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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 羞懒 18538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徐无类之前对裴斯律的印象还可以。

哪怕他的成绩经常断层甩年级第二一大截, 但她看待他和其他的学生并无差别。

只觉得他是一个乖小孩儿。

可是自从他当众把人打得那么惨之后,徐无类对裴斯律的印象就不算好了。

再加上下午他在陈酒酒面前打碎了玻璃,一看就是脾气很暴躁的样子。

现在还在这里吓她。

因为视角和距离的问题, 徐无类并不知道裴斯律讲了些什么话, 只知道他不断地逼近把陈酒酒吓得很惨。

她气冲冲地走过去, 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他从陈酒酒身前拽开。

裴斯律被徐无类甩到医院的墙上,他的肩膀之前在国外被子弹打穿过。

就是陈酒酒丢下他,跟李游余跑了的那次。

陈酒酒之前见到过裴斯律倒在血泊里。

可是,后来她见他没什么事, 就忘记他身上有伤口了。

让她感到难过的事,她向来都记不住。

不仅记不住自己的,就连别人的也记不住。

她醒来之后听医院的护士在外面议论,说跟她一起送过来的男孩子, 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新伤旧伤都有,除了腹部的划伤,还有几处枪伤。

陈酒酒觉得有些担心,就跟在换药的护士后面,偷偷待在他的病房外面看。

她不知道他身上那么多处伤,究竟有哪些是因她而留下的。

而且,她根本不敢去深想这些, 越想越觉得愧疚。

护士从门口出来后, 陈酒酒下意识地看向里面。

结果和床上正系扣子的裴斯律, 撞上了目光。

她吓得赶紧往自己的病房跑。

陈酒酒对裴斯律的情感很是复杂。

她既感激他, 又惧怕他,一边对他很愧疚,一边再也不想见到他。

因为, 她已经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了。

寇柏同被他从楼上扔了下去,仅仅是因为撞了他一下,没有对他道歉。

他还恐吓对方不许来上学。

她去找他理论,却听到他说讨厌自己,想要打死她。

玻璃窗忽然被他打碎的那一刻,至今都让她感到害怕。

她觉得他好像是把玻璃窗,当成是她一样打。

陈酒酒觉得裴斯律不是一个讲理的人,她甚至都不清楚,在他面前哪句话可以讲,哪句话不可以讲,因为捉摸不定他的情绪,她很害怕被他打。

可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曾经在国外却是那样地保护她。

她看不懂他。

包括他刚刚对自己的质问,她总觉得自己被打,他应该是开心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关心。

种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很惶恐。

只是,在看到徐无类要继续上前教训裴斯律的时候,陈酒酒还是小心地抱住了徐无类的胳膊。

她小声地说道:“老师,不要打他。”

徐无类感觉自己的胳膊被陈酒酒抱得很紧。

这孩子一定是被吓坏了。

她转过身摸了摸陈酒酒的头:“放心吧,他不敢打老师。他要是打了我,我一定不会像寇柏同家里那样和解,我会追究到底让他退学。”

陈酒酒摇了摇头。

她没办法对老师讲,裴斯律的身上都是伤。

因为,她觉得他应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骄傲的人,骄傲到不愿接受别人的怜悯。

陈酒酒将脸贴在徐无类怀里:“我们回去吧。”

徐无类瞪了裴斯律一眼:“以后离酒酒远点,别让我看见你去我们班门口乱晃。”

陈酒酒被徐无类揽着肩,从裴斯律身前经过。

只是还没走几步,忽然就走不动了。

徐无类明显感觉到陈酒酒的肩膀,轻颤了一下。

她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看到陈酒酒忽地被裴斯律拽进怀里,围堵在墙前。

他的情绪有些不稳,心疼地按压住她的颈,不让她离开。

“是不是,裴固元?”

陈酒酒摇了摇头。

徐无类裴斯律上前刚想把这个神经病拽开,却突然被裴斯律随便一甩,就甩在了地上,还甩出去好远。

她坐在地上大为震惊。

怎么可能?

好歹她也比他多吃了几年饭,怎么会连一个高中生都打不过。

一定是没有带教鞭的缘故!

不对,现在不应该想这些,她的学生还在被他欺负。

徐无类都要被气死了。

刚想起身,忽然觉得腰疼得起不来。

一动就疼。

正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时候,沈修理上前小心地托着她的腰,将她扶了起来。

徐无类刚想道谢,一看扶起自己的人是沈修理,瞬间就推开了他。

刚推开她,自己就没了支撑,差点又要倒下去。

沈修理冷着脸再次扶住她。

徐无类生气地指着裴斯律说道:“不是,你倒是管管啊。他这都掐脖子了,得多变态才能干出来这种事啊。”

他扶着徐无类到床上坐下,走到裴斯律面前说道:“我知道你讨厌她,我已经教训并警告过她了,不许她再来找你。像她这样肮脏的女孩子,你掐她是在脏你的手。”

裴斯律听完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有想过打陈酒酒的人会是沈修理。

陈酒酒感觉轻抚在自己颈上的手缓缓滑落,只是他仍旧挡在她的身前,不给她逃离的空间。

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对沈修理问道:“为什么打她?”

沈修理看到裴斯律的表情,忽然觉得完了。

自己还是晚了一步,他爱上了。

“她总是来找你,会影响到你的学习。我不能让任何人毁掉你。”

裴斯律心疼地说道:“她从来没有影响过我,也根本不会影响到我。”

沈修理深深地看了徐无类一眼,仿佛是在问她,熟不熟悉这种说法?

徐无类回避着沈修理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心虚。

因为,以她的直觉来看,裴斯律这明显就是爱上了。

不会吧,听说酒酒只是在1班门口晃了一下,他这就爱上了?

不过就算爱上了,也不关酒酒的事啊。

只能说,裴斯律心性不坚定。

而且,徐无类看得出来,酒酒对裴斯律根本没那个意思。

沈修理对陈酒酒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他对裴斯律提醒道:“你低下头看看,她在你怀里那副欲拒还迎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徐无类拍着床说道:“不是,你怎么说话呢?”

沈修理冷声道:“她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样子,怎么还不让说了?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徐无类被气得冷笑一声,对着陈酒酒说道:“酒酒,你抬头看看,看裴斯律在你面前那副偏执又变态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陈酒酒现在别说抬头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以前的自己,哪里受到过这个惊吓。

不过,陈酒酒现在确实是很委屈。

她并不是对裴斯律欲拒还迎。

只是,她见过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不忍心再推开他。但是也并不想他继续靠近自己,所以只能用手虚挡在他的胸前。

虽然看起来有些像欲拒还迎,但真的不是。

裴斯律有些严肃地对沈修理说道:“她不是那么不堪的女孩子,请别再对她抱有任何偏见。她以后可以来找我,任何时间都可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

徐无类在裴斯律身后说道:“酒酒是不会再去找你的。我带的学生,我了解,她躲你还来不及。你和你的班主任,好像都有被迫害妄想症一样。”

因为刚刚裴斯律有帮自己讲话,所以陈酒酒在他怀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帮他也讲一下。

可若是讲的话,就有些反驳徐无类了。

老师一直都对她很好,她不忍心让她在这种时候丢面子。

纠结了半天,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她在他怀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修理时刻关注着陈酒酒的神情,她俨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发觉她叹气后,沈修理生气地吼道:“你现在究竟在委屈什么?污染了我最好的学生,还蒙骗了自己的老师,到底有什么脸在这里委屈!”

陈酒酒吓得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裴斯律下意识地把她抱紧在怀里安抚。

两个人都是在动作做完之后,才意识到这样在老师面前,有些不太合适。

他不再将她抱得那样紧,只是仍旧将她禁锢在自己和墙面之间。

徐无类在后面看得都有些害怕了,刚刚两人这娴熟的动作,抱得严丝合缝的,感觉他们不像第一天见面的样子。

沈修理攥紧了拳头。

他觉得陈酒酒简直是天杀的专门蛊惑人的妖魅。

好好的学生,魂都被她勾走了。

沈修理愤怒地看向床上的徐无类:“你歇够了没,还不把人带走!”

徐无类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跟我吼什么?你在那里杵了半天,都不知道把人带走?再说了,你学生跟个偏执狂一样,在那里又掐又抱的,你看酒酒敢动吗?你要是把他拎走,我早就带酒酒离开了!遇到事情,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知道怪别人。”

沈修理对裴斯律说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做裴家的车走。”

他头疼说道:“那你就让开,让她先走!”

他垂眸看向她,温声道:“我会送她回家。”

第72章

沈修理对着陈酒酒嘲讽道:“你很得意吧, 他要送你回家了。”

徐无类扶着自己的腰,走到沈修理身边,扬起胳膊在他的脑袋上狠拍了一下。

“别欺负我的学生。”

沈修理瞪着陈酒酒说道:“你们都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只有我看得出来, 她的内心有多险恶。”

徐无类将沈修理推开:“你才险恶, 你是最险恶的人。这么大的人了, 在医院欺负孩子。”

她转而对陈酒酒笑着说道:“酒酒, 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陈酒酒抬头看了看裴斯律的脸色。

沈修理在一旁说道:“你看他做什么?难道是在期望他挽留你吗?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点自主能力都没有?”

她低下头对徐无类说道:“好。”

徐无类不耐烦地碰了碰裴斯律的肩:“让开,我要带酒酒走。”

裴斯律沉声对陈酒酒说道:“你跟老师说,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不劳她费心了。”

徐无类顿时火冒三丈:“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等着,我要报警了。我就不相信,治不了你。”

陈酒酒担心地对徐无类说道:“不要报警。老师,你回去吧。我, 我和他一起走。”

徐无类气得险些晕倒。

她在一边说道:“酒酒,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啊?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沈修理冷哼一声:“你没发现,她求之不得吗?”

徐无类皱着眉头看向沈修理:“你又想找抽了是不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为什么总这么胡乱揣测我的学生?”

“你不是也在揣测我的学生吗?”

“我哪里是在揣测,事实就摆在眼前了好吧。她每句话都要看他的脸色,你让我还能怎么想呢?”

沈修理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裴斯律攥着陈酒酒的手腕在往外走。

徐无类紧张地跟了上去。

她对身旁的沈修理说道:“这大晚上的,我肯定是不能让他送酒酒回家。谁知道他会送到哪里去。”

沈修理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也不可能, 让一个蛊惑人的妖魅上裴斯律的车。”

“那你就管好他, 刚刚你怎么不打他呢?哎, 我就奇了怪了, 裴斯律那么过分,你是他的班主任,两下就能给他揍地上, 你干嘛不打他啊?”

沈修理在来之前,先去的裴斯律的病房,从医生那里得知他浑身上下都是伤。

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打他。

护士告诉他,那个男孩子追着女孩子去了她的病房,沈修理这才来这里找裴斯律。

不能怪沈修理多想。

因为,在他看来,陈酒酒明显是在欲擒故纵。

如果不想见裴斯律,她完全可以不去看他,就算去看他也可以不被他发现。

可她偏偏被他发现,不仅如此还往自己的病房跑。

这不是欲擒故纵是什么?

小小年纪,专门学了一些魅惑人的招数。

像裴斯律这种纯情的好学生,最吃这一套了。

当年单纯的徐无类也是如此,被那个烂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沈修理对陈酒酒的恨意越来越深,如果陈酒酒再敢出现在裴斯律面前,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不管裴斯律被陈酒酒魅惑到哪种程度。

这对鸳鸯,他是一定要拆的。

拆得干干净净,才能让裴斯律安心学习。

医院外面有些冷,一出门陈酒酒就打了个冷颤。

冷风从她的颈间吹过,她把自己的校服领子立起来。

裴斯律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轻罩在她的头上让她用来挡风。

陈酒酒想说不用,可是她现在不怎么敢对他讲话。

对于他的举动,只好一切照收。

门口的灯光照不到台阶上,显得台阶有些黑。

她走得小心翼翼。

而且头还是有些晕,她并不敢走太快。

裴斯律忽地贴过去,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带着她一起下台阶。

徐无类和沈修理跟着他们身后。

两个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震惊又不可思议。

他们发出了同样的疑问:这两个人真的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吗?

主要是他们的动作太过自然,而且似乎都不怎么排斥对方的样子。

眼看着两个人要上车,徐无类小跑着上前拦住:“酒酒,你不能跟他走。”

沈修理也过去劝道:“让徐老师送她比较好。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被男孩子送回家,传出去不太好听。”

裴斯律轻声道:“没关系。”

徐无类气得想打他,可是又担心打不过。

“你一个男孩子,当然没关系了,就这么自私吗?一点都不为她的未来考虑?”

裴斯律看向陈酒酒:“跟老师说再见。”

陈酒酒小心地跟徐无类告别。

徐无类眼看着酒酒在裴斯律逼迫之下,坐上了裴家的车,她心都要碎了。

“你送她是吧,行,我也跟着一起去。”

徐无类刚想开车门坐上去,就被裴家的保镖从后面拽到了地上。

沈修理担心他们打人,连忙上前护住徐无类。

徐无类原本就刚摔过一次,现在又被摔到地上,已经痛得彻底起不来了。

她气冲冲地骂道:“裴家的这些狗东西,都这么不讲理吗?跟陈家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修理对她问道:“你要不要去拍个片子检查一下,反正也在医院门口。”

面对沈修理突然的关心,徐无类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故作轻松地说道:“老毛病了,我本来腰就不好。小时候背粮食背的,伤了腰。”

“坐我的车吧。”

她下午才抽了他一巴掌,就算他不记仇,她也觉得尴尬,于是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我有我的小电驴。”

沈修理无奈地说道:“小电驴追不上他们的,坐我的车跟过去看看。”

徐无类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对对对,快扶我起来。”

她坐上了他的车,没有做副驾驶,而是坐在了后座。

几十万的车坐起来,感觉和自己的小电驴也没什么区别。

沈修理踩下油门去追裴家的车,他并不是为了陈酒酒,而是为了裴斯律。

当年他没能拯救徐无类,现在他一定要挽救裴斯律。

他看向后座的徐无类,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现在变得沉静了许多。

哪怕她不再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可有关于她的每一幕,都像是刻在他心里一样。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少女,在黑板上解着复杂难懂的题目。

她的思路总是那样清晰,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能被她轻易地解开一样。

那时的他,只能在讲台下仰望她。

不知究竟是他走神,还是裴家的保镖故意干扰。

裴家的车,被他跟丢了。

可是他却不敢对徐无类讲,只能装作一直在追踪的样子。

直到车停在学校门口,徐无类看了看窗外:“裴斯律把酒酒送到学校了?”

“不是。”

“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回学校宿舍吧。之前我看到裴家的车,进了陈家的院子里,就没跟进去。”

徐无类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嗯。”

“不过,刚刚我怎么没看到。”

沈修理对徐无类问道:“你知道裴家的车牌号吗?”

这个问题,突然把徐无类给问住了。

沈修理又问她:“你知道裴家的车是哪款车型吗?”

徐无类并没有买车的打算,平时也从不关注什么车之类的。

她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懂,自然也就什么都没看到。像你这样的脑子,恐怕我跟丢了,你都未必会发觉。”

徐无类反驳道:“怎么这样讲话呢?我刚刚也一直在盯着前面的车好吧。”

沈修理见自己蒙混过关,笑着说道:“下车。”

徐无类轻“哼”了一声,刚想转身打开车门下车,不过却突然停住了。

她有些严肃地对沈修理说道:“你可真的要管好你们班的学生。酒酒是赤诚又热烈的女孩子,我觉得裴斯律不适合当她男朋友,就算是当朋友都不适合。”

沈修理也同样严肃地对徐无类说道:“我的学生我会管好,不过,你也要管好你们班那个。你看人的眼光,从来就不准。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怎么总是揭她短?徐无类瞪了沈修理一眼,生气地下了车。

最后还不忘重重地关上他的车门。

几十万的车,让他心疼去吧。

沈修理看着徐无类的背影发笑。

他越来越讨厌她了。

明天他绝对会去相亲,然后彻底地放下她。

陈酒酒刚上车没多久,不知道裴斯律从哪里变出来了两杯鲜芋奶茶。

他将吸管插好,递到她手里。她的手摸着杯壁,发觉还是热的。

裴斯律见她低头走神,对她威胁道:“不想挨打,就快点喝。”

陈酒酒抱着奶茶,低下头小心地喝了起来。

第一口就喝到了芋泥!

刚想开心地庆贺一下,又想到他还在自己身边,就硬生生地憋住了笑容。

裴斯律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可是又不想被她知道,只好借着喝奶茶来掩饰笑意。

她是他见过最好哄的人,也不怎么记仇。

唯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她并不只是对他如此,而是待谁都是这样。

他一生气,就忍不住想欺负她。

裴斯律知道她此刻害怕自己,特意坐得离她近了一些。

第73章

哪怕陈酒酒并没有看他, 也敏锐地感知到了裴斯律靠近的动作。

她一紧张起来,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吞咽东西了。

残留的芋泥卡在喉咙里,呛得她猛烈地咳了几声。

只是稍稍靠近她, 就把她吓成这样。

他确实是想欺负她, 可是还没等怎么下手, 就看到她这副紧张的样子。

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一想到他们之间, 是因为谁才变成现在这样生疏的,他对寇柏同的痛恨就又多了几分。

裴斯律用手指轻蹭着她微微红肿的脸,陈酒酒哆嗦了一下。

他问她:“疼吗?”

明知故问,肯定是疼的。她轻点了一下头。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轻笑道:“活该。”

陈酒酒一口奶茶差点没噎死自己。

她虽然很害怕他,可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陈酒酒生气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谁让你去为了别人找我的?”

“你不打人,我会去找你吗?”

“我打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心疼吗?”

陈酒酒将奶茶放回到裴斯律手中。

裴斯律气得冷笑了一声, 打开车窗将两杯奶茶狠扔了出去。

她扭过头不去看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流泪。

裴斯律将自己兜里的药,攥得死死的。

今晚他是不会给她涂药膏的。

就让她疼着,长长记性。

陈酒酒一边哭,肚子一边叫,气得她锤了自己的肚子一下。

裴斯律顿时就没那么气了,他对她问道:“待会儿想吃点什么?”

她强忍着哭腔说道:“我不饿。”

“想吃烧烤吗?感觉好久没吃了。”

“不想吃。”

她的肚子总是在跟她唱反调, 她都说自己不想吃了, 还是在叫个不停。

裴斯律笑着说道:“那待会儿陪我去吃点, 我饿了。”

“我不去, 我需要休息。”

“你想挨打是不是?”

陈酒酒顿时没了声音,她一点也不想挨打,尤其是不想挨他的打。

裴斯律查着手机上的攻略, 在夜市上找了一家烧烤摊,带着她坐了下来。

这里对陈酒酒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

周围弥漫着烧烤的香味,偏偏她不能吃。

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吃着烤串,咽了咽口水。

陈酒酒对裴斯律催促道:“你能不能吃快一点?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我还要上学。”

裴斯律笑着说道:“你也吃呀。”

“我说了,我一点都不饿,一点也不想吃东西。我现在就只想回去睡觉。”

裴斯律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陈酒酒,仿佛在无声地诱惑她。

陈酒酒将头转向另一侧,不再看他。

裴斯律轻叹了一声:“我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陈酒酒生气地说道:“你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以前我觉得你聪明又通透,但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你了。原来你又蠢又笨。”

陈酒酒原本就饿着肚子,憋了一肚子气。

现在听他这样讲,差点气炸了。

要不是不能浪费食物,她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她被他气得带了些哭腔:“你吃东西就吃东西,我并没有惹到你什么,为什么突然对我人身攻击?”

裴斯律拿起一根烤串,放在灯光下看着说道:“你只是生我的气,可是跟我的钱又没有仇,为什么不吃我买的东西呢?难道不应该越生气,越花我的钱吗?”

陈酒酒想了想确实应该这样。

他将烤串递给她:“吃吧,食物多无辜,又没做错什么。”

陈酒酒接过来,狠狠地吃了一口,发觉还挺好吃。

她躲避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又吃了一口,味蕾仿佛被唤醒一样。

一串接着一串地吃了起来,陈酒酒甚至吃得都有些激动。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她抬起头看了看店名,默默地记了下来,以后还要来这里吃。

陈酒酒把自己吃开心之后,终于像往常那般对裴斯律说道:“烧烤应该配扎啤。”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理她。

裴斯律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这么冷的天,你想都别想。”

陈酒酒不再讲话,继续低下头吃烧烤,她今天要大吃特吃,多花他的钱,吃哭他。

过了一会儿,桌上放了两杯扎啤。

她惊喜地看了他一眼,裴斯律避开她的目光,拿着烤串看向了别处。

他想,他和她应该能回到原来的相处状态吧。

听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的话,那就两顿。

裴斯律并没有吃多少烤串,他确实对吃的不感兴趣,只是一边等待陈酒酒吃东西,一边轻抿了一口桌上的啤酒。

味道还可以。

他不经意地看了陈酒酒一眼,发觉她杯里的啤酒已经快见底了。

扎啤没有小杯的,所以他就要了两大杯。

当时他想,就算是喝不完也没关系。

只是想让陈酒酒尝个味道,不至于吃顿烧烤都让她留有没喝到扎啤的遗憾。

他没有想过她会喝那么多。

裴斯律有些担心地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呀。”

“喝那么多,不难受吗?”

“为什么会难受呢?这个又没什么度数。”

陈酒酒看了看他手边的啤酒杯,对他问道:“你还喝吗?”

“你想做什么?”

她诚恳地对他说道:“如果你喝不完的话,我可以帮你喝掉。刚刚已经浪费两杯奶茶了,我觉得很心疼。啤酒是小麦酿造的,不能再浪费粮食了。”

裴斯律抱起杯子来,仰起头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快的缘故,居然会有浑身发热的感觉。

不是说,没有度数吗?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异常沉默。

仿佛之前在一起快乐吃喝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坐到车里,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点。

回到酒店里,陈酒酒先去洗澡。

裴斯律站在餐桌前收拾着医生开的药,从里面拿出来今晚要用的。

如果没有寇柏同该多好。

没有寇柏同的话,他们今天晚上,会更开心的。

裴斯律觉得,寇柏同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陈酒酒心里。

她每想起一次,都会疼一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都有新欢了,干嘛还想着前任?

陈酒酒洗完澡出来,想直接上床睡觉,却听到坐在餐桌前的裴斯律对自己喊道:“过来。”

她看着他,小心地说道:“我困了。”

“困了也过来。”

陈酒酒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走到他面前。

裴斯律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将她垂顺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

陈酒酒往旁边躲了一下,裴斯律强势地将她拉拽回来。

她低着头,哪怕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

裴斯律戴上一次性指套,将药膏挤在手指上,轻柔地在她的脸上涂抹着。

陈酒酒小声地说道:“我自己,我自己来就行。”

“不要浪费指套。”

“哦。”

塑料指套在她的脸上轻蹭着,发出沙沙地声音。

陈酒酒感觉自己周身的温度,在不断地升高,她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明明他的动作很正常,也很轻柔,可是却给她一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陈酒酒对裴斯律问道:“你会不会突然打我?”

裴斯律冷声道:“不好说。看你会不会惹我生气。”

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裴斯律在帮她涂抹完药膏后,才缓缓地说道:“可能不会。”

陈酒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重新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

她见他将指套丢进垃圾桶,面目表情倒也没什么变化。

裴斯律起身,准备去洗澡。

陈酒酒赶在他离开之前,轻扯住他的衣袖,闭上眼睛对裴斯律问道:“他真的不能来上学吗?”

她并没有说名字,可他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裴斯律啪地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陈酒酒吓得瞬间下移,钻到了桌子下面。

房间的餐桌长长的一条,下面的空间很大,不过仍旧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裴斯律冷声道:“出来。”

陈酒酒躲在里面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不打你,你出来。”

“不。你肯定会打我的。”

裴斯律被她气得怒极反笑,他钻到桌子下面去逮她。

陈酒酒见他如同猛虎扑食般地,朝自己招呼了过来。

一个躲闪不及,被他按趴在地上。

地上有地毯,倒是不疼,就是他这样让她觉得害怕。

他的膝盖跪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一只手按住她的颈,让她动弹不得。

陈酒酒瞬间被裴斯律吓哭:“你说你不会打我的。”

裴斯律冷笑道:“你不是不信么?”

她委屈地说道:“我现在相信了,你不可以打我。”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怕疼。”

他揉捏着她的颈说道:“我觉得你不是很怕。”

如果真的怕疼的话,就不会几次三番地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

她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就是摸准了他不会打她。

不过,打她哪里好呢?

裴斯律盯着地上的陈酒酒想了一会儿。

目光最终落在她的腰肢上。

他忽然低头轻笑。

平时吃那么多,怎么也不见她长肉。

裴斯律隔着薄薄的衣物,探向她的腰侧,在上面轻捏了一把。

陈酒酒吓得慌忙躲避,可是因为被他这样压着,她并没能躲开他的触碰。

第74章

指腹间的触感很独特, 独特到让人上瘾。

特别是她动弹不得的“躲闪”,看起来有些好笑。

裴斯律心情大好。

他再次探向她的腰间,隔着衣物轻捏住她腰间的肌肤。

陈酒酒被裴斯律吓得喊出了声:“疼疼疼。”

他看着她轻笑道:“我还没用力, 你疼什么?”

说着, 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但他觉得这样的力气并不大, 也就跟轻捏花瓣的力度差不多, 至少不至于让她感到痛。

可陈酒酒确实是被疼哭了。

其实那个部位是很敏感的,只是裴斯律不知道。

就算是再小的力气,碰到那里时,都会被放大许多倍。

他这次是真的弄疼她了。

裴斯律看陈酒酒哭的样子, 倒也不像是假的。

“很痛吗?”

“嗯。我快要痛死了,你别再打我了,我真的很害怕。”

裴斯律有些心疼地说道:“别哭了,我给你揉揉。”

她哭着不理他, 也没办法动,因为他还在压着她。

他刚给她揉了两下,脑海中忽然闪过小时候一幕不堪的画面。

当时,妈妈带他回家,看到在家里的客厅里躺了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而裴固元坐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手按在她的腰间, 又掐又揉, 玩弄挑逗。

完全当他们母子俩不存在一样。

妈妈当时吓得捂住了他的眼睛, 可是他能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声, 不知道是自愿还是被迫。

裴斯律看着在自己身下哭的陈酒酒,忽然吓得喊了一声:“啊!”

触电一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忘记他们此刻在桌子下面, 头重重地撞在桌子上。

他害怕地从她身上离开,坐到了旁边的地上。

终于得到自由的陈酒酒,揉着自己的腰小心地坐起来,看向裴斯律。

她有些关心地问他:“你是不是撞到桌子了?我听到咚地一声。”

裴斯律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顿时别过头去。

防止自己联想不好的东西。

陈酒酒爬到他面前,仔细地检查着他的头:“你没事吧?”

他推了她一下:“离我远点。”

说完就忍着痛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裴斯律对待在桌子下面的陈酒酒说道:“我去洗澡,你上床睡觉。”

“哦。”

陈酒酒看他进到浴室后,自己才从桌下爬了出来。

她钻进被子里睡觉,可是却睡不着。

其实,她觉得裴斯律本质不算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寇柏同那样坏。

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裴斯律在浴室里,借着水声的掩饰,打了自己一巴掌。

之后又觉得不够,就又甩了一巴掌。

他想打醒自己。

裴固元和那个女人肮脏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甚至不自觉地会想象成那是他和陈酒酒。

越是不许自己想,就想得越是疯狂。

裴斯律觉得自己疯了。

他并不想和裴固元变得一样,沦为欲望的奴隶。

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她出现那样的念头,想都不应该想。

她爸妈不在身边,已经很可怜了。

他对她是监护人之类的情感,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

除此之外,不能再有别的什么。

裴斯律出来之后,看到陈酒酒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误以为她是在哭。

就走过去,小心地掀开了她的被子。

陈酒酒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真诚且平静地看他。

仿佛是算准了他会这样,已经在此等待他多时。

裴斯律闪过一瞬间的心虚。

他坐在她床前问她:“怎么还不睡?”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说道:“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

不等她说出下面的话,他冷声道:“我是。”

陈酒酒摇了摇头,抱着他的胳膊轻晃着说道:“别这样嘛。”

裴斯律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是不是对谁都撒娇。

一想到她对谁都这样,就又有些生气,他甩开了她的手:“你睡不睡?”

陈酒酒觉得裴斯律实在是有些喜怒无常。

她小心地靠近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不能不要打我?”

“如果是关于寇柏同的,就不要问了。你敢提他,我就直接打你。”

陈酒酒低头想了一下道:“和他没有关系,是关于你的问题。”

“你问。”

“就是,打架那天,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裴斯律盯着陈酒酒:“我看你就是想找打。”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关心你。”

他被她气笑了,难以置信地问她:“你会关心我?”

“会呀。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是不是一直都挺关心你的。”

裴斯律别扭地说道:“想不起来,我关心你是真的。”

陈酒酒听完愣了一下,对着他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的,谢谢你。”

裴斯律一不小心被套得说出了真心话。

有时候,他怀疑陈酒酒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怎么一到了她面前,他就忍不住说一些奇怪的话。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的事,如果她不想让他知道,那他是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

就好比之前顾喜川对她做的那些事,还有她跟寇柏同之间的纠葛,她丝毫未对他透露过。

裴斯律在她的小脑袋上轻拍了一下:“睡觉。”

陈酒酒再次抱住他的胳膊:“其实,虽然大家都这么讲,但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你真的是因为他撞了你一下,没有道歉,才把他打成那样的吗?”

他看着她轻“嗯”了一声。

陈酒酒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

“可是……”

他对她威胁道:“再提他,我连你一起打。”

陈酒酒突然靠在了裴斯律的怀里:“你别总是吓我了,我经不起吓。你打我的时候,我真的特别难过。”

裴斯律回想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真正地打过她了?

不都是小小地警告么?

他看着怀里的人,对她问道:“你想怎么样?”

她躲在他怀里,柔声说道:“你要怎么样,才肯让寇柏同回来上学呢?”

裴斯律忽地把陈酒酒推回到床上,用被子把她的头遮住。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关掉了床头灯,房内一片漆黑。

陈酒酒被裴斯律气得躲在被子里哭。

为什么不能放过寇柏同呢?

而且,这样伤害一个人,阻碍对方的人生,对裴斯律也不太好。

午夜梦回之时,真的不会愧疚吗?

裴斯律听到了她的哭声,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可还是无法阻绝她的哭泣声。

她的每一滴泪仿佛都流进了他的心里。

可裴斯律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早恋本来就是明令禁止的。

就算换做她爸妈来,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另一个男人做那种事。

陈酒酒还在被子里面哭,哭得越来越委屈。

裴斯律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转过身对她说道:“除非他跪下来求我。”

她带着哭腔问他:“真的吗?只要他跪下来求你,你就让他回学校上课?”

他在黑暗中冷笑了一下:“不过应该不可能。因为,他腿断了,永远跪不下来。”

一旁的床头灯忽然被打开,映照着陈酒酒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

她跪在他床前求他:“求你让他回来上学吧。”

裴斯律愤怒地从床上坐起来,强忍着要打她的冲动,冷声对她说道:“起来。”

陈酒酒可怜地摇了摇头:“求你了。你不答应,我就不——”

她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他扛起来,摔回到自己床上。

他被她气得彻底丧失了理智。

总是在他面前提那个人就算了,居然还为对方跪下来求他。

好好好,真不想活了,是吧。

陈酒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裴斯律用被子强行裹了起来。

她的手被裹在里面,动也不能动。

他压在她身上,眸色微沉:“你想死是吗?”

她紧张地摇了摇头,哭着对他说道:“我、我并没有惹你,只是在求你。你总要讲讲道理,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裴斯律气得一拳砸到她的枕头旁边,陈酒酒能感到一阵冷风从自己耳边迅速吹过。

他的面色很冷,可是眼睛却红了,声音隐忍又克制:“我就是,不讲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陈酒酒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才是欺负人的那一个。

她看着他愣怔了几秒后,委屈地说道:“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想想看,我既没有撞到你,也从来没有欺负过你,就只是想请求你,能不能让他来上学?可你这样对我发脾气,弄得我都不敢对你讲话了,因为不知道哪句话会激怒你。和你相处真的好累,永远都摸不清你生气的点,还要随时防备着被你打。”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掉在了陈酒酒的脸上,有温热的触感。

裴斯律被她气哭了。

“你这哪里是不敢对我说话,不是说了挺多的么?”

“我说的是,以后!以后,我都不敢跟你讲话了。”

他被她气得头疼:“那你就不要讲,我一点也不想听你讲话。”

陈酒酒的心蓦地疼了一下:“你的话让我觉得很难过,请你收回去!”

第75章

裴斯律生气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收回去?”

陈酒酒在被子里对他控诉道:“你怎么能不许我讲话呢?以后, 我可能会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如果那么长的时间,我都不能和你讲话的话, 那我肯定会憋疯的。而且, 你也不能不想听我讲话, 那会让我丧失讲话的信心, 所以,你快点把话收回去,我就当你没说过这种话。”

她所说的在一起,指的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在一起。而是, 她待在他身边,以这种依附于他的形态生活。

裴斯律自然也知道,不过他确实喜欢听她这样讲。

这就表示,即便她心里有寇柏同, 可还是不得不和他待在一起。

他第一次觉得,钱或许是有些用处的。

可以让不喜欢你的人离不开你。

他轻蹭去她眼角的泪水:“好,那句话我收回去,你就当我没说过。”

陈酒酒点了点头:“那我也不记得你刚刚说了什么。”

裴斯律现在被陈酒酒弄得哭笑不得。

他明明是很生气的,可是看到她这副可爱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又不能对她笑。

只要他稍稍对她好一点,她绝对又会在他面前提那个人。

陈酒酒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试探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说话吗?”

“我又没不让你讲。”

她特别痛心地对他说道:“为什么不能放过寇柏同呢?”

裴斯律气得将手按在陈酒酒的颈上:“你别逼我掐死你。”

话是这样讲, 可他并没有用力。

陈酒酒浅浅地呼吸了两下, 发觉被这样掐着倒也没什么事, 就继续大着胆子说道:“你不了解寇柏同的过去,对不对?”

裴斯律被她气得突然笑了一声:“自然是没你了解。”

陈酒酒轻“嗯”了一声:“我觉得你也是不了解他,才会这样对他的。”

他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陈酒酒能感受到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紧张地说道:“你松一点, 我都没办法说话了。”

“那就别——”

他刚想说让她别说,可是估计说了,她又会让他把话收回去,索性直接把话咽了下去。

陈酒酒被裴斯律掐得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他看到她脸上都已经染了红晕,又担心自己真的掐死她,最终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怎么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裴斯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在他松开之后,她又咳了几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裴斯律感觉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就稍稍从她身上起来了一些。

不过,她仍旧被他压在身下,裹在被子里面。

陈酒酒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对裴斯律说道:“其实,自从知道爸妈可能已经出事之后,我活着挺害怕的,也不想一直这样拖累你。但是,我觉得由你来杀死我,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人生。”

裴斯律忽地紧张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以后我会找个地方自行了结,不需要你动手。”

“谁要对你动手了?我不是说,会一直养你吗?”

陈酒酒小声地说道:“可你刚刚,就是想掐死我。”

“没有,我只是生气。惩罚一下你,就算了。没想真的对你怎么样。”

“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惩罚。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对我。”

有时候,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裴斯律希望自己的底线低一些。

他忽然很想像裴固元所说的那样对她。

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坏人,什么是真正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这都已经事事听她的了,就连说过的气话,因为她一个不开心,也能主动地撤回去。

她还要他怎么办?

怎么这么挑三拣四的!

他都说了是对她的惩罚了。

惩罚的目的就是让人不舒服,哪里还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以为是在挑什么和她玩闹的方式吗?

裴斯律无可奈何地看着陈酒酒。

他后悔认识她了。

有这点时间,他还不如写几道题,也不至于在这里被她气得半死不活的。

陈酒酒认真地说道:“你这样掐我,我不是很喜欢。你总是对我这样暴力,以后让我怎么待在你身边?”

她又这样!

裴斯律觉得自己绝对是被陈酒酒拿捏了。

她总是在对他提一些特别犯规的建议。

偏偏又在拿以后的日子,来诱导他去改变。

说得好像她真的会在他身边待很久一样。

裴斯律故作镇定地问她:“你又想说什么?”

她真诚地说道:“我想说,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掐我了。别做我不喜欢的事,这是我们在一起长久相处的前提。”

他低头看着她,觉得陈酒酒实在有些可怕。

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过精神内核这么稳定的小女孩儿。

现下的处境,明明是她更落魄一些,按理说,她不应该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吗?

可现在,怎么显得好像是他求着她,要养她一样?

裴斯律沉声道:“你觉得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

陈酒酒想了想说道:“为什么没有呢?”

他忽地说不出话来。

是啊,为什么会没有呢?

一直以来,她都有资格要求他做任何事。

哪怕没有资格,只要她站在他面前,仿佛也就突然有了资格。

裴斯律终于放弃抵抗,甚至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对不起,以后,不掐你了。”

“没事,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这次就原谅你了。”

他垂眸看着她,真想咬死她。

以前,有听女孩子说,不能生气,对身体不好。

不知道男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裴斯律觉得自己迟早得被陈酒酒,气得身体出问题。

他觉得有些累,头也很疼,就很轻地趴在了她的肩上,试图中场休息一下。

总是被她这么气,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抗不住。

陈酒酒觉得裴斯律似乎很累的样子,她对他建议道:“如果你把我的手给松开,或许我能抱抱你。”

裴斯律懒得理她。

他已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打也不能打,吓也不能吓,对她讲句重话,她都要他收回去。

这场战役,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陈酒酒趁着裴斯律没什么力气讲话,小心地对他说道:“我跟你讲讲,我初中时候的事情吧。”

裴斯律无力地制止道:“我不想听你和李游余的恋爱故事。不过,你要实在是愿意讲,就讲吧。”

省得到时候,她又控诉他,不许她讲话。

陈酒酒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和他恋爱过呀。”

“随便你。”

“我初中的时候,学习有些吃力。”

裴斯律抵在她肩头轻笑:“你什么时候学习不吃力?”

常年间被人喂延缓智力的药,到现在没变成一个废人,已经算她命大了。

活着就好。

至于学习什么的,他现在作为她监护人之类的角色,就不对她强求了。

陈酒酒有些落寞地说道:“你说的对,我学习一直都很吃力。”

裴斯律对她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不耽误你吃和睡,也不耽误你做一个快乐的小女孩儿。”

她轻叹了一声:“其实是耽误的,我真的为学习很发愁,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哭。那时候,和我一样哭的,还有寇柏同。”

裴斯律冷笑一声:“原来是初中同学啊。”

“嗯。他那个时候,成绩跟我不相上下,都是很好好学,却就是搞不懂内容的人。周围又都是学习很好的学生,我和他每天都生活得很痛苦。”

他幽怨地说道:“后来,你们就相互慰藉着谈恋爱了。”

“没有,学习那么重要,我们怎么可能谈恋爱呢?后来,我和他还是很努力地学习,每次出成绩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对方的成绩。结果,寇柏同的成绩真的有在慢慢地变好,只有我还留在原地。就是背不过,就是记不住,就是理解不了知识点。”

“但是,寇柏同的存在,让我知道,就算再如何笨的人,只要努力,都是有意义的。他和我不一样,他是靠自己考来这个高中的!我不是,我是自费生。寇柏同曾经被初中的老师特邀回去,讲自己初三时候涅槃重生,永不放弃的心得。”

“你知道寇柏同怎么说的吗?”

裴斯律仍旧不理她,他的头轻抵在她肩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陈酒酒继续说道:“寇柏同跟底下的学生说,他当时想的是,考不上最好的高中,自己就去死。他是带着对死亡的惧怕,逼迫自己努力学习的。但他不建议同学们学他这样,因为这样对自己真的很残忍。”

裴斯律对陈酒酒说道:“你是不是之前过得太顺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在学习的道路上,一点也不顺。”

“不喜欢成绩好的,偏偏喜欢成绩差的。在这里找什么刺激?喜欢那种成绩稳定,排名又靠前的人不好吗?”

“那些人很好,可是已经有足够多的人去喜欢了,并不缺我一个。道,本来就是损有余补不足的,我不能再过分地去偏爱那些人。相较之下,我觉得一直努力但成绩平平的人,更需要这份喜欢。”

陈酒酒的喜欢,是神明对众生平等的怜爱。但裴斯律所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爱慕。

第76章

裴斯律将头埋在她颈间, 无力又倦怠地说道:“你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再也不会来学校了。”

陈酒酒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一个努力学习的学生呢?”

“我讨厌他, 行了吧。”

她想了想说道:“就算他来学校, 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以他现有的成绩, 可能要努力好久好久, 才有可能追上你。高中对他的意义重大,所有人都觉得大学更重要,但对寇柏同而言,高中是他把自己逼到绝境后, 上天送给他的礼物。你夺走了他的礼物,这实在是太不讲道——”

陈酒酒突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