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吴稔心中哼哼一笑。

万潮立不是说她心软手软,是个完不成任务的废物吗?

如今他不也是喜欢上这个世界的人了吗,看他以后心软的时候还怎么说她!

哎等等……

吴稔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她要说“也”呢……

不对不对,她和万潮立情况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第 65 章

七月十五, 中元节。

边陲霞卞县处处燃起祭奠的纸钱。

此时吴稔正陪着男主出去溜了一圈回来,街上的百姓们痛恨着战争,痛恨着反叛的匪军, 但面对着亲人的离世更多的是麻木的悲伤,没有呐喊, 也没有无用的挽留, 甚至在认出吴稔二人时还能感激地道谢,却是没有丝毫怪罪他们来晚了。

街街巷巷里尽数是孤儿寡母在祭奠死去的壮年。看了百姓们过的中元节,吴稔和万洺寓两人都很沉默。

他们受着百姓的感恩,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尤其是吴稔,她总想起万潮立那一枚突破天际的信号弹,顷刻之间,就毁灭了这么多人命。

但在这个充满怀念的日子传来了大捷的喜讯。

并未停歇的万洺寓正坐在正堂上座。

此次大获全胜, 晁温顺利扫荡血狮子的老窝, 将一数乱匪余党尽数俘获,还顺便缴获了匪军所有剩下的粮草武器, 包括那几门使用过后大炮, 虽然炮弹已无, 但炮筒还在。

不仅仅是这一次全胜, 更是为整个朝廷和国家赢来了武器的进步革新。为强盛国力增加底气。

“王爷大喜啊!大喜啊!”老县令激动的手舞足蹈, 在灯火昏暗的堂屋内走来走去。

在反复念叨中他啪嗒一声跪下,给万洺寓恭贺大捷,“王爷是大喜, 这县城的百姓是大福啊!”

老县令老泪纵横, 此刻双臂颤抖。

他这一副残破之躯, 一把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的老骨头。天知道他当时抱着的是必死的决心,登上城楼, 发誓就和百姓共存亡。

谁知安亲王犹如天神一般降临解救了他们。大幸啊……

老县令身边,堂屋正下方单膝跪地的晁温声音沉着,此刻也望向万洺寓,出言跟着恭贺:“恭喜王爷,平定云南匪乱,大功一件啊。”

说着,晁温抬眼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吴稔,“也恭喜吴校尉,此次平乱吴校尉定能声名大噪。”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自从吴稔立下军令状夜奔寻粮之后,吴稔之名在军中就无人不晓了。再加上她又连夜奔袭归来,单枪匹马冲入战场,救下了受伤的安亲王。几乎一夜之间,伴随着安平王砍杀血狮子的消息,吴稔这一个新名字也和着晁温老将出马的威名一起火速传开,传遍了整个云南。

现今云南上至七十老媪下至六岁稚子,无人不晓吴稔这个新鲜出炉名声火热的吴校尉。

此次跟着班师回京,万洺寓、晁温、吴稔,还有手下所有将士一定会收到嘉奖和烈士抚慰。

所以晁温所说不假,但这时候专门挑着吴稔来这么一句不阴不阳的话语,弄得吴稔颇有些怪异。

吴稔目光顺着对方的话语端详过去,晁温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发现她看向他,晁温继续道:“恭喜吴校尉了。”

恭喜你又离权利近了一步,更加获取了王爷的信任。

晁温敛下自己眼里的杀意。

吴稔不明所以,“同喜……?”

接着她瞅了眼万洺寓,反应过来这晁大哥是在提醒她!现在屋子里就万洺寓坐着,老县令和晁温都跪着,就她还傻不愣登不言不语地站着呢!

吴稔明白过来,连忙也扑通一声跪下,“属下恭喜王爷,又立大功!王爷圣明决断,英勇千古!”

说完吴稔悄悄向身侧的晁温投去感激的目光。

晁温嘴角一抽,这家伙居然还敢挑衅看我!

万洺寓这时起身将激动的难以自持的老县令扶起来,却并不关心自己立功如何,开口继续询问,“晁温,你和吴稔都起来。你且回话,距我们统计出来的数据看,现在将士们还有百姓们的情况如何?”

他对什么丰功伟绩并不在意,前世他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握着天下,他品尝过权力倾轧的快感,但更多的是权力带来的孤独与痛楚,还有摆脱不掉的责任。

故而万洺寓今生不争名利,只求随心。

他护着太子登基,守着皇兄的天下,尽着皇子的责任,仅此而已。

老县令被堂堂皇子,一介亲王扶着在座位上坐下。他耳里听着安平郡王不问功绩,只问伤亡,顿时眼冒星光,和着纵横的泪光扑闪地望向近在咫尺的王爷。

善呐!大善呐……国有贤王呐。

老县令刚刚激动的心现在缓下来,但身上仿佛在瞬间有使不完的劲了。他想立刻就给安亲王爷立传著书,他要将安亲王爷的贤良告诉天下人,告诉后世代代人!他们的安亲王是个多么大爱之人,是个多么大仁大贤之人!

吴稔起身,看见颤动唇齿说不出话的老县令,心中有点怕这老人家一个激动晕过去。于是她连忙小跑着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还顺手给老人家拍了拍背顺顺气。

晁温将死伤情况一一汇报,心下对自己家王爷的沉着爱民自然是满意的不得了,心中的推崇又上一层楼。

不愧是镇国将军他们罗氏一族的后人。

但是他余光看见吴稔手脚轻便地给老县令顺气,还温声细语的关怀几句。他便心下冷嗤:果然是个投机取巧之辈!

自家王爷就是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才会如此重用她。

**

前几日京都里的封赏圣旨下来了,大捷之喜讯天下共闻。旨意上传令即刻拔营,班师回朝。

他们不敢耽搁,简单休整了两天便出发回京。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一路返程,今日吴稔他们准备在一城外小村镇休息。

军队在城外的空地驻扎,万洺寓考虑到此次是带着老县令一同进京,住行军的帐篷过于简陋,又加上今日中秋,虽是行军但也不能把中秋过的太潦草。于是他便带着老县令、晁温吴稔几人一起进到村镇借宿。

一路同行的还有万潮立。万潮立本是戴罪之身发配去守灵的,但途中押送粮草有功,按理也要一同回去领赏,再去继续守灵。甚至万潮立身边依然还跟着那一队跟去守灵的士兵,名为保护惠王爷的护卫,实则也是监视他的眼睛。

万洺寓本不想和老五同路,但鉴于万潮立此次云南边患之事除了送粮草,别的一概没有插手。

这一路上一月有余了,万洺寓观察着老五,发现对方确实像是转性了一般,老老实实的,并未有任何异常。这让万洺寓原本厌恶的心情也稍有缓解,对万潮立老是跟在大军之后蹭个便利的行为不闻不问,对今日共度中秋也睁一只眼闭一眼。

倒是吴稔,有一日发现了些许不同。她清晨早起练武,看见月娘和万潮立同进同出一间屋子。

惊讶发现:他俩在一起了??

系统:“上次宿主不就猜到他们相互喜欢吗?”

吴稔回过神来,“那猜到是猜到,但也没想到这有点儿快啊……”

主要是没想到,把任务世界当虚拟的万潮立竟然真的和月娘在一起了?天知道她当时只是说说而已。她并不认为万潮立那样游戏人间的人真的会为了有一点的喜欢就真的驻足和这个世界的人在一起。

可谁知……?好吧,这下万潮立真的有牵绊了,哈哈……

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亲?哦想起来了,他是个王爷,得回京请封王妃才能成亲。

吴稔如是想着。

**

在一户老老小小五口之家的村民家里,万洺寓做主,吴稔出面给村民付了钱,拜托人家做了桌好菜。吴稔得知安排,主动忙前忙后跑腿,还想跟人家学习学习地道的农家菜,补习一下自己的厨艺。

结果还没做完三道菜,原本面对掏银子的吴稔尚且笑呵呵的大婶子就把吴稔赶了出来,毫不领情的说:“这位小哥,你还是在厨房外面儿等着吃现成的吧!”

大婶子说完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擦,皱着脸转身进去忙碌了。

留下吴稔摊着沾满面粉的双手,在门外独自凌乱:“……”

系统:“唉。放弃吧宿主。”

吴稔:“……好吧。”

饭桌之上,两个王爷都不拘束,加上小老百姓家中条件有限,万潮立、万洺寓、老县令,还有晁温吴稔,甚至月娘都坐在了同一桌上。

小男孩儿孙平因为赶路太过劳累,已经睡着了,放在村民里屋正睡着。

大家本是赶路疲惫,简单共贺一杯庆祝中秋之后便开始相安无事的吃饭,结果忽的冒出一桩大家都惊掉筷子的喜讯。

月娘吃着吃着忽然恶心呕吐。万潮立紧张非常,立时急得跳起来找大夫。

军医把脉之后,一板一眼恭喜道:“恭喜夫人,您怀有身孕了。”

军医狡猾,虽然看着月娘和万潮立行为亲密,但是鉴于月娘没有名分,嘴上半个字不提王爷,只恭喜月娘一个人要当母亲了。

月娘惊喜捂嘴,“王爷……”

万潮立则是大笑两声,忽又不可置信问向军医,“军医你说的可是真的?!本王有孩儿了?!”

有了万潮立的肯定,军医才开口确认道:“回惠王爷的话,夫人腹中确有骨肉。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军医答话时顺势跪地恭贺。心下才道,谁人都知惠王爷膝下无子嗣,如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怕是至少是个侧妃之位了。

吴稔一愣,看向一脸幸福的月娘,又看向高兴大笑的万潮立,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来。

这他俩的进度又加速了?

一旁的万洺寓和晁温却是刷的一瞬看向了吴稔。

万洺寓仔细端详,发现吴稔眼中确实只有惊诧,没有羡慕或者嫉妒之意,这才放了心。

晁温则是当场最惊讶之人。他心下惊疑不定,这吴稔心中爱慕惠王爷,但偏偏自己是个男子之身,如今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怕不是要发疯了?

万潮立闻言惊喜万分,哈哈大笑,情难自禁地抱起月娘转圈。

月娘羞赧地用手捶打对方肩膀,红着脸埋头道:“王爷……快放下我……”

“怕什么!你稳着呢,别怕!”万潮立大声回答,继续转了一圈才把人放下。

他含情脉脉道,“月娘你放心。此次班师回京我就向父皇请封,我的王妃非你莫属。”

吴稔从旁看着,这半日来,万潮立未和她有任何眼神交流,目光都停留在月娘身上。

她有点儿为了月娘高兴,这样一心一意的爱情。但同时又有点隐约的不适,因为这样的万潮立太过陌生,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古人,一个满口“本王”的惠王爷。

不过……

吴稔心中微微摇摇头,自己真是多想了。万潮立找到自己的真爱不是一件好事吗?她也该恭喜才对。

此刻的晁温看见吴稔死死盯着惠王爷和月娘二人,对自己心中所想更是确定了。这吴稔怕不是要对惠王爷因爱生恨了……

晁温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第 66 章

八月十五, 半夜,村民家的柴房。

圆月高挂,月光明亮。月亮朗朗清新的挂在头顶, 在这寂静的乡村夜里,偶有青蛙呱呱的叫声, 偶有飞鸟虫兽掠过草丛的飒飒声, 显得这夜晚更是安宁清净。

系统看着吴稔偷偷摸摸地捣鼓了小半个时辰了,忍不住问道:“亲爱的宿主,您偷偷摸摸是要制作什么伟大的作品吗?”

它看着吴稔面前的案板上至今没成型的糊状物艰难发问。

吴稔一顿,摆了摆自己和面糊糊胶着不分的手双,颇有点不好意思,但仍旧强作镇定道:“不着急,小问题。”

一脸严阵以待的看向面前的面糊糊。

系统语气危险:“宿主你不是答应我放弃学习厨艺了么?明明说好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宿主就去搞武功就好了嘛。结果答应我的事情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是吗, 说蒸发就蒸发了?”

系统宛如被丈夫抛弃还欺骗的妻子,忍不住控诉。

它可不想在大半夜看见自己的宿主因为毁了人家的厨房被人家扫地出门。而且今天还是中秋节, 这样会让它在系统群里颜面扫地的好不好?

上次去馆子里学习被赶出来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耳朵广的系统传出去了, 然后系统就接连被好几个小伙伴嘲笑。

说它平时一直吹嘘的“最最最最好的宿主”竟然是个厨艺废柴, 这样是绝对算不上“十全十美好宿主”的。这让它失去了自己一直骄傲的资本——它口里最完美的宿主。

那次之后系统几乎整天闷闷不乐, 还是吴稔主动和系统约定的, 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没教过你吗亲爱的统统,失败是成功之母!我马上就会成功了。”吴稔丝毫不受系统打击的影响,她语气坚定的给自己打气。但当她察觉系统低落的情绪时, 随即立刻软了语气, 向系统解释道, “哎呀系统,你也知道今天是中秋节啦!我就想做个简单版的月饼, 不然万洺寓在中秋节既没有家人团聚,连口月饼都没有尝一口,多可怜呀。”

其实吴稔发现系统思维比较单纯,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虽然有时候显得比较好糊弄,但偶尔也会有在意的东西比较难搞。

于是吴稔就像哄崽崽一样继续道:“你想想,你会因为在小伙伴那里丢脸而难过,那万洺寓也会因为别人都有朋友家人陪,而偏偏他没有而伤心的呐。”

系统一想,好像是这样,万潮立有正打得火热的老婆孩子,晁温有一群出生入死过命交情的兄弟,就连借宿的这一家村民都是团团圆圆。只有男主万洺寓是一个人,这真是……太可怜了。

哦还有它和它的宿主好歹也是两个人,哦不一人一统相互陪伴,只有男主!只有男主什么也没有。

“呜呜呜呜……男主好可怜。”系统同情男主了。

虽然系统并不知道为什么它要将心比心的同情男主,但它此时已经完全被吴稔带走了自己的思考节奏。

听系统嘤嘤嘤,吴稔知道这下情感到位了,趁机要求,“那亲爱的统统,你看男主都这么可怜了,你帮我个忙呗?这也算是好人好事,在你的系统范围内呢!”

“……嗯?”系统抽泣声戛然而止,看着吴稔案板上的糊状物,明白了吴稔的意思。

……

不消一会儿,重新出现在案板上的依然是一盘精细又不失质朴的五仁月饼了。

烤的恰到好处的外皮酥酥脆脆,上面的纹路清晰流畅,一水月光照射在上面,柔柔的月华混合着扑鼻的椒香缓缓流淌进鼻腔,勾起人肚子里的叫声。

“亲爱的统统,你真是太厉害了!”吴稔毫不吝啬的夸赞,“你真是最称职的好人好报系统了!男主打了胜仗救了这么多百姓,你做了这盘月饼给他,不就是现成的好人有好报吗?你就是同组里最棒的系统!看看这月饼多好,色香味俱全!今天做月饼这个业绩你的功劳最大!”

吴稔知道系统最在意的就是它们身为系统的荣誉感,所以夸的很对口。

系统难得不好意思地扭捏,颇有点口是心非地谦虚道:“哪里嘛~都是宿主出的主意。”

“唔……”系统想了想,高兴道,“这是我们俩的成果,所以我们两个是最好最好的好人好报组合!”

吴稔笑着赞同,“你说的对!”

于是一人一统欢欢喜喜的达成共识,悄悄的收拾东西准备端着月饼回去,在明早给万洺寓一个惊喜。

结果就在吴稔跨出柴房的一瞬间,差点没被吓个魂飞魄散!

忽的眼前站着一个人影,惊得吴稔差点把手里的月饼脱了手!

“谁?!”吴稔和系统都惊疑不定。

这个人影悄无声息,也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

“吴稔,是我。”黑暗里响起熟悉的声音,令吴稔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缓缓慢下来。

吴稔轻声反问:“万潮立?”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吴稔僵硬的肩膀陡然一松,整个人长舒一口气说:“哎呦我说!同志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你约个时间见面不好吗?这样冷不丁的出场真的很惊悚好不好?!”

换谁都会没好气的埋怨。

视线渐渐清晰,这乡间明亮的月光照亮了万潮立的脸庞,没什么表情。

他引着吴稔来到院中,双方都更加看清了对方的神情,却也因为知道院落狭小而更加压低了声音。

万潮立解释道:“我原本也想用乌鸦联系单独找你,但如今令牌在你手里,我无法号令它们了。”

吴稔这才想起来,那块谍卫卫首的牌子还在她这儿,形同虚设,因为她从没想起来用过。但也只有那块令牌上面有特殊的机关,一个小型口哨的结构可以模拟乌鸦鸣叫,召唤传信鸦。

吴稔问:“那你有什么事?这么晚了在厨房外面等我?”想到这吴稔不自在的单手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倒是牢牢提着装月饼的菜篮子。

不知道刚刚自己做失败这么多次有没有被万潮立看见?

不过也是奇怪,你说他肯定有什么急事吧,不然为什么大半夜跑来找她?但你说他着急吧也不见得,要不然为什么来了来了也不说事情,就站在窗外看她做点心也一动不动?

万潮立却语出惊人:“吴稔你去帮我办件事吧,我要堕胎药。”

吴稔:“!!??”

她刷的一下抬头看向万潮立。

什么情况??她难道耳鸣了耳朵出现问题了?

但是万潮立目光沉沉,脸上神情复杂,似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决绝和狠心。口中传出的声音虽低却也清晰可闻,他又一次重复到:“吴稔,我需要堕胎药。这件事我只有交给你才放心,帮我这个忙,纯属私人交情。拜托了。”

堕胎药。吴稔后知后觉,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

吴稔终于听见自己不解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不是和她两情相悦么?你们商量好的不要这个孩子?”

万潮立默了片刻,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但我还没做好准备,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家。”

“你……”吴稔张了张嘴,却一时片刻太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潮立声音有点缥缈的继续传进吴稔的耳朵:“是我错了,我不该和她接触。也不该留她在身边的……我想负责,但是我为什么想要对一个虚拟的人负责?为什么??”

万潮立逐渐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提高。

吴稔一惊,伸手按住对方激动的抬起的手臂,压低声音警告道:“小点声儿!你想我们被发现吗?”

“至于为什么——”吴稔盯着万潮立,“为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已经爱上她了。”

吴稔的话语温柔而笃定,虽是轻飘飘,但其中的分量不容万潮立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万潮立却是眉头紧皱,眼中仍有迷茫,下意识就在否认,“不可能。我怎么会爱上一个虚拟的人物?不,你帮我,吴稔,我需要一碗堕胎药。”

眼见着话题又绕了回来。吴稔扶额微微叹息,拍了拍万潮立的肩膀,劝慰道:“好了。你现在没想明白,不要随便做决定。此外你还记得控制好自己,千万不要在月娘面前表现出你不喜欢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就惨了。”

吴稔自认苦口婆心细细叮嘱,但是架不住万潮立现在很糊涂。

也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坚持要堕胎药。

最终吴稔看拗不过他,要是不答应恐怕得耗到天亮去。只好敷衍答应了他,才顺利让人回屋去休息。

月光如水,却是照的人冰凉凉的。

秋风瑟瑟,拂过吴稔深夜中有些纷乱的发丝。

系统不解,“宿主,万同志他这是怎么了?还有你真的要去买堕胎药呀?”

吴稔缓缓将碎发整理别在耳后,回答说:“他们没怎么,只是很难接受新的自己。或许只是他在任务世界里还不太适应吧。至于堕胎药……山人自有妙计。”

吴稔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示意系统不要多问。

但系统仍然追问:“不太适应?可是宿主你第一次做任务不是适应的很好吗?”系统心里默默想着,都怪自己选的宿主太优秀了!

却听见吴稔轻声张口,话语轻细的快要随风飘散:“或许是因为,我本就是孑然一身吧。”

无根之人,在哪里不是飘荡呢。

第 67 章

翌日, 八月十六清晨。

万洺寓醒来,却见本应该整装待发的晁温站在他的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放的东西出神。

“晁温?你这是干什么呢?”万洺寓微微眯起双眼, 缓缓适应清晨那柔柔照射进来的金色光芒,随即自己起身穿戴, 随口问道, “吴稔人呢?”

因着这些日子都是吴稔在他这里打转,今日忽的换了人便问了一句。

谁知这一问倒是让晁温面色一沉,倒却是没说多余的话,只回答说:“王爷,吴稔吴校尉有要事耽搁,说这是给您准备的惊喜。”

“她有什么要事耽搁?”万洺寓眉头一皱,蹬上脚上的靴子, 走近桌子看去, 是一个竹篮子盖好的盘子。

“惊喜?”

晁温点头,“是吴校尉昨晚半夜去厨房做的。”

万洺寓想起他连吃了几日不断的清汤面皮, 不由得失笑一声。心中有数的他掀开一看, 却是六个手掌心一般大的月饼。

金黄色泽, 焦香扑鼻。

这难得的好厨艺, 竟是吴稔做的?

万洺寓心下微微讶异, 再定睛看去,月饼上面是斗大的印字,三个月饼是“呇”, 三个月饼是“忞”。

[注:传统月饼上刻写生僻字, “呇”(qi三声, 含义明星,明亮的星星), “忞”(min二声,含义自强努力)]

万洺寓微微一怔,看向一旁的晁温。

晁温明显是已经看过了篮子下是什么,故而并不诧异,只凝声说:“吴稔说还祝愿王爷您中秋快乐,如星辰璀璨,自强夺目。”

他说的不甚情愿,总觉得自己像是帮助了敌人的帮凶,这不是妥妥的帮吴稔获取自己家王爷的信任吗?!

但当他偷偷掀开竹篮子的那一刻,又觉得自愧不如。明白吴稔带话的深意,才恍然大悟自己从没发现过自己家王爷内心的孤独。

昨晚他高高兴兴跑去找自己的旧部兄弟喝酒,从未想起同时刻的六王爷正独自一人品酒赏月。六王爷从小长在深宫,虽是罗氏后裔,却少有与他们接触,可他昨晚不仅没有趁此机会将六王爷拉入军营联络感情,反倒是大大咧咧的将人撇在一边自己逍遥去了。

还是听吴稔说起,昨晚她守着王爷,独斟独饮了半宿,弄得她都惆怅了,才忍不住做了点东西哄哄王爷。

#真该死啊自己#

晁温想到这里其实就有些明白了为何王爷会信重吴稔大过于重用他了。

易地而处的想一想,谁不喜欢这样贴心又温暖的下属呢,再者人家武功又好本事也强。上可战场冲锋陷阵,下可下厨煲汤。

当时晁温就想:吴稔这一盘子月饼交到万洺寓的手里,恐怕会暖到自家王爷心窝里。

虽然现在他对于吴稔心生厌恶,但晁温他不想将这样的温暖隐瞒下去,何况只是一盘月饼。

所以晁温哪怕心中并不情愿,也依旧原归原位的传达了吴稔的祝福。

“如星辰璀璨,自强夺目。”

万洺寓又是一怔,竟是愣了片刻,忘记追问吴稔的去处,拿起一块月饼尝了尝,放柔了声音道:“五仁味的。”

吴稔做的。

他不自觉微微勾起嘴角。

第 68 章

晁温在旁看着自家王爷的反应, 只觉得不妙。自家王爷对吴稔似乎是太过爱重了些。晁温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侧面提醒一下自家王爷,好让王爷早日看清吴稔的真面目,不过向来说话直来直去不会转弯的他, 那想说的话在嘴边磨蹭了半天,最后也只冒出了句:“吴校尉这般殷勤, 王爷要小心她另有图谋啊!”

万洺寓一顿, 他倒是新奇,吴稔爱慕他之一事,难不成这愣大个看出什么了?

他转头瞥向晁温,只从喉间发出一个疑问词:“哦?”做出洗耳恭听状。

却只见晁温咽了下唾沫,头一次在背后说人坏话有些紧张道:“王、王爷,这吴稔就是个小……就是不小心做的这月饼有些甜的腻人了,小心对您伤口恢复不好啊。”

晁温把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昨日才过中秋, 自家王爷正在高兴呢, 还是先不要破坏了主子这样的心情了。

晁温他望着万洺寓就那么一口下去,直接缺了半块的月饼。心中一沉, 罢了, 现今王爷如此信任吴稔, 在没有一举致胜的证据之前, 他时时注意也就是了。

反正五皇子还没起复, 料她吴稔现在除了讨好王爷也做不出别的什么事情了,先再缓缓吧。

万洺寓眸光一凝,问:“月饼你尝过了?”

“啊?啊……对, 尝过了。”晁温一愣, 把打结的舌头捋了捋, 答道,“是吴稔给我也准备了两个, 说是麻烦我转达的谢礼。我正巧没吃早饭呢,嘿嘿、嘿……”

晁温挠头,黝黑的脸庞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朴实笑容。却在万洺寓看不见的角落,目光中杀气一闪而过。

他要是没吃,怎么放心就这么给王爷吃呢。

万洺寓停了手里吃月饼的动作,似要放下,复又抬手,终是一口气把手里的月饼吃了个干净。再慢条斯理的倒了杯水喝下,这才再问,“那吴稔究竟做何事去了?”

晁温答:“说是趁赶集热闹买点东西去了,一定在上午之前回来,绝不误了赶路出发的时辰。”

“哦对了,交代说让我守着王爷好好休息不可操劳,记得喝药,记得换药。”

晁温一板一眼的把吴稔交代的都说了。

万洺寓本也想出去逛逛的心思瞬间灭了,干脆主动自己坐回床上,换起了药。

晁温随即跟过去帮忙,给万洺寓递药粉、递纱布,掩去了他眼底的深意。

**

村镇集市,一家人来人往的药铺外,十步远的大柳树之后隐着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小兵狗蛋目不转睛地盯着吴稔进去的身影。

这正是那日和晁温一同拼命赶路过来报信,将即将断粮的消息送进来的那个小兵。狗蛋想到今早晁将军对自己的叮嘱,他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没有等太久,吴稔提着两个药包走了出来,狗蛋先观察了一下,发现吴稔在路边许多卖小玩意的摊贩面前流连,还去了一个早点铺吃早饭。他就迅速回转,大步流星径直闯进那间药铺。

狗蛋不敢耽搁,拨开重重遮挡的人群进到最里面,身体往前面一倾双臂搁在柜面上,着急地问向抓药的小童:“刚刚前边儿那个穿盔甲的在你这里抓了什么药?”

语气沉如洪钟,配上这一张日晒雨淋黝黑的脸庞,颇有些气势汹汹,镇住了等着抓药的好几个平头百姓,竟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责怪他插队的。

“啊?啊……我、我这、军爷饶命!咱们药铺可是良民啊!”小童被这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吓得脸都白了,根本没听见对方问的什么。

这争分夺秒的时候就这反应,狗蛋心中又是一急,差点直接上手拎着小童的衣领子,却看见对方连连后退,差不点儿趔趄一下跌进了身后那堆还没晒干的草药堆里去。

狗蛋转而狠狠往桌上一拍,惊起一阵木屑,“你怕啥呢!俺问你话呢,你知道就告诉俺,俺、那什么我又不干什么。”他说着语气倒是放轻缓了一些,想起晁将军的吩咐,又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往桌上一拍。

“喏,给你的,快说!”

这时候柜台后面儿的帘子被掀起来,从里面走出来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身形缓慢,但精气神不虚,这铺子就这么几个人转圈大,显然他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才出来看看。老大夫边走出来,边是眼神精矍地扫视了一圈药柜和柜台桌案和围着一圈的人,目光从狗蛋转换,停留在那一串铜钱上面一瞬。

老大夫低头呼喊小童,“童儿快起来。”

转而抬头对着急不可耐就要翻过桌案的狗蛋道:“军爷把钱收回去吧,我们受不起。刚刚前面那位军爷抓的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寻常妇人怀孕时喝的落胎药罢了。”

这时那个小童爬起来,怯怯叫了声老大夫,“爷爷……”

显然这不过就是乡镇上一对普通的相依为命以卖药为生的医者爷孙。

**

晁温屋中。

狗蛋细细道来,结尾道,“俺紧紧跟了一路了,亲眼看着她把药包交给了一个女娘,那个女娘我认得,就是在月娘身边照顾的那个人。”

“落胎药?!”晁温一惊,追问道,“你确定?”

狗蛋重重点头,“属下确定!俺当时听的可清楚了。”

晁温惊讶过后便冷静下来,随即发出一声冷嗤,“果然……”

果然如他所料,吴稔对五皇子万潮立由爱生恨,竟是要动手落胎去害皇族子嗣!

站在一旁的狗蛋并不清楚自己上司在“果然”什么,但他明白自己这是帮上忙了,很是骄傲的挺直了腰杆。他最佩服的就是晁将军,如今他也帮上晁将军的忙了。

片刻后,晁温对狗蛋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过来后附耳交代了几句话。

看着狗蛋重任而去的背影,晁温挑了挑眉,带有刀疤的脸上浮现一阵得意。

既然敌人之间有了内讧反目成仇,自然是喜闻乐见,他不介意搅和搅和去,帮忙烧上一把火。

话说两端,这边吴稔优哉游哉从围墙边上的草丛里钻出来,呸呸的吐了两口,将嘴里的草毛刺吐了干净,问向系统:“真的走远了?”

“走远了走远了,”系统连连点头,“而且亲亲宿主你已经在草丛里都又蹲了半个小时了,早就走远看不见影子了。”

吴稔这下舒着口气点点头,上下摩挲拍了拍手掌,原地抻了抻手臂,又活动活动差点蹲的快折断的膝盖。

“亲爱的统统,我再最后确定一遍。你的药绝对不会有问题吧?”吴稔仍旧是有点儿不放心,又一次问出这一路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系统倒是不厌其烦,重重的嗯了一声:“这是当然!亲爱的宿主您就放心吧!系统出品,绝无差错!”

“而且……”系统接着说道,“而且我们好人好报系统是不可能发放出害人的药物的。宿主您就放下一百个心吧,我已经把落胎药换成保胎药了,而且里面有着系统独门秘籍,对于月娘母子会有大补作用哦!而且都说是药三分毒,但是经过系统出品的药物都是没有副作用哒!”

“是吗?”吴稔这下子真的放心了。

但是系统有些不放心自己宿主的判断。

“宿主,你怎么确认刚刚跟踪我们的是万潮立同志的呢?而且他为什么不自己买落胎药呢?”它很好奇,这万潮立都有人手来盯着宿主,却没有人手去买药?

吴稔反问,“不是他还能是谁?就只有他才会找人盯着我生怕我不给他抓药吧,他身边除了月娘就只有一个亲近的小太监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身边的人去买这个药的,不然以后查出来他很难脱身。而他身上的系统虽然不是好人好报小组的,但也是不允许发放这种害人的药物的,所以他只有找我帮忙了。当然他估计是没想过我被发现谋害皇嗣时如何收场的,不过说起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倒是真的很堪忧啊……”

吴稔想起那晚神神叨叨的万潮立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正是因为万潮立给人的感觉不对劲,她绝不可能配合进行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吴稔只好拜托系统来了这么一招“偷天换日”了。

听到这里的系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人类真是太复杂了,怪不得他们系统无法代替人类做任务。

不过自己的宿主真是太聪明了!宿主真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么多,猜到了跟踪的人,宿主神机妙算!

吴稔这次坦然接受了系统的喝彩,毕竟她可没有帮着头脑不清醒的万潮立胡来,等后面万潮立后悔的时候就会发现她将落胎药换成了保胎药。既稳住了现在万潮立的无理要求,又预防了后面反悔的局面,真是一举两得!倒时候万潮立恐怕是感激她都来不及。

吴稔呈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状态满意离去。

第 69 章

“吴稔暗害准王妃腹中孩儿, 落胎药。”——来自一张不知名的小纸条。

万潮立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纸条上面的字迹。

身后的小太监惊得一抖,手里端着的药碗差点撒了出来,“这……这这这……”

调羹在药碗里狠狠晃动一下, 发出碗碟碰撞的声响。

小太监没想到,手里这碗药竟然是一碗落胎药?!

王爷今日听闻小厨房里送来了给准王妃保胎的汤药喜笑颜开, 命令他即刻去盯着, 万万不能出任何差池的盯着煎药,再是马不停蹄地就将汤药端了过来。

王爷多么宠爱月娘自是不言而喻,甚至连这碗药都要一会儿亲自送过去。结果现在有神秘人送来消息说这是一碗落胎药?!

小太监自是震惊万分,他大概以为吴稔是受了六皇子那边的指使,只觉得刷的一下手掌滑腻冷汗涔涔,差点就要把手里的托盘摔了下去。心中后怕连连,幸好自己手里这碗药还没有被送去!

小太监李公公心中参拜各路神仙, 真是菩萨保佑啊!保住了自家王爷目前这唯一的血脉!虽然是不知道这通风报信的神秘人是何方人士, 但一定是六皇子那边的仇人了,自家主子定是知道的, 而且这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小太监心中暗暗庆幸, 老天保佑!王爷福泽深厚!自家未出世的小主子福泽深厚!

身后的异样声响并未打动万潮立一动未动的眉头, 小太监在这久久的沉默之中竟是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以为自家惠王爷定是被这小人行径气的怒不可遏难以言说了, 他正想义愤填膺的跟着马上两句这个吴稔, 但是看着万潮立晦涩莫名的脸色,小太监却是莫名的觉得阴冷,下意识闭上了自己的嘴。

只见半晌过去, 万潮立缓缓吐出惊人之语:“小李子, 把这碗药给月娘送过去。”

“奴才遵命, 是……?!!”小李子诧异抬头,眼里面的震惊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他没听错吧?

但是万潮立一掌将纸条捏作一团,随即凑到烛火边引燃,声音冷沉,“这不过是小人的挑破离间之计,本王岂是轻易相信之辈?你且去送药就是,本王稍后就到。这药要是凉了这药性就不够好了。”

“可是……”小李子还想犹豫,“主子,要不先找大夫来验一验……”

火舌攀延而上,迅速燃烧,空气中窜起一股子焦糊味儿。

“照本王的话去做!”万潮立一声冷斥打断了小李子的吞吞吐吐,眼神像是淬了冰,刺的小李子浑身一寒,再不敢多言,他只得磨蹭磨蹭着踏出了送药的脚步。

他边走边不自觉的低头看去,托盘里的汤药还悄悄散发着热气,但却是熏得他指尖发凉。

小李子静悄悄一回头,瞥见烛火下的万潮立脸色阴沉,正目光沉沉的盯着烧成灰烬的纸条。

小李子这个小太监是万潮立身边仅剩的一个小太监了,他跟着万潮立历尽千辛万苦,从京城到卫陵,又跋涉千里到这云南边境,他年纪虽小,但稚嫩的面庞也有了一颗还算玲珑的心窍。他自认是惠王爷身边的老人了,却仍是看不明白今日王爷所作所为。

月娘听闻这是王爷亲自派人关照盯着煎熬而成的安胎药很是高兴,连忙让身边的侍女端过来,几乎是急不可耐的一饮而尽。

一旁的孙平看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月姐姐,喝药不苦吗?你怎么喝的这么高兴?”他记得自己从小喝药都是很苦很苦的,他才不喜欢喝药!

月娘莞尔一笑,伸手摸了摸孙平今日圆润一些的小脸,“小平呀,月姐姐喝的不是一般的药哦,这是对小宝宝好的药,是惠王爷送给月姐姐的哦,喝起来甜得不得了!”

“真的吗!”孙平听不明白月娘的深意,只是好奇地扑过来凑近喝空的药碗,认真的伸出舌头舔了舔碗底,结果瞬间皱起了小眉毛,“啊——好苦!!”

一张包子脸满是控诉,“月姐姐骗人!一点都不甜!!”

“哈哈哈哈哈……”这下逗得满屋子的人都发笑,月娘和侍女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就连一旁的小李子都不自觉噗嗤笑出了声。只有孙平一小孩云里雾里,但看所有人都笑了,自己挠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李子犹疑心慌的感觉被这般谈笑言欢冲淡了几分,正欲放下自己悬在半空的心,下一刻就见月娘几乎瞬间发作起来,痛的控制不住,近乎是面目狰狞的捂着肚子歪倒在塌侧。

小李子的笑容还僵在嘴边,耳边对于月娘惨厉的呼痛就像是失聪般过滤了,眼里眼看着不消片刻,月娘已然流出大片的殷红殷红的液体,从塌上流在地上,染红了一片。

“李公公!!”侍女冲到他面前来叫喊,满脸慌张,“李公公您快去找大夫呀!!”

“月姐姐!!月姐姐——”孙平早就慌得不知所错了,听见侍女叫喊大夫的声音,这时候狠狠瞪向小李子,“你还不快去啊!一会儿王爷来了我定向他告状!!”

孙平在万潮立身边这么些日子,已然明白了身份尊卑,也已经学会这些奴才需要鞭策。在万潮立身边耳濡目染,他此刻就真像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发着号施令的小主子。

小李子浑身一颤,王爷……

他跌跌撞撞夺门而出,却是在跨出驿站的瞬间跌坐在地。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发抖,浑身的冷汗发软的双腿,失神的双目,若是此刻经过一个人定会以为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瘾君子发作了,或是疯子,压根不敢靠近。

小李子明白自己根本不需要去找大夫了。他哆哆嗦嗦回头看去,仿佛还可以透过门窗看见里面惨烈的血水漫延一地的情状。

“主子,要不先找大夫来验一验……”

“照本王的话去做!”

火舌攀延而上,迅速燃烧,小李子眼前不停晃过万潮立火光下冰冷的神色,鼻尖萦绕不去的是纸条的焦糊味混杂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觉得很冷。虎毒不食子……太冷了……

正当后院陷入一片混乱时,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小李子双目张大,“走……走水了!!走水了!!”

冲天的火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乘风而起,竟是马上就要烧到月娘他们的厢房了!小李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回去,冲向屋子里去——

**

八月二十一,夜间寅时。天色微微见光。

“有人偷袭!有人偷袭!!”

一声愤怒的嘶吼沙哑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因是顾及到忽然出现的这个万潮立和月娘的胎儿,万洺寓一众人在告别相亲之后便就近进了城,决定在城中休息几日。万洺寓和万潮立分别租住了一间小院,这才有前面提的小厨房之分,说是稳定下月娘的胎儿脉象再继续赶路。

谁知今日夜间竟是有人暗夜偷袭!

早在系统警报的一瞬间吴稔就弹跳起身了,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真是来的是时候!我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好吗?!”吴稔暗含兴奋的杀在最前面去。天知道这段时间不是赶路就是研究研究做饭,这可是她不擅长的事情了!是的现在吴稔已经认证完毕,她向系统认错,烹饪确实是她的空白区。

但是也只有天才知道,万洺寓那可怜巴巴的表情一摆出来,她很难无动于衷啊!而且这孩子真的很容易满足,哪怕吴稔忙忙活活半天一事无成,最后还是灰溜溜给万洺寓煮了一碗清汤面,万洺寓也可以一滴汤都不剩下的咕噜咕噜吃完。这么捧场的食客让人如何拒绝??

当然,现在她的本职工作回来了,保护男主!冲啊!!

“铛!——”吴稔虎口一震,狠狠挡下一刀,迈开长腿一踹,将那比自己高上些许的贼人踹出去半米远。

“王爷怎么样?!”吴稔喊道,她远远瞄见自己派出去接应的人踉跄回来的身影,“已经撤出去了吗!?”

吴稔抹了把脸上溅的血,一股腥臭味让她难以忍受。

“不好了!吴校尉!!”

那小兵答非所问,惊慌失措的叫喊道:“王爷不见了!厢房走水了!全都走水了!!根本进不去啊!”

“什么?!”吴稔动作一滞,“唔!嗯、、哼……”刹那间她就在混乱战斗中的人群中被击了一掌。

吴稔握着刀恨恨一抹,将那人抹了脖子,往前一跃,在系统的加成下使出独属于这个时空的轻功成功跃出人圈,把那小兵揪住领子到了一旁。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王爷不见了?!走水了??”

这两个消息放在一起将吴稔的脑子挤得爆炸,她来不及思考,几乎在看见小兵点头的瞬间就将所有人一丢,直直奔向熊熊燃烧的后院。

剩下小兵看着吴稔飞掠而去的背影,颇有些歉意,“对不住了,吴校尉……”

百米之外的小树林中。树影婆娑,难掩月色。这样的月黑风高夜,簌簌树叶声中都总是隐藏着些许不寻常的意味。

“王爷,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晁温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正神色平静的向安王爷汇报。

黑暗之中隐没了神情,只能听见一人回话。却并不放心,先是反问道:“吴稔呢?现在何处?”

晁温心中嗤然,面上恭敬道:“王爷放心,属下已经提前和吴校尉商议好,此刻吴校尉正按照王爷的意思,在后撤五十里处准备策应,定是安稳无虞。”

“那就好。”黑暗中人语气微叹,似是放下心来。

安王爷,万洺寓不复刚刚的温度,转而神色冷淡,轻轻一挥手,示意道:“现在收网,找准时机,我要解决掉所有我不需要的人。”

夜色朦胧,掩盖了万洺寓淡淡的杀机。

“是!”晁温暗中握拳,领命而去。

王爷放心,属下定是会消灭您不想看见的人,也会消灭您身边的潜在危险!

第 70 章

“吴校尉你快去啊!咱们王爷还在火里面没出来!”

看着吴稔一冲而去的背影, 那小兵还剩怕吴稔慢了,接连大喊大叫道。

火……大火……万洺寓最怕火了,也最痛恨火了, 偏偏又是火!

火光冲天,烧灼的人还没走近就皮肤滚烫。一如那夜安平宫的大火, 带走了八皇子的眼睛, 也带走了小圆子公公……

吴稔不知怎的心中一痛。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抽痛稍缓。

哪怕火势滚烫,吴稔仍旧是毫无犹豫地歘地冲了进去,这般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一样的速度,晃得系统句不成句了。直到吴稔脚下被一根横木一绊,险些没被摔到火棍子上去,这才让系统的话勉强成功怒吼而出:“笨蛋宿主!男主没有生命危险!要是有危险的话我这里有提示的啊喂!!!”

吴稔一顿, 克制住了差点去刨火坑的手。对哈。忘记了这个捷径设定。

“那万洺寓现在不危险?”

系统连连点点头, “对的对的对的!他的危险在外面啊喂!所以我刚刚拉警报都说的是贼人入侵,是有可疑人员出没啊!!可没说他面临大火的威胁!!!”

那为何那个小兵如此斩钉截铁的让她过来?

这个念头在吴稔心头一晃, 还没来得及细想, 就听见刷的一声, 吴稔已经扑在地上——

一只冷箭直直射在地上, 死死钉住。

系统:“宿主小心啊啊啊啊!有人暗算!”

吴稔目光一凛, 冷然问:“系统,查得出来谁干的吗?”

系统:“呜呜呜呜呜我现在我只能查询男主位置,我也、我也不知道啊!”

废物点心!

吴稔狠狠一闭眼, 就地打滚一翻身, 扑向最近的窗户, 竟然被钉死了!立即回转想要从原路出去,余光瞥见刚刚的射手快速挪动过去——她被包围了!

“怎么办呀宿主!”系统一时间也慌乱了阵脚, “宿主啊啊啊——小心!!”

吴稔就地一滚,滚过了地上有一块烧的正旺的滚烫的木板,也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幸而吴稔没有把火引燃身上,但是几乎是刚刚经过的一瞬间,所有地方全是刷刷刷的插满了冷箭,甚至箭尾还在轻轻颤抖。

“闭嘴!”险境环生的境况下吴稔很难保持自己的修养了,她按住被箭矢擦过的手臂,忍住了伤口流血的剧痛、忍住了火烤一般的灼烧,但是忍不住对系统呵斥,“在你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情况下给我闭嘴!Are you 明白??”

说完吴稔盯准视线里瞥见的目标,徒手拔起手边的箭羽狠狠掷了回去——

欻的一声破空之音,随即响起一声惨叫。

“啊!!我的眼睛!”

箭矢以百步穿杨之势插瞎了那人的眼睛,身边几人被吓住随即伸手去扶摇晃的那人。哗啦一声,瞎了眼睛的小兵撞向了门框。

就是现在!

吴稔纵身一跃就破窗而出了。

吴稔原本低伏着身体作蛰伏状,一直没有放松紧盯门口的眼睛,此时一落地拔腿就跑头也不回。

“宿主厉害!!宿主最棒!!”系统忍不住喝彩。

“闭嘴!”吴稔一句话就让系统闭麦了。

真是心烦!吴稔看着几乎马上就追过来的小队心下更是烦躁,又是疑惑:

这伙人看着十分熟悉这片地皮,而且穿着举止也有着一股中原军队的风格。不像是狮子军的余孽呀?难道今晚不是狮子军伺机反扑而是别人另有所为??

“啊啊啊——”吴稔一个心间晃神竟是被后面一个不要命的扑上来了,“我要你的命!!!”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刺耳的“铛!——”的一声。

吴稔只来得及单臂反手一挡,受伤的手臂垫在下面共同支撑,双臂僵持地微微震颤。冰冷的刀光反射出对方满脸是血的狰狞面庞,“是你?!”

吴稔认出来了!这被她射瞎了眼的是狗蛋!是晁温身边的狗蛋!!

“是晁温派你来的?!”吴稔质问出声。

——

万潮立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吓了一跳,呆坐的他愣神片刻,紧接着顾不上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呐喊吴稔危险,径直奔向自家的后院方向。

“月娘!”万潮立碰的一声撞开房门,正看见一片狼藉之中,侍女已经被歪落的房梁砸倒在地生死不知,一脸脏污的小李子正苦苦支撑着,身下护着的是同样满身血色但脸色早已惨白的月娘,手边还拖着个早已晕了过去的小孩子孙平。小李子艰难的推开身上的横梁,护着身下呼吸都几不可闻的月娘和孙平缓缓朝着门口爬过来。

万潮立看着这明显从后院燃起的大火心中冷厉,当下却只来得及想眼前之事,他几乎立刻就大步踹开横挡在面前的木柜。

“来,给我。”万潮立一把将月娘搂进自己怀里打横抱起,再顺手扶了一把踉跄的小李子,“快走!”

他带着一瘸一拐的小李子,小李子勉力托着孙平,几人匆匆朝外面撤去。

结果一出远门就正对上万洺寓晁温一行人。

“五哥,一场大火,亲眼看着自己身边亲近之人丧生火海的感觉如何?”万洺寓冷的俏似寒冰的声音穿透噼里啪啦的火焰声而来。

晁温以及身后一众亲兵直直矗立在后,沉默冷对,一如忠实的影子。

两方对立,力量悬殊。

万洺寓铠甲锃光瓦亮,一队人马整齐划一,乌压压一片,隐没在黑暗礼数不清的威压渐渐蔓延。

而这边万潮立一共四人,抱着一个气若游丝,跟着一个瘸腿歪脚,还拖着一个小孩人事不省。

老弱病残,残兵败将。

深秋的风里蔓延着冷寒,耳边却仍是火势熊熊的霹雳之声。

万潮立抱着月娘的手紧了紧,泛白的青筋努力掩饰他内心的波动。万潮立冷笑一声,“怎么?当初那一场火小六到现在都还记着呢?哈哈哈哈哈哈……”

万潮立仰天大笑,随即厉声质问:“不过就是个太监,死了也就死了。怎么,小六如今竟是要为了一个不值钱的太监来报复你的亲五哥了?!”

身侧落后半步的小李子身形几不可闻地一颤,目光闪烁的落到万潮立怀里一片血污的月娘身上,随即痛苦的闭上眼睛,深深咽了口唾沫。后背像是被烧焦了,好痛。

万洺寓冷哼一声,“小太监?五哥不懂我也不怪你。我为了什么你不必知晓,你只需要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上!”

“今夜狮子军余孽反扑而来,深夜偷袭。我方一时不察,双方混战之中,惠王爷命丧当场,令人扼腕!”

随着万洺寓毫无情感的声音落下,弓箭手万箭齐发——

箭如雨下,万潮立下意识做出一个举动——

……

片刻之后,箭矢已停。

却见万潮立被小李子和月娘严严实实挡在后面。

小李子主动张开双臂挺胸而上挡在前面,身中数剑,却是缓缓回头看向自家惠王爷,想张口却是满口粘稠的血喷涌而出:“王、……王爷报仇……”

小李子满含的是对自家王爷东山再起的信任。

而万潮立则是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怀里面对面的月娘,抑制不住的双手颤抖——

是他,是他主动扯下月娘来挡箭的。这只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虚拟人物罢了。

万潮立这样告诉自己,但是怀里原本温热的身体正在迅速流失体温,人却还是软的。

谁知这时候月娘竟是回光返照一般缓缓睁开了双眼,她后背宛如刺猬一样扎了数支箭,她面上却宛如光辉照耀,柔和一笑:“王爷……对不住了,没保住我们的孩儿……”

“你……月、月娘……”万白了嘴唇,下意识呼唤道,却不知该怎么办。

月娘缓缓闭上了眼睛。万潮立双手一滩软,月娘的身体便像一团肉软软滑倒,和脚下死不瞑目的小李子交叠在了一起。

只余下一旁仍旧昏迷的孙平,此刻面色也散发着不正常的酡红。

万洺寓微微挑眉,嘲讽道:“五哥果然大义,竟是这般狠心?自己的忠仆可以不要,竟是连自己的妻儿也能弃如敝履?哈……”

“啊哈……”万潮立蓦然一笑,浑不在意地将双手往身后一背,作世外高人样不念红尘情爱,冷漠道,“那又如何?月娘不过世间寻常一女子,与我而言自是草芥……”

他说着这话,极力克制着自己并不赞同的纷乱心跳。只是一切都太突然了而已……万潮立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地上一眼,哪怕一眼。

“果然是冷心铁肺,有其母必有其子。”晁温看着眼前情景,也忍不住感叹,无怪乎当初曹贵妃可以为了一己私利坑害罗氏一族数千口人,看看曹贵妃这亲生儿子就对他们曹家血脉的冷血阴毒自私窥见的一清二楚了!

万洺寓眼神越发的冷厉,“那五哥这般命大,看来是要我这个当弟弟的亲自动手了!”

话音未落,万洺寓已经纵马飞身而来,剑尖一闪直指万潮立。

“你不奇怪吴稔在哪吗?”万潮立轻言细语。

“锃!——”剑尖停留在距离万潮立鼻尖毫厘之前。

万洺寓孑然而立,高马睥睨。居高临下地看向站在地上仰视他的万潮立,他问:“什么意思?”

万潮立捡着系统说的话,残酷的看了眼一旁悄悄紧张的晁温,残忍一笑:“你以为你在报复我?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吧!”万潮立嗤笑,“吴稔那个不中用的东西,可能已经死在你这个得力助手晁将军的手里了!”

“……!?”万洺寓一怔,随即立刻转头看向晁温。

“哈哈哈哈哈哈……”万潮立朗声大笑,“这就是她背叛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