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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洺寓回头看了看她,“衣服破了,今晚回去让小房子给你缝一缝。”说来也怪,吴稔的娘亲绣工一绝,他一点也没耳濡目染到,反倒是会点轻巧武功的小房子手工灵巧,还会缝衣服做鞋子。

吴稔低头看了看破了的衣摆,她会武,但杀人始终是头一回,这绛红色的棉布吸了血也不明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衣服沉甸甸湿濡濡的散发着难闻的血腥味。

她看了看比她更甚的万洺寓,一身雪白发亮的衣袍和银白铠甲,现在已经像是从装满血液的染色池子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

吴稔没有害怕,要是刚刚没有万洺寓挡在面前的那一剑还有挡着杀的那几人,她早就被一刀捅死了。

吴稔垂下眼眸:“殿下今夜回去也换身衣袍早些歇着吧。”

万洺寓闻言投来一眼,似是没想到被吓住的吴稔开口关心他了。他勾唇一笑:“肯定是要换的,不过今晚要开庆功宴,晚点儿歇吧!”

他一笑,打马走在前头去。

第 56 章

这几日雨势又开始连续, 夏日的雨水来的迅猛,几乎要把天幕压垮下来。

但是再大的雨也阻挡不住万洺寓和县城的百姓想要剿匪的决心,他们有一日专挑着暴雨过后的片刻安歇, 一鼓作气偷袭了狮子军的山寨,差一点就拿下了他们的老巢。这次速战速决主要就是一个趁其不备, 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抢回来许多财物,但却没有粮食。

也由此他们知道了这些匪贼在后山有更大的基地,毕竟有这么多的士兵,还有粮食和武器的仓库估计也都在后山。

就在万洺寓剿匪军队的粮食几乎不够时,传来了坏消息:山洪塌方,粮路断绝。

一时间忧心忡忡。

老县令最近到驿馆勤快得很,几乎要和万洺寓同住下来了。他捋着胡子询问报信的小兵, “你赶来报信时是在哪里?粮食现今在哪停留?”

下方风尘仆仆的小兵衣衫潦倒脏污, 门外那匹马刚刚勉强跑到就口吐白沫倒下了,也不知道这个小兵衣服湿了又干了几回了。

“大人, 在蜀地!当时多条山路塌方, 一日之内我们死伤过千人!”小兵明显负荷过重, 脸色惨白, 说着话还要喘气, “是晁温统领带我先跑出来的!要不是晁将军护着我,恐怕现在断粮的消息还在属地传不过来了!”

看他说完一句话,吴稔连忙倒上一杯温水送他喝下, 小兵咕噜噜急急灌下, 呛咳两声, “多谢大人。”

此刻万洺寓开口:“是晁温带队?”

小兵抹抹嘴上的水渍:“正是!请王爷放心,晁将军性命无虞, 他因救我受了外伤,和我一同赶路到蜀地边境时体力不支,加上沿途的驿站快马不够,便让我先赶来报信,他迟滞一两日即可赶来。”

“晁将军说还请王爷早做准备,或可在当地征粮!”

老县令先行否定:“不可。近几年周边县城都受这匪患所侵扰,富商连逃跑都来不及就被杀光抢光了,平民百姓也都被抢杀的小心度日。别说家中有余粮了,几乎是糊口都不足以,近几年饿殍遍野啊。就算勉强征收粮食,面对我们如此近万人的军队也不够消耗几日的。”

小兵有些激动:“可、可若是不征粮的话,这一万大军再不出七日可就断粮了!”

吴稔听得皱眉。万洺寓沉默的听完,看向吴稔,问:“派出去打探的如何回应?”

吴稔上前一步,回答:“王爷,今日雨势太大,蜀地和广西一带几乎全部封路。只有夜郎一带尚可通过。信使来报夜郎已经收到陛下的调集令加急送来粮食,但夜郎一带粮食不多,送来只能支撑三日。”

三日……

吴稔默了默,加上他们现在手里的粮食也只能撑最多半月,还得从更远的地方调粮食才行。

万洺寓先对小兵道:“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随即看着吴稔:“半月时间足以,皇兄定会想办法调粮食,就算没有也无妨。吴稔,我派你从夜郎而出,沿途征集粮草,你可能做到?”

“一定不负王爷信重!”吴稔当下承诺。

七月初一,半夜近二更,云南边境。

前日吴稔接下命令当日就即刻收拾行装,只带了近十人的小队,连夜出发。

吴稔快马加鞭,忘记了时间,耳边也只听得见风雨声。但她没有停,她知道军队还在等她,百姓还在等她,男主……不,万洺寓也还在等她。

从战场那一刻起,吴稔终于意识到男主不仅仅是那个片面的角色,她对他命运的怜悯不值一文,那既定的安排是书中赋予的出身。那一刻吴稔看见了万洺寓身上的魂,那是种对别人狠更对自己狠的力量。就是那么一个狠心嗜血的人,会关心她、信任她。

“吴校尉!马快受不了了,咱们就地歇一歇吧!”身后一小兵嘶声喊道。

吴稔要去外地征集粮草,于是封了个挂名校尉,带着万洺寓的腰牌出发。

剩余几人皆在附和,他们知道征集令很急,但有半月时间,吴校尉就如此拼命使他们不得不佩服,尤其是吴校尉平日里吃的也不多,长得瘦瘦的,笑起来也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动起手来那样厉害!如今做起任务赶上路来更是不知疲倦为何物,让他们十个粗莽大汉自愧不如。

这一路上休息很少,几乎都在疯狂赶路。他们眼看着吴校尉这么使劲赶路都没好意思张口休息,都是闷着头一路往死里赶。

但是他们这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的路了!他们连一个整觉都没睡过,现在又暴雨袭击,他们不说看路了,说话都是用吼出来的,如此高强度的负荷,别说马儿了,他们几个都快喘不上气了。这才厚着脸皮叫停。

但是吴稔丝毫未慢,只大声道:“再坚持一下,前面就出云南了!山路崎岖,这雨太大了!我怕我们不趁早出去会被困死在山里的!”

这一路来都是陡峭的山路,绕着一圈又一圈,不停的上山下山,几日的路程全是在这山路上耽搁的。上辈子就死于山体滑坡的吴稔深知山区塌方的可怕,身后几人都没有亲眼见过。

或许前一刻看着还好好的山路,下一秒就整块山皮脱落,连呼救张嘴都来不及就会被瞬间掩埋。

感受到越来越大的雨势,尽管雷电就在头上,吴稔也一刻都不敢停下。要快!要再快!趁早出云南!夜郎方向虽然也多山地,但海拔始终要低一点,他们冲出夜郎之外的地方才会更有希望。

吴稔只有一个想法:快!再快……

眼前本就因为大雨不清晰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伏在马上的身体越伏越低,忽的手上抓的缰绳一松,在飞驰的马儿身上即将摔下去。

身后追赶的小队大呼一声却也来不及施救。

忽的窜出一匹疾速就像是飞起的黑马,马上之人脚一蹬飞身过来,稳稳捞住吴稔坐在马上。

“吁——”

两匹马儿嘶声长鸣,差点撞在一起又擦擦而过。

众人赶上,才发现雨夜黑暗,竟是五皇子惠郡王爷!

“参见王爷!”小队十人纷纷下马行礼。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一瞬间照亮了马上的两人。

吴稔面色通红,昏迷不清,被惠郡王爷搂在怀里,大雨将人从头到脚浇的湿透,也挡不住王爷清贵的面庞。

万潮立清朗的声音穿透雷雨,带来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回去吧!我带了三万石粮食前来支援,够你们吃上大半年了!”

什么?!

十人震惊抬头,这才发现惠郡王爷身后缓缓而来的不正是那护送粮草的队伍吗!连绵不尽的粮车,真是意外之喜!!

“你们先派两人结伴,先行快马加鞭回去报信。”万潮立下令指挥,“剩下八人在我的队伍里去,一起押送粮食,尽快赶路回去,限你们至多七日赶回。”

他又捞了一把往下滑溜的吴稔,对着那准备折返先行一步的两人,“你们再向安亲王解释一番,吴稔突发高热,被我接管了。这山路上没有驿馆,粮食随后就到,我带着吴稔去投奔一户农家,她的高烧不能拖延了。待我们休整之后再行赶来。”

“是!”那两人见到了从天而降的三万石粮食,精神大振,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再跑三天三夜,兴奋地领命而去。

这回他们也死命地跑,却总觉得马儿都是轻快的,雨水打在身上都是酣畅淋漓。

七月初五,接近黄昏,云南霞卞县城。

“太好了!这下粮食充足我看他那匪患能够耗到几时!”老县令仰天大笑,一扫这几日的忧愁担心。

老县令这些日子跟着奔波操劳,衣衫早已皱皱巴巴沾染脏污,头上的束发也稍显凌乱,但掩盖不住精神矍铄的双目,此刻听闻好消息更是神采奕奕,连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兴地在屋子转了几圈。

这几日又和狮子军交锋几回,对方确实训练有素,但实战经验还是透露着土匪流氓的一股子莽劲儿,有时候不够灵活。他们就设了计谋又让对方损失了好几百人。

不知道究竟对方人手有多少,但根据预估此刻应该也不足五千了。只是山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加上这些日子大雨不断,不仅仅是阻挡了对方的攻打,也给自己这方增大了剿匪难度。

不过现在有了粮食,他们已经借着山洪塌方提供的的天然地理障碍,仅用少量的兵力就可以全面封锁山寨往外界的一切通道。

就算耗时间,他们也能耗死他们在山里面!

万洺寓坐在上方,却没有所有人的欢欣鼓舞。他皱眉看向两人,“你说老五带着吴稔去投奔农户了?”

“啊……是!”答话的赫然就是那日紧紧跟着吴稔,想要伸手去救人的小兵狗蛋,狗蛋不过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挠挠黝黑的脸皮,仔细回忆回答道:“那日吴校尉因为暴雨中连续三天赶路,高烧不断险些摔下马来,正是惠郡王爷从天而降救下了吴校尉。”

从天而降救下了吴校尉……

万洺寓脸色更加阴沉。

那狗蛋显然因为惠郡王爷送粮一事对人家好感非常,又兴致勃勃的详细说起当时惠王爷飞马救人的高超武艺,说起他搂抱吴稔悉心照顾时的贴心谨慎。

万洺寓听不下去片刻,拂袖大步穿过地上跪着的二人中间走了。

直到安亲王带风的衣摆擦着他的脸过去,还跪在地上的狗蛋才发现他好像惹王爷生气了?

这时候身旁一起跪着的小兵用胳膊肘捅了捅狗蛋,小声道:“你傻呀!不知道咱们王爷和惠郡王爷不对付吗?他俩有过节!你还在这儿说惠郡王爷的好话……”

“啊?”狗蛋挠挠头。

一旁笑意浓重的老县令倒是笑呵呵地,过来扶起二人,弯腰给他们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和凝固的泥浆,“你们辛苦啦!赶紧去休整睡一觉吧!吃点东西再睡,孩子们好样的!”

第 57 章

吴稔发着高烧昏昏沉沉, 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仿若躺在漂流在天空上的云朵之中,柔软细腻,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一觉舒服的睡到了大天亮。

腰不酸腿不疼甚至还神清气爽。吴稔活蹦乱跳的在床上滚了两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自己当时晕倒是有点儿意识的, 连着三天奔波劳碌还发烧了居然行了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按摩一样舒服。

“我靠……我不会睡了三天三夜吧?系统!系统!”吴稔有点儿慌张。

系统冒出来:“怎么可能,宿主你想想睡三天三夜你不饿吗?”

“……对哦。”吴稔默了默肚子,认真感受了一下,确实不饿。难不成是自己赶路的路上吃的干粮太管饱了?

系统看吴稔疑惑的神色,说:“宿主,你再想想, 自己当时发烧摔下马是怎么个情况?”

“啊……”吴稔皱眉, 忽的灵光一闪,“对了!我是被人给救了!谁呀谁呀!”

系统:“其实我等级太低, 你的意识沉睡我也就跟着沉睡了。不过!我奋力坚持了一下下, 我看见啦!是反派救下的你!”

“是他?!”吴稔一愣, 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户农家之中。

简陋的木板床, 旁边是掉漆的衣柜,门边一个已经用脱色的挂架,上边儿挂着一块面帕子。目光回转, 自己身上盖着的白底蓝花的大棉被, 垫着厚厚的柔软的褥子, 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褶皱但却干净整洁的里衣。

整个屋子质朴无华,但却给人舒适的朴素感。

门框吱呀一声, 来人跨了进来,“哟,醒了啊?”

万潮立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穿在他身上衣袖裤腿都稍稍短了一截儿,他不甚在意地往床边的凳子上一坐,双手撑在腿上,细细端详了吴稔一圈,“不错,气色不错。起来吧,去吃点儿东西,给你在锅子里面温着呢。”

“这卧房里边儿没有桌子,我就不给你端进来了,”万潮立起身推开了窗户和门,久违的阳光扎眼的刺进屋子来,“反正你活蹦乱跳的,躺了一天一夜了,起来活动活动。”

吴稔一怔:“一天一夜?”

万潮立回首神秘一笑,星眉剑目在阳光之下有些明媚,“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吴稔看向他。

“看看你蠢的,把自己搞的又是疲劳过度又是高烧不退,还差点从马上摔死!”万潮立转身背光而立,“要不是我你早就死翘翘啦。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喂了你一颗药到病除的系统出品伸腿瞪眼丸,让你仅仅只需要睡个一天就恢复如初,活蹦乱跳!”

吴稔这才明白,内心感动:“同志!!你真是好人!”

果然这就是同志互帮互助的力量的吗!她感受到了,这就是组织的力量,让人感到安心。

吴稔麻溜地爬起来吃饭,实不相瞒她真的很饿,说不准她就是被饿醒的。

万潮立引着她到柴房,端出来吃食就着柴房的小桌坐下,“这一户农家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妇,才在这儿盖了房子成亲,也是我们运气好,不然还得往山里更深的里面去寻人家。今日赶集,又赶上放晴,他们天不亮就带着存的山货出门去了,估计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吴稔点点头,来不及说话,端着碗连着喝了两海碗白粥,又吞了两个馍馍,这才有心思询问其他。

“不用你操心了。”万潮立看着她吃完,一手捞起锅里的勺子递过去,“喏——给你勺子。粮草和那一小队随你出行的人都被我先遣过去了,这天气又放晴了,算算时间这时候差不多快到了。”

吴稔接过勺子,毫不客气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真是多亏了你!不然咱们那一万人就得断粮食了!”

“哎?”吴稔忽然想到,“同志你不是远在卫陵吗?就算筹集粮食赶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云南?”

万潮立挑眉一笑:“你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发烧糊涂了呢。我自然是早有准备的,我的系统可是和你的不一样,我这可是超级辅助。”

“超级辅助?难道还能带着你和那么大一批次的粮食瞬移不成?”吴稔一怔,嘴角挂着一粒米。

万潮立被她呆呆的傻气样子逗笑了,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示意对方擦擦嘴,“那倒不行,太反科学并且引人注目了。不过我可以在系统的帮助下快速知道你这边的消息啊。”

“而且……”万潮立忽的凑近,神气洋洋地,“其实这次云南匪患就是我授意的。不然你觉得好端端的土匪为什么忽然之间成立什么狮子军队?还敢打出造反的旗号光明正大的和朝廷打起来?”

“什么?”吴稔捻住饭粒子的手一顿,反应迟钝了瞬间,“你说什么意思?”

对方自然没有再回答。

吴稔震惊道:“是你!!是你挑起了这场战争?!”

居然是反派造成了这么多人去死吗?!

万潮立还颇为自得,向和自己一样的任务者展示着自己的手段超绝,“怎么?没想到吧。哈……说到这儿我就是要告诉你呢,我们再在这儿玩会儿休息两天,等他们再打两天,我们卡着时间赶回去就行了。我给了狮子军一个秘密武器,算起来是现在的五天后,给云南的那个什么霞卞县致命一击,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表现出连着赶路三天三夜的样子,你再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救男主,刷刷好感度,这云南一趟的辛苦也就不算白费了。”

“你……”吴稔瞠目结舌。

这一通话听下来,吴稔只觉得心惊。似是被一桶冰水迎头泼下来,从脚底寒到天灵盖。

为什么?

刷刷好感度?这云南一趟的辛苦也就不算白费了?

太荒诞了。

或许是吴稔的表情太过惊讶怪异,万潮立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颇有些疑惑,伸手在吴稔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你?难不成喝粥还噎着了?”

吴稔哐当一声放下海碗。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向万潮立:“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你的意思是,你专门培养了一群军队在云南边境打仗,杀人放火生灵涂炭,就只是为了兜一个大圈子设计男主过来,再上演一场我英雄救场的戏码吗?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必要?而且我为什么要刷男主的好感度?我们的任务不是更改为完成男主的心愿吗?!”

激动之下,都没察觉到,这一次她和反派之间没有系统屏蔽了。

系统:“……”怎么回事,屏蔽失效了?

而且谁能告诉它为什么宿主情绪一激动它差点被脑内一阵龙卷风给刮出去?!

它弱小地紧缩成一团,紧紧趴住表示不敢动弹。至于什么屏蔽,就随风去吧。

万潮立一愣,糟糕,自己骗吴稔说的是自己是她的辅助,到现在吴稔还以为他俩的任务是一样的。至于为什么刷好感度,那还用说?就他俩那点儿破进度,何年何月才能在一起?他不搞点事情那他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至于吴稔似乎很在意他发动了这场战争?万潮立皱眉,“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啊。哎呀,你刷刷男主的好感度更受他的器重,后面协助他完成心愿不是更加快速便捷嘛!”

“而且实不相瞒,这些日子的暴雨也是我委托系统加速了,将原本世界后面的暴雨剧情提前了,不然怎么制造剧情冲突?我身为反派也很难做的好不好。”

万潮立表情无辜。虽然他不需要走什么反派剧情,但是有这个特权不使用一下留着干嘛?

这样说笑的态度,轻易的谈论,他究竟知不知道因为他仅仅玩弄的念头,死了多少人?就连她都杀了那么多……

吴稔不能再想下去,心中宛如一锅汪洋大海沸腾,膨胀的热气让她快要炸了。

“为了任务?为了任务!”吴稔哐啷一声将海碗摔碎在地看,哐的一声拍在桌上,剧痛的手掌让她找回了一点儿自己沙哑的声音,“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完成任务的方式死了多少人?!那伙土匪摧毁了多少户人家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

万潮立看向吴稔,眼神也冷了下来,还有些不理解的费解:“你很在意?”

吴稔抵住桌子一把揪过万潮立的衣领,二人隔着一臂长的小桌紧在一起。吴稔咬牙切齿:“你做任务向来是这么不择手段的吗!你这一路过来都没看见吗?!山洪塌方,粮食短缺饿殍遍野!你再去边境县城看看!有多少尸体根本还来不及收,就又要开始打下一仗了!”

万潮立眼神彻底冷漠下来,他紧紧抓住吴稔的手想要迫使她放手,“你有病吗?你在意这个世界的人命干什么?这是任务世界!这是假的!这是虚拟的假的!”

“假的?”

吴稔手攥得死死的,颤抖的泛白,嘴唇苍白。

脑海中犹如走马观花般闪现过许多画面。

那日杀人的鲜血粘稠的让她想吐,那具尸体软软的倒下,不消多久就僵硬了。

……

“不,不能这样做……”吴稔只能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第 58 章

吴稔神思震荡, 万潮立趁机反手捏住吴稔扼住他的手,狠掐她的虎口,吴稔才略略松开了一点。

吴稔嘴里还念叨着:“不行……好多血, 死在战场上的人都是无辜的……”

“不能这样做?”万潮立不耐的紧皱眉头,战场……他打量吴稔苍白的脸色时忽的明白过来, “你怕杀人。”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万潮立自认为想明白了吴稔的反常之处,轻笑一声,不再紧捏反制吴稔,松开手还轻轻拍了拍吴稔紧绷的手背。

“别怕,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没玩儿过游戏吗?”万潮立用玩笑的语气开解道,“这就是虚拟世界,就跟你玩电子游戏在里面杀了人一样, 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是不是被吓着了?”

游戏?

吴稔一怔,止住了嘴里的话语, 微微低头默然不语。

万潮立仰着个脖子费劲巴拉一笑, “哎呀, 而且其实我也没有我说的那么厉害啦。云南边地的军队是曹德明早早埋下来的手笔, 他死了之后自然就是听我的了, 我也就是顺水推舟拿来用一用而已。反正不用白不用嘛……”

“你就当做在玩儿一场沉浸式的全息游戏不就好了,哎我说,不是你说的嘛, ”他打商量道, 又示意性的拍拍吴稔依然抓着他领子的手, “咱们都是同志嘛!干嘛这样剑拔弩张的啊。喏,先放开我吧, 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哎!你干嘛?!放咳咳、咳……”又被勒住咽喉的万潮立死命的咳嗽了几声。

同志?

吴稔像是刚刚通电被一下子触动了开关一样浑身一颤,随即倏地一下紧紧拽过万潮立。

她凝眸死死盯着对方:“你说什么?”

看吴稔全然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模样,万潮立默了一下。

想到系统刚刚提醒的说:依照二人的武力值对比,现在暴怒上头的吴稔可能一拳把他打成残废……

万潮立可还想继续苟任务的,于是更加放低了声音重复道:“咱们都是同志嘛……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还是先放开我吧,咱们有话好好说……”

同志。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同志?!

吴稔双眼都要喷火了,万潮立还一副不解的模样,让她更加费解,“你还好意思说是我的同志?!厚颜无耻!你这种人怎么会被好人好报系统选中的?!”

还是说做个任务当了个王爷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吗?

吴稔从没这样针锋相对的对待过一个人,说话这么难听过。原以为这般的质问好歹能够唤起对方一点点愧疚。谁知万潮立被这么一问,柔和的脸色反倒是一下子冷了下来。

“好人好报系统?是了,也只有你们会这么天真。”

吴稔一愣,万潮立趁机手上用巧劲一翻,生生将有些僵住的吴稔的手掌掰开。

“只有补丁人选才是选的你们这群心软手软的废物,我是坚定的任务者。”万潮立声音像是浸了冰块,他缓缓站直自己的腰杆,慢条斯理的整理拍了拍自己的衣领子。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将脸凑近吴稔的耳边:“听着,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经历过太多世界了。我劝你听我的,他们不过就是过眼云烟,你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就是为了任务使用点手段而已,等你真正完成了任务,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你自己是多么可笑了。”

这话像是揭开了万潮立最心底真实的评价,他也不再顾及别的,继续冷言说道:“真搞不懂为什么主系统一直坚持好人好报这个模块。全是选来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也就只有你们做补丁的才会一个世界派上好几个了。”

万潮立说完甩了甩皱巴巴的衣袖,拂袖出门去。

只留下吴稔缓缓坐下,一手搭在小桌边沿。她眸光黑沉,从地上粘上灰土的破碎海碗逡巡到身上穿的粗布麻衣,轻轻触碰揉搓,手上传来的粗粒纤维感真实而粗糙。

“是了,也只有你们会这么天真。”

“等你真正完成了任务,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你自己是多么可笑了。”

可笑吗……

吴稔摩挲着自己指尖下的粗粝,她只知道如果她现在听了他的那番言论什么都不去做,她现在立刻马上就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问心有愧,她做不到。

……

二人不欢而散之后,万潮立怒气冲冲地在院子里坐了许久。

他的系统默默出声:“宿主……别生气了。他们好人好报项目组的都是那样的性格,你不是在进入世界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万潮立将脚下狠狠碾出一个土坑,愤愤踢了一脚,泥土飞溅往前击打在地面上,“是,我是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奇葩!以前遇见的好人好报组的也没见这么死板啊。”

这不是他碰上的第一个好人好报项目组的任务员了,也不是他第一次做红娘任务了,但却是他第一次在好人组任务员身上做红娘任务。确实也算是新奇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个世界太特殊了,因为原本女主角的逃逸和世界的重新启动,导致他拉红线的对象更换。

以往他都是和布丁人员相互配合拉拉红线,合作很是愉快的,甚至还觉得他们组的人道德责任高,完成任务更加敬业是个好事情呢。结果没想到现在却因为差不多的性格碰上了棘手的困难。万潮立头疼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该死的……不知道为什么吴稔明明是个现代穿来的任务者,哪里来的这么高的心理负担?

万潮立又是狠狠一踢,“统子。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系统:“什么预感?”实不相瞒,其实它也有点不好的预感。第一次碰见任务者差点打起来的情况,属实有点慌张了。

万潮立顿了片刻,幽幽的说出自己心中那不好的揣测:

“统子你说……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吴稔会不会留在这个世界不走了?”

万潮立颜色难看,其实他的任务还有附加条款:是在撮合吴稔和男主的感情线之后见证吴稔回归地球。

以往那些世界的任务后也有这个条款,见证补丁人员回归地球。每次完成任务之后,系统还会自动拍下一张他们回到自己人生时的照片存档。他原本以为这个附加条款就仅仅只是附加在那里代表有个纪念意义而已,毕竟他们补丁人员全是好人好报项目筛选上来的,算是给他们福报的留证罢了。

但是万潮立头一次有这样不好的预感,他这一次可能要因为一个小小的附加条款完不成任务栏。

系统一怔,“……会吗?可是从来没有……”

等等,系统也和万潮立一起默契地住了嘴。他们在吴稔身上看见了以前从没见到过的羁绊,和任务世界的羁绊。她在意的太多了。

这个前所未有的想法一时震住了一人一统。直至夕阳西下,隐隐黑幕落下时这家农户的主人走进了万潮立的视野中。

“这位公子你今日可还习惯?”年轻夫妇面容亲和,热请问着。

万潮立才忽的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匆匆谢过农家夫妇的关怀,转身冲进一直没有动静的柴房,哐啷一声推开门——

空无一人。

糟了!万潮立按下心中的震惊之意,猛地转身欲走,又在农家夫妇惊讶的眼神中折返回来,掏出身上的银子往男子怀里一揣,“多谢你们!”

再刷的转身,径直套马就走,飞奔朝着云南方向赶去。

“统子!快给我看吴稔现在到哪里了?”不用多想都知道吴稔一定是跑去救男主了。

但是万潮立给吴稔说的时间还在几天后,吴稔提前跑过去加强了男主那边的军事防御,那么他原本给男主设计好的一场大损失就会失败,那他前面做的所有铺垫不就白费了?

他准备这么多其实就只是为了让吴稔出现在最最危机的时候“美救英雄”一把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是吴稔就是为了所谓的减少伤亡,减少这些虚拟人的伤亡要去组织他的布置。

这样做和阻拦他完成任务有什么两样?

万潮立算了算和吴稔之间的距离,狠狠心给自己换了个风火轮光环一套就使劲往前边追。

吴稔走的很迅速干脆,她要去提前报信,让男主早做准备。她估计万潮立说的秘密武器无非就是小说世界里还没出现过的热武器大炮枪支类的,她更倾向于大炮,毁灭性更强。于是她就更加着急了,她要赶回去,带人先发制人去攻打狮子军。只有趁他们不备,出其不意才有可能在火炮之下取得胜利。

这两日风雨皆停,原本湿滑泥泞的道路踏上去也恢复了好些实感。吴稔将自己全部俯贴在马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奔袭。她心中着急,火炮下雨时不能使用,但现在没有下雨,代表着这离万潮立计划的日子一定很近很近,她必须更快。

就在吴稔耳边只剩下风声的时候,忽的一阵巨力将她往后面一扯——

肩膀彷佛被硬生生撕扯断下的剧痛传来,她天旋地转中重重的摔下了马。

力度之大,整个人砰的一声在地面轻微弹起。

骏马嘶吼的声音撕破黑沉沉的夜幕,吴稔被人抱着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尽数被石块划破,钻心的疼带着风尘仆仆的狼狈。

“你没事儿吧吴稔?”万潮立按着快要磕成脑震荡的脑袋问向吴稔。

他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吴稔就地一滚,挣脱万潮立的怀抱,摇摇晃晃站起来,捂着自己撕裂般疼痛的右臂,憋着满心眩晕的呕吐感:“你先管管你自己吧。多谢你。”

她的目光投向对方狠狠划破的手掌,血流如注。万潮立刚刚护住她的头被狠狠在尖锐的石块上划破了。

说完吴稔转身就走,自己的马已经跑在前面看不见身影了,她便一把扯住万潮立那匹马的缰绳,足下一蹬骑了上去。

刚一起步就被身后的人又扯了下去。

“吴稔!你不能去!”万潮立喊道,“我早就布置好了!这边山路崎岖,大雨塌方了不少山路,你只能绕路,现在你去了也赶不上的!”

吴稔踉跄站定,耳朵有些不自觉地耳鸣。她还是不想放弃,“既然来不及那你就让我去啊!”

吴稔看向万潮立,眼眸深沉,“我做不到你那样。身为任务者或许你说得对,但是我做不到。我要跟随自己的内心走,这样我才不会后悔。”

说完吴稔瞥见前方不远处正是自己坐骑的身影,一声长哨吹在口边,那枣红马儿就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奔了过来。

吴稔怕万潮立又来拉扯,干脆狠心反手把万潮立往地上一推,自己翻身上马又往前冲去。

万潮立摔了个实打实的屁股蹲儿,连忙起身。他看吴稔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难以放心,从怀中掏出一枚烟花。

只听见“碰!”的一声,天空中巨响,应声而起的一枚炫彩的烟花。

紧接着不远处就有此起彼伏的乌鸦声叫起来,在这暗夜之中更显幽魅。

吴稔抓着缰绳的手一紧,这是万潮立的信号弹!他恐怕是要让狮子军提前行动了!

这信号弹和谍卫用的一样,一般是他们特意培训的乌鸦交互捕捉,然后迅速在乌鸦之间实现远距离的传递,以防自己人没有看见信号弹,这些乌鸦还会在看见信号弹后嚎叫示警。

吴稔只盼着万洺寓这边也有人能注意到这枚距离遥远的信号弹,警觉防备起来!

身后传来马蹄踏踏声,吴稔只得加速,她知道是万潮立追上来了。

谁知这个时候许久不曾说话的系统突然发声,差点吓得吴稔身形一震:“滴滴!滴滴!亲爱的宿主您好!请您即刻完成向反派告白的任务。”

“现在?”吴稔只觉得胸口憋闷莫名其妙,听见身后紧追不舍的马蹄声更是心中厌烦,这么久了她头一次生出对系统反叛的念头,“换个时候不行吗?我现在不能停下来。”

吴稔其实对同是任务者的万潮立告白一事并不反感,因为他们俩都会很清楚这只是完成任务走个过场而已,她可以丝毫没有没有心理负担的说出口。但是现在不行,她经过和万潮立的分歧争吵心中憋火,加上此刻被万潮立紧追不舍,心中更是连看都不想回头看一眼。

系统回复:“是的,现在。系统检测到最佳时机出现,此刻告白对磁场影响最小。还请宿主即刻完成向反派告白的任务!”

却只听见飒飒风声中,吴稔没有在脑海中回复,而是声音洪亮、铿锵有力的说道:“我拒绝。”

那劳什子破告白任务谁爱做谁做去吧!

第 59 章

七月初七, 云南霞卞县城。

昼夜不歇的连续赶路让吴稔有些头重脚轻,但时时刻刻紧绷的注意力又迫使她眉目清醒。她果然还是来迟了,当看见街道上空无一人的时候吴稔就心中一凉。

忽的注意到一阵刺耳的哭声, 晃眼间看见只身一人的小孩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哭的脸红脖子粗。

吴稔下马过去, 一身灰扑扑的灰紫色粗布短打倒是显得她平易近人, 脸上全是尘泥,一张花猫脸,若不骑马看起来倒是个流落异地的性别不明的难民模样。

她抱起涕泗横流的小孩儿,用衣袖给他抹了抹脸蛋,使劲拍了拍小孩身上的灰土,尽可能用自己一路灌了风的沙哑喉咙温柔询问:“孩子,告诉我, 你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吗?”

小孩抽抽噎噎, 看着不过三岁稚龄,他一被抱起来就下意识搂住吴稔的脖子, 声音都哭哑了:“我……我娘不要我了, 他们都去打仗了!我娘也不要我了!哇呜呜呜……”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一双黏腻的脏手拽着吴稔的领子不放手。

吴稔倒不在意被小孩子揪住衣领, 但脖子上强烈的禁锢之意让她感受到了孩子心中的惊慌恐惧。她顺着小孩的背拍了拍, 低声哄了两句。

“哦……乖啊,乖。娘亲只是走散了,怎么会不要你呢……别怕, 别怕……”

吴稔估摸着是狮子军突然攻城, 那大炮威力迅猛将这城门附近的居住的百姓都给吓住了, 慌乱之下四处逃窜。这孩子的母亲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竟是舍下了这小男孩儿自己走了, 让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眼下她应该先送这个小孩去安全的地方才是,但是她已是不能再耽搁了。

吴稔原本是想询问一下确定战况便即刻赶往城门去,不过现今这孩子无人看管,若是任其游走的话恐怕是会有危险。

正在吴稔四处张望之际,身后赶来的万潮立像是知道吴稔所想,当即说道:“你不放心这个孩子?那就交给我吧。反正我不想去城门趟那门子浑水,乱糟糟的,你去救下男主就是了。”

又是说起让吴稔救下男主。

吴稔肯定是要去的,但听见万潮立这么一说就心中恼火。

万潮立翻身下马,朝吴稔走近两步,开口语气有点别扭但也算是和缓:“我给的火炮不算先进,使用冷却时间很长体型也很是笨重。而且我给的火药炮弹很少,也就只是开始有点用处……”

他瞥了眼吴稔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今日一战至多造成比较大的伤亡,但那狮子军想要一战拿下县城还是不可能的。毕竟这边地形优势易守难攻,加上前几日下雨估计火炮会受潮影响使用。”

吴稔听完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人是在给她解释吗?不过孩子交给他真的合适吗?

看吴稔犹犹豫豫还没有把孩子交给他,万潮立一撇嘴,举起右拳承诺,作宣誓状道:“我答应你保护好这个孩子行了吧。行了你快把孩子给我吧,我带他去军营后方安全得很。我承认是不在意他们,但我也不是杀人狂魔啊。把孩子交给我,我答应你护着他,就算是我摔马了也给他垫着。你不是还着急去城楼那边儿吗!喏……快给我给我……”

万潮立直接伸手过来把孩子接过,小男孩刚刚止住的哭声又哇的一声开始了。万潮立一愣,不甚熟练的哄着小孩儿,“还不快去啊?你不担心男主的安危了?”她可是还要给男主当保镖的。

吴稔又看了一眼,这才转身上马而去。

接近晌午,今日阳光正烈,光线照射在地上烤的直晃人眼睛。

等吴稔赶到城门之时正赶上对方火炮用尽,双方近战拼杀。

她扑到城墙之上,只看见老县令一人独自站在正中。

一脸凝重的老县令看见吴稔来了,眼中一瞬闪过亮光接着重新沉淀,“吴校尉回来了。”

“现在战况如何?!”吴稔随手朝老县令拱拱手算是行礼,当下这样的情况行不行礼都是虚的,她急急朝城楼下看去。

竟然看见一块城墙已经塌了!一片废墟,上面横躺掩埋的全是焦黑残缺的尸体,

老县令沧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狮子军今日忽的多出来十分威力的武器,状若笨重的战车,色如黑漆,但声势宛若雷神降世,霹雳之间就炸开了城墙,顷刻之间我们就死伤过千了。”

吴稔双目圆睁地盯着那尸体堆起来的小山,扣在城墙上的手青筋尽露,颤抖的难以自制。

“吴校尉不必过于伤心,将士马革裹尸战死疆场就是他们最大的荣耀。”老县令继而开口,语气却并不沮丧,目光如炬火般看向吴稔,“当时狮子军趁着我们的城墙缺口直接冲进了我们县城,但安亲王殿下亲自带人拼死抵挡,现在已经成功将人抵御出边界以外。咱们还没有输。”

吴稔被这语气一震,微怔间下意识转头看向老县令。

在接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吴稔复又将目光投向下方,这一次她准确找到了万洺寓的方位,他身为主帅,贵为亲王正带人冲在最前面,身后就是残破的城墙和千百成堆的尸体。

吴稔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把大刀,旋身就往下面冲去,扔下一句话给老县令:“县令放心,咱们还没有输,咱们绝不会输!”

风起猎猎之中吴稔杀气腾腾、决绝而去。

随着吴稔毅然杀入,又是掀起一阵浪潮。吴稔一副杀红眼的砍瓜般收割之势使得杀敌的士兵纷纷一震。原本杀到疲倦期的士兵们皆是精神振奋起来。

看呐!他们的吴校尉杀来了!

吴稔迅速朝着万洺寓靠拢。

城楼上依旧坚守的老县令看着吴稔随着距离逐渐渺小的背影,那道背影单薄又坚毅。

万洺寓身为亲王却冲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的就是他最亲近的先锋还有校尉。老县令目光坚然,里面藏着沉沉的欣慰之意。

有这样的将领,他们绝不会输!

……

万洺寓一身银白盔甲和衣袍早已染成血红色,深色的血液早已经成了铁锈色,不一会儿立刻又溅上去鲜红色,深深浅浅浸湿非常,吸收不下的粘稠血液甚至还在往地面滴落。

胯下一匹乌黑的骏马一马当先,只领着晁温二人率先杀入敌人的腹地,明明是二人单枪匹马孤勇当先,现实却是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宛若杀神降世,所经过之地甚至没有全尸,尽数是斩首断臂、肢体破碎。

离万洺寓不远处的先锋将军,晁温利落的砍下一人的头颅,哇的一声血水喷了一脸,晁温反倒是嘴角一勾舔去唇边的血红,新鲜的血腥气熏得他脸上那条恐怖的疤痕更显得骇人。

前方又冲过来一个不怕死的,晁温举刀就砍,却看见那人从背心被人扎了个对穿,死不瞑目的软软倒了下去。狰狞的死人脸缓缓下落,慢慢露出身后那张秀气温和的脸庞——

“吴稔!!”晁温欣喜万分,“你来了!”

吴稔歘的一声拔出刀来,毫不在意地将之往身上一擦,穿的一身灰紫色短打立时被染做深褐色。她挥手一抹脖子上沾的血,仰头看向马上的晁温一笑,回应道:“晁大哥!”

“哎小心——”

吴稔瞬间把手里的大刀掷了出去,正中那个想从后方偷袭晁温的敌兵的眉心,那人被一刀开了脑瓜,向后仰倒而去。

又亲手残暴地杀了一个人,吴稔垂下眼帘,默不作声拔出大刀。正好就捡了这人的马翻身上去,这下吴稔才算是又有武器又有了马。

“多谢吴稔小弟!”晁温一惊,随即豪迈道谢,不愧是自己结交的兄弟!看这身手,好着呢!

“走!咱们去助王爷一臂之力!”晁温跑马在前,吴稔沉默的拉紧缰绳跟在后面。

晁温朝前大喊:“王爷!吴校尉来了!”

万洺寓闻言动作一滞,吴稔眼明手快趁机上去一刀劈了和万洺寓打斗的士兵,随即转身呼喊:“主子!属下来迟,还请降罪!”

万洺寓眼睛一亮,却立刻熄灭,眉目冷淡看向吴稔,但眼中一片死寂的血红之色多了些灵动的黑耀。

吴稔又是铛铛几声替万洺寓挡下攻击,余光瞥了瞥对方,打量大致看见对方没有大碍心下稍安,但看见对方身上一片血红之色,都已经分辨不出是敌人的还是万洺寓自己的了,又有些担心。

“主子可有受伤?”

主子?此人还知道自己才是她的主子?

万洺寓晃了眼吴稔身上不知道从哪里穿来的一身粗布衣裳,一想到这身衣裳是和老五在一起穿的,就颇为不快。

不想答话,却见对方目光灼灼紧盯着自己,又觉得干涩的喉咙还能够勉强打开了,“并无,倒是你可有……”

“呃!”吴稔一声闷哼,腰间被人砍了一刀。

晁温冲来利落的砍下那人头颅,一脚将无头尸体踹飞两米远,那尸体还成功撂倒几个士兵,摔个人仰马翻,晁温怒色喊道:“老子去你妈的小鬼!还敢偷袭!”

万洺寓看见吴稔腰间的血色就是一怔,随即眼珠又变成黑沉沉的血红色。

吴稔一脸痛色地捂住腰间,真是可恶……

忽的惊觉自己实在是太蠢,匆忙之间竟然是一件盔甲都没有穿。

此时一件染成血红色的银白铠甲哐的一声被套在她身上。

“穿好。”

万洺寓只剩一身单薄的红白衣袍骑在马上,却被一头潦草的发型凌厉的脸庞衬得更加狂放。他一柄银光乍现的冷剑几个剑花之间又取了几个人的性命。

“跟紧晁温!”万洺寓一掌拍下,把吴稔胯//下的马往晁温那赶去。他自己起身足下一蹬就朝狮子军战车飞掠而去——

只见他踏踏踩过数人的头顶,高高举起手中剑迅雷之势插进了那个身形庞大的大胡子的脑袋。

啊啊啊!!

欢呼声哄得瞬间爆发——

所有将士都在高声大呼:我们的王爷把对方的主帅杀死了!!

对方敌军霎时间陷入混乱之中,仓促退兵。

而吴稔晁温二人在欢呼声起来的瞬间也已经飞奔而去,万洺寓一个人很难全身而退,他们立刻前去帮忙!

吴稔冲过去扶住踉跄一步的万洺寓,“王爷,你没事儿吧!”

万洺寓捂住同样血流不止的肋间,还颇为愉悦的一笑,“爷现在也伤在腰上了。”

吴稔:“……?”

这位爷还笑呢,受伤是好事儿吗?

吴稔心中费解,只觉得头疼,自己的小祖宗又受伤了,这让自己这个得力保镖情何以堪?

只听这位小祖宗粗粗喘了口气,还不嫌累地又说:“吴稔……爷杀了大胡子,比救人摔马的要厉害些……”

第 60 章

这说的什么啊?吴稔一怔, 费解之间瞥见万洺寓那直勾勾的眼神,似是斗胜的公鸡,摇晃着自己挂彩的羽毛还急切地想要得到赞扬, 仿若可以让他的荣耀格外光彩照人些。

这胜负欲极强的眼神让吴稔刹那间福至心灵,哦救人摔马的……万洺寓说的不会是万潮立那个家伙吧!

吴稔轻轻试探:“主子你说的可是……惠王爷?”

“嗯哼……”万洺寓颇有点儿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随即表情痛苦地捂住自己腰间的伤口, 追问道,“如何?”

如何?吴稔也跟着捂住自己的伤口,嘶好疼,自己流了多少血了,会不会有一斤?应该没有不然自己早就……哎等等,她只想说再问下去他们俩就要如何不出来了!

吴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觑着万洺寓固执的眼色, 说:“自然是主子您更加厉害, 一招拿下血狮子,无人可敌。”

吴稔为自己说出这般哄小孩子一样的马屁而感到一阵牙酸。

却眼见自己面前的“小孩子”咧嘴一笑, 似是得到糖果的小朋友一样心满意足, 倒是难得显露出一副少年模样。

紧接着吴稔感慨之间就看见这心满意足的少年挂着笑容软软倒了下去——

“哎——殿下!”吴稔急忙接住晕倒的万洺寓。

啊喂!这一副心满意足撒手人寰的表情就突然倒下真的很吓人啊!

——————

七月初七, 夜间, 驿馆。

大获全胜之后的夜晚充满喜悦, 又格外让人安心。但有一个房间传来一惊一乍的声音倒有些打破了宁静。

“不要不要!等等、等……”“疼疼疼!!”

听着房内传来吴稔一直抗拒的惊恐声音,门外原本说过来看看的晁温逐渐皱起那张原本就凶神恶煞的脸皮。听着里面愈演愈烈的声响,晁温忍不住询问门前的小童子:“这究竟是怎么的, 不是已经请了大夫进去了吗, 请的什么大夫?究竟会不会治病?我要进去看看。”

跟着大夫过来的小童子眼观鼻鼻观心, 面无表情地往门边一跨,半个身子就拦住他, “吴校尉不让别人进去。”

小童子是药房里跟着老大夫学医的小童,至多不过晁温这牛高马大的身材的一半身量高。晁温又不能把人给踹开,他都担心自己一脚下去这小童子会被他踹扁。

“他不让别人进去就不进去?想得美!”晁温一跺脚,破破旧旧的阁楼都像是震了一震,他声量高起来,朝里面喊道,“吴稔!你还在鬼哭狼嚎的干什么?你给我好好医治!若是这什么大夫的老匹夫对你有何威胁,你只要大喊一声,你晁大哥我立马冲进去救你!”

这一声宛若狮子吼震得门框一动,瞬间把房间里面的声音静音了。

莫名的沉寂片刻后,里面传来吴稔颇为无奈的声音:“多谢晁大哥,我无事!”

晁温有些纳闷,听着吴稔的声音也不像是受人胁迫或者虚弱无力,难不成……这小子怕疼?

啊……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子每次受伤都遮遮掩掩的自己躲起来,原来是自己都觉得自己丢人了!

晁温想了想记忆中吴稔的瘦弱身板,还有那张俊俏的脸蛋,这小子确实是细皮嫩肉了点儿。他轻笑一声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他记得自己那里还有一瓶王爷赏赐的好药。

晁温是刚刚才从万洺寓那边过来的,他家王爷连续高强度的出战又总是领头冲在最前面,大夫说就是太劳累了,加上今日在大喜大悲的情绪波动之下挨了一刀,故而晕倒了。除了皮肉伤并没有什么大碍,让他好好睡上一觉修养修养也就能清醒了。

当时十分着急的吴稔和晁温二人也算松了口气,晁温看见吴稔同样血流不止的肋间当即就说让大夫一起包扎,被吴稔狠狠拒绝,说一定要先给王爷包扎。她自己只是粗糙的撕了片衣服往伤口上一勒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围着昏睡的万洺寓打转。

晁温还心底暗暗赞叹,吴稔看着瘦弱,实则可真是条汉子!

他可不知道吴稔心中所想,她也想包扎呀!但是她可不想被当众戳穿自己的女子身份,再说了这个临时找来的大夫她也不敢让他来医治啊。

还好的是自己有系统,她用布料表面上把伤口一遮住就很方便系统止血了,又加上开了痛觉屏蔽,她一点也不遭罪,只不过面色看起来苍白的有点可怜兮兮。

当然吴稔也没有一直傻乎乎的看着万洺寓,等到那个二公主插入的太医人手赶来,吴稔在晁温又一次的催促下从善如流的跟着去包扎了。这位王太医是二公主的人手,自从他来了军队之后,一直以来吴稔的伤口都是他来负责的。

这太医是由万潮立带来的,此刻万潮立就坐在屋内,也算是给吴稔望望风。他充耳不闻吴稔的惨叫声,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望向窗外,背对着衣衫半解的吴稔。

其实就这种程度的衣衫半解,也就算是现代的吊带了,万潮立本都不必回避的,但仍是摆出一副高人之姿装模作样的喝着白水,仿佛自己在喝着绝世好茶。

别说,这副模样还真的挺唬人,人家太医就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安静如鸡的给吴稔包扎。王太医不明白为什么惠王爷会帮着自家公主打掩护,也不明白为什么惠王爷似乎也知道吴稔的女子身份还偏偏维护她,这之中的利害他都不明白也不敢明白。

他只觉得惠王爷似是很不放心他,包扎伤口也紧跟着进了屋,自惠王爷进屋之后就一言不发,只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王太医越发的谨慎了,安静如鸡,生怕一个不小心祸从口出,这深不可测的惠王爷就把他给咔嚓了。

“回王爷的话,吴校尉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王太医规规矩矩行礼,目不斜视,“近些日子注意不要碰水,按时换药,想来以吴校尉的身体底子很快就能康复了。”

王太医说完微微抬头瞥见惠王爷冲着他摆了摆手,他便从善如流告退出去。

只留下吴稔和万潮立二人。万潮立放下白水的茶杯,张口就是蔑视:“吴稔,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谁家好人姑娘家包扎伤口像你一样鬼哭狼嚎的?”

吴稔:“……”捂着快小臂长的伤口给你一个大白眼。

“那又怎样?我就要嚎我就要嚎。”吴稔毫不客气,“我这是英勇的伤口!谁家好人没事儿受这么严重的伤?说我呢还,你倒是看看你自己,好歹现在算是个王爷了,谁家好人王爷像你一样没素质,恶语伤人,尤其是还来伤害我这么一个姑娘家。”

万潮立:“……”算我词穷。

“对了,那个小男孩儿我又带来了,”万潮立说道,“放在你隔壁那间房,吃了东西也喝了药,换了身衣裳现在睡着呢。”

听见小男孩,吴稔心中放了心,同时又有些惆怅。不知道这孩子的娘亲是否还在……

万潮立哼了一声,“我可没有食言,今日和那个孩子可是寸步不离。”

他可是说话算话的,也没有她想得那般冷血无情的。是的,万潮立就是知道吴稔肯定内心给他下了标签冷漠无情,否则今日白天就不会一直犹犹豫豫不肯把孩子交给他了。

哦?吴稔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分了个眼神过去,轻轻挑眉道:“是了是了。多谢今日惠王爷手下留情宽厚仁爱,还亲自护送了这个孩子。辛苦您了。”

万潮立:“……”虽说得到了对方的肯定,但是为什么总是觉得阴阳怪气的?总觉得自己还是很憋屈怎么回事?

算了,看她是个伤号的份上,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懒得计较。

万潮立正想要拂袖而去,脚步已经走到门边——

忽的吴稔惊叫出声,大声阻止道:“等等!”

他惊了一跳,诧异转身。

只看见吴稔表情怪异,语气扭捏。她微红着脸颊开口道:“王爷、属下、属……我有话想告诉您……”

万潮立挑眉,反应过来之后坏坏的轻笑一声,脚步回转坐了回去。他也不答话,就好整以暇地等着吴稔开口。

吴稔憋红了脸,半晌也没开口。

该死的!就在刚刚她都准备和万潮立挥手拜拜了,结果系统忽然惊魂:“警报!警报!由于上次宿主拒绝告白任务,现在限时完成,三分钟内必须完成告白任务。否则直接判定任务失败,实行抹杀!”

吴稔::“……”算你狠。

晁温取了药正碰上出来的王太医。他询问了两句得知吴稔的伤口已经全部包扎好了,伤势也并无大碍之后,心中很高兴。那自己现在过去趁着对方还没睡的时候送药正是合适,明日换药就可用的上了。

可谁知晁温正好靠近吴稔的房间时,正巧听见吴稔一句大声喝止:“等等!王爷……”

王爷在里面?

晁温脚步一顿,难不成他们家王爷这么快就从昏睡中醒来了?还专程来找吴稔说话?

那他还是不要贸然进去的好。

晁温想到自家王爷在意吴校尉的模样就不禁觉得好笑。那日也不知吃饭的时候谁提了句这菜是吴校尉最喜欢的,她在的话得夹上三大筷子。他家王爷就立马把菜端到自己跟前了,不许人家吃,自己也不吃。就那么光看着,等饭都吃完了又自己一个人给塞进了肚子去。

他摇摇头,心想自家主子在冷宫这么多年除了嬷嬷他们或许也就吴稔这么一个知心的人了……

本以为是自己家安王爷在里面,晁温老老实实候在外面。可谁知下一刻就听见了一个令自己不可置信的事情。

吴稔抠抠搜搜,憋憋屈屈终于说道:“惠王爷,属下对您倾心已久……”

门外的晁温:“!!”

……

半晌,不知震惊的晁温驻足了多久,终于转身离去。

只是离去时的晁温狠狠捏住自己手中的药瓶子,青筋暴起,眼中也全是一片冰凉之意。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转身时望向房内的眼神,尽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