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放弃 羞懒 18850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这次的照片, 和那张公告栏的保证书,拼接在一起疯传。

学校不停地在删帖,最后直接以论坛维护的理由, 不许任何人再发消息。

学生开始去其他学校的论坛玩, 转眼间市里的校园论坛上, 都流传着两个人的爱情故事。

明目张胆早恋成这种程度的, 在之前还从未有过。

学校彻底摆烂了。

堵不如疏,反正保证书也有,只是一起放学回家,应该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事。

主要是那是发生在校外。

只要跟校内无关, 就不用担负责任。

反正,学校已经尽到了阻拦的义务了,也找两家的家长谈话了,保证书也让写了。

其他的, 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仍旧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裴斯律一直是不在乎别人目光的,只有陈酒酒在意。

她每天都祈祷,他的成绩,千万不要被她影响到。

不然,她就是死一万次, 也没办法弥补。

成绩不好的她, 在紧张的高三冲刺时刻, 就是这样卑微。

就连他给她晚上补课的时候, 她都是不懂装懂。

应付了事,希望他讲完,赶快回家。

前面几道题, 她头点如捣蒜,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裴斯律还没发现问题,到了后面让她重新做,发觉她仍旧是一道都做不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耍小心思。

裴斯律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把笔随手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期间一句话都没讲。

陈酒酒看愣了,她一向不想惹严厉的“老师”不开心。

所以才这样“配合”的。

可他怎么还是生气了?到底是在生什么气啊!

她都已经不懂装懂,来讨他欢心了,争取让他不那么累。

还要她怎么做啊!

陈酒酒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收拾,不敢说,也不敢问。

总之,就是很委屈。

裴斯律把书本装进书包后,走到陈家夫妇面前:“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我教了,以后我不会再来。”

说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陈酒酒,就这样离开了。

陈酒酒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回过头看着在客厅吃水果的爸妈,发现两个人正强忍着笑意,故作平静地看着她。

“我是怎么惹到他了么?”

陈乐道摆了摆手:“没有没有,随便他吧。年纪不小,脾气还挺大。他不来就给你请别的补课老师,这不算什么大事。”

陈酒酒呆坐在书桌上想,如果裴斯律从此不再来,那自己是否内心会轻松一些呢?

至少不用担心,是否影响到他的学习。

可为什么,她觉得这么难受呢?

陈酒酒无力地趴回到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仿佛还能听见笔尖唰唰的磨纸声。

手边放着一张裴斯律写过的验算纸,她的指腹触及到上面的字迹,纸张凹凸不平,力透纸背。

不知道为什么,陈酒酒忽地想起之前,被他强行飙车带去山间别墅的那次。

她嗖地一下就从桌上爬了起来。

吓死了。

这种变态,不要也罢。

她也是有点骨气但不多的人。

像他这种莫名其妙就生气的性格,最难讨好了。

以后,她也不准备再去见他了。

裴斯律今晚回家回得早,裴固元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嫌他没有讨好陈家的女儿,是不是又想中途放弃。

裴家急需跟陈家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裴斯律本来对陈酒酒就生气,现在挨了裴固元一巴掌,就更生气了。

他冷笑道:“我已经跟陈家说好了,今后不会再去。我和陈酒酒根本没什么,你不要指望陈家会白白拿出钱来救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房门被他重重地摔闭,感觉整栋房子都震了一下。

两个人都是一夜未眠。

裴斯律生气也不仅仅是她不懂装懂,主要是他觉得她很见外。

既然他已经决定来教她,那自然是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耽误时间的。

可是,她一边担心自己学不会,一边担心是否会影响他,最后还在那边不懂装懂,一味地去迎合他,那怎么可能会有效果呢?

裴斯律是有想过跟她的今后的,他有将她放入自己的人生之中。

以后要结婚的人,是不需要这样见外的。

可他看她,似乎没想过这些东西。

所以,他生气!

这几天,陈酒酒一直都没有跟裴斯律一起去学校。

回家也没有坐同一辆车。

上学都没精打采的。

裴斯律这边还好,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过是和最初没遇到她的时候一样罢了,闷闷地,冷冷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班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在忍了几天之后,裴斯律还是晚自习课间去找她。

发现她下午放学后就请假了。

怎么也没跟他说?可之后又一想,他是她什么人呢?

凭什么跟他说这些。

爱学不学,反正她的学习,也是没什么希望的。

他回到教室里,怒做了五套题,一直做到放学。

手机上突然传来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一个地址,还有一句话。

【陈酒酒在这里。】

地址是一家疗养院的病房号。

裴斯律本来不想去的,因为他还在跟她生气呢。

可是,他又很想她。

去见她和跟她生气,似乎并不冲突。

他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疗养院。

好像是陈家旗下的。

这条信息来得十分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语气,也不像是她发给他的。

裴斯律去到那间病房外,门是虚掩着的。

他从窗外看到陈酒酒跪在地上哭。

病床上是一个年纪跟裴固元差不多大的男人。

只是,可能是被疾病折磨的缘故,看起来很苍老。

角落里放着老旧的轮椅,看起来用过些时日了。

不知道这个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他正欲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话。

“你跟学校里那个男孩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今天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关系。”

“为什么要一起上学放学?这是你们两家都默许的吗?”

“他只是帮我补习功课,今后不会再这样了。”

陈酒酒说得很小心,仿佛是怕刺激到他一样。

老登甩了一把照片到她的脸上。

“那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你敢说你对他没有感情?没感情为什么黏着他?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喜川!”

喜川。

顾喜川是之前她梦中所说出的名字,也是给她打骚扰电话的人。

裴斯律记得自己当时要跟那个人见面,可是对方后来怂了,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陈酒酒哭着摇头:“我一直都很喜欢喜川,也只喜欢他一个人。除了他之外,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我对裴斯律好,黏在他身边不肯离开,是为了保护他。因为我爸妈要对他下手,借此来报复当初裴固元对他们做的事。”

“我害怕裴斯律路上出事,所以才硬要跟他坐同一辆车的。至于,学校传的那些,更是没有的事。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会一直记得顾喜川。”

那扇门,裴斯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他听到这里,就转身离开了。

原来,一切都有缘由。

只不过,不是他想的那个。

她跟他走得近,并不是喜欢他,而是为了保护他。

小海后也会有真心吗?

她说,她只爱顾喜川,也只会记得他。

第二天一早,裴家的车又去到了陈家门口。

陈家夫妇正发愁顾喜川的事,现在看自己女儿好像和裴斯律那小子又和好了。

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跟裴斯律走得近,日后好歹容易拆散。

她若是一直记得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那可怎么是好啊。

唉。

裴斯律回家后想了一夜。

他的确有被玩弄,被背叛的感觉。

就是,她明明可以对他直接说,到底为什么接近他。

却在他明确地表现出对她有意思的时候,什么也没澄清,反倒就这么接受了。

他恨她。

恨她不拿他的感情当回事儿!

正因为,从没想过跟他在一起,所以在他教她题的时候,才会那么见外吧。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陈酒酒看到一脸阴郁的裴斯律,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可是,她都不懂他气什么。

爸妈也不告诉她,但她觉得,他既然主动来接她,应该是给她台阶了。

她并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陈酒酒凑过去,对裴斯律问道:“你那天,怎么了?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

裴斯律都给气笑了,他觉得她在这里装无辜。

“没怎么。我现在不是又来了么?”

她见他不愿意提起,索性也就不再往下追问。

陈酒酒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坦诚道:“我知道自己很笨,可能不太好教。如果,以后你不想来,也是可以的。不用为了对我爸妈的承诺,来给我补课。你自己的学习也很重要。”

裴斯律觉得陈酒酒在故意跟他拉开距离。

好像是在赶他走一样。

看来昨晚那个人跟她的谈话奏效了。

他才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裴斯律漠声说道:“没关系。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把我,当无所谓的人就好。”

陈酒酒转过身看他,内心又涌起一阵难过。

他对她来说,并不是无所谓的人。

虽然现在也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可他也是很重要的。

而且,她确实觉得他很好看,很吃他的颜。

他是唯一能让她忘记过往,可以放心去喜欢的人。

第112章

怎么会不喜欢呢?

裴斯律长得好看, 学习也很好,也很耐心地教她题,从来不嫌弃她笨, 是这个学校里, 最好的男孩子。

陈酒酒很难不对他心动。

可就在她渐渐忍不住对他动心的时候, 他却在准备抽离了。

裴斯律已经知道陈酒酒接近他的目的, 也知道她并不在意他。

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陪她玩这种暧昧游戏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和陈酒酒在学校,几乎没有任何联络。

唯一的交集, 就是下午放学后的补课时间。

只是,裴斯律因为内心对陈酒酒有怨气,所以他有意给她讲错知识点。

反正凭借她的智商,也是听不出来的。

陈酒酒不想让裴斯律那么累, 所以仍旧像之前那样配合他。

无论他讲的听不听得懂,她都装作听懂了。

好像,她已经不指望能从补习中学到东西了,就只是想听他讲话一样。

随便讲些什么都好,她都喜欢听。

他的声音好听,拿笔写的字也好看,总之就是哪哪儿都好。

美色误人, 但抚慰人心。

高三下半学期, 是压力最大的时候, 陈酒酒觉得有裴斯律陪伴真好。

而裴斯律, 也觉得好。

他现在看她,就像是看不起眼儿的小玩意儿一样。

随便玩玩,用来解压的而已。

两个人在对方的美色中, 寻找几分无可替代的慰藉,却从来不会触及到彼此的真心。

陈酒酒学累了,甚至会趁爸妈不在,偷亲裴斯律一下。

她完全是情不自禁的那种。

偷亲完就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他继续讲题。

裴斯律早已经习惯了。

他虽然已经不在乎她了,可是却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遛了他这么久,宁可假装喜欢他,也不跟他讲实话,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

在感情方面,他是从来不吃亏的。

自己在她这里所感受到的背叛和屈辱,都要一一讨要回来。

裴斯律永远也不会忘记,她是如何在医院的病房里,跟老登承诺,永远不会喜欢他。

她会永远记得那个叫顾喜川的人。

至于顾喜川,裴斯律只查到是她的初中同学。

其他就再也查不到什么东西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爸妈安排去了其他的地方。

像她这样每个月都能换恋爱对象的人,也会拥有难以忘记的人吗?

裴斯律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哪怕,她才刚刚亲过他。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这样。

在裴斯律的“精心”辅导下,他们迎来了高考。

考完两家居然默契地没有任何交流。

其实裴家挺想套近乎的,就是陈家始终爱答不理的。

裴固元让人在地下室,暴打了裴斯律好几次,都没能让他去找陈酒酒。

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在犟什么。

陈酒酒倒是想联系裴斯律,可是因为裴斯律没有来找过自己,她觉得他大概是不想见她,所以也就放弃去找他了。

她与他之间的交集,自从高考结束后,就彻底没有了。

爸妈也向她保证过,不会再对他下手,她也没了再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裴斯律的突然出现和骤然消失,让她的心空落落的。

但陈酒酒努力地克服这种不适感。

她开始疯狂地和同学聚会,喝酒,尽兴地玩闹……

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丝期望,会不会辗转通过其他的同学会见到他。

如果有幸再次见到他的话,她一定要表现得一切如常。

以此证明,没有裴斯律,她也能过得很好。

同学聚会上,偶尔会有朋友问她,和裴斯律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陈酒酒也只是打哈哈过去。

她既不敢承认他们曾经谈过仅此一天的恋爱,也不想否认他们有过些什么懵懂而暧昧的情愫。

裴斯律对她而言,像睡梦中,偶然从天空中掉落的一片彩色羽毛。

她欣喜地接住。

这片羽毛,可能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可是,却会让她开心一整天。

只是因为一片羽毛,一份独属于他的念想,她唯一能拥有他的部分。

梦醒后,怅然若失,可回味甘甜。

陈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就连调酒师都因她的醉态而轻笑。

她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

裴斯律被裴固元的人暴打后,随处丢到了酒吧后巷的出口。

天空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雨水砸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发被地上的污水打湿,洁白的衣领上沾到了大片的污渍。

做裴固元的儿子就是这样的。

他会倾尽一切来培养你,但是等你没有的时候,又会将你踩进淤泥之中。

这是对废物的惩罚。

脱离了校园,裴斯律没有了年级第一的光环,也不再能为裴固元带来荣耀。

他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裴斯律明明可以动,但是他不想动,彻底摆烂在污水之中。

他知道,这是裴固元有意羞辱他。

因为他不去找陈酒酒,不会取悦老牌豪门家的继承人。

随便吧。

反正,也没有人爱他。

家人不在意他,陈酒酒也不在意他,他生来就是要死的。

其他的事,无论他做得有多好,只要无法给裴固元带来利益,好像都是全无用处的。

陈酒酒喝得太多,忍不住要出去吐,刚去到后巷的出口,就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让她无暇顾及对方。

她趴着垃圾桶吐了很久,雨水打湿了她脸上的碎发,水滴沿着几缕发丝,流进了皱皱巴巴的衣领里。

陈酒酒整个人像泡在了酒里一样。

她并没有失恋,因为连谈都没有谈。

他们更不曾像别的小情侣一样,有什么甜蜜的体验和过往。

目前她所遭遇的一切,她难过的根源,就只是对方不再联系她了。

而她,也毫无理由去找他。

始终都是很纯洁的补课关系啊,高考一结束,就什么都结束了,两个人就像不认识一样。

陈酒酒趴在垃圾桶上,哭得极为伤心。

可是,里面还有人等着她。

她不想让大家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样子。

至少,不该是为了裴斯律。

不然,这种事传到他的耳朵里,可能会觉得她是很难丢开的那种女孩子。

他明明什么承诺都没有给她,她自然不应该再奢望什么。

学校里冷漠而高贵的好学生,怎么也不可能青睐她这样的人的。

陈酒酒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看到了躺在污水坑中的人。

感觉对方有点像一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强忍着醉意,走了过去。

天啊,还真是他!

心里万分想念的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陈酒酒感觉砸在身上的雨水,也不那么冷了。

她小心地将他扶起来,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污水,弄脏自己的衣服。

裴斯律本来被打得动都没有力气动,感觉浑身上下的关节,像是断掉了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躺在谁的怀里后,误以为是幻觉。

大概是心里太苦了,想得到那么一点点的甜。

裴斯律伸手去抚她的脸,没有什么别的缘由,就只是想摸摸她。

她是他的,曾经是。

陈酒酒乖巧地任由他的指尖,轻触着自己的脸颊。

她说不出话,没办法问他,为什么这样狼狈。

裴斯律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他在医院醒来。病情很严重,脑炎。

陈酒酒低头给他削着苹果,只是皮都还没尽数削掉时,突然一只手将苹果夺了过来,摔去了墙上。

“滚。”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讲这样难听的话。

就算是高考后没有联系过,关系也不至于生疏到这种程度吧!

陈酒酒满腔的委屈涌上心头,也顾不得他还病着,哭唧唧地问他:“我是哪里冒犯到你了吗?”

裴斯律不喜欢医院,一则是经常被裴固元打到这里来,二则是他想起陈酒酒那天在医院跟老登说的话,就觉得心痛。

如今看到她在这里给他削苹果,初醒来时,虽然有些感动,可是等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舍不得她时,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不想再看见她。

不想她再用对别人的方式来对待他,不想看到她明明龌龊却故作甜美的哄人姿态,不想再追究她为什么那么放不下顾喜川。

而他,不过是她顺手救的一只流浪狗而已。

之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

他仅存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再犯傻。

裴斯律想起曾经跟她相处的日子,就觉得自己傻到家了。

她不过只是可怜他,他却误会她很喜欢他,为了逼她跟自己在一起,甚至做出那种失控又恶心的事。

这都是裴斯律不愿意去回想的。

“看见你,会让我不舒服。这个理由,够吗?”

裴斯律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情绪所致,还是脑炎的刺激。

陈酒酒来不及分辨,她也分辨不出,因为她的眼睛已经因为泪水,变得很模糊了。

她低头将泪水擦去,小心地把手中的刀,放到病房的床头柜上。

“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开。

裴斯律看着她的背影,内心忽觉一阵剧痛。

整个人像是从顶楼上摔落下来一样。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陈酒酒走到门口后,又折返回来说道:“我知道自己脑子笨,前段时间你给我补习,麻烦你了。但、但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

第113章

她说完转身离开, 却被裴斯律叫住:“误会什么?”

陈酒酒低声道:“误会我,喜欢缠着你。”

裴斯律冷笑一声,当初的想法果然应验, 她真是半点都不喜欢他。

一切不过是可怜他而已。

“滚远一点!”

陈酒酒临走前, 怀着纠缠他许久的愧疚, 再次跟他鞠躬道歉:“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 骂她滚的人是他,可感觉被彻底抛弃的人,竟然还是他。

裴斯律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最初的见面, 是在一次失败的婚宴上,原来,两人惨淡的收场早已写好了伏笔。

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对方。

唯一得到对方的消息, 就是从同学口中。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故意放出来的。

裴斯律以省状元的身份,本来能去top2读书,却去了家门口的top4——F大,陈酒酒以名落孙山的成绩,准备复读。

这场没头没尾,暧昧不明牵扯不清的感情,终于可以划上句点了。

F大多的是优秀的女孩子, 没有谁会记挂一个复读生陈酒酒。

裴斯律是陈酒酒高攀不起的人。

当然这只是在学业上, 可如果换了感情方面, 裴斯律才是不及格的那个。

谁站在陈酒酒身边, 都会得到她完满的爱。

可换个人待在裴斯律身旁,就只会受到无尽的冷落。

没有人受得了他的脾气和性情的。

陈酒酒去高四上学前一周,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

陈裴两家联姻了, 先订婚,等到了年纪就举行婚礼。

陈酒酒得知消息时,正在文具店买文具。

她真的是属于差生文具多的类型。

怪来怪去,都怪文具用着不顺手,不然她怎么也能考上个学校。

哪至于来复读呢?

文具店的电视上,播放着娱乐新闻,她和裴斯律的大头照映在上面。

吓死了。

陈酒酒丢下挑选文具的小筐,落荒而逃。

走在路上,都害怕遇到熟人。

这时候要是有个口罩就好了,太丢人了。

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订婚的,怎么会突然在新闻上爆出来?

陈酒酒坐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都觉得如坐针毡。

她的家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她认识,是裴固元的,另一辆看起来很新,不知道是谁的。

一进门,就看见裴固元一家人,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而她的爸妈,一脸和煦的样子。

好奇怪。

爸妈一直对她讲,裴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今天会允许他们进来?

不会真的是要订婚吧!

不不不,绝对不是的,她不可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难道是因为假新闻,两家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裴斯律率先开口:“酒酒,过来坐。”

陈酒酒顿时惊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温柔的样子。

怎么会……

她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陈乐道在一旁打趣她:“怎么在自己家里狗狗祟祟的?”

陈酒酒脸色一红,轻声说道:“别说了。”

裴斯律低头笑了一下,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干净而柔和。

她感觉像做梦一样。

明明之前,他还让她滚远一点。

一想起这些,她的心脏就痛得不行。

她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心脏,尽量呼吸平缓一些,减轻痛楚。

陈乐道将她揽进怀里:“今天呢,就是宣布一个消息,斯律和酒酒,下下个周三订婚。

陈酒酒猛然间抬头:“啊?”

裴斯律温和地笑着问她:“你不愿意吗?”

“啊,不是!”

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愿意……毕竟,她那么喜欢他。

可是,在说出口之后,她又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改口道:“下下个周三,我还在上学。”

裴斯律耐心地问她:“所以呢?”

陈酒酒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复读了,你应该知道吧。订婚那天,我应该在教室里上课。”

他轻笑着问她:“那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复读生。”

“有谁规定过,复读生不能订婚吗?”

陈酒酒低头思索着:“好像没有。但,我是不是,应该把心思用在学习上面?”

裴斯律点了点头:“确实。那我去找别人订婚吧。”

陈酒酒看着他,没有讲话,几秒后,失落地低头。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要出去走走吗?”

她望着朝自己伸出来的这只手,怯怯地搭了上去。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牵手。

这次,却莫名地踏实,因为她被他牵得很紧。

陈酒酒被牵出去后,小声地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订婚了?”

裴斯律回答得很轻松:“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

她的手轻颤了一下,有意从他的掌心逃出。

有点退缩的意味。

因为,她觉得,他并不是真的想和自己订婚。

陈酒酒看着脚下的青草,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她声音干涩地问他:“你不想和我订婚,是不是?”

“为什么这么问?”

眼泪比声音先出来,她哭着说道:“你之前,明明让我滚远一点。而且,高考过后,也没有再来找过我。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

“我听说,若即若离是常用地钓女孩子的手段,可你并不是这样的男孩子。那你这样做,就只能有一个理由,你并不喜欢我,所以才会避着我。”

“之前,和我在一起,只是可怜我,是吗?裴斯律,你可怜我。”

裴斯律没有想过陈酒酒,居然会冒出和自己同样的想法。

她说他若即若离,可她又何尝不是呢?

至于可怜,也不知道是谁先可怜谁的。

他沉声道:“我没有可怜你。那个时候,让你滚,是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没有想清楚。现在想清楚了,所以过来找你。酒酒,和你订婚,我是愿意的。”

她低头哭得很惨,也不知道他的话,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额间忽然落下轻柔的一吻。

陈酒酒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有些发懵:“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不知道,觉得你很可爱,就亲了。”

她是很容易被哄好的女孩子。

哪怕,之前他对她说了很难听的话,哪怕他让她的心惴惴不安了很多天。

可是,只要他稍微对她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就会缝补好自己受伤的心,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扑到他怀里。

裴斯律的心,被温柔撞击着,感到一丝微微的疼。

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即便订婚又能怎么样?”

“看她在你面前哭几声,你就心软了,那你活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为什么要相信她呢?她那张嘴,什么话讲不出来?之前还和医院里的老头,说不过是可怜你,你全都忘了吗?”

种种难言的情绪,压抑在他的心间。

他不能问她。

好像,如果把什么事都摊开来说的话,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陈酒酒感受到肩后的那只手,收得越来越紧,她吃痛地闷哼一声:“疼。”

裴斯律并没有减少力度,只是让她那样忍耐着。

陈酒酒不是习惯逆来顺受的人,可因为对裴斯律的失而复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强行推开他的话,她又有些舍不得,所以只能感受着被禁锢的疼痛。

陈、裴两家在屋里谈了很久,好像在敲定一些什么事宜。

开学后,陈酒酒背着小书包去复读。

其实,妈妈当初有问过她,要不要学一年语言,然后出国留学申请学校。

可是,她拒绝了。

当时正处于跟裴斯律分手的阶段,本来是很好的出走时机,但她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实际上,是她先知道裴斯律在本地读F大的,就算没办法拥有他,她也想离他近一些。

哪怕复读后,她仍旧考不上F大,但至少她还留在这个城市。

陈酒酒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她只是很喜欢裴斯律。

像她这种不缺爱的小女孩儿,喜欢一个人,绝不是因为对方有多爱她。

而是,在深入了解过后,她决定付出自己的爱,不管对方是否回报。有种,她有一大捧糖果,谁也不想给,但就是想给他的偏爱感。

她喜欢裴斯律,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想喜欢。

留在原城市复读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得到他的一点点消息,她也是愿意的。

她走进复读的教室,教室里的同学很陌生。

氛围也很压抑。

家里花钱给她安排的是最好的复读班,这里的人都是距离理想学校差几分才复读的。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不可磨灭的执念。

在这个高压复读班里,执念外放得淋漓尽致。

陈酒酒探头探脑地找了个位置,刚想坐下来,突然就被同桌女生猛地用书拍了下桌子:“这里有人了,你去别的地方。”

她怯怯地点头:“打扰了。”

转身的时候,听到那个女生骂了句脏话。

陈酒酒心里很难受,她继续往前走着,可是怎么走,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又折返回去:“刚刚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打扰到你了,我向你道歉。但是你刚刚骂了句很难听的话,让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不过,我并不期望你能道歉,因为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陈酒酒说完刚想转身,就见对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骂你怎么了?你这种学习混子,他妈的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第114章

“我是要考B大的你知道吗?我只差三分!三分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有那么多学校求着我去, 要给我签秘密协议,说是只要我肯上,就给我保研资格, 四年后的事都给我安排好了, 可我都没有去!”

“因为我知道, 我一定会上B大!我一定会, 一定会!我的人生,不允许你这种垃圾混子靠近,我看见你这种人,就觉得恶心!你会毁了我, 会毁了我!”

“啊——”

对方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

陈酒酒吓得小腿都在哆嗦,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周围的同学竟然任由这个同学当众发疯,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反应, 漠然地只顾着闷头做题。

好像别人的崩溃与自己全然无关。

她走不下去了。

没有办法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下继续学习。

她背着书包,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想跑出复读班,跑出学校,跑出这可怕的世界。

陈乐道本来在跟班主任聊一些事,突然就听到楼下有人喊了一声:“有学生跑了!”

她透过窗子往下看,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陈酒酒不顾门卫的阻拦,抛过书包就翻越了摆在门口的障碍物。

学习对她来说, 是很困难的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怎么学都学不好。

明明是同样的时间学习, 为什么裴斯律可以去F大, 而她要留在这里复读?

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

好痛苦。

陈酒酒跑出校门后,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斯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骑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似乎是在等她。

她愣了一下。

裴斯律看了眼自己的车后座:“上来。”

陈酒酒二话不说,跳上了他的自行车,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一边闭着眼睛感受此刻的甜蜜,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自责。

裴斯律假装不经意地问她:“在想什么?”

“一个复读生,不好好学习,竟然在跟你这位,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跑出去玩。”

这番话说出来后,就连陈酒酒自己也有些惊讶。

她似乎被那个同学影响到了,只要不学习,就有种负罪感。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

裴斯律笑道:“那要我停下来吗?”

“不。我不想回去,很痛苦。”她觉得自己好像过不了那个坎。

至于是什么坎呢?

怎么学都学不会,怎么学都原地踏步,看着别人随便看两眼,就能几秒钟想出答案,而她愣是把眼睛盯直了,都不知道题目在考察什么。

是她做过的题少吗?

不,并不少。

怎么办啊?她的人生好像是完了。

考不上好的学校,似乎就总是配不上裴斯律。

说出去都不够人笑的。

那样完美的裴斯律,竟然有一个哪里都考不上的未婚妻。

只能复读。

如果复读一年再考不上怎么办?她没学上了,总不能再考一年吧!

“那就再考一年。”

陈酒酒没有觉察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担忧全讲了出来。

刚好完整地被裴斯律听到。

太尴尬了。

“我再考一年,不是更丢人么?”

裴斯律不知是已经上了大学,还是有意去哄她,总之心境是变了不少的。

“再考一年,有什么丢人的?就是再考两三年,只要最后考上心仪的学校,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要是考很多年,都考不上呢?我就成了全城的笑柄。”

“不会的。”

陈酒酒怀着一丝希望问:“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已经拥有了这个城市学习最好的人。他创下的分数记录,今后几年都不会有人打破,不笑他们笨就是了,谁敢笑你呢?”

“况且……”

她搂紧他的腰:“怎么了?”

“况且,就算成为笑柄,又怎么样呢?你依然是陈家的继承人,坐拥几代人创下的庞大商业帝国,也就只是学习不好,这对你的人生会有什么影响吗?”

陈酒酒低低地说道:“可是,今后参加商业聚会的时候,大家应该会在私下里讨论些什么吧。我是陈家最不成器的人,也是什么能力都没有的草包。”

裴斯律没有否认她的话,不过他倒是指出了新思路:“那就不参加。”

“如果有必须出席的场合呢?”

“我替你参加。”

陈酒酒惊呼一声:“对哦,你今后是我的老公,可以替我做一切,我不想做的事情。”

尽管陈酒酒之前不是很在意学习,也一直被妈妈养得很骄傲,可高考出来成绩这样低,还是让她有种很自卑的感觉。

自卑到不想出门。

特别是,裴斯律明明给她补了很久的课。

可她几乎没有怎么好好珍惜,全程都在观摩他的美色。

不过,那些时光倒也不算浪费。

对她而言,是很甜很甜的。毕竟,她是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哪怕是已经分了手,可只要他随意勾勾手指,她就会跑过来。

“裴斯律。”

“嗯?”

她整个人像蛋糕上,融化掉的奶油一样,软软地趴在他的背上。

“你为什么没去B大读书?”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骑车的时候,不小心碾过了一片落叶,心中忍不住一阵颤动。

“今天是我第一天去复读班,妈妈好像通过钞能力,给我安排了特别特别好的冲刺班。里面都是只差几分,就能上Q大和B大的学生。遗憾让人疯狂,连空气都是苦涩的。我觉得你的成绩,明明可以报,为什么没去呢?”

裴斯律怎么会不想去呢?至于没去,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对她反问道:“F大不好吗?除了排名靠前的那两个,就是F大和J大了。”

“不是不好。我不懂好学生的心理,但我知道大概是很执着的。得不到什么,就会一直逼自己得到。你不想去B大么?”

陈酒酒问得很天真,天真到让人厌烦。

像她这种学业和人生完全自主的小公主,是不懂他这种少爷身,长工命的人的。

裴斯律的兴致不是很高,淡淡地说道:“嗯,不喜欢。”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要去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要摆脱裴家的控制。”

陈酒酒人虽然看着呆呆傻傻的,实际上也不怎么聪明,可裴斯律的每句话,她都会放在心里。

还有,那个时候对她的承诺。他说,等他安顿好,就会带她离开。

他们虽然是联姻,可是不掺和利益算计的感情,似乎更为纯真可贵。

陈酒酒不知道裴斯律的回头,有多少是裴家人的设计,可他现在对她很好,这就够了。

其他的,她不敢深想。只是偶尔,想对他探知些什么。

他现在不想摆脱裴家了么?

清晨的风吹在少男少女的脸上,那么干净,清澈,仿佛能抚散一切尘埃。

可裴斯律却几乎是在报志愿的暑假瞬间成长起来的。

他知道,一个人空有学习能力,却没有足够的权力,所有的梦想都会被人捏得粉碎。

学校里不是没有找过他,可是全被裴固元挡了回去。

家人对他的掌控尤为紧迫,似乎宁可将他翅膀折断,弄瞎眼,也不会放他离开。

从一开始,他就是去不了B大的。

或者说,如果陈酒酒能考上B大,那裴固元会以让他看好陈酒酒的名义,大发慈悲地放他去。

但她如果考不上,她留在这里,他自然也会选择这里。

过往的学习优异,不过是裴固元让他在自抬身价,将他如一件得意的物品一样,摆在陈家夫妇面前。

他的未来,永远不会有摆脱裴家一说。

在裴固元的设想里,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如同陈酒酒的爸爸一样,做陈家的上门女婿。

除此之前,再没什么别的可能。

不过裴固元的野心不只这些,他要他侵吞陈家几代积蓄。

无论是人脉还是金钱,亦或是什么隐藏势力,都要他全然地摸清摸透。

这是他仍留在陈酒酒身边的原因。

至于爱与不爱,裴斯律已经无暇顾及,自从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他做的每件事便有了目的。

就连,今天在校门外等她也是。

他很了解她,也很了解复读班的环境,怀着那么几分隐晦的心思,就想来此处碰碰运气。

果然被他碰到了。

她是他无望人生中,唯一能掌控的运气。

“裴斯律,你怎么不说话?”她又问。

好像一定要他给出一个答复一样。

“因为我喜欢的人在这里,我也想留在这里。”

他巧妙地避开了她真正想追问的东西。

比如,在裴家的生活如何,有再受到欺负吗?

这是骄傲的他,永远不愿对她讲的东西。

他只好用她喜欢听的话来骗她。

陈酒酒却像做错了事一样,忽然松开了他的腰。

“是因为我吗?那,那太可惜了!”

他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好像也不太好改志愿了,录取工作已经完毕。

她并不知道,他是为她才放弃B大的。

虽然F大也很好,可终究不是TOP2。

像裴斯律这种做什么事,都喜欢做到极致的人,居然会允许自己做出这种荒唐事。

这一点也不像他。

裴斯律觉察出她的异常,便拿起她的手,重新搭放在自己的腰间。

他捏了捏她的手,提醒她道:“想好去哪儿了吗?”

陈酒酒还没有想好,她自从上了他的车,就一直漫无目的地随他带着走。

根本没有任何自主性。

第115章

裴斯律的喜欢, 让她觉得很沉重。

一时间有点想逃。

她没办法面对一个本该有很好人生的人,因为她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毁掉了。

感受到身后的人有些落寞, 裴斯律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他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刚好路旁有一棵枝叶茂盛的老榕树。

榕树的外侧用胶质板圈了起来, 供路人停靠休息。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去买点东西。”

陈酒酒点了点头。

她现在似乎已经不害怕裴斯律的离开了。

因为感觉到了自己是累赘。

如果她从未出现过就好了,裴斯律也不会为她放弃顶级学府。

三年的努力,让他这样骄傲的人,该如何平息内心的不甘呢?

如果有一天, 他不再喜欢她,应该会反复回想起当初的错误选择吧。

陈酒酒低着头,捂着脸突发崩溃,头发垂落下来, 显得她整个人像个疯子。

学业上的压力,还有喜欢的人放弃更好的前途,每一个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样痛苦的事,很久之前,也发生过一次。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害死别人。

裴斯律买完奶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原来,那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小女孩儿, 也有如此痛苦的时刻吗?

他突然有种坏人般地兴奋。

或许, 从一开始, 他对她就是有些嫉妒的。

嫉妒她可以活得那么简单、随性, 什么都不用考虑,就可以顺利继承陈家的一切。

而他却要放弃一切,出卖自己的灵魂, 才能换来偶然的生机。

更让裴斯律觉得可笑的是,她的智力受损,明明什么也不会,却从未被家人放弃过。

陈酒酒所拥有的一切,都让裴斯律嫉妒至极。

他喜欢她不假,同时也想吃掉她。

如果说裴斯律是那种在阴暗潮湿环境,待久了的魔鬼的话,陈酒酒像那种白白嫩嫩可爱的小婴儿。

是不是吞噬掉她所有的幸运,自己就会换来一线生机?

他喜欢看她哭,好像终于把她拉入到自己的痛苦中一样。

裴斯律轻笑了一下,可也只是短暂的几秒,内心忽然翻涌出一股裂痛。

喜欢看她哭,却不想她哭。

陈酒酒哭得正厉害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头上有一只手,在很轻很缓地抚摸她。

这让她感到了极大的安抚。

哪怕没有抬起头,她也知道对方是谁。

对于裴斯律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很干净俊朗的少年气。

裴斯律蹲下来哄她:“酒酒,怎么啦?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

他明知道,却还是问,像一个感情方面的老手,在诱哄一只单纯的小白兔。

“裴斯律,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听到的话。

她对不起他。

如果不是为了陈家的资产,他根本不用被困在这个城市,更不用陪她周旋这么久。

可是,被硬绑在一起这么久,他对她也不是全无情感的。

听到她的道歉后,自己也不是那么开心。

原来即便得到了想要的,竟然也会怅然若失。

可惜他这时候,以为不过是自己年少心性不定,才会对她施舍些怜悯。

然而少年总会长大,等到几年之后,他终于懂得此刻的心情,究竟来源于什么,但已经太晚太晚了。

“酒酒,虽然是因为你,我才留下来,不过,我,并不后悔。”

他在说谎,其实话语中满是不自然,不过骗骗陈酒酒这种小傻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陈酒酒仍哭得很厉害:“我们,分开吧。”

虽然很舍不得,但她无法承担他人生的错误。

裴斯律想过惹哭陈酒酒,只要随意哄一哄就好。

可是,却没想到,她居然提分手。

她不是很喜欢他吗?

不是只要他略施小计,她就跟快乐小狗一样跑过来吗?

“你冷静一点,就算我们分手,我也去不到心仪的学校,招生已经结束。”

现在她跟他分手的话,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酒酒崩溃道:“你可以复读,以你的成绩,明年一定能上的。我们分手,以后不要再联系,请你专注自己的人生,不要再为了什么人放弃。”

如果没有初中时候的那件事,陈酒酒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爱情。

可裴斯律因为她而放弃本该去上的学校,突然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人的父母,是如何对她破口大骂的。

她全然接受着对方的指责,因为骂声相对于一条人命来说,太轻了。

自己已经伤害了一个人,不能再去害别的人了。

陈酒酒不顾裴斯律的阻拦,一把推开他往回走,她不想再见他,也不能再见他。

裴斯律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冷笑。

她还是那么天真,就算他再复读一年,也还是会读同样的学校。

陈酒酒这个小白痴根本就不清楚,他缺少的从来不是考试机会,而是彻底摆脱裴家的能力。

只有拿下陈家的所有势力,他才能在与裴固元的对抗中获胜。

裴斯律上前去追陈酒酒,可是突然一辆车撞开了栏杆逆行。

他本可以冲过去救她,可就在车撞过来的那一秒,裴斯律忽然想起了陈酒酒的话。

是的,他可以复读。只要她死了,裴固元就没办法再要求他去陪她,讨好她。

陈酒酒一死,他就彻底自由了。

因为这一秒的犹豫……

手中拎着的奶茶砰然掉地,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撞飞了出去。

他没想过她会被撞得那样严重,心中闪过片刻的后悔。

紧接着裴斯律来不及反应,就被天上飞过来的什么东西砸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现在是信息时代,稍有什么事,都会被传到网上。

陈酒酒被撞飞,之后又恰好落在裴斯律身上的事,被网友们疯狂传播。

大家都很关心这对小情侣的情况。

他们口中传送的青□□意,殊不知不过是一场临时起意的算计和报应。

陈乐道接到消息后,立即去医院看孩子。

结果,病房里并没有酒酒的身影。

她随手抓住护士问:“2号床的孩子去哪儿了?”

“哦,她去三楼手术室了。”

手术室……

明明她上来的时候,医生跟她说不用做手术的。

怎么会突然被推去手术室?

难不成病情加重了?陈乐道站都站不稳,蔚澈然心疼地扶住了她。

“孩子会没事的,放心吧。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倒下,要给孩子足够的内心力量。”

陈乐道被蔚澈然带去了三楼。

两个人刚到手术室走廊,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陈酒酒。

两口子飞奔过去:“酒酒,酒酒你没事啊?”

原来护士说她去手术室,并不是说她去做手术,而是去那里等待的。

有事的是裴斯律。

陈酒酒的命格比较特殊,小时候就有大师给她看过,是个有大福气的孩子。

伤害她的人会遭到反噬。

可陈酒酒并不知道,裴斯律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更不知道,眼前的裴斯律,已经被裴固元逼得成了一个扭曲可怕的魔鬼。

原来那个干净清澈的少年,早就在假期的家暴中,被强行修改志愿的那一刻,彻底死去了。

那时候没有人救他,就连她,也不曾出现。

在如此阴差阳错的造化之下,两人本来不会有结果的。

可偏偏,偏偏裴固元是个很偏执的人。

他想要促成的事,就没有成不了的,这两个孩子必须在一起!

不然他就打死裴斯律这个没用的儿子。

如果连一个小女孩儿都拿不下,真是不知道他将来还能做什么。

就连裴斯律此刻进了医院,裴家也是没人来看的。

只有陈家的人在这里守着。

陈乐道看了事发时的视频,根本看不出裴斯律有要伤害酒酒,或者放任不管的意思。

明明他的身体是前倾的,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让他来不及反应。

对于这个接住酒酒的孩子,陈家的人也是心生愧疚。

如果不是裴斯律给陈酒酒当垫子,酒酒不会连轻伤都没有受,什么事都没有,甚至不需要住院观察。

不过裴斯律就严重很多了。

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甚至插入了心脏。

身上多处旧伤复发,引起了并发症。

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手术做了三天三夜,才将裴斯律将濒临死亡的状态给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