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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 羞懒 18850 字 4个月前

只是,很有可能从此变成植物人。

这期间裴家只来过一次,一听会变成植物人,裴固元撂下一句:“废物不配被我养,就直接离开了。”

这令陈乐道愈发心疼这个孩子。

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在裴家是怎样的地位,又是如何活过来的。

裴固元走得轻巧,甚至连医药费都没付。

裴斯律像颗废弃的棋子一样,被丢在了医院里。

陈酒酒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如果再有一个人,因她而死的话,那她也没办法再活下去了。

她总是回想起掉在裴斯律身上的那幕,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甚至倒在地上时嘴里都喷血了,也没有怪她。

反倒有一种释然。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裴斯律会有那样的目光。

他好像对这个世界,并没有求生欲。

陈酒酒抱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挲,他的手曾经拿过无数的笔,来教她怎样解题,尽管她大多都没听懂,当时只顾着欣赏他的美色。

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很美好的。

即便是分手,她也希望他安好。

第116章

夜里, 陈酒酒想要留下来陪护,她担心别人照顾不好裴斯律。

无论陈乐道怎么劝她,她都不肯听, 只是固执地守在床前, 把她跟蔚澈然给气得不轻。

虽然陈家也觉得裴斯律很可怜, 也知道这次多亏了他, 女儿才没有出事,可是仍看不了孩子这样为一个人忧心。

蔚澈然赶在妻子失去理智之前,连忙把将妻子拽出病房。

他无奈地劝她道:“酒酒现在正伤心呢,你别把她逼得逆反了。”

“我是说, 让她好好回去睡一觉,做手术这几天,我都没见她休息,到时候那个醒来了, 这个再病倒了。”

蔚澈然叹气:“裴家那小子伤成这样,她又那么喜欢他,肯定是睡不着的。你就让她在里面守着吧。”

陈乐道越想越发愁:“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小子醒不过来怎么办啊?连医生都说,醒来的几率不大。难道要酒酒一直不吃不喝地陪着他啊?她现在正是复习的关键阶段,如果从一开始就给老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你让她这一年怎么过?”

蔚澈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能理解年轻人之间的感情, 毕竟自己也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况且, 裴斯律的确为酒酒做得很多, 换做其他的男孩子, 应该很少有能为女儿做到这种程度的。

可他和妻子都不忍心看到女儿这样痛苦。

天下间的父母或许都是自私的,只许别人爱自己的孩子如命,自己的孩子过多地爱一点, 就会舍不得。

陈乐道在病房外面,看到女儿为了另一个人,变得憔悴的样子,很是心疼。

向来杀伐果断的陈家掌权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看着酒酒这样下去,如果一周内,裴家这孩子没有醒过来,我们就带酒酒去抹除记忆吧。”

蔚澈然有些难以接受,他默了几秒后说道:“咱们又给孩子做手术啊?”

这种手术,陈酒酒在初中的时候,已经做过一次了。

这次去做的话,倒也轻车熟路。只是……总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孩子来忘记一个人,了解一段感情,未免太过于简单粗暴。

根本治标不治本,很难说再遇到那个人,会不会又一次爱上。

陈乐道的脸上是掩饰不住地担忧:“酒酒今后是要管理整个陈家的,她这样沉溺于儿女私情怎么可以呢?现在年纪小,别人不会说什么,等她再大一点,你觉得她镇得住那些人吗?”

“可是,她今后会遇到很多人,如果每爱上一个,感到痛苦后就让她忘记,那……”

蔚澈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乐道冷声打断:“那有什么不可以吗?我就是一点苦都不想让酒酒吃,无论是生活的苦,还是爱情上的苦。”

也许在别人看来,陈酒酒是个废物草包,长期被人下药导致智力受损,根本完不成正常的学业任务,这一生都很难有太大的成就。

但是在陈乐道看来,这些都是可以用钱来摆平的事,根本不算孩子人生中的困难。

他们也从未因为学习不好,而对酒酒失望过。

陈酒酒如果生长在寻常之家,或许是一场灾难。

但是话又说回来,生在没有那么多竞争的平凡家庭,而不是陈家这样尔虞我诈的大家族,她根本不会被人长期下那种影响智力的药。

亦不会有这样多的烦恼。

蔚澈然看着病房里的两个小苦瓜,怅然道:“我们再等等看吧,也许明天他能醒过来。”

本来他觉得裴斯律这个孩子,心机深重,不像同龄人那样活泼,可能对酒酒也不是那么真心,或许有别的目的。

但现在对他已经有很大改观了。

这个孩子和裴家的人很不一样,他比那些人要善良得多。

欣赏什么就会被什么所控制。

蔚澈然将来会因为自己对裴斯律的判断,而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他终有一天会知道,裴斯律的确跟裴家的人不一样,他比那些人还要坏得多。

陈酒酒在医院里陪了裴斯律半个月,原班的同学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去读大学了。

复读班里的,也开始了一轮复习。

只有她和他,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陈酒酒每天都在医院里陪裴斯律聊天,尽管他的眼睛总是闭着的。

她不知道的是,他根本没办法面对她。

因为,那场事故本不该发生,是他想过要她死,所以才没有去救。

这是很恐怖的事。

从恋人的角度来说,如果不喜欢对方,或者感到失望想离开,明明可以提出分手,远远到不了要对方命的程度。

隐藏在裴斯律清澈笑容的表象之下,是他那颗早已经扭曲不堪的心。

他无法反抗裴固元的安排,可是又不甘心以死对抗,总是怀着要绝地翻盘的心思,但是又不想陪陈酒酒逢场作戏下去。

裴斯律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

他无法接受陈酒酒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尤其是听到她亲口对疗养院的那个老人家承认,跟他亲近不过是为了保护他……

她喜欢的人,一直是顾喜川。

可是,他却找不到任何关于顾喜川的消息。

裴斯律当然知道,引他去疗养院的人目的不纯。

他觉得很可能就是那个顾喜川。

只是,这个人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在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传遍校园的时候,又突然冒了出来?

既然她从来都不喜欢他,那他也不会接受她。

可是,两家之间的联姻,并非是他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除非陈酒酒死去,他才能获得自由。

一念之间,他希望她死。

裴斯律是绝对的精致利己主义,所有阻碍他前路的人,都是不必存在的。

也许,只有变成跟裴固元一样的人,才能真正地打败他。

陈酒酒是个小傻子,到死都想着护他。

在裴斯律昏迷的时间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醒来要如何跟裴固元斗。

他认定她已经死了。

甚至分不清梦境和幻想,把梦里的东西当成了现实。

在这半个多月里,他已经很快地完成学业,摆脱了裴固元的掌控。

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而这样的世界,没有陈酒酒。

他就是这样的人。

作为裴固元最出色的儿子,完美继承了他所有邪恶的基因。

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取得一切的代价。

对名望地位的追逐,让他无暇顾及过去,他变成了裴固元最希望看到的样子。

重新振兴了裴家。

裴斯律的嘴角露出一抹冷淡的讽笑。

他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在自己掌控下的城市。

夜幕下,灯光和星光连接在一起。

可是下一瞬,所有的光熄灭。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剩手在黑暗中乱抓。

一只温软的小手拉起了他的手,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得让人害怕。

因为,曾经给过他温暖的人已经死了。

是被他的见死不救害死的。

裴斯律忽然睁开眼睛,陈酒酒哭得泪湿的小脸儿出现在他眼前。

他吓得从床上坐起来,以为是她的魂灵来找自己索命。

惊恐之余也在熟悉周边的环境。

“这是哪里?”他颤声去问。

“医院。裴斯律,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要被我砸死了。”

陈酒酒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怀里哭闹的女孩儿,像一只软软的小猫,哭得他心疼。

也将他从梦境中拉回到了现实。

她并没有因他的一念之差而死。

反倒是他,险些被她砸死。

裴斯律冷笑地自嘲:“报应。”怀里的人听完呼吸一滞。

陈酒酒看着裴斯律说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这是报应,和你没有关系。”

陈酒酒猛烈地摇头:“怎么会是报应,明明是我,我是害人精。先是害你没办法去想去的学校,又差点害死你。”

裴斯律看着她痛哭,心中却生出一丝厌烦。

不是那种对普通人的厌烦,是对自己内心阴暗面的厌烦。

他不想见她,正如不想见阴暗的自己。

“酒酒,我们分手吧。”

他说得很冷静。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哪怕他深知分手后面对的是什么。

裴固元不会放过他。

陈酒酒虽然已经说过要和他分,可她心里是很舍不得他的。

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了这种话,她也只好接受。

看来裴斯律真的很嫌弃她,一醒过来,就跟她分手。

不过也是,怎么可能不嫌弃呢?

陈酒酒点了点头,随后小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裴斯律没办法再平静地面对她,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说了不关你的事,不用再和我道歉。今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了。”

他的本意是,让她不要再遇到他这种,心怀不轨的坏人。

可是她却误解为,这不过是他自谦的说法。

陈酒酒轻喃道:“我也不会再遇到,像你这样好的人了。”

裴斯律在被子里的手,攥紧了拳头,就这样让她离开,他真的不放心。

不知道她今后的生活要怎么过,别人会像他一样珍惜她么?

毕竟,她这样傻。

聪明人在见到傻子后,应该都有一种想要玩弄的心思吧。

可是,他已经不能再亲近她了。

不过有她爸妈在,应该会帮她把把关吧。

这并不是他需要为她考虑的事。

今天她走出这道门,两个人就再无关系了。

第117章

陈乐道和蔚澈然都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无法像女儿那样整日待在医院。

现在知道裴斯律醒来后,两个人放下手头的事,让司机往那边赶。

只是他们刚到门口, 就看见女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了出来。

陈乐道心中一惊, 捧起女儿的小脸儿问道:“酒酒宝宝, 怎么了啊?那小子不是没事了吗?”

陈酒酒点了点头:“医生说, 只要人醒过来,后续的康复治疗会很快。”

蔚澈然心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陈乐道还想再问,却被他打断道:“酒酒, 你回家洗个澡,换上舒服的衣服,好好睡一觉吧,这些天待在医院, 都没能怎么好好休息。”

“嗯。”

陈酒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

总之,她的心并不在这里。

好像陪着那个人一起,留在了医院里。

热水冲刷而下,可是她的心,却是很冷很冷的。

明明最先说分手的人是她,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陈酒酒想不通,她洗澡洗了一整天。

陈乐道私下里跟蔚澈然埋怨:“你干嘛不让我问酒酒啊?”

“女儿那样子, 一看就是失恋了, 哪里还用问啊。”

可能因为自小生活环境的原因, 蔚澈然的心思, 是比陈乐道要敏感细腻很多的。

穷小子总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不能提任何人的痛处。

陈乐道却是什么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问出一个究竟来。

也不是全然不考虑对方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坦诚在任何关系里都很重要。

这是合作的前提。

可惜在亲子关系中,是不需要以合作伙伴的方式来对待的。

“失恋没什么值得难过的,咱们酒酒跟谁在一起都会幸福。裴斯律这样的人很多的,也无非是性格冷一些,学习好一些,以后大学里那不是多的是么?”

陈酒酒因为自己从未吃过早恋的苦,一直是被追逐被爱着,所以她并不是很理解女儿现在的难过。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有替代的,总之,她不允许自己的心,为任何人难过。

她觉得女儿也该如她这般乐观。

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陈乐道当初每天在蔚澈然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就已然走入了他的心。

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那个人人追求自强的年代,哪怕是顶着吃软饭的名声,也甘愿入赘陈家,之后更是帮她守着陈家的家业,成为她最顺手的刀。

陈乐道从没有失去过什么,她一直在得到。

陈酒酒却几乎总是在失去,而且是上天让她先拥有,再失去。

无论是在学校里,裴斯律的一路守护,还是课后他给她的陪伴,都已经引着她的心沦陷。

两个人的订婚,她以为今后他们会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放弃妈妈安排的出国留学,而是重新来一遍高三的魔鬼生活,甚至是比高三还要折磨的生活,高四。

裴斯律突然如此决绝的分手,她不可能做到一点也不心痛的。

最让她难过的是,今后她没有资格再见他。

已经把他害得很惨了。

在陈酒酒任由淋浴和泪水,从自己的身上淌下的时候,蔚澈然去见了裴斯律。

裴家的人依旧没有来看他。

哪怕几乎是和他们同时得到消息,人已经醒过来了。

这是裴固元的计谋。

他知道陈乐道两口子看不上他,所以自己离儿子越远越好。

再加上,有陈家的人在,何必他派人去照顾呢?

由于失去了对裴斯律的监视,所以他并不知道儿子已经和陈酒酒分手的事。

还抱着今后能吞并陈家的产业,在圈子里重振威名的幻想。

这仁慈世界啊,真是奇葩众多。

蔚澈然在病房见到裴斯律的时候,发觉他正在学习。

刚醒来就学习,要么人家是学霸呢。

“你是准备跟酒酒一样,重新参加高考?”

因为他看到裴斯律的笔记本上,显示的是高中的学习资料。

裴斯律摇了摇头:“我不准备再过一遍无聊的生活。”

“无聊?”

蔚澈然觉得就算是学霸,也不至于觉得高三的学习生活无聊,总该有些水深火热感吧。

不过,对于裴斯律来说,可能也确实无聊。

蔚澈然知道这孩子很聪明,裴固元那老小子真是运气好,歹竹出好笋。

有个不用在学习上费心的孩子。

“既然觉得高中的题目无聊,现在又整理这些做什么?”

裴斯律敲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我,酒酒已经去留学了,她现在要继续读高四,我给她整理了一些出题人可能会考到的知识脉络,希望能对她有些帮助。”

蔚澈然发觉裴斯律不仅在整理学习资料,还会贴心地在一旁用不同的颜色进行标注,出题人可能在考察的点。

极富有专业性。

他将裴斯律的输液管扯到一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看着这个手上输着液,还不忘给女儿整理题库的男孩子,蔚澈然忽然感到有些惋惜。

虽然妻子说,女儿还会遇到更多聪明又帅气的男人,但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的,真的不多。

“你和酒酒不是分手了吗,为什么还要帮她整理这些?”

他问得很直白。

蔚澈然始终有个原则,对着聪明人讲罗里吧嗦的糊涂话,是在浪费时间。

他觉得对方也不会听。

裴斯律回答得也很利落:“朋友的分内之事。”

“这似乎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就算是男朋友也做不到这样吧。”

蔚澈然看到裴斯律编辑的资料,已经是几十页之后了,不太像一天之内就整理了这样多,所以很有可能,这是在他受伤之前就在准备的。

裴斯律压抑着情绪冷淡说道:“她是因为我才复读的。”

“可你不也是因为她才放弃了很好的大学吗?”

裴斯律听完忽然有些震惊,他以为这种事只有他和陈酒酒知道。

“酒酒对你说的么?”

蔚澈然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孩子大了,现在都不怎么跟我们做父母的讲心事,就连她和你分手,也是我猜出来的。至于你上本地的F大,除了为了酒酒,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原因。”

蔚澈然深知学业的重要性,所以就算再舍不得陈乐道,他与她也还是去了各自的学校。

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

裴斯律为了酒酒放弃更好的未来,特别是与他所匹配的学校,这是蔚澈然所没有想到的事。

他当然知道要防着一些利欲熏心的男孩子。

可是无论他怎么看,裴斯律都不是这样的人。

更像是一个绝望的恋爱脑。

裴斯律不想再跟陈家的人产生任何联系。

越是见到陈家的人,他就不可避免地去想她。

可是,明明他差点害死她。

这种愧疚与爱慕交织的情感,将他冷硬的心折磨得血肉模糊。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想要休息了。”

蔚澈然知道,这是在赶客了。

少年被戳穿心事,似乎都是很难堪,一定要装上一装的。

蔚澈然起身说道:“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你和酒酒之间,是两不相欠的关系。今后,我不会再让她见你,你也不需要再为她整理资料。既然分手了,就好聚好散。我不想再看到女儿伤心。”

蔚澈然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因为是特级病房,所以里面只有裴斯律一个病人。

医院里本就安静,不许大声喧哗,他这间病房更是静到了极点。

空气里只有他很轻的哭声,以及想要把哭声忍回去的呜咽。

他趴在了小桌板上,好像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毫无意义。

现在他为她所做的是一切,更像是一种爱她的惯性。

哪怕恋爱关系没有了,惯性还是存在的。

蔚澈然说的对,他不应该再做这些事,除了让陈酒酒更加忘不了他,也会给他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裴斯律从小桌板上抬起头,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熄屏了。

从黑色屏幕上,他看到了自己那张冷峻的脸。

像冰雕一样,毫无生气。

只有泛红的眼睛,在隐隐彰显着,他还勉强算是一个活人。

如果陈酒酒在的话,一定会偷偷地亲他的脸。

他会笑,冰面会化开。

有花瓣轻柔地落在上面,融化掉他身体的每一处。

只是,他该醒来了。

裴斯律面无表情地删去了为她整理的那些资料。

也删去了与她所有的过往。

他不会允许自己再想起她,也不会再见她。

只有离开她,他才能获得自由。

不用在裴固元的控制下,变得扭曲异常,没有人样。

陈酒酒会有更好的人生,也会遇到更好的人来爱她。

理论上,他是应该祝福她的。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他与她从此会渐行渐远。

不必惋惜。

这是值得感到庆幸的事,是两个人都逃脱苦海。

裴斯律将电脑放到一旁,准备去医院的走廊上打饭。

没了陈家人安排的看护,他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同时,也在孤独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也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裴固元从没有把他当过儿子,他本来在外面就有不少儿子。

只是他容貌尚可,在学校里颇受欢迎,所以成为了钓陈酒酒的饵。

现在人跑了,他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118章

一切都结束了。

他还是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裴斯律在很小的时候, 就想过,他有可能活不过18岁。

裴固元不会让他有羽翼丰满的时刻。

在和陈酒酒分手后的几天,仍旧是风平浪静的。

可他知道, 现在越是平静, 将来面临的风浪就越大, 越难以平息。

裴固元最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这些天一直没什么动作, 就意味着还不知道分开的事。

陈家是体面人,以为他会主动跟裴固元讲。

可裴斯律是不会讲的。

他要让裴固元丢个大人,来挫挫他这些年的肮脏心思。

陈家在国外拿下了新项目,借着庆功会的名义来让其他几家也有点汤喝。

毕竟, 所有人都来做一件事,比陈家吃独食要安稳些。

可是这场庆功宴有一个人没有被邀请。

陈裴两家不和,这是圈子里早就知道的事。

只是,最近又听说两家联姻, 还以为隔阂消除了。

怎么现在又不邀请了?

但大家也只是吃吃瓜而已,并不会因此耽误自己赚钱。

像这种抢占市场份额的事,自然是来的人越少越好。

可没有被邀请的裴固元却去了。

他是个不会吃瘪的人,自从跟陈家联姻后,经常以亲家的身份捞好处。

本来裴家都快要倒了,硬生生地被他装得可以跟陈家分庭抗礼一样。

有时候会装也是一种能力。

裴固元一进大厅,众人都隐隐地震惊。

只是,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在不属于他出现的场合, 却如此气焰嚣张地来了。

蔚澈然上前说道:“不知道裴先生来, 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笑容, 只有一副冷淡的主人气派。

其他几家一看这气氛,大概了解到情况了。

两家的联姻吹了,只是没有对外公布。

既然如此, 也就不必再看在陈家的面子上,再给裴固元什么好脸色。

“裴老兄,人家又没邀请你,你这样贸然闯进来,不太好吧。”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动开团,其他几家人也是秒跟。

“就是就是,你这么气冲冲地出现,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呢?怎么一点风度都不讲了?”

“陈家不请自然有不请的道理,你这样不请自来是想做什么啊?”

“谁知道啊,好奇怪啊,莫名其妙的。平时我们都不会跟裴家有什么联系的,这是你应该出现的场合吗?”

裴固元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就算裴家此刻失了势,可这些人在别的场合,多少还是会奉承他几句,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怎么一到了陈家面前,一个个都开始把矛头对准他了?

更让他气愤到极点的是,裴家的失势,跟蔚澈然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却在这里,跟个没事人一样。

无论是在陈乐道面前,还是在这些合作伙伴面前,总是一副温柔款款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不争。

蔚澈然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绿茶男。

裴固元早就看出来了,年纪越大越会哄骗人心。

还在这里装无辜。

这次庆功宴的阵仗搞得这么大,他就算想不知道也会知道。

却偏偏不请他,这不是刻意给他难堪吗?

蔚澈然想干什么?

想看到他在众人面前失态的样子,想让陈乐道知道他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也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或许是猜出了蔚澈然的意图,裴固元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他从脸上挤出一个阴冷的笑容:“酒酒和斯律已经订婚了,好歹我们也算是亲家,我想不是那么开个庆功宴,还要发邀请函的关系。”

也就是说,他要跟陈家同等的地位,共同做主家。

陈乐道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她本来就不赞同这门亲事,觉得裴家目的不纯。

如果不是裴斯律这孩子看着还不错,当初十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蔚澈然低头笑了一下,说出了让裴固元一生难忘的话。

“你不知道吗?斯律和酒酒已经分手了。”

“怎么可能?斯律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天你们的人不是一直在照顾……”

裴固元自己说漏了嘴。

他不来照顾儿子,就是知道有人替他照顾。

更显得他贪婪无情。

多说无益,只会将事情越搅越乱。

裴固元及时收声,调转方向道:“孩子们之间的事,我会向斯律问清楚。今天的庆功宴我就不参加了,你们尽兴就好。”

说完,转身离开。

明明已经气出了内伤,还是不得不保持风度。

只因为陈乐道在场。

裴固元当初对于陈乐道的选择,终究是不甘心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比蔚澈然差,是蔚澈然太阴险,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陈家认可他。

比起来,自己才是光明磊落的人。

庆功宴开在晚上,裴固元本就去的晚,等到达医院已经是凌晨了。

医院走廊已经没有太多复建的病人或是病患家属,偶尔会遇到几个来接热水的。

值班的护士顶着黑眼圈,似乎在桌前整理些什么。

这是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刻。

裴固元一边往病房的方向走,一边解着自己衬衣的袖扣。

他西装上的扣子是特殊订制的,沉重有光泽很显质感,如果被衣服这么迎头掠上一下,头一定会被打出血。

陈酒酒跟裴斯律分手后的这些天,始终过得浑浑噩噩的。

她已经开始了复习,哪怕被同学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复习班,老师在上面讲题,下面没几个人听,都在做自己不擅长的科目。

只有陈酒酒只动笔不动脑地,疯狂地记着笔记。

看不懂,也无暇去看。

她在努力地装作自己有在学习,心却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

反复不停地回想着裴斯律说分手的那天。

为了不让爸妈发现,她仍旧在想念他,她以学习时间很宝贵的名义,选择了住校。

白天想他,夜里想他。

作业写得一次比一次差,宿舍每周都会评优,次次她都扯后腿。

她的同桌,就是那个将她吓得跑出学校的女生吴空野,现在成了她的宿舍长。

不过她基本不管她。

好像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根本不会理踩她。

陈酒酒倒也算乖,不会带电子产品,亦不会看闲书,到了晚上只是乖乖地上床睡觉。

可是今天,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因为梦里裴斯律被人打了,打得很重。

她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只能看到裴斯律被人从病床上拖拽下来,对方手里拿着不知道是鞭子还是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地往他的身上鞭打着。

陈酒酒担心得要命。

她并不是在找借口想见他,只是,只是,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

真实到他就在她身边,可她却要彻底失去他一样。

为他人担忧的感觉好痛苦。

陈酒酒翻身下床,她本想喊醒宿舍长吴空野,可是又害怕打扰她睡觉。

吴空野学习很刻苦,经常学到大半夜。

现在说不定是刚睡着。

陈酒酒偷偷打开上锁的宿舍门,跑到一楼后,发现宿管阿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过去打开抽屉,偷走了宿舍大门的钥匙。

不过,她也担心宿舍楼里的人安全,所以在出门后,故意将锁子丢在地上,弄出来很大的声响,来提醒宿管阿姨,重新把门锁好。

这也就导致,她的出逃暴露。

满学校的值班者都在找她,她边跑边吼:“不要再追我了,我出去看个人,很快就回来!”

然后踩着运动器材,翻墙而出,摔落在地上。

她的手被铁丝网扎得血肉模糊。

陈酒酒在夜色下狂奔。

一切都留在了她的身后,包括与裴斯律的分手。

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看他,但是,但是她很担心他。

只要这一个理由成立,其他的就不算什么。

陈酒酒跑得很快,一个是她在学校里憋了太久,另一个原因是从学校到医院的路,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练奔跑了上百次。

到医院后,发现果然出事了。

裴斯律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裴固元仍旧癫狂不已地在打他。

她抱着他的身体,为他遮挡着暗夜中暴烈的风雨。

却听到他的唇边有气息吐露。

她哭着凑过去听,只听到一个“滚”字。

语气很冷,也很决绝。

裴斯律知道这次她不走,以后就很难走了。

而他只要熬过这一关,就能摆脱裴固元的控制,或者是死亡。

陈酒酒哭着说道:“不,我不走,你不要再赶我走了,他会打死你的。”

裴固元拿输液架指着陈酒酒道:“你护着他干嘛?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还管他什么死活?”

是陷阱。

裴斯律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她:“我叫你滚,不想再看见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陈酒酒被推去了一旁。

裴固元嫌裴斯律说了这种话,对着他的头又是一棍子。

他巴不得这个儿子成了傻子,然后他就能把他送给那些贵太太们玩。

没什么思想长得又好看的男人,最招人喜欢了。

这是裴斯律这种空有好皮囊,却无法摆脱控制的人,最为理想的归宿。

也是裴固元为他安排好的路子。

既然哄不了像陈酒酒这样的小女孩儿,那就只能哄哄那些风韵犹存的女人了。

这是裴斯律自己选的路,更是不听安排的下场。

既然触摸不到云端,就只能落到泥土里,任他人践踏。

陈酒酒不忍心看他再被打,扑过去挡在裴斯律身前。

第119章

裴固元没想过陈酒酒会过来替裴斯律挡, 可是他的手已经收不住力道了。

哪怕他可以想见,这一棍子落下去,自己会受到陈家人怎样的惩罚。

可能是庆功宴上的一幕幕, 太过于让他没有自尊, 或许是对陈家的惧怕, 被此时的报复心理所占据……

就算是陈酒酒又怎么样?

他照样打!

只是棍子还没落到陈酒酒的身上, 病房里就传来了很大的连续撞击声。

裴固元先是被踹得撞到了墙上,之后又趴到了地上。

陈酒酒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她第一回看到爸爸发火……在家里,妈妈的脾气最厉害,有时候脸色一冷, 她就只能听话。

爸爸总是温声细语哄她的那个,从小对她和妈妈讲话就很温柔。

是能听出来的那种夹夹的温柔感。

蔚澈然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总是很清澈。

在学生时代,就有人说蔚澈然是男孩子里的好嫁风, 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钓陈乐道。

这一切他都全盘照收。

因为确实如此。

不只是婚前钓,婚后蔚澈然也从未放弃过维系感情的手段。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伪装。

一个一脚能把裴固元这种一身腱子肉的硬汉,踹飞出去的人,绝不是什么温柔的吃软饭货色。

而此时,就连陈乐道也很吃惊。

毕竟当初蔚澈然其实总受人欺负,可是都没见他如何反抗过。

他总是如水般沉静地在做着自己的事。

这样安分的男人,让陈乐道有安全感, 像他们这种富家女, 最害怕的就是枕边人心术不正或者过于暴戾。

裴固元看清楚打自己的人是谁后, 连忙换了一副神情解释道:“酒酒她……”

还没说完, 就吐了口血。

蔚澈然冷声道:“你不必和我解释,这件事没有完,你等着上法庭吧。”

裴固元不想在陈乐道面前失了风度,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我并没有打到酒酒,你又能告到我什么呢?也太小题大作了。”

蔚澈然冷笑一声,看向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裴斯律:“可是你的儿子呢?你应该长期虐打他吧。”

濒临死亡的裴斯律,忽然觉得这世界上的事很讽刺。

到头来救他的,居然是蔚澈然。

而前不久,他的女儿差点被他害死。

他至今没有勇气说出实情。

本想将这个秘密,跟她一起深埋心底。

现如今她又来到了他的眼前,甚至是他的掌中。

裴斯律闭上了眼睛。

他想逃,很想逃避她的出现。

做错的题目他从来不会错两次,亦不该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

无论他的身体状况如何,他醒来一定要和她分手。

裴斯律在裴固元的暴打下,又被送去抢救了。

一同被急救的还有裴固元。

蔚澈然这次是被气狠了,他和陈乐道把女儿带回了家,并且不许女儿再见那个人。

帮裴斯律打官司,是为了对付裴固元。

可他绝不会置女儿于危险的境遇里,裴家那样的家庭,他是不会让女儿去的。

陈乐道也是这个意思。

陈酒酒被爸妈突如其来的严厉给吓到。

因为她夜间翻墙出去,差点被学校给开除。

就算学校有陈家的资助,也还是给了她一份全校通报。

这是陈乐道和蔚澈然都同意的。

在某些方面,他们并不算全然地惯着孩子。

而陈酒酒也无法再住校了。

家里都觉得学校看不住她,她为了裴斯律那个人,付出得太多,几乎失去了理智。

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以前的陈酒酒很简单,就连烦恼都是那么的单纯。

只会担心考不好,怎么办?

从来没有别人的存在,来影响她的心。

现在她几乎不怎么想学习的事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裴斯律。

很快就要月考了,陈家的人答应她,只要她这次考试成绩不再垫底,就给她一次去看裴斯律的机会。

她进的是最好的复读班,班里的学生都是差几分就能考top2的人。

在这样变态努力的班级进步,实在是件难事。

陈家两口子也是不想让她去,才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结果显而易见,她还是倒数第一,不只是这个班,而是所有复读生里的。

陈酒酒因为伤心过度,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晕倒了。

就这样被送去了医院。

跟裴斯律是同一家,因为这家离学校最近。

裴斯律百无聊赖地在上网课。

听着其实没什么意思,大多的书籍都是一堆废话,来掩盖几个精妙的知识点。

显得编者很有文化。

如果不是学校让他修学分,他才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蔚澈然带着律师来找过他几次,收集关于裴固元虐待他的证据。

裴斯律起初不愿意交,蔚澈然不知道他的理由是什么,跟他谈了一下午的话,才得知原因。

“如果你没办法把他扳倒,就不要白费这种功夫。”

蔚澈然没有想到裴斯律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的心机。

“送他进去坐个几年,不行么?”

“不行,那样他出来后只会变本加厉。”

蔚澈然终于明白裴斯律一直不交证据的缘由。

不只是不交给他,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想过走法律手段。

从一开始这条路就是行不通的。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要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还是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蔚澈然想知道,裴斯律究竟想怎么整治他自己的父亲。

这个从小就家暴他的父亲。

“我不会交出证据,就算对簿公堂我也会维护他。所以,如果你要打官司,只要为酒酒打就好,不必担心我的事。至于裴固元,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惩治他。你上面说的那些,都太便宜他了。”

裴斯律一点陈家的恩都不肯受。

他已经决心跟陈酒酒分开,自然是不能再跟她有任何联系。

陈家的人都很好,他并不想按照裴固元所安排的那样,窃取他们的一切。

网课刷完了,裴斯律拿出手机,明明想着不再联系她,可还是不自觉地打开了校内论坛。

是他已经毕业的学校。

论坛里有讨论考上top2的学生,也提及了他的名字,说他没去真是可惜。

可裴斯律只是轻轻划过,好似全然不在意。

陈酒酒经常被人放在校内论坛辱骂,不过虽然也有维护她的,但往往是越维护,骂得越厉害。

跟她分手后,唯一能接触到与她有关的消息,就是登上校内论坛,看看别人骂她的话。

这很地狱了。

他搜索了最新帖,输入了陈酒酒几个字。

结果发现了一脸救护车,还有她被送上去的身影。

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疲倦,毫无气力。

帖子下面有人说,她是复读之后,成绩一直上不去,然后就自杀了。

裴斯律忽地扔下手机,满医院地寻找着急诊。

因为帖子发出去的时间不久,她很可能已经被送到这里了。

在裴斯律来回找人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陈乐道为了女儿的事,这些天已经来医院很多次了,她感到身心俱疲。

头一次在病房里对着她发了脾气。

“我不让你来见他,你就自己病倒,也非要来这里,是吗?”

陈酒酒摇了摇头:“不是,我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就连医生都检查过了,你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已经是复读的第二个月了,你们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你还想不想在国内考大学?不想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陈乐道不喜欢女儿为别人耽误她自己的人生。

尤其是那个男孩子伤了她的心,主动跟她提了分手。

陈酒酒面色苍白道:“我想读书,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成绩还是这样差,我有在读。我不想出国,我想留下来。”

她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所有人都显而易见的事情。

裴斯律在病房外站了很久,他其实很舍不得她。

如果他们背后没有各自的家族,如果她是一个很平凡很普通,毫无利用价值的女孩子,那他们的未来应该比现在要顺遂。

可惜她不是,他也不是。

裴斯律转身离开。

陈酒酒却忽然看到窗边有人影闪过,她着急地朝门外喊了一声:“不要走。”

陈乐道怀疑自己女儿精神出了问题,因为在她往外看去的时候,那里并没有什么人。

陈酒酒却慌乱地下床,因为走得太急,差点撞到扯开的门上。

陈乐道往回拉了她一把:“酒酒,妈妈从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你能不能不要再为那个人发疯了?他根本不值得。”

“他来找我了。”

“不可能!我跟你爸都已经跟他说过了,要他不要再来见你。你和他是没有可能的。”

陈酒酒恋爱脑犯了。

“你说他不来,是你们不让他来么?那他跟我分手也是……”

她自动美化了那段不太好的记忆。

明明,是她连累了他,才让他下决心分手的。

陈乐道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一个男孩子,如果因为女方爸妈不许他见,就从此听话不见的话,那说明他也没有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子。爱是不会被任何事阻挡的。他不来见你,只是因为他不想见你,他和你分手,只是他权衡利弊下的选择。跟我们关系不大,就算真的是因为我们,那也是他自己不坚定。”

“一个对待感情不坚定的人,是没有必要去见的,更加不值得你这样惦念。”

第120章

如果换了别的孩子, 听到陈乐道这样讲,可能就会听话。

毕竟,她已经讲得很明白了。

聪明人都知道不该再为此而执着些什么。

但陈酒酒是不那么聪明的。

她长期被人下影响智力的药, 导致学习成绩一直很不好。

可对方为了不动声色地害她, 倒也没有把她害成彻底的智障。

她处于比正常人笨很多, 但比智障好一点的状态。

恰恰是这样的状态, 让她格外地纯粹。

她不相信妈妈的话,只信自己的感觉,她觉得裴斯律是喜欢她的,只是她太笨了, 配不上他的喜欢。

刚刚她不觉得是自己的幻觉,他一定有来看她。

陈酒酒推开陈乐道,跑出了病房。

可是当她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着急地找了几个来回之后, 并没有看到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们明明就在同一个医院,可是却见不到他。

他是真的没有来。

陈酒酒从恋爱脑中渐渐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分手了。

而他,并不像她牵挂他那般想着她,念着她。

他是个很冷漠的人,从来不会主动关心与他无关的人。

况且,她被送进医院,只通知了家人。

他是不知道的。

陈酒酒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 陈乐道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

“我想去见他。”

“不行。”她冷声拒绝。

“我就只见他这一次, 今后就再也不见了。”

“不可以。”现在是难舍难分的关键期, 贸然去见裴斯律的话, 太容易复合了。

陈乐道没办法冒险。

“见完他后,我会申请出国,不再浪费时间。以后, 就当做不认识他。”

陈乐道叹了口气:“有必要再见他吗?你们都已经分手了。申请出国本来就是我给你安排的路,跟见不见他没有关系。如果你还对自己有半点爱护的话,现在就应该回到病房。”

“可是,我很难受,见不到他,我的心特别难受……我不是一定要去见他,但我就是很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排解这种难受。”

陈酒酒说着哭了起来。

她的确不知道要怎么放下。

其实,如果不是她这样笨的话,如果她能跟他一起考去外面的学校,也许就不会对他有那么多的愧疚,也就不会分手。

陈酒酒的想法很单纯,她根本不知道裴斯律跟她分手的真正原因,始终困在自己学习不好上面。

陈乐道看女儿哭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向来冷硬的心终于软了下来:“我带你去见他,只是不可以面对面,你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陈酒酒哭着点头。

裴斯律听到陈酒酒要去找自己,现在根本不敢回自己病房。

他只能待在这一层的安全通道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希望落空,然后哭着回她的病房。

等她进去后,他再离开。

安全通道里透风,也很冷,可是都没有裴斯律的心冷。

他深知若是想拒绝一个人,那就要先拒绝自己。

不给自己留半点后悔的余地。

陈乐道带着女儿上了医院的电梯,电梯里的人很多,也很挤,可是陈酒酒的大脑是放空的。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去到裴斯律所在病房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他。

陈乐道看得到女儿脸上的失望,她将女儿揽进自己怀里:“你主动来见他都见不到,这就是没缘分了。酒酒,不要再想了,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子的。裴斯律的家庭氛围很差,我很后悔同意你们之前的订婚。”

那时候她是心疼女儿,可现在女儿已经逃离了那段关系,实在没必要再回去。

陈酒酒哭得泣不成声,好像喜欢一个人,就是很容易流很多眼泪。

如果可以选择,她不想再把心放在别人身上了。

这对母女返回的时候,有护士看到了陈酒酒。

刚好裴斯律曾询问过她,关于新送进来的病人的事。

这位护士跟他们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说起来算是大他们好多届的学姐,闲暇时在校内论坛上看过这对小情侣的事。

少男少女的爱情,总是让人迷恋。

纯洁无瑕。

“你来找裴斯律啊?”

正失落的陈酒酒听到裴斯律的名字后,突然打起了精神,她点了点头。

“真是巧了,你们这对小情侣,怎么也不拿手机沟通一下啊?就这么满医院地找。”

他们已经分手了,自然不好再用手机联系。

陈酒酒低头不答。

陈乐道怕对方说出些什么来,连忙制止道:“我们该回去了,您先忙吧,不打扰了。”

她刚要带着女儿走,就听护士笑着说道:“裴斯律也在找你呢,他可能是在校内论坛看到你被送医院了,第一时间就下来找你,在护士站到处问。他很担心你,这会儿应该到你病房了,你们两个小笨蛋怎么就这么错过了?快回去找他吧,他在等你呢。”

陈酒酒忽然看向自己的妈妈:“我就知道,他来找过我,他担心我,他是担心我的。”

陈乐道觉得女儿的每个毛孔都在用力,她从没见她这样激动过。

“好了好了,你先不要着急。他找你也不一定是担心你,不要那么快地就被冲昏头脑。”

护士看着这对母女,表示理解做母亲的担忧,可是他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干嘛还说这样的话给孩子添堵呢?

“他就是很担心你,还问我们你的情况严不严重,他自己伤的那么重,都没见他担心过自己。酒酒,他很在乎你呢。”

陈乐道礼貌地对护士笑了一下:“我先带孩子过去了。”

不能再让酒酒听到这些。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否则她又要陷进去了。

陈酒酒被陈乐道带着来到了电梯旁。

可是医院的电梯总是很慢,每到一层都会停留很久,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已经等不及要见裴斯律了。

陈乐道内心正祈求电梯慢一些来的时候,忽然见陈酒酒松开了她的手。

“妈妈,我不能再等了,我走楼梯,你穿的鞋子不方便,不要跟过来了。”

说完,就转身跑向安全通道的门。

她用力地拉开,感觉楼道里迎面吹来了一股冷风。

很冷。

可是一想到裴斯律在那一层,就急匆匆地跑了下去。

她不怕冷,也不怕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将她送去爱人的面前。

她一连跑了五六层,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到了她所在的楼层。

陈酒酒从安全通道里冲过去,拉开了那扇门,然后在门外站定,空气里静得出奇。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没有往前走,因为前面空无一人。

穿着病号服的少女,眼睛已经渐渐湿润,她匆忙地转过身,返回安全通道——

哐地一声,安全通道的大门关闭。

外面的光源也消失。

她在阴暗的光影中,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裴斯律。

刚刚她冲出安全通道大门的时候,就隐约感觉有人在那里,只是她无暇顾及。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个身影很像他。

或许,就是他。

裴斯律对陈酒酒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连八百都不愿意去跑的女孩子,竟然会跑安全通道的楼梯。

还跑得这样急。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明明已经跑了出去,却偏偏要返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是不安全的,她不该再见他。

裴斯律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转过身开始往楼上走。

身后突然扑过来了一个人,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腰。

陈酒酒的生长环境与他很不同,她很擅长或者说习惯和人身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拥抱、撒娇、轻蹭……

但她抱他的时候,却是小心翼翼的。

已经没什么自信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硬地拿开了她的手。

裴斯律觉得现在是她最后的机会,最后逃生的机会。

是他留给她的。

陈酒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甩开她。

“你不想见我吗?”直率的少女带着哭腔问他。

“嗯”他压抑着情绪答。

答得什么也不是。

既不决绝,也不干脆。

“那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关你的事。”

他说完就要走,不能再见她。

否则,她的下场不会太好,陈家也不会太好。

如果他爱她,就应该把安稳留给她。

而不是让她成为他的棋子,跟他一样被魔鬼控制。

被他内心的魔鬼控制。

裴斯律有成为裴固元的潜力,更有成为蔚澈然的资格。

可他的内心很清楚,这两条路他都不想选。

他不甘屈居于人下,成个入赘的软饭郎,也不像裴固元那样无能,只能耍些阴招。

如果陈酒酒真的成了他的棋子,他只会比他们所做的还要极致。

当他在看向她时,并不全是爱慕的目光,或许在这一刻,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的拒绝虽然很冷漠,可是又饱含着对她的在乎和珍惜。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找一个很好的人来共度余生。

而不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傀儡。

裴斯律迈着步子往上走,一副不想理睬她的样子。

陈酒酒觉得很委屈,她觉得他是喜欢她的,可他又在推开她。

他明明知道,她很舍不得他,根本离不开他。

“我们不分手,好吗?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嗯。”

这个答案一出来,裴斯律也没有想到。

他本来是想说不行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时,就变成了一个“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