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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 羞懒 18120 字 4个月前

他忍不住攥住她的手腕,很想放到唇瓣处很轻地吻一下。

可是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旦吻下去根本就停不下来,那样一来对她绝对会是场灾难。

最终只能用力地推开。

陈酒酒比较神经大条, 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毕竟之前他在讲题的时候, 也推过她, 让她离他远一些。

可是后来又把她喊了过去, 仍旧给她讲题。

她对着他追问道:“下午的时候,你给我写得什么字?洗着洗着才想起来看,可是字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逃避着她的目光, 也尽量避免自己去看她:“不重要。”

陈酒酒忽地拉住他的衣袖:“可是我想知道,很想很想,就像想知道题目答案的那种想。而且我都没来得及看,就已经洗掉了,太遗憾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呀?”

有些人撒娇是无意识的。

因为在家里经常撒娇,对同学也经常撒娇,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一顿撒娇解决不了的。

在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时候,哪怕她并不想对他撒娇,可讲着讲着话,一些肢体动作还是不自觉地就带了出来。

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炽热,不再似平时那般平静。

有时候,裴斯律觉得陈酒酒挺傻的。

该逃的时候,偏偏靠近。

理智上裴斯律觉得自己还是能克制的,可是情感上却已经对她说出了引诱的话。

“酒酒,你离我近一些,我就告诉你。”

她茫然地问他:“现在的距离不够吗?”

“不够。因为,是秘密,要很小声地讲。这样的距离,你听不到的。”

其实裴斯律现在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现在就是想吻她,可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又害怕动作太过突然会吓到她,只是引诱着她不断地靠近。

陈酒酒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他看向她粉粉嫩嫩的小耳朵,忍不住低头凑了过去。

越是靠近她,就越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在裴斯律脑海里那根弦即将断裂的时刻,陈酒酒听到了冷冰冰的三个字:“讨厌你。”

在吻下去之前,他及时地刹住了车。

因为忽然间想起,她在浴室里对他说的话。

她说,他像小兔子妈妈。

明明她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成妈妈一样。

他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呢?肯定会给她留下特别大的阴影,以后她都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裴斯律现在完全是靠着自我洗脑,对陈酒酒泛滥而出的母爱,战胜了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

她愣了一下,低头说道:“我不相信。你怎么会写这个呢?我能感觉到你当时写得特别温柔。”

裴斯律一把将她推到安全区域,自己也顺势往后退了几步,断了自己要将她揉进怀里的念头。

因为他靠着母爱洗脑,已经快克制不住了,脑海里又闪过一段声音:就算是妈妈,也可以抱抱她。就像妈妈那样,抱抱她吧,哪怕是一下也好。没关系的,她一定不会反抗。

他不能对一个未成年做那种事。

而且,他确认自己不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和她产生什么联系。

仅仅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他对她没有半点感情。

陈酒酒被推得老远,感觉自己像是飞了出去一样,就觉得有些好玩。

她都被他给推笑了,怎么用那么大力气啊。

因为想要逗逗他,就重新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对他说道:“你不能总是这样很大力地推我,我的身体比较弱,承受不住的,刚刚就飞起来了!”

裴斯律低头看向她,感觉她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心性一点都没有成长。

她家里人总是把她保护得那么好。

他刚刚明明是很粗鲁地推开她,她也觉得是在和她闹着玩。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开始疼,她绝不能被自己毁掉。

这样孩子气的心性,应该留给爱她的人好好宠爱,陪她慢慢长大。

那个陪她走到最后的人,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裴斯律冷声说道:“我有没有说过,我讨厌你,让你离我远一点。为什么总是记不住?你的脑子,记不住复杂的公式,连简单的话也记不住吗?”

陈酒酒的目光轻颤了一下,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话,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讲,有些委屈地对着他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记住了。”

裴斯律把打包好的食物,放到餐桌上。

“外卖送不过来,今晚先吃这个。”

她不敢再多问他些什么,只是轻声地回应他:“好。”

他把餐盒一一摆好,还帮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到餐具旁边。

之后就往门外的方向走去。

陈酒酒在他身后,小声地说道:“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吃过了。”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有事。今晚不回来了,你吃完就睡觉。”

“哦。”

关于对方态度的变化,陈酒酒只是低头难过了几秒钟。

因为他带回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从来不会为难自己,无论别人喜不喜欢她,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吃饭和睡觉,是天下第一等大事。

除此之外的任何事,都可以忽略不计。

能吃能睡,是莫大的福气,可以抵抗一切外来的干扰。

裴斯律并没有走远,他只是站在了房间的门外。

因为要保护她不被别人打扰。

不是出于对她的喜欢,而是简单的同学情谊。

虽然现在身体仍旧很难受,但只要看不见她,至少她会是安全的。

因为药物的原因,他感觉楼道的装潢,已经开始有些变形。

神经由于过度兴奋,而没有得到合理的发泄,出现了不自觉地抽搐现象。

裴斯律的身体,沿着墙体缓缓滑落下来。

他坐在地上,低下头竭力忍耐着。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没有心情理,也不打算看。

可是接连不断地又响了好几下。

裴斯律担心再响下去,会吵醒房间里的她,只能颤抖地用手拿出来看。

一下没拿住,手机滑落在地。

他开始用双手去捡,然后小心地点开。

看到了应升萍发来的消息。

“打过你那么多次,还从来没见过你狼狈地发抖。”

“先生说让你进去,打裴知遇的账就不跟你算了。”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苦着自己,不过是个女人,你管她愿不愿意。”

“先生说,给你用的是烈药,忍着会废掉的,忍的时间越久阙值就越来越高,以后和别人再做起来,就不容易感受到快乐了。为了个女人把自己那玩意儿搞废掉,失去极致愉悦的体验不值得。”

裴斯律对这些话感到很不舒服。

就算是为她死都愿意,废掉又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也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以后也不会和什么人做。

废掉就废掉,更清净一些。

应升萍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先生准备派裴知遇过去,你自己看着办。”

裴斯律现在恨不得把手机捏碎,他扶着墙站了起来。

打开门走了进去。

理智告诉他,不能靠近她。

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朝着她走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他的嗅觉格外敏感。

房间里原本清淡雅致的香气,此刻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浓郁

裴斯律半跪到她的床前,有些无望地看着她。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她睡得那么恬静,应该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不能打扰她。

虽然心里说着不能,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在即将触碰到她之前,他的另一只手打开了床头灯。

现在就是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博弈。

一个想喊醒她,让她远离自己,另一个却是占有她,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他忍得特别难受。

可是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又突然特别心疼她。

但最终还是放肆地抚了上去。

第37章

如果是白天她醒着的时候, 他这样抚摸她的脸,已经是很过分的行为了。

更何况现在是夜晚,他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对她做这种事。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龌龊。

指腹一接触到她柔软温热的肌肤, 就感觉体内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了一样。

只是这样, 远远不够。

裴斯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耳廓缓慢滑落。

旖旎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幻想,在此刻都能给他极大的满足。

下一秒,沉浸于虚幻中的满足, 被巨大的巴掌声打断。

裴斯律被打得头撞到了床头柜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终于让他清醒了一些。

陈酒酒在睡梦中听到一声很大的响动。

她原本不想醒来的,没有什么响动能影响她睡觉。

可是继续睡的话,又隐约觉得有人在用灯光照自己。

她伸出手挡在自己眼睛上,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从指缝间看到床头灯打开了。

谁打开的?

陈酒酒从床上爬了起来,看了看一旁的沙发,上面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回来过。

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什么人。

她回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睡前忘关了。

不是什么大事。

陈酒酒关上灯,重新钻进了被子里,沉沉睡去。

裴斯律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

他坐在满是冰水的浴缸里, 压抑地痛哭。

因为, 感觉自己脏了。

不是因为抚摸了她的脸才觉得自己脏, 而是对她出现那种不堪的幻想, 让他感觉自己龌龊又肮脏。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

怎么能趁她睡着做这种事?就算道歉都没机会,他根本无法对她坦白。

今晚的事,如果被她知道, 会成为她的噩梦。

裴斯律一直都很讨厌裴固元那种人,他觉得他像沉沦于欲望中的禽兽,以毁灭他人的代价来达到自己的极致欢愉。

可是他今天,居然和他做了同样的事。

虽然他对她还没有做到那一步,可仅仅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到她,就已经让他十分自责了。

对于她,连起心动念都是不应该的。

何况,她还出现在他的幻想之中。

裴斯律一边想,一边哭。

既觉得自己很脏,又觉得对不起她。

而且,他现在已经自责到,感觉那是件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在他这里,他就是一个被欲望控制的傀儡。

原本缝线的伤口,就没有愈合好。

经过冷水长时间的浸泡,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不过可能是水太多的缘故,所以血渗出来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裴斯律现在伤口疼得厉害。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锁骨处,她写给他的字迹,想借此寻找一丝慰藉。

可是没过多久,一种巨大的耻辱感在他的心里被无限放大。

他趁她睡觉对她做了那种事,居然还敢在这种时候想她。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无耻的人。

裴斯律的手猛烈地按压着腹部的伤口,利用剧烈的疼痛惩罚着自己。

正常来讲,时间只会增长少年的阅历,并不会使少年变得扭曲。

可一旦失去过什么,就会使人面目全非。

失去是变态的催化剂。

现在看起来如此纯情的少年,绝对想不到几年后的自己,恰恰是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在夜里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完成了从质疑裴固元到超越裴固元的过程。

可即便做了那样过分的事,他的心也没有被填满半分。

陈酒酒再次一觉睡到大中午,不上学的感觉就是好啊。

明天真的不能再这么睡懒觉了。

她不可以这么堕落。

如果有人喊她起床就好了。

在家里都是吴姨喊她的,醒来就吃早餐。

吴姨准备的早餐特别好吃,是她早早起床的动力。

在这里的几天,她都是一起床就吃午饭,甚至是晚饭。

想想就很惭愧,觉得自己在学习上放松了许多。

回家反省固然很享受,可是也难免有让人难过的时刻。

她正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裴斯律从门外进来。

手上拎了饭。

陈酒酒的眼睛亮了一下:“醒来就能吃到饭,好开心。”

裴斯律看到陈酒酒开心的样子,自己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只是一想起昨晚,就觉得还是要和她保持距离。

因为担心自己伤害到她。

他低下头掩饰了笑意,避开她的目光,将饭放到餐桌上。

陈酒酒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身影,有一点点难过。

因为他在进来之后,明明听到她讲话,却还是没有回应。

她想起昨天的事,以为他是不想和自己讲话,就强行忍住了和他讲话的冲动,默默地下床去到了卫生间洗漱。

裴斯律直到她进去之后,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气氛有些微妙。

他在摆好她的餐盒后,选了一个离她很远的位置。

陈酒酒洗漱好出来,看到两个人的位置后,也并不在意。

她只在意他带的饭好不好吃。

其他的,无所谓。

他就是再讨厌她,也不影响她吃饭。

昨天晚上的饭,还是让她感到比较惊喜的。

她一直以为以他的口味来讲,带回来的东西,不会太好吃。

没想到还挺不错的。

裴斯律看到陈酒酒埋头吃饭。

内心开始疑惑起来,她怎么也不和他讲话呢?

之前吃饭的时候,她都会和他聊天的。

不会是,昨天晚上,她感受到什么了吧。

裴斯律瞬间就吃不下去了。

要道歉吗?

在裴斯律纠结的时候,陈酒酒已经干完半碗饭了。

她好像吃得特别快乐。

筷子跟餐盒里的食物打得有来有回的,甚至很有节奏感。

她仿佛已经和食物交流过感情了。

每一个都心甘情愿地被她吃,仿佛被她吃掉是一种荣幸一样。

原来不和任何人讲话,她自己也能吃得很好,不会感到无聊和寂寞。

反倒是他有些受不了。

裴斯律觉得餐盒里的食物难以下咽。

他现在连水都险些喝不下去。

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去到了窗前,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陈酒酒看了看摆在他位置上的菜。

虽然和她这里的是一样的。

可是,他也剩太多了吧,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原本决定好不打扰他的,可她实在是不忍心那些菜丢掉。

她看了看窗前的他,小声地说道:“你不吃了吗?”

裴斯律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他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

“那我可以吃吗?”

“随便。”

陈酒酒把餐盒拽到自己这边,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在美好的中午享受到双份美食,又给自己吃开心了。

今天陈酒酒吃过饭后,没有睡午觉的意思,因为之前已经睡过很长时间了。

她觉得自己要抓紧时间学习。

裴斯律看着陈酒酒主动地坐在书桌前学习,觉得她有些奇怪。

他扯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之前不是在床上学么?”

“因为那时候身体不舒服,一点也不想下床。”

“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他记得一般不会好这么快的,不是说少则五天多则七天吗?

其实还是很难受。

可陈酒酒不想再在床上学习了。

因为昨天他的话,让她有些受打击。

别的倒是还好,唯独那句,他说她的脑子记不住公式……

虽然这是事实,可她还是会难过。

她觉得自己再在床上学习,看起来好像态度不认真一样。

妈妈说学习不好的人,不会被轻视。

只有学习不好,学习态度也不好的人,才会被人轻视。

陈酒酒不想因为误会,导致他把她看成那种不好好学习的人。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他沉声说道:“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我能忍得住。在学习上,我是认真的。”

裴斯律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好像要对他证明什么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她学习很认真啊,什么时候说她不认真了?

他靠近她,准备接着昨天的给她讲。

陈酒酒微微地往旁边挪了挪:“我先自己学,有不会的题再问你。你不用在意我,可以学你自己的。”

如果说吃饭时候的沉默,还不至于让他多想的话,那现在她的表现,就不得不让他多想了。

好奇怪啊。

明明试卷上的题,她大部分都不会。

怎么突然要自己学了?

陈酒酒低下头继续做后面的题。

越做越难,做得她头疼。

手边一本教辅资料都没有,她跟题目大眼瞪小眼。

连个思路都想不出来。

裴斯律就在一旁托着腮看着她。

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问他寻求帮助。

陈酒酒已经完全沉浸在解题的痛苦中了。

更痛苦的是,对答案,错到怀疑人生。

她就这样宁可痛苦一下午,也不问他一个题。

看得裴斯律都有些着急了。

他还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这么绝望的表情。

又好笑又心疼。

最后实在忍不住,他抽走她的笔,问她:“你今天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她低头看着题目:“我没有怎么,就是在认真地做题。”

“为什么明明不会,也不问我?”

她想了想说道:“你昨晚说我记不住公式,所以讨厌我。”

第38章

裴斯律回想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陈酒酒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笔, 低着头一边看题一边小声嘟囔道:“你就是说过。在把我推得飞出去很远之后,对我说的。”

裴斯律终于想起自己情急之下说的话了。

“我确实说过你的脑子记不住公式,也说过讨厌你。不过, 这两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我不是因为你记不住公式, 才讨厌你的。”

陈酒酒将笔拍在桌子上:“不可能, 一定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我就不能因为别的讨厌你吗?”

她摇了摇头:“因为, 我找不出自己除了学习不好之外,任何讨人厌的点。”

裴斯律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确实。

他根本找不到她身上惹人讨厌的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可爱。

而且, 学习不好,也并不会让他讨厌。

陈酒酒装作做题的样子,一边在纸上胡写八写,一边小声地对他分析:“我想了一下, 你是在教完我题目之后,对我的态度才有了变化的。一整个下午,我只学了六道题。这样的进度,确实有些慢。”

“因此,你有情绪也很正常,我完全理解你的情绪。因为你也是高三的学生,不能把时间都耽误在我这里。所以, 以后你不用再教我题了。”

裴斯律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我不想教了, 会直接告诉你的。不会像别人那样找别的理由, 暗戳戳地欺负你, 让你别来烦我。为什么在别人教你题这件事情上,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的用词很精准,在学习这件事上, 她缺乏安全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情。

只是陈酒酒的害怕,隐藏得比较深,不容易被人发现。

陈酒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会像她那样,连续三年都待在同一个班级。

她觉得他理解不了。

在学习上,她是个很有自觉性的人。

她觉得学习就像爬山,每个人都要自己爬上去才可以。

让别人给自己讲题,相当于让别人背着自己爬山。

既占用对方的时间,又消耗对方的体力,还会拖慢对方的进度,有谁会想要自己身上背个累赘呢?

一直以来,她主打的就是,宁可自己爬山,也绝不干扰同伴。

自己可以学习差,但是不能因此影响同学。

只是她待在山脚下太久了,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爬上去,以及是否真的具备爬山的能力。

她有些惆怅地说道:“我从来没有从班里考出去过,虽然在这个班级待得很舒服,可是偶尔也会想,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在最该拼搏的年纪,我拼了个稀巴烂。”

裴斯律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她的成绩的确一直都不是很好。

“可是,这和我教你题有什么关系呢?”

陈酒酒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红红地问他:“你会教一个明显看不到希望的人吗?我觉得我昨天的表现不太好,可能会让你觉得没什么希望。其实,不止你讨厌我笨,连我自己也有些讨厌自己这么笨。”

裴斯律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是不是话说得重了。

明明之前说过那么多次讨厌她,她从来都没有当真过。

昨天不过是情急之下,胡乱提了一句她记不住公式,她就觉得他嫌弃她。

看来学习真的是她的心魔。

“我也在一个班待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考出去过。”他从开学就在1班,从来没有掉出去过。

陈酒酒看了他一眼:“我不相信,不会有人和我一样的。”

“是真的,骗你是小狗。”

“可是,就算一直在一个班,你的成绩应该会有波动的。不会像我一样,一潭死水。”

裴斯律摇了摇头:“很少变,即便有变动,也是退步。从来没有进步过,一直是那个位置。”

只有偶尔几次退步,其他大多时候都是第一,很难再有什么进步了。

他没有骗她,只是选择性地叙述,尽量选择两人相似的部分。

陈酒酒小声地说道:“原来真的有人和我一样啊。我以为只有我自己,两年来都没怎么变化过。”

“其实,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如果没什么变化,就是没希望的话,那你让别人怎么办呢?”

她低下头仔细地想了想,又对他问道:“你真的不是因为我很难教,才讨厌我的吗?”

“绝对不是,放心吧。我讨厌你的地方可多了,但从来不是因为你难教。而且,我觉得你比我班里的同学聪明多了。又爱学,又认真,又努力,又刻苦,是很让人省心的孩子!”

裴斯律直到今天,才意识到沈修理的心理疏导有多重要。

在这以前,他对此都是不屑一顾的。

最讨厌做题的时候,沈修理在他身边念叨个没完,影响他做题的进度。

现在看来,原来只是他不需要,她很需要。

智商高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很顺利,只要找到规律和突破点就行。

他发现,虽然陈酒酒平时像个小太阳一样,可也是很需要鼓励的。

尤其是在学习方面,要慢慢地哄着她学。

最好是讲一个知识点,不管她有没有理解,就好好夸夸她的那种。

待在山底很久的人,太需要认可了。

千万不能再对她说什么记不住公式……真话有时候是很伤人的。

记不住公式也不是她的错,是公式太复杂的错。

高考是筛选性考试,自然会设置一堆复杂无用的东西来为难人。

这是教育的错,是社会选拔机制的错,甚至是世界内卷的错。

总是,绝对不是陈酒酒的错。

裴斯律是真心这样想的。

陈酒酒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不应该受到这种残忍的折磨。

特别是学校变态的分班机制,看把好好的孩子都给打击成什么样了。

他甚至考虑开学后,要给校长写封信,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分班机制,这样确实不利于学生的身心健康。

被夸的陈酒酒,忽然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她小声地说道:“那你还愿意给我讲题吗?”

“愿意啊。我的脾气不是很好,也不是什么很能忍的人,如果我不想的话,会很直白地告诉你。在我没有说出那样的话之前,请你尽情地使用我,像工具书那样使用。”

陈酒酒回顾自己之前的人生,她什么都有了,也极少有憾事。

唯独缺少一本像他这样的工具书。

她什么都可以问,他什么都会答,更重要的是永远不会嫌弃她笨。

她把试卷铺到他面前,把自己斑驳的伤口摊开给他看。

“我错得有点多,有些过程也是乱写的,你不要笑我。”

裴斯律认真地说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被打击这么多次都没有放弃,已经超越了许多人了。”

他不再吝啬对她的夸奖,因为不想她眼里的光消失。

对于昨天的那句无心之言,他至今都感觉很愧疚。

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在意。

那样的话,对她来说,确实太重了。

裴斯律在讲题的时候,发现陈酒酒总是跟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样讲起来很别扭,好像他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师一样。

他试图离她近一些,可是却看到她往旁边稍稍挪了一点。

看到她对自己避之不及,裴斯律突然生出了捉弄她的心思,他故意又往她身边凑了一些,她又不动声色地躲远了一些。

他借着讲题的机会,不断地往她身边凑,她不断地躲。

最后,陈酒酒为了和他保持距离,直接摔坐到了地上。

裴斯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并不准备拉她起来。

在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后,他冷淡地问她:“我又不会打你,为什么总是离我那么远?”

其实,陈酒酒离得不算远,只是不如昨天在床上的时候近。

如果以同学关系来看,他们之间是很正常的距离。

她今天保持得很好,并没有越界。

陈酒酒坐回到椅子上后,低头想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回应他:“那个,不是我喜欢计较啊,就是,有的时候,我实在是把握不好你话里的意思。昨天,是你说让我离你远一点的。”

裴斯律忍不住对她调侃道:“我每天都跟你说好几次,哪次见你听了?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听话?”

陈酒酒也是被他弄得没有办法了,以前哪里接触过这么性情多变的人,她都有点想哭了。

“那我现在,到底是应该,离你近一些,还是远一些?”

她要被他折磨疯了,他怎么比数学题还难懂啊!

裴斯律低下头不说话,在笔记本上唰唰地写着字。

陈酒酒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他的思路真的那么流畅,还是在对她生气。

良久,裴斯律才漠声对她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陈酒酒从座椅上离开。

她接了杯温水,在窗前一饮而尽,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既然让她看着办,那她就真的看着办了。

她转过身,不知何时他站在了自己身后。

裴斯律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准备帮她再接杯热水。

她问他:“这个距离可以吗?”——

第39章

裴斯律定定地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她。

陈酒酒就算是脾气再好,现在都有些生气了。

她都和他说了,自己不喜欢猜别人心思, 他怎么还是在让她猜?

“你不说话, 我会当你默认哦。其实, 我觉得你还是给我一些暗示比较好, 不然,我担心待会儿弄得你心里不舒服。”

他仍旧没有理她。

陈酒酒低下头生闷气。

裴斯律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握紧了杯子。

她在生了几秒闷气后, 也是终于想开了。

可能他就是这样不善表达,需要她不断试探的性格。

他都没有嫌弃她笨,她怎么可以嫌弃他的性格呢?

陈酒酒仰起头观察着他的反应,又往他身前挪了一点。

她欢快地对他提议道:“你要是忍不住想推开我的话呢, 请把我往床的方向推,这样我会在被你推得飞起来之后,还能掉在床上弹飞一下,相当于飞了两次!”

说着还对他比出了“耶”的手势。

裴斯律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觉得以后谁要是娶了她,应该每天都会很开心。

陈酒酒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他笑:“可惜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不然真想让你感受一下, 猝不及防被推飞的感觉, 真的特别好玩!”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和她玩过。

他笑着笑着, 眸中忽然多了一丝哀伤。

因为是很暴力的举动,所以才没有人敢对她做。

她根本没被推过,也没被打过, 也意识不到那是一种暴力。

或者说,陈酒酒永远都不会认为,会有人以暴力的方式对她,就算有人做了,也只觉得是在玩闹。

可他不同。

无论是裴固元还是裴固元的保镖,他都被他们打飞过很多次。

飞起来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因为很快就会摔落到地上,五脏六腑都会被震碎。

裴斯律正这样想着,忽然感觉有人轻撞进了自己怀里。

她居然,在抱他。

陈酒酒小声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抱抱你。”

其实是因为看到他眼中,突然流露出的悲伤。

能让一个笑得很开心的人,瞬间笑不出来,一定是经历了很难过的事。

不然不会如此的。

看到他破碎不堪的目光,给陈酒酒心疼坏了。

裴斯律并没有回抱她。

因为他不喜欢她这样随意地抱别人,哪怕抱的人是他也不行。

万一养成了习惯,就不好了。

他因病休学了一年,比她年长一岁,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

而她还未成年。

她这样抱他,让他有一种负罪感。

有一种成年男人在装脆弱,诱骗小女孩儿的感觉。

裴斯律沉声说道:“在我之前,你像这样抱过多少人?”

陈酒酒在他怀里认真地回想着,计算着,准备给他个准确的数字。

他以为她这次会说个谎话,哄骗他一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居然在很认真地想。

“算了,别讲出来,我不想听。”

她在他怀里轻“哦”了一声,仍旧抱着他不撒手。

“你抱完了吗?”

陈酒酒摇了摇头,她觉得他还是需要他。

她能从他的心跳的频率感知到,他现在仍旧很难过。

如果她放开他的话,无异于把他的心摔在地上。

她不是在抱他,而是在抱他的心。

他的心,在害怕。

至于害怕什么,她并不知道。

只是觉得,他的心很需要一个保护屏障,屏蔽之前所有的伤害,哪怕暂时忘记也好。

陈酒酒好像从小的时候,就有这样一种能力。

能够看到别人心里隐藏的伤痛。

刚上小学时,学校举行亲子活动,她看比自己高一年级的学生比赛。

其中一对父子拿了第一。

可是小男孩儿的表情,却看起来并不开心,反倒透着一股悲伤。

周围人都在祝贺他,他却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有些好奇,她就跟着他去了后台,结果就看到那个男孩子,被他的父亲一巴掌打倒在地。

他的父亲还想用脚踹他,她及时地跑过去拦住了。

那是她救下的第一个人,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她记得自己虚张声势地说道:“妈妈说,家暴孩子是违法的。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很快就来!我不会再让他做你的孩子了,我爸妈会领养他,以后他就是我的哥哥,你不可以再打他。我妈妈姓陈,爸爸说,陈家想办的事,没有办不到的。关于领养的事,爸爸会和你交涉,你只要签字就好。哥哥不会再回你家了。”

男人似乎是被她吓住了,在原地愣怔了片刻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她把那个小男孩儿扶了起来:“以后你住我家,我家很大,有很多房间。我昨天还对月亮许愿,想要拥有一个哥哥,今天月亮就把你送给我了。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哥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完,还抱住他倔强的小脸,狠狠地吧唧了一口。

他是月亮送给她的礼物,亲一口怎么了。

小男孩儿之前还在强忍着泪水,在被她亲过之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出来。

她听他沉声说道:“你走吧,我逃不掉的。”

她牵起他的手:“我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很厉害的,一定能救你。”

他不轻不重地将她的手扒拉下来:“没人能救我。”

“我家是陈家,你有听过吗?”

“我没听过,也不认识你。以后,别再跟过来了,很危险。那个人,是坏人。”

她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不害怕坏人,你也不要害怕。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你来我家,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家里的零食都给你吃。”

小男儿突然推开了她,往男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她跟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他上了车,那辆车扬长而去。

陈酒酒追着车记下车牌号,然后就去找自己爸妈了,这个哥哥,她要定了!

可后来的结果是,爸爸说那个小男孩儿和家人移民了,之后就消失在了国外。

陈酒酒为此哭了好几天,一到学校就哭,甚至去那个小男孩儿的班级门口哭。

爸妈实在不忍心她留在这个伤心地,就给她转学了。

到手的哥哥,就这样飞了。

如果当时她抱紧一些,或者再跑快一些,就能把哥哥带回自己家了。

月亮真是小气,明明礼物都送给她了,还要收回去。

那时候的陈酒酒,不仅觉得月亮围着她转,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围着她转的。

明明她有着让世界运转的能力,可还是救不下那个小男孩儿。

这让她特别自责。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在国外有没有生活得开心一些。

当时的裴斯律并没有移民。

之所以不去上学,是因为被裴固元打到住了院。

那天裴固元特别生气,在他上车之后,又把他带到郊外暴打。

裴固元嫉妒蔚澈然,嫉妒他拥有的一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蔚澈然自然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一点,别人的孩子收养倒还有可能,至于裴家的,想都别想。

在收买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后,他特意让女儿待在那个班的门口哭了几天,等她彻底地死了心,才给她转学的。

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两个孩子就不可能遇见,甚至连听说彼此的消息都毫无可能。

高中是为了升学,没办法。

他不能为了避开裴家的儿子,让自家的女儿放弃进最好高中的机会。

不过听说学校按成绩排班,女儿的成绩他清楚,估计不会产生什么交集,反倒有几分放心。

在被陈酒酒抱着的时候,裴斯律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心里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因为不那么痛了。

哪怕是回忆,也只有很平淡的感觉,不会再有身临其境的痛苦。

陈酒酒自然也感知到了这一点。

他什么时候需要她,什么时候不需要,她都能感知到。

于是在他的伤口愈合,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小心地松开了他。

怀中的温暖突然地抽离,让裴斯律一时慌了神。

他下意识地想要重新将她抱进怀里。

可是手中的玻璃杯不慎滑落在地,碎片飞溅。

陈酒酒没有躲开,她重新抱住了他,轻拍着他的背说道:“没事的,别害怕。”

她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他的心,可不能再因为碎掉的杯子受到什么惊吓了。

裴斯律冷声说道:“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可我还是小孩子,很需要这样做。”安慰别人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上天还是很偏爱陈酒酒的。

当遇到不合适的人时,总是会弄出些事故,来提醒她快逃。

比如那场精心安排的宴会初见,上天为她安排了一场事故,试图拦下他们见面。比如那天早上,在裴斯律即将接近她的时候,派了林冷月来堵他。再比如现在,在他即将主动地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小腿。

可惜,她对上天的提醒太过迟钝,对日后可能遇到的危险无从察觉。

正如此刻,她被他公主抱了起来,轻放到床上。

在这场与上天的博弈中,裴斯律处处占尽先机。

第40章

陈酒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了医药箱。

“这个是房间里原本就有的吗?”

“嗯。”

“这里的服务越来越周到了,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裴斯律有时候对陈酒酒真的是很无奈。

她自己家的酒店,房间里都有哪些服务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会有医药箱呢?

这明明是他为了给自己换药才准备的, 没有想到她会用上。

在帮她进行按压止血后, 他用碘伏轻蹭着伤口处消毒。

他处理自己的伤口, 是不怎么在意的疼痛的, 可因为现在面对的是她,手不免有轻微地颤抖。

她任由他摆弄,也不喊疼。

在处理好伤口后,裴斯律开始用酒精棉球轻柔地帮她擦拭小腿上的血迹。

干涸的血迹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看起来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仿佛被人虐待过一样。

裴斯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

一直擦拭到她的脚踝处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起顾喜川在电话里的那些污言秽语。

他说要亲吻她的脚踝, 还要把她的小腿放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这种经历的裴斯律,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是怎么个姿势。

只觉得,如果她被那样对待的话,一定痛不欲生。

他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不行!”

陈酒酒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小腿也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他紧紧地攥住。

她小声地说道:“你弄疼我了。”

之前帮她处理伤口,都没这么疼。陈酒酒感觉自己的小腿要被他捏碎了。

回过神来的裴斯律, 手上忽地松了些力气, 开始继续帮她擦拭。

可是, 心却越来越乱, 乱到他完全无法控制。

他根本查不到顾喜川是谁。

但凡姓顾的有头有脸的家族,最近都被他查了个底掉,连人家在外有几个私生子都查出来了。

可就是查不到顾喜川这个人。

裴斯律很想帮陈酒酒, 但她从未对他寻求过帮助。

甚至是,只要他过问和顾喜川相关的事,她就要和他做陌生人。

不自觉地疏远他。

这让他特别难以接受。

到底是什么样背景的人,让她害怕成这样?

既不告诉父母,也不告诉他,连向外界倾诉的心思都没有。

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骚扰,忍了这么久……

帮她处理完伤口后,裴斯律一边收医药箱,一边生闷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

反正就是很气。

陈酒酒坐在床上低下头,抱着膝盖给自己呼呼。

还是很疼的。

在他处理的时候,之所以没喊疼,是不想打扰到他。

正沉浸于自我安慰之时,忽然感觉床侧陷了一下。

裴斯律把她的肩膀扶起来,让她正对着自己。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陈酒酒仔细地想了想:“因为我喂同学吃东西,连累他回家反省,我挺愧疚的。”

裴斯律再一次被她给气笑了,谁会在乎她和别人的恋爱故事啊!

他现在只在乎她被骚扰的事。

至于其他的,她爱喂谁喂谁,他管不着,也不稀罕管。

他冷声问她:“还有吗?”

她又想了想说道:“你有轻生的念头,让我觉得很害怕。”

裴斯律的目光忽地轻颤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轻声说道:“除此之外呢?比如感情方面的,有坏人欺负你吗?任何形式的欺负都算,哪怕是话语上的,不要觉得害怕,或者感到不好意思,你可以都告诉我。”

陈酒酒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她还是不肯对他讲。

裴斯律有一种被嫌弃的感觉。

他认真地对她问道:“陈酒酒,我们是在蓝小波的婚礼上遇见的,是不是?”

她听完点了点头。

“能去参加他婚礼的,就表示背景还说得过去,对吗?”

陈酒酒没有回应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讲这些。

裴斯律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家的实力也还可以,有干净解决问题的能力。你明白吗?”

其实他已经在对她暗示了,只是她似乎听不懂,仍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最终,他忍不住说道:“你们陈家做事,向来比较干净,可我家也是这样,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并且,效率极高。我家在国外养了一批人,专门处理那些,无法合作又不听话的人。哪怕对方的势力不可撼动,也能处理得也很干净。那种人一般仇家都很多,绝对不会想到是谁做的。只要在处理完后,把剩下的利益合理分配就好。”

“我有权利使用这些人,绝对不会牵扯到你和陈家的身上。所以,你告诉我,你身边有没有势力高出陈家许多,但是对你很坏的人,如果有的话,我帮你解决掉。你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日后也不会拿来威胁你做什么事。”

裴斯律考虑得十分周全,全方位地打消了她的顾虑和担忧。

他是真的很想哄着她讲出来。

只要她告诉他,关于那个人的一点线索,他就能找到他。

单单凭借虚拟号码和语音分析,查不到任何消息。

陈酒酒看着眼前的人,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裴斯律轻柔地帮她拭去。

可她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流得特别汹涌。

他低下头对她温声哄道:“你可以信任我的。无论那个人多厉害,我都会帮你解决掉。”

陈酒酒小声地说道:“我有点害怕。”

他小心地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对她诱哄道:“告诉我,他是谁。”

裴斯律能感觉到,在他抱她的时候,怀里的人轻颤了一下。

陈酒酒痛苦地说道:“我有点害怕我家的情况,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家里养了一批做事很干净的人。”

她现在处于一种人生观幻灭的状态。

商战复杂多变,输赢瞬息之间,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可是从没想过不听话的对手会被处理掉。

蔚澈然精心封锁的秘密,圈子里都心照不宣的规则,被裴斯律说了出来。

可能是他觉得太过稀松平常,并没有考虑到陈酒酒的接受程度。

导致她已经开始害怕自己的家人了。

裴斯律没有被家人好好保护过,接触的总是最为血腥残忍的东西。

可陈酒酒不一样。

如果有人在她面前打架,或者是做很残忍的事,都会被身旁的人捂住眼睛,生怕激烈的场景会惊扰到她。

看到怀里脆弱又无辜的陈酒酒,裴斯律无奈地想,她怎么总是抓不住他话里的重点呢?

陈家养了怎样的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家有同样的能力来解决。

可是他看她这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完全忽视了这一点,完全沉浸在刚刚得知的真相中。

他只能继续哄骗她:“没有人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陈家养过一批这样的人。我只是猜测,你不要多想。可能因为是我家的手段比较脏,所以总觉得别人也和我家一样。”

陈酒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觉得,我家,应该不会的。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听爸妈提起过那些人。”

裴斯律轻“嗯”了一声。

谁家大人处理事情,会让小孩子听到啊。

除了裴固元。

“妈妈对我说,金钱永远无法凌驾于生命之上。熙熙攘攘,为利来,为利往,不应该被嘲笑和侮辱,因为最终目的都是生存。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很珍贵的,就算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也无权轻易剥夺他人的生命。这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的事。我家不会做那种事的,绝对不会。如果真的做了的话,我就不在家里待了。”

陈酒酒此刻的想法,裴斯律在小学的时候有过。

他对怀里的人问道:“不在家里待是什么意思?想离家出走吗?”

她摇了摇头:“所有离家出走的人,都会有回去的一天,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自力更生,再也不回去了。”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尚且可以自力更生,可陈家的人是没这个机会的。

别人坠落云端,或许能活,陈家的人,只有被践踏至死的份。

正因如此,蔚澈然才会竭力地扩大势力,不至衰落,甚至每个周期都处于上升的阶段。

陈酒酒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

就像现在,失去爸妈的保护,会有多危险,她也不知道。

可他对她毫无办法。

万一再被他惹哭,到时候又要哄了。

他只能无奈又怜爱地“嗯”了一声,对她的想法表示认同。

陈酒酒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她小心地捧起他的脸说道:“家里的大人,或许会为了生存,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要学这些,永远不要变得和他们一样。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再收手就很难了。我很担心你,你答应我,不要轻贱他人的生命,更不要轻贱自己的生命。”

裴斯律没有办法答应她。

他快要被那个叫顾喜川的人折磨疯了。

恨不得立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