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酒酒说着就要起身, 被裴斯律一把拽回到椅子上。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你睡得什么觉?”
“我不是很讲究睡觉的时间,一般困了就睡。而且, 在柜子里的这几天, 我都不怎么敢睡觉的。你就体谅一下吧。”
裴斯律犹豫了一下道:“我还在生气, 你现在去睡觉, 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坦然地说道:“我问过你了,可是你不讲,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你要我等你心情好一些,才能去睡觉吗?”
他仗着现在她孤身一人, 又不通这里的语言,很难离开他,于是有意捉弄她道:“也不是不行。”
陈酒酒想了想,直接靠到了他的肩上:“那我就这样睡了, 你慢慢消气。”
他才不信她这样能睡着:“这样睡容易落枕。”
“嗯。”
大概是太累的缘故,她入睡得很快,快到裴斯律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他把她抱上了床。
在帮她盖好被子后,裴斯律坐在床下思索着。
她总是让他生气,动不动就影响到他的心情。
以后,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不,不用等以后, 等她醒来之后, 他就要和她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自己的心不会再因她而动。
陈酒酒夜里觉得有些口渴, 就醒来准备下床去喝点水。
可是她还没走几步, 就忽然感觉自己背后靠过来一个人。
她吓得惊呼一声,想要挣脱,却被对方完全抱进怀里, 动弹不得。
“酒酒,别乱跑。”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她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小声地说道:“我想喝水。”
“回床上,我去倒。”
她听话地坐回到床上。
房间里虽然没有开灯,但因为外面灯光的关系,所以不算太黑。
他把倒好的水递给她,陈酒酒一饮而尽。
“还喝吗?”
“不用了,谢谢。”
陈酒酒也挺困的,喝完就躺下继续睡了。
剩下裴斯律一个人,在床前拿着水杯茫然无措。
原本他是坐在床下睡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眼前,似乎要走往外面去。
下意识地上前抱住了她,还用那样温存的语气讲话。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才觉得是梦。
大概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
直到倒水的时候,感受到了水杯的温度,他才知道那并不是梦。
原来,他真的抱了她,还抱得那么紧。
好像她是他的一样。
这样的想法一跑出来,瞬间把裴斯律吓了一跳。
不,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更不想拥有她。
陈酒酒喝完水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
躺在床上,被阳光亲吻着眼睛,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很美好。
等她准备下床的时候,发现裴斯律在床边的地上睡着了。
这些天,不仅她没怎么睡,他也是一样的。
她躲在柜子里的每一天,他都很担心她,害怕她再也不出来。
或者,即便是出来之后,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幸好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终于将原来的她还给了他。
她出来之后好好的,仍旧爱着这个世界。
能吃能睡,是他希望看到的样子。
有时候,不知道是谁在陪伴谁。
裴斯律只有在陈酒酒身边,才能睡得安心。
就像现在这样,她都起来了,他还没起。
陈酒酒担心吵醒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
她在卫生间里洗漱了很久。
因为洗脸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说实话,虽然她也经常抱别人,可那都是浅浅地拥抱。
还从来没有像他那样,从身后抱过别人。
而且,感觉昨天晚上的他,和平时很不一样。
陈酒酒猛地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
在胡思乱想了半天后,她觉得他应该是想当她的哥哥。
只有家人之间,才会那样紧张她的安危。
朋友之间那样抱,稍稍有些过分,但如果是哥哥对妹妹那样做,好像是没有问题的。
陈酒酒洗漱好出去后,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已经在餐桌前等她了。
“你可以和我一起洗漱的。”
裴斯律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我不想和你离得太近。”
她听完后特意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那你现在要离我远一些吗?”
裴斯律冷声道:“你不要故意惹我。”
陈酒酒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想当我哥哥?”
如果他想的话,以后她就喊他哥哥,等爸妈回来了,就办领养手续。
裴斯律沉声道:“我不想。不仅不想当你哥哥,和你有任何关系的身份,我都不想拥有,我讲得够明白了吗?”
“明白了。”
陈酒酒吃着早餐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订票。”
“以后,可能没有在这里玩的机会了。我想在这里玩几天,可以吗?”
“嗯。”
“我现在已经安全了,不如你先回去上学,留下保镖陪我就好。”
“你不要管我,我在哪里,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陈酒酒低头吃着早餐,心想,你就别扭吧,不知道整天在别扭些什么。
明明就是想当我哥哥,为什么要否认呢?
连回去的时间都都听我的,就是很重视我的意思,为什么还要说出让我不要管你的话?
真是个大别扭。
裴斯律看她咬牙切齿地吃完了早餐,觉得有些好笑,是和食物有仇吗?
他对她问道:“今天想去哪里玩?”
陈酒酒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和你没有关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觉得她生起气来,还挺可爱的。
“我们去峡湾游船吧,听说附近的景色很美。而且,我知道那里有一家餐厅,海鲜做得还不错,想不想吃鳕鱼和北极甜虾?”
陈酒酒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但是会为鳕鱼和甜虾服软:“想吃。”
裴斯律故意逗她道:“可是,我突然又不想去了,你也别去了,我只是个学生,没那么多钱供你玩。”
陈酒酒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忍。
“不如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带你去。”
她是很想得开的人。
说几句求人的话,又没什么关系。
“求求你,带我去。我真的很想去。等我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能会退学然后找份工作干,就要告别之前的生活了,我想在这里留下美好的回忆,和这里的山川湖海拜个把子。”
他忽然间认真起来:“为什么,觉得自己会退学?”
“我不觉得表舅是自作主张把我卖给蓝小波的。以他那种被赶出去的身份,是不必冒着得罪陈家的风险做这样的事。可是他做了,那就意味着,有更大的利益驱使,并且陈家有人给他担保,甚至有很大可能,就是陈家的人特意找像他那般的小角色,来解决掉我这个大麻烦。”
“如果解决成功的话,表舅除去得到蓝小波的部分财产,还会从陈家指使他的人那里再得到一部分利益。如果解决失败的话,反正表舅也是弃子,不会有什么损失。而我,是注定不会被容下的。没有表舅使手段,也会有别的人使手段,目的是将我赶出陈家,不会再分走任何利益。”
“我已经预见到了这些,所以,最好的自保方式,是我主动放弃可能从陈家得到的一切,并且在他们看来,不能拥有太大的野心,防止我去报复他们。目前来看,自毁的最好方式,是退学去找份普通的工作来做。今生再无接触到陈家的机会,他们才能安枕无忧地生活。也能因此,放过我。毕竟,没有人会和已经翻不起浪花的小鱼计较什么。”
裴斯律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他本意并不是想欺负她。
只是,只是想,逗她,没有想过会听到她的真心话。
他之前以为她的洒脱,是对时局的误判,甚至是脑子缺根筋。
可现在看来,她的洒脱,是源于算透一切的底气。
她果断地放弃一切,只是为求一份平安。
像裴固元那样的人,在放弃些什么东西时,比割他的肉还要疼。
可是,这样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儿,怎么会放弃得这样干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和那些人斗。
“如果你想重新拥有陈家的话,我可以帮你,尽最大的努力帮你。”
陈酒酒摇了摇头:“你好好上学吧。祝愿你,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
裴斯律恳切地说道:“别退学好吗?我养你,就像,像你爸妈那样养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陈家的人应该不想看到我有所成就,我继续上学的话,会很危险。我必须让他们放下对我的戒心,让他们知道我此生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不会再回到陈家抢占一切。”
“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没有谁能斗得过陈家的那些人,我担心会牵连到你。”
“没关系的,你相信我,我可以对抗那些人。”
陈酒酒低下头说道:“对不起,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这些年除了爸妈,几乎没人能压得住他们。”
第52章
陈家内部一直都不是很安稳。
每一个人都觉得, 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拥有同等的资源,做出来的效果不会比蔚澈然差。
不过也确实如此, 陈家的每个分支, 都是极为优秀的。
正因为有能力的人太多, 所以在外部没有威胁后, 就开始在内部争斗。
蔚澈然只是出来平衡的人,防止内斗得太过分,他必须掌控全局,让别人集火在他的身上, 以保持陈家整体布局的平稳。
有时候看起来最坏的那个,也可能是在一直做好事,只是不符合各方的利益。
陈酒酒知道自己生在陈家,作为爸妈的孩子, 势必要背负一些因果的。
爸妈在的时候,她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所有的亲戚都会对她和颜悦色。
可一旦失去爸妈的庇护,她就是众矢之的,理所应当替爸妈背债。
陈家的人,最后能让她活着,已经是仁慈备至了。
裴斯律对她哄道:“先不要退学, 回去后, 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好吗?或许,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严重。说不定,你爸妈之后会回来。还有几个月,你就能高考了。”
陈酒酒想了想说道:“对方敢对我下手, 应该是在观望了几天后,已经算好爸妈不会出现了。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出去玩的时候,被什么人害了。”
裴斯律忽然有几分心虚:“你不想找出害他们的人吗?就这样退学的话,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你一点都不想重新在陈家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更何况,陈家的一切,原本就应该是属于你的。”
陈酒酒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陈家不是我的,我只是有幸出生在这里,并且受陈家恩惠而已。我对任何事物的执念,都不会太深,命运给我什么,就接住什么。命运想收走,我就还回去,这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事。爸妈活得太累了,他们的脑子整天被陈家的大小事务占据着,从道的角度看,他们既是陈家最高层的掌舵人,可同时也是陈家最底层的奴隶。耗费最多的心思和精力,最后仍旧无法改变局势。”
“我不想像他们那样活得那么累,对于我来说,我只要活着,有口饭吃就好。尔虞我诈没意思,你争我夺也没意思,处心积虑地算计人更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情。我的思绪才不能被这些占领,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游鸭的春水,独钓的江雪,每一样都比人间的争抢有意思。如果可以的话,能去码头对面整点薯条就更好了。这才是活着不是吗?”
裴斯律淡淡地反驳她:“不是。你只是在害怕。”
“我没有。”
“那就不要退学。别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掩盖未来的遭遇,你明知道,退学后的生活,根本不会那么闲适自在。陈家回不去,为了生存,只能去找零工做,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最后可能连欣赏晚霞的时光都没有。”
陈酒酒平静地回应他:“我想过了,那也是我应得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一直享受的,有起有落才是平衡。回去之后,我们各过各的,你不用再管我。”
裴斯律注意到她捏着水杯的手在发紧,明显是在硬撑着讲话。
“回去之后,我们换一家酒店住,生活上的事,你不用担心,也不要害怕未来的事。总之,我不会让你退学的。”
既然陈家不能住,陈家的酒店也有人在暗中赶她离开,那他带她去住别家的。
虽然他并不喜欢她,可是出于同学之间的情谊,养她个几十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已经做好她永远长不大的准备了。
像她这样的人,一旦沦落到资源匮乏的环境里,绝对会被欺负得很惨。
而他,并不忍心同学被人欺负。
陈酒酒握着杯子的手缓缓松开,她对着他说道:“我觉得,你好像,就是想当我哥哥。你现在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了。如果有一天,我能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第一时间就去找你,把你接回家里。”
裴斯律不动声色地拿起水杯,咽下了一口水:“不用。如果你回到原来的生活,千万别来找我,忘记我就好。”
她怔怔地问他:“为什么?”
因为,她爸妈出事,是裴固元害的。
就连她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和裴家的人脱不了干系。
裴斯律并不祈求会被她原谅。
他自始至终也没有真正帮到过她什么,现在所做的这些事,不过是愧疚和弥补。
因此,她不必对他有所感激。
如果她爸妈醒不过来,那他就一直养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如果她爸妈能重新掌控陈家的一切,那么在查明情况后,最先死的一定是裴家的人。
到时候,她应该和他撇清关系,最好是永远地忘记他。
而且,以他对她的推测,可能她早已经遇到别的男孩子,心很快就被勾走了,哪里还会记得他呢。
陈酒酒见他不回答自己,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你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她说的话没有错。
对她好的人,她会永远记住,对她不好的人,她会选择忘记,永远不会记仇。
因为,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裴斯律没再多说什么,他从来就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她惯会察言观色,也经常骗他。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讲出话来能把人哄死,鬼才相信她的话。
裴斯律带陈酒酒在这里玩了将近一星期,只要她不说回去,他就没有主动要提回去的意思。
其他几天倒还好,陈酒酒表现得比较正常,玩得都顾不着搭理他,唯独今天比较奇怪,她一路上都很听他的话,不会离他太远,不会随意地和身边的翻译交流,更不会突然被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勾了魂,让他一顿好找,总之,就是很乖巧的感觉。
他知道她有意在讨好他。
裴斯律忍不住问她:“你又想做什么?还想去哪个国家玩?”
陈酒酒没有直接地回答,而是对着他笑道:“我没想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呢。”
说完对着他轻撞了一下。
裴斯律被撞得有些心神荡漾,可是他很快地又冷静下来,看她这样子,一定是有事。
“我猜不到,你自己讲。”
陈酒酒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很开心。我的遗憾已经不多了。”
不多就是还有的意思。
他对她问道:“你还有什么遗憾没有完成?”
她期待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过目光,望向远处的青川。
裴斯律猜不出来,只能对她问道:“没吃好,还是没玩好?”
“都不是。我吃得很好,也玩得很好,晚上睡得也很好。自从你出现之后,我的一切都很好。”
他看她倒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可是,究竟还有什么遗憾没有完成呢?
陈酒酒倒也不主动地去讲,只是动不动就绕在他身边蹭来蹭去,像开心地小猫咪在讨好主人那样。
惹得裴斯律都想在这里给她买栋小房子了。
“你想以后在这里定居吗?”
她摇了摇头:“这里很好,但是,不适合我。”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明天我们就回去吧。”
她最终还是没有对他说出口。
裴斯律对她问道:“你确定?”
“嗯。”
陈酒酒回应完之后,也不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了,又拿着他的手机跑去别的地方拍照。
他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真是搞不懂她在做什么。
明明她不是那种喜欢让人猜心思的女孩子。
一直都是有话直说的。
突然给他出了道难题,可是他又解不开答案。
这让裴斯律觉得很是烦恼。
他走上前,出现在她拍风景的镜头里:“陈酒酒,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无论多过分,我都会满足你。”
陈酒酒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切换了自拍模式,和他拍了一张合照。
之后,就把手机交还给他。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就是想跟你合影一张。”
裴斯律的心轻颤了一下,他有些紧张地说道:“可是,可是我刚刚的表情,不太好,我们重拍一张吧。”
刚刚他有些冷淡和严肃,如果不是出现在她的镜头里,他都不知道他给她的感觉是那样的。
“不拍啦,我累了。”
过去的几天,她都是缠着他玩到天黑才回酒店。
可是今天,吃过午饭,她就要回去睡午觉。
还说晚饭不用喊她,要一直睡到大天亮。
陈酒酒回去后睡了一下午,裴斯律回去一下午没睡。
他在想她究竟还有什么遗憾……
其实,他并不认为,她是真心地想和自己合影,那不过是一句敷衍的说辞。
到底是什么遗憾,让她总是想着,却又说不出口?
陈酒酒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被裴斯律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要去看极光,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因为蓝小波的事,她始终不敢对他说自己想去看极光。
她害怕他觉得,都是她太过贪玩,才会经历那种事,而且一点记性都不长,居然还敢再跟他提极光。
第53章
她小心地问他:“我真的可以去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为什么不可以?山川湖海都能跟你拜把子, 还有什么景色是你看不得的。”
陈酒酒激动地扑进他的怀里:“那我们现在就去!”
“等一等。”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有些担心地问他:“怎么啦?”
生怕他出尔反尔,不带自己去看极光。
他对她问道:“除了这个, 还有遗憾吗?”
陈酒酒开心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了?”
“嗯。”
裴斯律抬手抚去她额头上的薄汗:“待会儿去洗把脸, 不要带着汗出门。晚上外面比较冷, 穿厚一点的衣服。”
“好的呀。”
他要带她替换记忆, 就像她当时对他所做的那样。
在去的路上,他对她问道:“害怕吗?”
“不会呀。自然界的所有东西,都不会让我感到害怕。”
裴斯律低头笑了一下:“害怕我吗?”
陈酒酒认真地问他:“你害怕我吗?”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我为什么要害怕你?”
她学着他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害怕你呢?”
裴斯律把头转向车窗那侧, 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没有什么比让她的阴影消失,更让他感到开心的事情了。
他对她叮嘱道:“我们去的地方,会有很多人,也会很热闹。你要时刻跟在我的身边, 不要随意地走动。”
“好的呀。”
每次她都是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一下车就撒开了欢,总是让他跟在她身后一顿好找。
这次也不例外。
他们去的地方,刚好赶上篝火晚会。
陈酒酒这个社牛,跟不认识的人,用对方听不懂的语言,居然能聊得有来有回的。
成功加入到了分吃鹿肉的行列里。
那并不是裴斯律准备的。
他原本想等这里结束后, 带她去吃点好的。
没想到她在哪里都能蹭吃蹭喝。
就在裴斯律望着陈酒酒的背影发呆的时候, 忽然发现她的身侧, 有个男生在缓慢地靠近她。
裴斯律走过去挡在她那个男生之间, 不给他半点看她的空间。
李游余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礼貌地说道:“麻烦让一下。”
“不麻烦,不让。”
李游余并没有被对方激怒, 他只是轻轻地越过他,对他身后的女孩子喊了声:“酒酒?”
陈酒酒从篝火晚会的表演中回过神来,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可是不知道是谁。
于是四周看了看。
李游余朝着她挥了挥手:“这里。”
裴斯律感觉从自己的身侧,似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陈酒酒有些惊喜地说道:“李游余,是你啊!”
李游余推开眼前的人,径直走到陈酒酒面前,从她的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呀,陈酒酒!”
“我记得你好像没在这个国家读书,怎么来这里了?”
李游余故作轻松地说道:“因为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来找你了。”
陈酒酒笑道:“你别开玩笑了,没有人知道我的行踪的。我这次出来玩,没有对任何人讲,所以玩得特别开心。”
李游余没有和她开玩笑。
有人花高价对她下了追杀令,要在国外解决掉她。
为了方便行事,她的行踪被放在了特殊的网站上。
而他的家里是地下网络的掌控者之一,所以知道这个消息。
陈家内部的形势波诡云谲,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可眼前的陈酒酒对此一无所知,还玩得这样开心。
真是和初中一样没心没肺。
李游余看着陈酒酒说道:“几年没见,你怎么还是原来的样子,跟个爱闹腾的小孩子一样。”
漫长的岁月,繁重的学习,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看,都还是元气满满的。
陈酒酒反驳道:“你才跟小孩子一样,我现在明明又成熟,又稳重,又大气!”
李游余笑了笑:“是是是,从小孩子变成了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儿。”
她把装着鹿肉的小盒子捧到他面前:“你尝尝,很好吃。刚刚有个老外给我的。”
李游余看了她身旁的男孩子一眼,故意说道:“天冷,伸不出手,不如你喂我。”
陈酒酒用小叉子插了一片鹿肉递到他嘴边,李游余的目光在裴斯律身上扫了扫,然后愉快地吃了进去。
“味道还可以吧。你待会儿也可以过去,随便找个老外跟他聊几句,然后他就会分给你一盒。现烤现切的,浇上酱料,真的很不错。”
李游余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你到哪儿都忘不了吃。”
裴斯律暗戳戳地瞪了陈酒酒一眼,虽然他对盒子里的食物没兴趣,不过,分享食物难道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为什么不分享给他?
还说什么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她都已经忘记是谁带她来这里了,现在满眼都是别人!
他生气地上前拉扯过她的胳膊,让她面对着自己:“我有些急事,现在要回去了。你跟不跟我走?”
陈酒酒犹豫了一下道:“你先回去吧,给我留下辆车。等我玩够了再回去。”
裴斯律怒极反笑:“好。”
李游余看着裴斯律离去的背影,对陈酒酒调侃道:“你男朋友好像生气了。”
陈酒酒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一看就是生气的样子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觉得他是我男朋友?”
李游余震惊道:“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就在暗戳戳吃飞醋,这要不是男朋友就有鬼了。
陈酒酒摇了摇头:“他不是。他太冰冷了,我拿不下他。而且,我其实挺害怕和别人谈恋爱的。”
李游余试探地问道:“你现在是在追他吗?”
陈酒酒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鹿肉说道:“没有呀。我现在满心都是学习,才不会幼稚地去追人。”
“那他为什么在你身边?”
“我们碰巧遇到的,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幸事。”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嗯,你也算是我的故知。”
李游余对陈酒酒问道:“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玩几天?包吃包住。”
“不了,明天我就回国了,还要上学呢。”
李游余对她问道:“学习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全校垫底,还没初中时候成绩好。”
“不如别上了,来我这里读吧,我供你读书。”
陈酒酒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李游余,你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
“没什么,最近比较孤单,想养个孩子玩玩,不如你配合我一下,让我养个几年。”
她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次对他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过了,专门来找你的。我家有详细的信息网,可以知道任何人的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对他问道:“那你知道我爸妈的消息吗?”
李游余摇了摇头:“被人故意封锁了,查不到。”
“你知道我家里出事了,是不是?”
李游余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反驳。
陈酒酒知道李游余家里,不仅仅掌握着庞大的信息网,还有着很完备的灰色产业链。
她试探地问他:“是不是,陈家的人,要在国外对我动手?”
在国外动手比在国内要方便,而且不容易留下痕迹。
陈酒酒猜得没有错。
蓝小波没有起到将她带离陈家的作用,陈家的人绝对还会有后手。
只是,她没有想过会来得这样快。
李游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去我那里吧,我会派个代表去和陈家的人谈,只要你再也不回国内,保证不会涉足陈家的产业,追杀令就能撤销。”
陈酒酒低头思索了一下:“只是这样吗?陈家的人,似乎,很难给什么人面子。哪怕是你家,要保下我,还是太难了。”
“当然不只是这样。如果是以你陈家继承人的身份,去和对方讲和,那对方当然不会相信,更加不会给李家面子,可能还会被怼这是陈家内部的事,用不着李家来管。可是,如果是以你李家女主人的身份,陈家还是会给几分薄面的。这对你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一生待在国外,拥有着不压于陈家的产业,再也不用回那个是非地。”
陈酒酒震惊又尴尬地说道:“你为了救我,是想让我假装当你后妈吗?不行不行,这样绝对不行。那样的关系太复杂了。”
李游余快要被她这个笨脑袋气死了:“谁说要你当我后妈了?”
陈酒酒弱弱地说道:“不是李家的女主人吗?不是当后妈,那是当什么?”
“你就不能当我老婆吗?”
“啊?可是,你年纪不够啊,不对,我年纪也不太够。”
他轻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要是真的娶了她,万一以后孩子智商变低怎么办。
可是转念一想,能不能娶到她都不一定,想那么多干嘛。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订婚,结婚的事情等到了年纪再说。而且,这只是给陈家的一个说辞,主要是让他们确信,你已经拥有了更好的东西,不会再回国抢陈家的什么。”
陈酒酒反应了几秒后:“你是说,我们假装订婚吗?”
“假装订婚的话,我还大老远地来这里找你做什么?”
第54章
陈酒酒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你的意思是, 真的订婚吗?以后还会结婚的那种?”
李游余的目光黏在她的脸上,饶有兴致地欣赏她此刻的表情,感觉她有点像惊慌失措的小鹿。
他靠前一步走向她:“不然呢?”
陈酒酒把一整盒鹿肉放到李游余的手中, 指着他身后的天空说道:“哇, 紫色的极光诶, 形状好像一只鲸鱼!”
李游余转过身沿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哪有什么紫色极光?
再一回头,没人了。
裴斯律坐在车里等了很久,始终都没等到陈酒酒的身影。
派去跟着她的人说,她现在刚跟李游余分开, 正在疯狂地往回跑。
他听完低头笑了一下,无论她见到了什么人,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自己身边。
可是,又等了很久, 陈酒酒还是没有回来。
随即接到了派去的人打给他的电话,对方还来不及说话的时候,裴斯律就听到了隐约的哭泣声。
“怎么回事?”
“少爷,酒酒小姐跟李游余分开后,就一路跑到了山上的林子里,好像在躲避什么人,结果一不小心摔进了坑里, 现在正坐在坑里哭。而且……”
“而且什么?”
“李游余的人正在找她。”
“发位置给我。”
裴斯律找到陈酒酒的时候, 发现她已经不哭了, 平静地躺在坑里。
那个坑不大, 不过装下她刚刚好。
他蹲下来对她伸出手:“起来。”
陈酒酒看着林子上清冷的月光,声音微弱地说道:“谢谢你来找我,不过你还是走吧, 我不跟你回去了。”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跟你走了,我决定要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了。”
裴斯律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耐着性子哄她:“你想在这里定居的话,明天我带你去看栋小房子。地上凉,别在坑里闹。”
他之前说过,无论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她。
这是裴家欠她的。
现在不过是在替裴家还债。
陈酒酒很轻地摇了摇头,仍旧痴望着月亮说道:“不用了,我就住在这个坑里就很好,这里是赏月的最佳地点。”
裴斯律生气地把她从坑里抱了起来,陈酒酒惊慌失措地说道:“你快放我下来,我现在很危险,不能和你离得太近”
他没有理她,抱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她看着他焦急地说道:“你别抱着我,再这样下去,不仅我会死,你也会死的。刚刚那个地方埋我就很好,我不想死在其他的地方。对于死亡这件事,我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了。我生于自然,死亡不过是让我再回归自然而已,你不要和我一起送死。”
裴斯律无奈地说道:“再乱讲,我就把你丢下山。”
她靠在他肩上小声地说道:“这样也好。”
“好,你等着。”
下山的路不是很好走,现在天色又很黑,陈酒酒对他提议道:“我自己走吧,你抱得我很难受。”
裴斯律也不理她,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她轻叹了一口气:“陈家对我下了高价追杀令,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会死的。你离我这样近,那些杀手不好下手,万一他们生起气来,连你一起杀掉就不好了。”
裴斯律低头对她问道:“这就是你大晚上不回家,跑去坑里躺着的原因吗?”
“不是。我原本是想跑到山顶上,自我了结的,因为我很想体验那种,极速俯冲,坠落云间的感觉,就算是死,我也想按自己的方式,而不是被冷不丁地打一枪。”
虽然她有些惨,可裴斯律还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那后来,怎么躺坑里了?”
“因为跑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栽坑里了,吃了一嘴的土。哭的时候,忽然看到月亮很美,就忍不住躺下来欣赏。你可能不知道,月亮可是我的初恋呢。”
裴斯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陈酒酒摔出去,又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抱得紧了些。
他嫌弃地对她说道:“只有傻瓜才会和月亮谈恋爱。”
“才不是呢,小时候,月亮对我很好的。我的所有要求,它都会满足我。”
他对她问道:“你到底是喜欢什么都满足你的人,还是清冷荒芜的月亮?”
她痴痴地说道:“这两者就不能合二为一吗?小的时候,月亮满足我的一切幻想,可我知道它的真实面目,是寂静冷清荒无人烟的。不过,这样不是更美好吗?它只为我而存在。”
他冷声道:“随便你怎么想。”
因为他抱得很紧,她的脸被迫贴到了他的胸口。
听到了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再次好心地对他劝说道:“我真的不想连累你,你就让我回归到大自然吧。我在下面,会保佑你高考顺利的。等你考完之后,偶尔过来祭拜我就行。”
死不死的先放一边,怎么她到了下面,还要保佑他高考?
裴斯律温柔地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她的脸。
忽然有一种很想亲吻她的冲动。
可是在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后,就强忍了下来。
他半点也不喜欢她,不能因为内心的一丝感动,就做这种欺负人的事。
虽然说是不能做,可他的心好像跳得更快了一些。
陈酒酒见对方不为所动,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怎么能不听我讲话呢?我现在是在救你,为你着想。你不要太固执了,也不要太可怜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已经很坦然地接受了。”
裴斯律淡淡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
陈酒酒略带嫌弃地说道:“你就别说大话了,现在已经没人能救我了。就连极富盛名的李家,都要我成为他家的人,才有和陈家谈判的机会。而且,我并不懂李游余为什么肯娶我,我怀疑表舅可能也从他那里骗了一笔钱,说不定也把我卖给他了。”
裴斯律身形一顿:“李游余要娶你?你年纪这么小,他怎么娶你?就算是在国外,好像也没办法结婚吧。”
“是呀,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他说先订婚,结婚的事以后再说。”
“你同意了?”
陈酒酒摇了摇头:“如果我同意的话,就不会跑来坑里等死了。我实在是没办法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
裴斯律冷笑道:“我看你挺喜欢他的,都亲自喂人家吃东西了。”
“你在路上,看到流浪猫和流浪狗,如果手里刚好有食物,难道不会忍不住喂一下吗?”
他淡淡地回应她:“不会。”
“真冷漠。”
他低头看向她:“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她笑吟吟地说道:“好的呀。我还挺喜欢我的坑的,里面铺满了有枯黄的树叶,躺下去咯吱咯吱的,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即将沉睡的女巫。”
不知道为什么,裴斯律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舍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难怪学校里很多同学,会对她有那种看一眼就爱上的感觉。
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是这个世间难得的存在。
裴斯律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讲了出来:“睡在坑里的可爱小女巫。”
“嗯?你在说我吗?”
他冷漠地回应:“不是。”
一直到把她抱回到车里,裴斯律帮她系好安全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对她威胁道:“别再乱跑了,再乱跑,就把你的腿打断。”
陈酒酒正要解安全带的手,默默地收了回去。
她在车上沉默着低着头。
他对她问道:“你的鹿肉呢?”
“我给李游余了。”
裴斯律不悦地问她:“给他做什么?”
“我怕他追我追得太快,给他盒鹿肉,让他揣在怀里跑,至少跑起来有些顾虑。”
陈酒酒的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敲了一下。
裴斯律轻笑着说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在意食物吗?你拿着鹿肉舍不得跑太快,人家就不会丢掉再跑?”
她有些懊悔地说道:“那真是太浪费粮食了,早知道不给他了。我应该带着那盒鹿肉跑的,说不定躺在坑里的时候,在临死之前还能吃完它。”
“现在想吃点什么?”
陈酒酒想了想说道:“不想吃,我想回坑里睡觉,你放我回去吧。我就喜欢那个地方,当我的长眠之地挺好的。周围的环境也好,乌鸦纷飞的,时不时还能掉下几片黑羽,那个场面想想就很炫酷,就让我在那样炫酷的地方沉睡吧。”
裴斯律看着车窗上她的影子说道:“追杀令发的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天你在我身边,有出过什么事情吗?”
陈酒酒猛然间抬起头:“你早就知道吗?”
“嗯。”
“从我躲进柜子里的那几天,追杀令就已经下来了吗?”
裴斯律淡然地说道:“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你。”
“这怎么会是小事呢?你竟然陪了我这么久,和我一样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觉得有些无奈:“你就不能稍稍相信我一点吗?虽然陈家很厉害,可我不是说过,我家也还可以吗?”
话音刚落,他们坐的车被突然闯过来的车辆截停。
李游余走到陈酒酒那侧,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第55章
裴斯律沉声说道:“待在车里, 不要下车。”
可陈酒酒完全不听他的,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现在是真的想打断她的腿了。
陈酒酒之所以下车见李游余, 是有原因的。
其一, 他家在灰色地带有一定的势力, 她不想得罪。
其二, 她想跟他解释清楚,关于他所说的订婚的事。
刚刚之所以逃跑,实在是她害怕对方变成第二个蓝小波。
她并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做什么事。
哪怕是已经卖给了什么人。
李游余捧着鹿肉说道:“聊天聊到一半,你怎么跑啦?”
陈酒酒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表舅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但是,我真的不能和你订婚。我表舅很怂的,如果你家被他骗了钱,就找人把他抓起来揍一顿, 他肯定就全数奉还了。”
裴斯律一脸阴沉地下车,听到她是对他解释这个,脸上的表情稍稍和缓了一些。
李游余听到她这样讲,心不自觉地疼了一下,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让她经历了那样的事。
“我没有和陈家的人做过任何交易,只是单纯地想娶你, 这样讲, 够清楚了吗?”
陈酒酒吓得浑身瘫软, 不小心撞靠到身后的车上, 她颤声问他:“为什么呢?我现在没有任何价值,就算你娶我也得不到陈家的半点好处。”
好了,现在已经不只李游余一个人心疼了。
裴斯律的心也开始难受了。
陈酒酒是懂得一句话, 同时让两个男孩子心疼的。
总是用最率真的语气,讲出对自己最残忍的话。
关键是,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
李游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好处,就不能娶你吗?”
“我不知道。就算可以的话,你家人应该也不会同意的。”
李家的人起初确实不同意,是他以死相逼才换来的娶她的机会。
他无限爱怜地看着她:“我家人同意,只要你点头就好。”
陈酒酒听完更加震惊了:“你是不是被逼的?”
“不是。”
“可是,你为什么会同意娶我呢?”
裴斯律在一边看得十分生气。
他觉得幸好她这么迟钝,迟钝到丝毫感受不到对方的爱意,不然可能今晚就要嫁给李游余了。
李游余看着陈酒酒没有说话。
他要对她表白呢?
还是略过这个阶段,和她先婚后爱?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声音颤抖地说道:“三年前,学校封存试卷的密室里,发生了严重的盗窃事件。当时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因为我家的关系,觉得是我派人偷的,他们连走路都避着我。我觉得特别委屈,明明我的成绩很好,只是因为家庭因素,遭遇到异样的眼光。那段时间,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可是家人并不理解,还总是对我嘲讽。”
“他们骂我太过仁慈,太过在意那些垃圾的眼光。居然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闹得要和家里脱离关系。家人对我又打又骂,他们说我有今天的一切,全靠着家里的产业。说我不应该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骂娘,这是忘恩负义。太在意他人的目光,本来就是懦夫的行为。”
“后来又有几次考试,哪怕我在全校名列前茅,大家也都觉得是家里帮我偷试卷的缘故。我觉得好像所有的努力,都改变不了他人的偏见一样。为此,自杀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救回来,然后遭到毒打。”
“那个时候,只有你相信我,每天都和我一起在食堂吃饭。我记得你跟我说,道分阴阳两面,家庭也是如此。在享受家庭好的方面时,自然也会承担相应的因果。不能只接福,不接祸,世界上不会有那样完美的人生的。就连月亮,也是一面亮,一面暗。可你仍旧很喜欢月亮,既欣赏清冷高洁的月光,也会接受月亮的阴暗面。”
裴斯律在一旁冷声道:“她说的话,不是和你家人说得没多大差别么?也值得你记这么久?”
李游余看了裴斯律一眼,冷笑道:“不是我说,你都把她看得这么紧了,到底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像你这么可怜的人,不可能不懂那种心情啊!她要是跟你说一句话,你说不定记得比我还要久。她不理解就算了,但咱俩现在看对方是明牌好吗?”
“还有,我就是喜欢听她讲话,就是想要记住她说的话,不行么?我家人讲话时的语气,并不像她那般温柔悲悯,在李家的人眼中,那是我必须要知道的事,否则就是白痴败类废物。可酒酒不会那么看我,她所说的所有话,只是为了开解我,而不是为了逼迫我成就些什么。就算我听不懂,不认可她的话,她也不会像家人那样,对我又打又骂。”
陈酒酒听了半天,终于懂了李游余的意图。
“所以,你是感激我吗?”
李游余俯身将她抱进怀里:“我当然感激你了。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是你教会我和自己和解的。后来,我退学那天,是你送我出的校门,这样的恩情,我会记很久很久。”
陈酒酒小心地推开他,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坦诚直率地说道:“其实,我对谁都是这样,平等地对每一个人好,你不用这样记在心里。”
裴斯律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
他觉得陈酒酒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甚至能在对方表白之前,就打破对方一切的幻想,进行婉拒。
李游余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表白的话,准备以报恩来挟求。
“为了报恩,我决定以身相许。现在正是困难你的时期,我要像你帮助我那样,帮你平安地度过。这就是我娶你的理由。”
陈酒酒连忙拒绝道:“没有那么大恩情,千万不要这样做。你的人生是很重要的,以后也会遇到很喜欢的人,千万不能为了报恩,就随便和什么人结婚,这样会毁掉你的人生。”
李游余认真地说道:“我不在乎。而且,以后我也不会遇到什么喜欢的人。比起爱情,我更希望恩人留在我身边。”
“不用了,谢谢你这样记挂我,但我真的不需要你报恩。我给自己找了个很舒适的坑,可以很坦然地面对死亡。”
李游余的眼中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受伤:“你宁愿死,也不嫁给我吗?”
陈酒酒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
裴斯律顿时觉得内心舒畅了许多。
比起她宁愿死在坑里,也不跟他回国,对李游余的伤害到底还是更大了一些。
他上前扶住她肩膀,半质问半委屈地说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正是因为没有,我才不能嫁给你。除了月亮,我还没有遇到让自己爱得死心塌地的人,不能把这份感情敷衍得给任何人。如果嫁给你的话,可能也不会有除去同学情谊之外的半分真心。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不能为了报答微毫的恩情,娶一个对你很敷衍的人。我没有办法过那样的人生,也请你不要过那样随便的人生。”
其实李游余现在只差表白了。
他并不觉得和她结婚,自己会过一种很随便的婚姻生活。
她不喜欢他,他当然知道,可是他不在乎。
至于她所说的敷衍,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陈酒酒是很好的小女孩儿,李游余觉得就算她敷衍自己,也不会敷衍到哪里去。
他看着陈酒酒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裴斯律拉到一边。
李游余开门见山地问他:“哥们儿,你表白了吗?”
裴斯律嫌弃地推开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下颌微扬,冷声说道:“我不喜欢她。”
“哦,你也没表白啊。”
“我说我不喜欢她。”
李游余并不理会他的话,试探地对他问道:“你不表白,是害怕失败,还是担心表白之后,再也做不成朋友啊?”
裴斯律都被问得无语了:“如果你听不懂人话,我想我没必要再和你交流。”
李游余嫌弃地看了裴斯律一眼,心想,你就装吧。
裴斯律避开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了别处。
似乎并不想和他讲话。
李游余回过头看了陈酒酒一眼,继续对裴斯律问道:“她在你身边,也是这么迟钝吗?完全感觉不到你的喜欢,还是你们正在暧昧期?”
裴斯律没有搭理李游余,对于这种毫无涵养的问题,他并不想回答。
“不是,你这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啊?一个大男人,喜欢就说喜欢她,遮遮掩掩的,这么小气。”
“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她!”
李游余咬了咬牙:“行,那我去告白。”
裴斯律忽地把他拽了回来:“别去,没意义。”
“为什么?”
“不会成功的。最终你除了自取其辱,什么也得不到。”
“我表白之后,就直接求婚。她只是担心我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而已。只要我坦白地告诉她,我喜欢的人是她,我想她会同意的。”
裴斯律把李游余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她一点都不喜欢你,劝你别去,会受伤。”
“无所谓,我喜欢她就行。”
第56章
裴斯律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将李游余拽回去老远:“你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感受吗?”
李游余看着裴斯律笑道:“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这么好心,只是看你不太懂感情, 我才勉强提点你一下。我就这么跟你说吧, 像酒酒这样的小女孩儿, 她嫁给谁根本不重要, 因为她嫁给谁都会很幸福。可你我不一样,像咱们这样的人,如果娶不到她,这辈子再难对什么人心动了, 明白了吗?”
裴斯律的心忽地颤了一下,他对李游余问道:“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酒酒本来就是内心很丰盈的小女孩儿,她就算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会生活得很快乐。像她这样的人,别说万里挑一了, 就是全世界都很难挑出几个。”
裴斯律忽地想到她躺在坑里,想象自己是女巫的画面,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她确实很懂得取悦自己,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绝不让自己难受。
李游余继续对他传授道:“遇到很好的小女孩儿,当然要抢了。不抢回家,难道要等着她嫁给别人吗?还有啊, 你别看她虽然对谁都好, 我甚至都怀疑她这辈子, 都很难真正地爱上什么人。因为她的人生太过顺利, 很难出现那种救赎的环境,自然也不会对谁爱得死心塌地。她的爱太过平等了,平等得让人害怕。”
“我根本不会被她说的话给影响。因为我知道, 她太好太善良了,婚后肯定不舍得敷衍我,一定会慢慢爱上我的。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人又这么别扭,还是别在这里瞎掺和了。”
裴斯律死死拽着李游余的衣服:“我觉得,你最好别去。”
李游余看着衣领上的手,面色有些不悦地说道:“你怎么回事儿?我刚刚都问过你了,你亲口说的不喜欢,后来又问你们进度,你也不承认在跟她暧昧,那不就是和她没关系么?我去表白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老拦着我干嘛?”
裴斯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着李游余。
总之,他不想看他对陈酒酒表白。
一想到有人要对她表白,他就恨不得当场打人。
思来想去,他觉得是因为年龄的关系。
现在他们应该好好学习。
陈酒酒学习本来就就差,再来个人跟她表白,影响到她的心情,学习肯定更差了。
这样很不利于他给她讲题。
裴斯律胡思乱想一通,终于把拦着李游余表白的逻辑给捋顺了。
他开口道:“她年纪太小,你这样,会影响她学习。”
李游余惊讶道:“你在考虑什么鬼东西啊?我不都说了,以后她会来国外和我一起读书吗?表白完,我们就订婚,等到了年纪就结婚,跟影响她学习有什么关系啊?”
“她不会和你一起读书的,她会跟我一起回国。”
李游余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裴斯律:“你这么不自信吗?”
“什么?
“别装了,其实你现在很害怕吧。你害怕她跟我走。”
裴斯律忽地松开了李游余:“她跟谁走,是她的自由,我一点也不在乎。”
李游余趁着裴斯律松懈的时间,一个箭步冲到了陈酒酒面前。
把正在吃鹿肉的陈酒酒吓了一跳。
她刚刚看到李游余把鹿肉放到车顶,就去和裴斯律谈话了。
陈酒酒并不在乎两个人谈论什么,她只在乎鹿肉凉了还好不好吃。
没有想到,原来凉了也这么好吃。
李游余看她吃得脸上蹭到了酱汁,伸手帮她擦去。
陈酒酒抬起头,将盒子递给他:“你要吃一口吗?”
他摇了摇头。
裴斯律冷着一张脸走到她身旁,也不说话,就在一边生闷气,试图让她猜。
可是陈酒酒一心扑在鹿肉上面,无暇顾及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