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任何人,都会这样选择,不能怪他。
第46章
蓝小波低下头, 贪婪地含住了陈酒酒羽绒服的拉链吊坠。
如同打开礼物那般轻轻拉扯开。
脱离了臃肿衣物的包裹,少女曼妙的身姿跃然于眼前,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身上的起伏和他过往遇到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含苞待放, 小巧玲珑。
蓝小波忍不住想要隔着衣物去蹭一蹭, 吻一吻。
他的唇缓缓地贴近, 已然完全沉沦于爱欲之中, 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对他而言又有着怎样的意义,一心想要的只是这副躯体。
直到听到一句话,身体蓦地僵住了。
“波叔, 你是什么时候死去的?”
蓝小波把自己的视野,从她身上的起伏处,缓缓地移向她的脸。
其实他很少见她哭。
她在他面前,总是笑着的, 始终那样幸福。
可是现在却是绝望又伤心地哭泣。
蓝小波对她哄道:“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以后,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好吗?”
陈酒酒摇了摇头:“是谁杀了你?”
蓝小波被她问得突然鼻子一酸:“没人杀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酒酒,是你以前不知道。”
他确实没有经历过她这样的女孩儿。
成年人的感情, 是利益交换你情我愿, 很少用得着强迫。
蓝小波从来没有想过, 跟小女孩儿办事儿会这么困难。
每一步都很困难。
他不能看她失望的眼睛, 不能听她哭泣的声音,不能放开她挣扎的手,不能在意她颤抖的身体。
只要碰上一样, 就顿时没了兴致。
陈酒酒哭着说道:“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没人爱,无法结婚,都不是应该被嘲笑的事。你是不是,被什么人伤害或者刺激了,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
蓝小波苦笑道:“成年人心态哪会有那么弱,做坏事是不需要那么多理由的。酒酒,我就是纯粹的坏,你之前没发现而已。”
“波叔,你不想被爱吗?你做了这样的事后,不会再有女孩子爱你的,永远不会。”
直到现在,她仍旧在劝说他,或者说拯救他。
告诉他,他有被爱的可能,只要从现在开始回头就可以。
最极致的善和最极致的恶,在流动的极光下,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
矛盾而冲突的信念,激烈地交织在一起。
互相把对方的心击得粉碎。
他想拥有她的一切,特别是想要她爱他。
不用太多,一点就够了。
可是,应该不太可能。
“这么多年了,我都没遇到爱我的人,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了,但我知道我爱谁。酒酒,我爱你。”
陈酒酒绝望地说道:“我不爱你,我很痛苦,你别压在我身上!”
蓝小波心里也觉得很难受。
他想不通她怎么会不愿意,为什么换了以往任何一个女孩儿来,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可是偏偏她不愿意。
“做我的太太,会很幸福,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更不可能吃一点苦。你过得会比在陈家还要好,我什么都由着你,听你的,好不好?”
陈酒酒哭着对他反驳道:“你半点爱都不懂,只是欲望的奴隶,还妄图把我也变得和你一样麻木。这世界上的一切,我原本就都拥有着,不用你给我任何东西。我不可能和你走入婚姻,也过不了这样的日子。”
蓝小波终于放开了她,从她身上缓缓起来,坐在地上粗喘着气。
他被她说得确实很受伤。
让他多年以来信奉的人生观,瞬间崩塌。
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以往对任何女人都没有这样卑微过。
她还是拒绝他。
可见,她是真的不爱他,甚至连爱上他的可能都没有。
陈酒酒抱着受伤的手腕,从地上艰难地坐起来,刚想逃离他的身边,却突然被蓝小波抱住了小腿。
正是她之前受伤的地方,伤口因为外力作用被瞬间扒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酒酒,我不喜欢强迫,可我是真的爱你。你跑吧,方圆几百里,都有我的人,等你跑累了,就不挣扎了。”
说完,他松开了她。
陈酒酒面对着他,先是缓步后退着。
在确定他不会突然从后面袭击自己时,突然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着。
可是她又怎么跑得过一个成年男人呢?
蓝小波在夜色下,狂追着。
是在追她,也是在追过去的每一个离开他的女人。
以前他可以心甘情愿地放那些人走,是因为确实不怎么爱,况且睡也睡腻了,没什么新意。
可是陈酒酒,他不会再放过她了。
陈酒酒仿佛能听见,蓝小波的喘气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害怕地往前方奔跑着,不敢有片刻松懈。
直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蓝小波的人,立刻抽身逃了出来,却被再次拽进怀里。
陈酒酒崩溃地说道:“放,放开我!”
“是我。”
她缓缓地抬起头,哭着对他问道:“你,你也是,蓝小波的人吗?”
裴斯律看着她,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溢出浓重的心疼:“不是。”
陈酒酒低下头,不再直视他的眼睛,颤抖着声音说道:“那就,放开我,不要拦着我。”
她还是把他当成了拦她的人。
裴斯律觉得无可奈何,她还真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要信任就都信任,要么就全都不信任。
有时候,倒也不用如此平等,稍微偏心一些也没什么关系,上天也不会因此而惩罚她。
他缓缓地松开她。
陈酒酒抱着脱臼的手,仍旧不遗余力地往前跑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极了打雷的声音,整片天空都亮了一下。
可是她无暇顾及,只知道一直往前跑。
最后,跑了不知道多久,在看到几名当地的女警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倒在了她们怀里。
可她不知道当地的语言。
只能用匮乏的英语说道:“hope me!呃,不对,是help me!那个什么SOS!”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她真的好愧对自己的英语老师。
学了半天语法,遇到紧急情况,还是只知道这几个单词。
陈酒酒被她们带上了警车,车上暖风开得很足,她的手渐渐地暖了起来。
裴斯律坐在后面的车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很想和她坐同一辆车,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她现在不适合看到任何男人。
陈酒酒做完笔录,脱下衣服留作证据后,被安置在当地的酒店。
裴斯律请了佣人进去照顾她。
可是她躲进柜子里,不许任何人打开柜子。
一连五天,不吃不喝,躲在里面,从未出来过。
回家反省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裴斯律让陈家的佣人帮她请了病假。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垮的。
期间他让佣人送了很多食物进去,都是请国内的顶级厨师做的。
放在柜子外面,送完就离开。
可始终都没见她动过筷子。
一个那么爱吃的人,突然就吃不下东西了。
裴斯律觉得上天真是残忍。
如果当初他没有留她一个人在酒店,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他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哪怕会引起应激反应,他也必须见到她。
至少也要吃一点东西。
裴斯律开门之后,很轻地咳嗽了一声。
因为之前进来的都是女人,他怕突然进来一个男人,会导致她不习惯,所以希望她提前适应一下。
柜子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他知道她是在确认柜门有没有关好,甚至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在关闭着。
裴斯律在柜门外面,屏住呼吸缓慢地坐了下来。
他温声哄她道:“兔子妈妈回来啦,小兔子可以把门打开吗?”
没有任何回应,连拒绝的声音都没有,门还是那样紧闭着。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陈酒酒都要忘记外面有人存在时,突然听他轻声说道:“对不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可是并不想理他。
因为,她已经不确定,别人是真的想道歉,还是……还是想利用道歉来对她做什么事。
蓝小波留给她的阴影太重了,重到哪怕她躲在柜子里,都害怕他会突然闯进来。
“那天,我应该带你一起下去的。说好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可还是把你留在了那里。你做得很好,没有给任何人开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蓝小波是刷房卡进去的,房卡是特批的,这也是陈酒酒误以为是爸妈让他来的主要原因。
不是她没有防备心,是坏人太懂得欺骗。
正如那晚,蓝小波语重心长地骗他,如果真的喜欢陈酒酒,那为了他们的以后,就让他带陈酒酒离开一样。
每一句都在对他暗示,自己是她爸妈的人,可是裴斯律根本没有相信蓝小波的话。
他从一开始就对他满是戒心,这是在裴固元的刻意训练下养成的习惯,总是可以一眼看穿别人的目的与企图。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极细微的声音从柜门里传来:“你也被我的表舅骗钱了吗?”
那晚他们所在的地方,刚好在监控的覆盖范围内。
在拿到监控后,经过语音降噪分析,他听到了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
第47章
因此, 他知道,陈酒酒真正想问的,并不是他有没有被她表舅骗钱。
她真正想问他的是……
陈酒酒见他良久都没有回应自己, 已经开始有些慌了。
她轻颤着声音问他:“我表舅, 也把我, 卖给你了吗?”
“我不认识你表舅, 没有人用你跟我做过交易。”你是很珍贵的,不应该用来交易。
即便是得到答案,可她仍旧不那么相信他。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怎么会有人,坐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 刚好和我在那样的地方偶遇呢?”
不能怪她猜疑。
因为她现在对所有的善意,都感到特别害怕。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分辨。
陈酒酒躲在里面说道:“你这样辛苦地找过来,应该也是想图谋什么,所以, 你想要什么呢?”
她在试探,胡乱地试探。
现在就算是条狗趴在外面,她也要试探一下狗有什么目的。
裴斯律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好像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够了,对于她,他一直是不喜欢的,完全没有那种心思。
更加不会发生她所害怕的事。
因为他总是不回应她的话,所以就导致陈酒酒焦虑又恐慌。
她只能自顾自地劝他:“如果, 你被表舅骗了钱, 或者他承诺了你什么, 等我回陈家之后, 找人帮你讨回来。请你,不要,发泄在我的身上。”
他还是不回应她。
陈酒酒用力紧扒着柜门, 生怕他突然闯进来。
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只想等爸妈过来找她。
可是她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蓝小波说没人能找得到她爸妈?
裴斯律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缓慢地在开口说道:“刚上初中时,我爸为了拿到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打听到一个重要人物的奇怪癖好,趁着放假在饭菜里给我下药,把我送给了那个人。那天的晚饭,是一家人一起吃的,我妈也知道。”
不是只有她被家人出卖过。
他在更小的时候,也经历了这种事。
出卖他的,是比表舅还要亲近的人。
陈酒酒听着心就开始揪了起来。
可是他只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
她想问又不敢问,只是闷在里面等待,就像他等待她走出来一样。
真的是很漫长的等待。
裴斯律轻声说道:“我没有办法对着冷冰冰的柜门讲话,想继续听的话,至少要让我看到你。”
陈酒酒把柜门打开了一个缝,露出了两只眼睛。
他伸手把单边的柜门打开,陈酒酒吓得瞬间往后缩了回去。
在发觉他确实没有什么意图,只是想对着自己讲话时,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面挪了一些。
她趴在柜子里的隔档上看着他。
裴斯律发现她和几天前刚躲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变化,除了眼睛哭得有些红肿之外。
他对她问道:“手还疼吗?”
蓝小波把她的手弄脱臼了,他让医生帮她复位的时候,她一声也没有哭。
原来是要躲在柜子里偷偷地哭。
陈酒酒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没有。”
对于身体的话题,她现在有些敏感。
裴斯律把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而低头看向地板。
“等我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压我背后,在脱我的衣服。对方摁着我的头,不许我看他。我用尽全力也没能挣脱开,然后我就试探地喊出了一个名字。他突然停住了,也可能是吓住了。”
她小声地问他:“你都没有看到他,为什么会知道对方是谁?”
“因为前不久的时候,我爸带我去他家里拜访过,当时尽管他没有对我讲几句话,甚至连目光都避免落在我的身上,可我就是感觉很不舒服。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不寻常。”
“哪里不寻常?”
“我在电视里面看到过他,上镜的状态和现实状态居然是一样的,这就表明他是个伪装到骨子里的人。而且,正常的父母那辈的人,对孩子总是很热情的,不可能冷淡到连看都不看。那个人那样做的唯一原因是,刻意装作不去看的样子,掩盖着自己的某种变态兴趣。还有,在我们上车离开的时候,我从车窗上看到,他在盯着我的背影笑。”
“回到家之后,我就对家人说,以后那家我不会再去,那个人也不会再见。他们同意了,甚至再也没在我面前提过那个人。”
裴斯律讲到这里,对陈酒酒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提吗?”
陈酒酒摇了摇头,以她看人的眼光,连相处那么多年的蓝小波,都看不出来好坏。
她猜不透任何人的心思。
如果生活在他的家庭里,可能活不过一天。
“因为他们在帮忙掩饰那个人的意图,甚至防止我在事发之后,联想到是他做的。也就是说,在事情还没办时候,我的家人已经在想着帮对方隐瞒并开脱罪名。那天带我去拜访,确实是送礼,只是他们送的礼物,是我。”
陈酒酒并不知道他这么惨。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你别在那个家待了,来我家吧,当我哥哥。我妈爸会保护……”
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
就连她尚且都会被当做交易,更何况是被收养的哥哥呢?
爸妈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连领养协议都没办法签。
她微微地垂下了头,内心有些遗憾:“如果我早点遇见你,一定会把你带回我家的。”
裴斯律无奈地对她调侃道:“你肯定对谁都这么讲。”
陈酒酒摇了摇头:“我只对两个人这样讲过。一个是小时候的同伴,一个是你。”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对她问道:“为什么总是想我做你哥哥?”
“没有总是呀,我只对你提了一次。”
裴斯律低下头笑了一下,好像不是一次呢。
小时候也有过一次,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女孩儿有点傻。
听说后来还去他班级门口,哭了好几天,怎么看都有点缺心眼儿。
最后陈家的人实在受不了,给她转学了。
对于回忆里的她,他一直是处于嘲笑的状态。
嘲笑之余又有一点温暖。
但仅此而已,再没什么别的情感。
毕竟,他是真的很讨厌蠢货。
特别是,像她这样,从小蠢到大的,看见了就想远离,生怕离自己近了,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陈酒酒见他的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一些,她小声地问他:“那你后来从那里逃出来了吗?”
“那个人在被我吓到之后,压在我身上犹豫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是在犹豫,到底是应该杀了我,还是放开我。最后,还是放开了我。”
他忍不住去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并没有正常地从门口离开。我选择了跳窗,当时的楼高是五层。”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想做的事没有做成,我爸想要的就得不到,也就是说,即便这次逃走,我随时都有可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再次被送过来。可是跳窗后,因为身体出现了巨大的损伤,可能会留下伤残,对方只是想睡我,并不是想我残疾。整件事,以我的自残,变得更严重了一些。我爸刚好可以以此为依托,半要挟半诉苦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说不定,还能靠着我这件事,让两个人的关系更紧密一些。”
陈酒酒生气地说道:“你爸怎么自己不去给那个人睡?这个老东西,实在是太坏了!”
“对方喜欢年纪小的。要是喜欢年纪大的话,他会去的。这种事情,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他,那么小,怎么会经历那种事啊。
“后来,等伤好之后,我离家出走过几次,但每次都被抓了回来。陈酒酒,你说的是对的,离家出走的人,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终究是会回去的。”
他在认可她,从各个方面。
陈酒酒忽然间想到了自己:“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你一样跳下去。等我也伤残之后,蓝小波就不会再找我了。”
裴斯律心疼地看着她,原来她还不知道,蓝小波已经被打碎了。
那晚,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击,只有一个方向是确定的,另外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人打的。
巧合的是,用的是同一型号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一颗打上去,都会把身体给轰碎,更何况是三颗。
那天晚上整片天空突然亮了一下,近似于打雷的声音,就是蓝小波被打碎的时候。
幸好她一直在往前跑,始终都没有回头,看不到那么血腥的场面。
裴斯律认真地说道:“陈酒酒,虽然你很多话,我都不太认同。但不得不说,道是存在的。”
陈酒酒怯声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想起那晚蓝小波嘲笑她,以后,她可能再也不敢和别人谈论道的存在了。
“因为,在你拼命往前面跑的时候,蓝小波被雷给劈死了。劈得全身焦黑,死相惨重。”
陈酒酒轻喃道:“那晚,我确实听到了打雷的声音。”
第48章
不同以往那种很响亮的雷声, 那天晚上听到的雷声,给人一种又闷又沉的感觉。
像极了上天低沉而威严的怒吼。
裴斯律哄她道:“道是存在的,不要害怕这个世界, 它会在冥冥之中保护你。”
他有意反驳蓝小波对她说的话, 保护好她的善良与纯真, 希望她能重拾对世界的信心。
陈酒酒摇了摇头:“那晚的雷声, 并不是道的化身。极光附近的磁场,本就不同寻常,应该只是巧合。妈妈说,道是很无情的存在, 不会特定地保护某一个人的,因为那样就有了偏私。”
裴斯律没有想过她会这样讲。
不过,她做的事确实很符合道的规律。
自己不偏私,也不许道对她偏私。
真是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孩儿,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了。
在低头想了一会儿后,他认真地对她解释道:“上天并没有对你偏私,它只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力。蓝小波利用小女孩儿的信任与善良,这已经背离了天道,受到惩罚也是他应得的。道的存在,是维护万物自由地生长,当有人从中破坏时, 就会遭到惩罚。就像, 那个, 天地与你并生, 万物与你为一。”
陈酒酒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看《齐物论》吗?”
“嗯。”其实他只是在监控里听到了这一句,然后就改了下。
“我真的可以和你讨论跟道相关的事情吗?”
其实妈妈不太想让她在外面随意和人讲这些。
因为,她觉得别人可能会不感兴趣, 还有可能被人嘲笑。
道的世界,和真正的世界,是有所差距的。
所以,她一般只和很亲近的人讨论。
裴斯律平静地说道:“你当然可以谈论,你可以和我聊任何事,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陈酒酒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她小心地同他讨论道:“如果道真的存在的话,它在那天晚上为了我的成长,以雷电的形式对蓝小波惩罚,可是,为什么没有在过去保护你呢?让你从五楼跳下去,受了那样严重的伤。”
其实在这之前,裴斯律都不相信那种冥冥之中,操纵一切的力量。
就连那些骗她的话,也只是为了让她接受蓝小波的死亡而已。
他从来都是更崇尚法家一些。
道家学说是虚无缥缈的存在,法家学说才是人间秩序的缔造者。
可是,自从陈酒酒问出这个问题后,他忽然有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道确实是不存在的,可是只要有人按照道的方式践行,终将有道的显现。
“或许道也保护我了,只是不像保护你那样直接。”
陈酒酒摇了摇头:“我听不懂。”
“那个人带我去的酒店,为了不让对方有嫌疑,是我爸安排人帮订的,他所有的龌龊事,都在那家酒店里进行。那家酒店的门窗只能打开一部分。”
她对他解释道:“为了防止人发生意外,大多数酒店都是这样设计的。”
“可是,我当时是打破了玻璃跳下去的。如果一个人一心求死的话,一般到这种程度是不会有人再救的。但那家酒店没有。他们在外墙做了很复杂的双重防护,从上到下每隔两个楼层,都会设置螺旋上升的防护条,在单层防护条的基础上,从里到外多加了一层防护网。从外面看,宛如两条巨龙把酒店的大厦,从下到上地重重围住。”
“放弃了部分房间的采光,以及外墙的光洁美观,每个月都会耗费巨大的维修费用,只是为了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的自杀事件。接住那些自杀者的,不是防护条和防护网,是对生命的尊重和悲悯。听说,酒店的创始人,比较推崇道家。损有余,补不足,宁愿放弃一部分物质利益,也要补足珍贵的生命。”
陈酒酒试探地问他:“你当时被带去的,不会是,我家的酒店吧?”
“就是你家的酒店。不然,五楼摔下来,应该是活不成了。可是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也可以说是道的理念间接地救了我。幸好你们家比较崇尚道家,如果是崇尚法家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怎么也要封锁消息,收买媒体,不许人议论,等看到纸包不住火,再对外说我有抑郁症,为了自己的利益,完美地掩盖罪恶。”
陈酒酒想了想说道:“法家的初衷似乎并不是如此。”
“无论初衷如何,自诩法家的人,是这样做的。”
至少这是他家的习惯性操作,所以谈论起来稀松平常。
她对他解释道:“陈家的酒店,之前出过事。听妈妈说,当时内部开会,确实是想像你说的那样操做,可是,这个提案被姥爷摁住了。因为,在查明原因后,那个顾客并没有抑郁症,是因为生意失败,众叛亲离,才心灰意冷自杀的。”
“姥爷说,钱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可以在瞬间引来喝彩与追捧,让人有飘然云间的感觉,但也可以在瞬间予以重创和抛弃,让人觉得好似突然坠落谷底。钱的存在,既像是上天给人类的礼物,又像是上天给人类的惩罚。”
“为了钱而赚钱,只会被上天玩弄。但是为了道而赚钱,就可以玩弄上天。上天利用金钱操纵人性,想要夺走的人命,可以在人间以道的形式化解。道的本身虽然无情,可是经人使用后,就多了一份悲悯。姥爷说,悲悯,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陈家的酒店,是以高奢的品质打造的,却是以平价出售。一直都有人说,住陈家的酒店,会显得人很不上档次,所以一般有大人物的时候,总会选择价格高昂的酒店来凸显档次。可是姥爷说,人的档次,如果通过价格体现出来,那就是被钱给玩了。人应该玩钱,而不是被钱玩。”
裴斯律问道:“可是这样的话,应该不利于酒店的经营吧。最有资源的那部分人,往往不会选择陈家的酒店。所有的酒店都致力于提高格调,哪有自降格调的?”
陈酒酒底气十足地说道:“姥爷说,那些人要是来住呢,他当然很欢迎啦,因为自己毕竟和钱没有仇,可是那些人不住呢,也没有什么关系啦。这样正好可以空出房间来,给那些资源匮乏的顾客住。这也算是损有余,补不足。”
“姥爷觉得自己在践行天道,这个世间,被一些讨厌的人搞得乱七八糟,他们定下那些错落有致的规则,招招致命,并且总是戳人痛处,而他陈无有,是和这个世间的残酷规则过招的人。他才不要被这个破规则玩弄,他要跟这些破规则打得有来有回,这样才不枉痛快地过一生。”
“他陈无有,原本就是赤条条地来到人间,最后再赤条条地离开。但是这个世界,终将会因为陈无有的存在,而变得温存许多。那些资源匮乏的人,也可以住上高品质的酒店,因为这就是他们本该享有的。不应该因为金钱这种小玩意儿,而分出个等级高低,将顾客挡在门外。他要所有人都不被金钱玩弄,希望所有人都可以玩弄金钱。”
裴斯律虽然对古代哲学不甚理解,但也知道陈无有的名字,来源于《老子》——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看来他的理念,的确配得上这个大俗大雅的名字。
陈无有不拘小节,难怪当初会同意蔚澈然和陈乐道的婚事。而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陈家各项产业在蔚澈然的加持下,经营得比之前还要好。
陈酒酒说着说着,就想到了自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能我姥爷吹牛吹得过大了,以现在的发展来看,我们陈家应该是要完了。他们连我都可以当成商品交易,已然背离了玩弄金钱的观念,也不再相信道的存在了。”
“以道的理念发展,是可以用无情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温存的。只要陈家做得好,别家自然会被迫改变,现在已经有很多酒店,也开始做双层防护了。不仅仅是在酒店的经营方面,在其他的领域,陈家也是可以倒逼其他家族,放弃破烂世俗规则的存在。重视被定义为底层的需求,创造出价位合适的商品。在满足自身发展基础上,让所有人享受生活的乐趣。”
“但是,爸妈一不在,陈家内部就像阴阳失衡一样,再没有了调节的人,总要有一方去压倒另一方。不过没关系,完就完吧。对人类无益,只能制造冲突和抢夺资源,刻意对人类进行高低分化打压,彻底被金钱和欲望玩弄的企业,即便是生存下来也会是祸害,就像是裴家一样,如病毒般生长,终究会带着宿主灭亡。”
裴斯律吓得讲话都有些紧张:“你怎么对裴家的印象,这么不好?”
陈酒酒小声地说道:“虽然在背后这样议论不好,但是我爸妈曾经预言,几大家族里,裴家会是最快玩完的那一个。因为,他们家好像比较推崇被后世篡改的法家学说。做任何事,都很残忍,却总是以最光鲜的名义。”——
第49章
裴斯律在一旁试探地问她:“你家人, 经常谈论裴家吗?”
“那倒是没有。我只听到过一次,然后就记住了。因为,那时候好像是裴家不守规矩, 带头撕毁了一项行业内部共同商定的协议。爸爸是当初协议的发起者, 这个是跟商品质量有关系的, 而且也能有效促进良性竞争。可是裴家先是被前期的行业互助吸引了, 在签完协议三年吃尽了红利后,不仅带头撕毁协议还妄图拉别人下水。”
裴斯律记得那件事。
当初裴固元晚上特别开心地在家里炫耀,他实在是听不下去,觉得这样做违背了行业规则, 极不利于裴家今后的发展,就忍不住理论了几句。
然后就被打了……
裴固元说蔚澈然是个混蛋,总是制定对陈家有利的规则。
谁不听他的,就整治谁。
可他偏不听, 不仅不听,还要让别人一起反抗!
规则是用来骗傻子遵守的,裴家的聪明人不用。
这是裴固元的原话。
当初裴斯律只觉得,能让全行业都签订的协议,未必真的如裴固元所说,只对陈家有利。
现在看来,蔚澈然和陈乐道对裴家的总结, 果然精准。
“爸爸当时想要对裴家出手的, 但是被妈妈劝下了。妈妈说, 这样做, 会显得很没有气量,而且很容易被人造谣,陈家不能容忍不同意见的存在, 反而忽略了协议制定的初衷,是为了提高商品质量的下限。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得失,放弃对全局的把控。裴家越是想要破坏,陈家越是应该稳住。”
裴斯律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爸妈的感情真的很好。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
陈酒酒点了点头:“他们一直都这样,有什么事情都会一起商量。就算是吵架,为了不吓到我,也会偷偷出去吵。”
裴斯律低下了头,觉得她爸妈真的是很温柔,可是他从来没有在那样温柔的环境下生存过。
陈酒酒注意到对方略微失落的神情,她对他说道:“如果这次我爸妈能回来,陈家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你愿不愿意,来我家当我哥哥?”
裴斯律没怎么想就拒绝了:“我不愿意。”
“为什么?”
“我家不会放人的,他们的想法是,宁可让我死在家里,也不可能让我去给别人当儿子。而且,我自己会努力读书,考去很远的地方,争取早点自力更生,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陈酒酒内心忽然感到一阵失落:“那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如果你考去和我一个城市,那我们就有见面的可能。”
她小声地说道:“我考大学都费劲,应该是看哪个大学要我,似乎没办法根据城市选学校。”
裴斯律轻声说道:“那就不用再见面了,我一点也不想见到故人。况且,你到时候也未必会想见我,说不定,早就已经把我给忘记了。”
现在只是他在她身边,她和他的交流比较多,所以显得他似乎对她很重要。
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她这里,和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对他所讲的话,对任何人都有可能会讲,平等地喜欢着每一个人。
对于陈酒酒,他早已经看透她了,她就是个处处留情的小女孩儿。
她谁都喜欢,同样的,谁都会喜欢她。
而他并不想参与到这种复杂的情感之中。
陈酒酒对他问道:“可是,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不会。”
“你到时候就一点也不想见我吗?”
“不想。”
她小心地从柜子里钻出来,扑到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说谎?”
裴斯律的内心有些激动,可是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再把她重新吓回到柜子里。
他甚至不敢去轻易地回抱她,只是任由她这样抱着。
良久之后,陈酒酒趴在他的肩上,小声地说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敢再抱任何人了。原来,是可以的。”
其实,经历过蓝小波那件事后,她没有想过再去抱别人。
刚才只是心里觉得很难过,就忍不住抱住了他。
抱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从柜子里出来了。
裴斯律虽然也很不喜欢她去抱别人,倒不是因为嫉妒,只是觉得这样对她不好,也很容易让别人对她产生异样的眼光。
可是,此刻,他却希望能继续像原来那样,勇敢地去释放善意,拥抱每一个需要她的人。
他很轻地用手环抱住她,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你可以去拥抱任何人。”
那天晚上的事,并不是她的错。
错的人,是蓝小波。
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
裴斯律大概能理解陈酒酒以前,在拥抱每一个人时的心情。
她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异性,甚至是当成人类来看待。
只是当做很可怜的生物。
没有人会预料到,在治愈伤痕累累的流浪猫时,会猝不及防地被猫抓伤,在拯救奄奄一息的流浪狗时,会被狗猛扑过来反咬一口。
她只是从它们湿漉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被需要。
刚好它们在她靠近前,又表现得十分温顺,让她没有半点防备的心思。
至于男女的感情,她有不了一点,至少对他是这样的。
“真的可以吗?”
他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当然可以啦,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不能因为他,就放弃对万物的爱。他怎么配影响你爱这个世界呢?”
她抱着他说道:“谢谢你。”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呢?”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先洗个澡,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是的。你现在像个脏脏包。”
“怎么会?就算是几天没洗,我也是很香的。”
他逗她道:“那就不要洗了。”
“呃,还是洗一下吧。”
裴斯律扶着她从柜子里出来,在帮她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后,交给她一把特制的粉色小枪。
“这个杀伤力很大,你拿着玩。”
他担心她在洗澡的时候会害怕,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我不要。”
“没关系,拿着吧。”
陈酒酒再次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伤人的东西,哪怕,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的死亡,哪怕是蓝小波,他,他挺可怜的。上天没有给他被爱的机会,就让他这样死去了。原来,真的有人,执迷不悟了一生,都没有好好被爱过,更没有爱过别人。”
她并不是局限在自己和蓝小波两个人的关系,来看待他的死亡。
而是以神性的角度,来看待一个凡人的消亡,不自觉地流露出悲悯。
世间被搞得像地狱一样,于痛苦中挣扎的世人而言,爱是为数不多的救赎。
不仅仅是男女情爱,而是彼此的支持和依靠。
在这个世界上,就算被所有人抛弃,可还是有人牢牢地抓住你不放。
蓝小波从未感受过这种爱,他自小离家,不断地伤害别人,也不断地被别人伤害,疯狂地祈求别人爱他,却不知道该怎样正确地得到爱,甚至,沉沦于最低俗的欲望之中,如同饮鸩止渴一样。
他最终,还是没能干干净净地回归大海。
裴斯律冷声道:“他咎由自取。上天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抓住。”
那天晚上,幸好他及时赶到,不然,蓝小波就是死一万次,都无法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
事后他从监控里看到,直到最后一刻,她都在恳切地在往正确的方向引导他,甚至因为他的性情大变而感到绝望和痛心,是蓝小波自己放弃了珍贵的机会。
道是讲给人听的,蓝小波那种禽兽,势必无法理解。
只能用法来终结生命。
陈酒酒用错了方法,对于有些生物,就算进行数万次的循循善诱,也无法改变对方顽固的心。
法家的残忍虽然多为人所诟病,可它的意义就在于此。
以让人惧怕的方式,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
并且,一旦触碰,再无回头的机会。
陈酒酒对他拒绝道:“我不想要这个,你在外面守着我吧。”
“不会害怕吗?”
“在躲进柜子里的这些天,每天都会害怕,因为不知道蓝小波会不会突然找过来,也不知道你来这里找我的目的,但现在,我不会害怕了。蓝小波已经回归大海了,而你,是来救我的。”
裴斯律逗她道:“未必,也许我真的有什么企图。”
陈酒酒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的。被龌龊伤害过的人,是永远不会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别人的。你的直觉很灵敏,比我还要灵敏许多。我猜你应该是预感到我被人带走会出事,所以才找了过来。谢谢你,你让我觉得,对别人好是没有错的,因为有一天,别人也会因此对我好。而且是,对我非常非常好,好到可以甘心做很久的飞机,不惜耗费人力物力来找我。谢谢你这样珍惜我,我也会很珍惜你的。”
其实他并不期望自己做的事被她看到。
可是,她这样回应他,仍旧让他觉得很惊喜。
裴斯律把衣物递给她:“我才不相信你的话,谁要被你珍惜。快去洗澡吧。”
第50章
陈酒酒抱着衣物, 仰起头笑着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什么?”
“你总是这样讲反话,很像那种爱闹别扭,又渴望被关爱的小孩子。”
裴斯律轻揪住她的衣领, 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语气里带了些薄怒:“你还洗不洗, 不洗就别洗了。”
陈酒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他拎起来了, 她抱住他的手腕说道:“洗。”
转过身后,她低下头小声嘟囔:“真小气,说你两句,就生气。”
他看着陈酒酒走进浴室的身影, 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还像原来那样没心没肺。
她才是跟小孩子一样。
裴斯律这样想着突然把自己给逗笑了,他觉得陈酒酒的自我调节能力确实还可以。
以她的视角来看,爸妈下落不明,陈家快要完了, 却还是这么无所谓。
可能她真的把日月星辰当成她的兄弟姐妹了。
如果她的家是整个宇宙的话,那确实是永恒璀璨的存在,不必太过在意瞬间的浮光掠影。
个人家族的兴衰,在宇宙中,实在是太过渺小。
如果裴固元能早点想通这一点,估计也就不会活得这么不择手段。
他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机也要留住的家族荣光,在另一个小女孩儿眼里, 可能还不如柔和的微风重要, 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陈酒酒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 被站在门口的人吓得瞬间又躲回浴室。
裴斯律回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开门又关上。
刚刚因为水蒸气的原因,她没能看得很清楚,既觉得像他的身影, 又觉得可能是别人。
不过,无论是谁,为什么要站在她的浴室门口啊!
外面的人和她只有一门之隔,而她就在里面洗澡。
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裴斯律忍不住开口对她问道:“你没事吧。”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陈酒酒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她从里面打开门,露出个小脑袋问他:“你刚刚,一直站在这里吗?”
裴斯律点了点头。
陈酒酒看他一脸正气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坏人,她小声地试探他:“为什么呢?”
这下换裴斯律搞不懂了。
他冷声问她:“不是你让我守在外面的吗?”
陈酒酒看着他愣了几秒后,平静地关上浴室门,在浴室里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脸,开始狂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温暖。
虽然他会错了意,可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放心。
裴斯律不知道陈酒酒在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误以为她又想起了不好的画面,所以才犹豫着不敢出来。
正想着该怎么劝她的时候,浴室门轻轻地打开。
陈酒酒带着一身水汽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抱她。
她问他:“我现在还像脏脏包吗?”
他的嘴角噙着笑:“不像。”
她在他怀里偷笑了一下:“可是,你真的好像小狗呀。”
裴斯律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愉悦,只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对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酒酒从他怀里退出来,伸出手轻挠着他的下巴说道:“我让你守在外面,你可以在沙发上坐着呀。不是一定要紧站在门外的。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那种,生怕主人丢了的忠诚小狗。”
裴斯律并没有生气,他默了几秒后,对她说道:“那么,我的主人,可以吃点东西了吗?”
陈酒酒连忙收回了手,紧张地说道:“千万不要这样喊我,刚刚只是逗你玩的。”
听起来让她感觉怪愧疚的,而且很像在玩什么变态的游戏。
裴斯律故意逗她:“好的,主人。”
陈酒酒捂起耳朵往前走,他跟在她身后喊她:“主人,你想吃点什么呢?是想在房间吃,还是去外面吃?主人——”
他看到她坐在地上,准备吃柜子前面已经放凉了的食物。
裴斯律上前把餐盘端走:“主人,这个已经凉了,不能再吃了。”
陈酒酒拿着筷子跟了过去:“我太饿了。特别是刚洗完澡,感觉再不吃几口,就要虚脱了。我现在就已经有点头晕了。”
“再等等,我让人重新做。”
“你先让我吃两口,就两口!一口,一口也行!”
裴斯律出去之后,顺手关上了门。
陈酒酒拿着筷子,从墙上滑坐到地上,生气地小声抱怨:“我哪里是你的主人,明明是你的奴隶,居然不许我吃东西。”
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
她没有理他,他自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热粥。
“你刚刚应该先喝粥,让肠胃适应一下,然后再吃别的东西。不过,那碗粥凉了,感觉不会好喝。”
陈酒酒刚要伸手去接,裴斯律往后面躲了一下:“我喂你。”
“为什么?”
“不是说,你是我的主人吗?”
“我都说了,是逗你的。”
“可我当真了。”
在陈酒酒诧异的目光中,裴斯律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她连忙吞进去,只是迟迟不见他舀下一勺。
勺子始终在碗里轻缓地转动。
陈酒酒等得有些着急,可又不好意思催他,只能隐晦地说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要不我自己来吧。”
裴斯律摇了摇头:“我比较喜欢喂你。”
她只能又等了一会儿,才等来第二口。
他们两个人的时间观念,在此刻是不同的。
陈酒酒总觉得他喂得慢,裴斯律却是生怕自己喂得快,导致她身体不舒服。
他是在有意给她的身体适应的时间。
陈酒酒等他喂第三勺快要等哭了,她在地上闹着说道:“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你的主人,你就是在折磨我。怎么可以这样呢?”
裴斯律平静地递过一勺粥,堵住了她的嘴巴。
“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上前去接,又被他躲开。
裴斯律忍笑逗她道:“最好不要哭,我不喜欢看见你哭。”
陈酒酒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恨你。”
他又喂给她一勺粥,淡淡地说道:“说谢谢。”
她看了看他碗里的粥,强忍着哭腔说道:“谢谢。”
裴斯律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陈酒酒眼泪都被他气出来了:“我看到你笑了,你就是在欺负我。这个粥,我不吃了!”
他平静地说道:“吃吧,我喂快一点。”
“你居然表现得这么平静,我都快要被你饿哭了。”
一勺粥悠然地递到她嘴边,陈酒酒不争气地吞了进去。
他问她:“好吃吗?”
“好吃。”
“比起你之前在早餐店吃的海鲜粥,哪个好吃?”
陈酒酒回忆道:“早餐店里的好吃。那个是用砂锅熬制的,现在的这个,食材虽然比早餐店的好,但用的是应该是精致小锅。”
“这里的不好吃,那你就别吃了。”
她觉得他真小气,都不让人讲实话。
“是你问我的,我总不能骗你。”
“你骗我的事还少吗?怎么一到吃的方面,就不骗了?”
“我总要有个原则。”
裴斯律仍旧没有继续喂她的意思,陈酒酒小声地对他祈求道:“我现在真的很饿,求求你好好喂我吧。”
他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以后要按时吃饭,不要再这样了。”
“好的,主人。”
裴斯律拿着碗的手轻颤了一下:“别这么喊我。”
陈酒酒笑着说道:“你看,你也会不习惯,这次体会到当时我的感受了吧。”
“嗯。”
她凑近他说道:“主人,你喂快一点呀。”
裴斯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别喊了。”
说完慌张地给她喂了一勺粥。
陈酒酒仿佛找到了窍门一样,她上前扒住他的膝盖:“主人,我还要。”
裴斯律吓得把碗直接扔给了她:“你自己吃慢一点,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陈酒酒心满意足地抱着碗吃了起来。
早知道喊这个管用,在刚看到他进来时就该喊的。
哪里还会被他气哭。
裴斯律站在门外,疯狂回忆她喊自己时的神情。
越是回忆,心就跳得越快。
他简直是疯了,才会跟她互相喊着这种称呼玩。
感觉在她身边的这些天,他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
那种不由自主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的失控感,让他觉得特别恐慌。
大厨把餐重新做好后,裴斯律端着餐盘进去。
陈酒酒看他进来,又笑吟吟地喊他:“主人,你来啦。”
他把餐摆在餐桌上,冷声道:“过来吃。”
陈酒酒从地上爬起来,开心地坐到餐桌前面:“主人,你不吃吗?”
裴斯律没来由地有些生气:“你都对几个人这样喊过?”
她观察着他的神情,有些被他吓到,弱弱地说道:“我只对你喊过。”
他把餐具摆到她面前:“吃吧。”
“哦。”
裴斯律坐在一边生闷气,更让他生气的是她居然不猜他为什么生气。
她一点也不在乎他,只在乎眼前的饭菜好不好吃。
陈酒酒等自己吃饱喝足之后,才对他说道:“我感觉你好像有些生气,但我不知道原因,你愿意告诉我吗?”
裴斯律在心里冷笑,他都气了这么长时间,她居然才发现。
他冷声道:“我不愿意。”
“嗯,那我去睡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