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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篷子就是县令下令搭的,最开始说控制城里疫病就让他们进城,几日过去,没消息了。

老者看着赵大壮,“你们年轻,去邻县吧。”

邻县的县令爱民如子,到那边或许会得到医治。

赵大壮没回,腾出□□米位置就往前去了,那些难民看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主动挪地,十几米远的距离,不多时就清理出来了,赵大壮朝身后喊,“过来吧。”

梨花提醒车上的孩子,“口鼻巾戴好了,无论外面发生何事都不能摘,更不能撩帘子出来知道吗?”

“好。”赵多田两只手搂着四个比他年纪小的人,“堂妹,你让我们出去我们才出去。”

梨花喊赵书砚,“堂兄,快点。”

难民们看她们车上有棺材,又有一群病怏怏的人,露出同情之色,叹道,“进不去的。”

城里瘟疫没有结束前,谁都进不去。

车上的人目不转睛提防着人,对这话无动于衷,行驶过半时,突然有两个弱小的孩子跪出来,“我爹娘染瘟疫快死了,阿伯,求你施舍点药救救他们吧。”

两人衣服破烂,脸上糊满了淤泥,头发短得贴着头皮,露出一头的脓疮。

“阿伯,我爹咳血了,求您救救他吧”

赶车的是赵二壮,见两个孩子枯瘦如柴,眼泪横流,莫名想到了重病不起的亲爹。

大兄外出,阿耶晕倒,他也像面前的人这般束手无策。

他回头,正想询问梨花的意思,只看梨花目眦欲裂的瞪着自己。

“你想当好人就滚!”梨花站在赵书砚身后,柳眉倒竖,面色冷若寒霜。

赵二壮蓦地打了个寒战,迅速回过头去。

赵铁牛见势不妙,迅速走过去,朝两个孩子吼道,“滚!”

孩子都是人精,看赵二壮面色松动过,可怜兮兮的上前爬,“阿伯,我不想我阿耶死了,求求您了”

赵二壮被梨花看得毛骨悚然,哪儿敢应这话,呲起牙道,“滚!”

两个孩子苦苦央求,见赵二壮态度冷漠,又去跪梨花,“娘子,救救我阿娘吧”

梨花眼神锋利,宛若一把利刃刺向两人心窝,“再说话,我立即把他们杀了!”

看她如此凶,两人心生胆怯,迅速退开。

牛车畅通无阻的到了城门边,许是知道他们不好惹,附近两座篷子的人都挪走了,只留几堆来不及扑灭的火。

梨花犹不满足,“把周围四个篷的人轰了!”

“”赵广安震得汗不敢出,跳到车上,低声提醒女儿,“三娘,咱会不会太霸道了?”

过犹不及,真把那些人惹恼了跟他们鱼死网破怎么办?

梨花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还不快去!”

刘二和赵铁牛唯命是从,她一催,两人立刻扛起锄头往左侧走。

篷子里的人早就是惊弓之鸟,听到脚步声就慌张的准备腾地了。

确认门口五米内没人了,梨花才招来赵大壮小声叮嘱,“待会牛车先进,你们走最后边,难民们冲过来,你告诉他们等几日城门就会开。”

她想活命,不可能带着难民跟衙门抗衡,唯一能做的,就是散播这个消息,望难民们再撑几日。

她说,“城里有成千上百的士兵,纵使他们冲进这道门,没有衙门允许也是要死的。”

人命如草芥,类似的事发生过不少。

赵大壮严肃的点头,问梨花,“沈七郎告诉你的?”

“四爷爷说的。”

他爹做了几十年村长,对这种局势有自己的判断不足为奇,赵大壮道,“待会肯定会乱,你去车里,莫被人拽下去了。”

“好,那些人跑过来时,你让他们排队,暂且稳住他们。”

他们不知道开城门是一时的,肯定会仔细收拾行李,趁这间隙,足以让几辆车进城了。

梨花坐去帘子里侧,仰头朝城墙上喊,“开门,快开门啊,我们不想死啊。”

这种话,几乎刚来的人都会喊,没用的,县令担心他们传播疫病,不会下令开城门的。

挪出篷子的人重新找地,不再关注这边的事情了,直到轻微的铜铁声响起,他们抬头一看,紧闭的城门敞开了一条缝,有微弱的光泄出来。

接着,城门敞开四五米,牛车疾驰而过。

“开开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登时往前跑,“进城,我们也要进城。”

一时,难民们顾不得行李了,踉跄而起,急速往前奔。

赵大壮吆喝,“莫着急,排队!”

话音一落,难民们迅速分成两拨,收行李的,排队的,有些人甚至还整理鬓角和衣衫。

赵大壮看得难受,与最先跑过来的汉子道,“关城门是一时的,再过几日,城门就会大敞,不交税银也能进。”

“真的?”汉子喜极而泣,“我就知道县令不会不管我们的。”

后面的人涌来,纷纷说起县令的好话来,赵大壮他们顺着队伍往前走,排队的人翘首以盼,见城门缓缓阖上,只当没有牛车害怕生乱,故而缩小缝隙的缘故,偏头催家人,“快点啊,马上就到我们了。”

就在这瞬间,最后一辆牛车通过后,赵大壮他们急速蹿进门里。

哄—

城门重新关上了。

最前边的汉子懵住,使劲捶这道铜铁门,“开门,开门啊,我们还没进去呢。”

门后落了铁拴,那丝微弱的光不见了,汉子后知后觉被骗了,哭嚎起来。

后面排队的人亦回过神,“我就说怎么可能有那么嚣张的人,原来是上头有人。”

“我看到城墙上的人给她们扔纸团了,肯定早就商量好的。”

眼看希望起,又看希望灭,难民们死如死灰,“不活了,不活了呀。”

拍门的汉子仍在痛哭,总算收拾好行李的老人挑着担子走来,见城门已关,泛起热泪,“我的错,我的错啊,我要是不拿行李就进去了啊。”

汉子靠着冰凉的城门坐下,老人匍匐跪地,“大郎,我拖累了你啊。”

他身边的女人牵着孩子,不停的抹泪。

汉子抱住头,“不该老实排队的,不该老实排队的。”

和他一样后悔的人不在少数,城门打开后,应该一窝蜂冲上去的。

越想越来气,“都是那群人奸人害的,再让我碰到他们,看我不撕了他们的皮。”

汉子兀自哭了会儿,老人爬到他身边,老泪纵横道,“大郎,我们去邻县吧,继续待在这儿,会死的。”

粮食已经没了,这些天,全靠树皮充饥。

“不走。”汉子抹了泪,扶着老人站起,“那群人说过几日城门就会打开”

“他们的话信不得啊。”老人活了几十岁,没见哪家大人活着却让孩子做主的,“咱们去邻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去邻县路途遥远,阿耶你的身体吃不消的,等吧,再等几天看看。”

老人劝不动他,又哭起来。

城外一片哀嚎,城里也不太好,梨花她们进城就被士兵团团围住。

金朝疏戴着幞头,面色清朗的站在路中央,“药材呢?”

沈七郎扶着沈母下去了,车上就赵家众人,赵大壮指着中间两辆车,“那上面就是。”

金朝疏让人过去把药材搬过来,“棺材里有什么?”

他为官

多年,棺材里有没有东西一眼就看得出来。

赵大壮有些紧张,但这些日子又晒黑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不怎么看得出来,他道,“族里人的骨灰,以及一些拆下来的桌椅板凳,还有一些孩子。”

他们路上砍树做木桶的板子还在,竹篾也卷成一捆一捆的绑在棺材上的。

金朝疏问走近的沈母,“他们可有粮食?”

沈母张嘴就要说话,沈七郎抢了先,“估计有点,我们跟他们一路时,没怎么见他们做过饭。”

沈母迟疑了下,然后点头。

金朝疏跟身侧的士兵说了几句,士兵上前,“南边瘟疫盛行,谨防传染给其他人,你们需去一个地方待几日。”

这么多士兵围着,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赵大壮问,“去哪儿?”

两个士兵上前给众人领路,赵大壮指挥牛车跟着。

奎星县的格局和青葵县差不多,进城后就是岔路,往前是进城的正街,左右两街通往东西。

赵铁牛心里没底,敲棚子,低低问梨花,“三娘,他们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不会,咱们老实跟着。”

街道两侧站着巡视的士兵,比丰迩镇西村的情况还要紧张,赵铁牛撑着车坐起,“三娘,我们啥时候去戎州?”

“过几日吧。”

士兵领她们去的是城东的破屋,除了他们,那儿还有许多人,牛车进去时,有士兵抬着尸体从里出来。

刚死的人不臭,还维持着生前的容貌,赵铁牛看一眼,“三娘,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士兵们穿着盔甲,口鼻处捂着更厚实的巾子,表情肃杀,莫名叫人害怕。

院里有辆推车,士兵把死尸往上一甩,跟领路的士兵道,“今个儿死了九人,怎么还往这边送人?”

“他们随县令外甥来的。”士兵看了眼随意丢弃的死尸,“屋里还有多少人?”

“三十一人,其中六人不行了,也就这两日的事儿。”

领路的士兵点点头,回头朝赵大壮道,“这十日都得待在这儿不准外出,一经发现,以故意传播疫病之罪处置。”

赵大壮忙不迭点头。

领路的士兵指了指东厢,“去吧。”

赵大壮先去东厢看了眼,里面有六人,都是女子,他跟领路人商量,“我们不讲究,有间屋落脚就行,您看堂屋能住吗?”

“随你们。”

这儿的人皆染了瘟疫,多半活不下去的。

之所以说十日,不过是染瘟疫能活的最长时间罢了。

赵大壮感激的颔首,急忙跑向堂屋,里头有十几人,也是妇人和孩子,他招手,“来这边吧。”

近两百号人,堂屋根本塞不下,何况他们还有行李。

妇人孩子怕他们图谋不轨,他们进去时,里面的人抱起孩子就朝东厢去了,有两个半大的孩子躺着没动,估计家里大人没了,自己生了病,没力气跑。

碍于领路人没走,大家都没急着卸车。

车上的粮食说少也不少,万一入了士兵的眼怎么办?

索性,推死人车的士兵一走,领路的士兵也回去了,整个院里也就院门口把守的士兵。

赵大壮走到车前,“三娘,屋里有病人,怎么办?”

“把那两人挪到走廊上,然后用药水把屋子擦洗一遍。”

这座院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院落,梨花道,“去后院看看有没有井,有井水的话打几桶,没有的话问守门的士兵哪儿能弄到水。”

每座城都有护城河,奎星县外面还有河流,所以应该不缺水的。

赵大壮让赵铁牛做这事,他则带着人打扫屋子。

东西厢房的人听到动静,悄悄扒着门框窥探,族里人瞪回去,“看什么看,信不信挖了你们的眼。”

“”都被关到这儿来了耍什么横?屋里的人撇撇嘴,“这群人哪儿来的啊?”

“听口音像是青葵县来的,那么多棺材,不知死了多少人”

来这儿的难民已经待了五天了,想到再有五天就能出去找亲戚,叮嘱家人道,“这帮人看着就不是善茬,咱们离他们远点。”

士兵们害怕她们偷跑出去,派人把守不说,还把所有人的门都拆了,谁要不听话跑出去,他们一下就查得出来。

没有门这事梨花也注意到了,她坐在车里,等赵大壮说屋里干净了才撩帘子让孩子们下车,“下车时不要碰到车轮,走廊有盆,洗了手脱了鞋再进屋。”

孩子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扭着脖子东张西望,“三娘,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

“不是。”

这儿只是暂时居住的地方,往后几天,必须租个宅子安置才行,她说,“咱先住着,之后搬到北边去。”

要去戎州城必须北上,宅子租到北边更合适。

孩子们进屋后,梨花让人把牛车围起来卸车,这样其他人就看不清车上的东西。

“十九娘怎么这么聪明?”族里人佩服梨花的周到,“换作我,我可想不到这点。”

第47章 047深巷杀人找到出租的房子了……

妇人们一围,男人们迅速卸车。

车板搁在走廊上,其他物件通通搬进屋,几头牛则牵去后院。

梨花让人把堂屋连接后院的墙凿了,方便看牛,凿墙时,守门的士兵听到动静,偏过头来,“干什么?”

“牛发癫,撞墙上去了。”梨花张口就瞎说,族里人纷纷掩护,“咱的牛路上就不好,这会儿吐白沫呢。”

“晦气。”士兵嫌弃的扭过身,“真不知道为何让这群人进城。”

没有这群人,待院里的病人全死完他们就能离开,眼下来了人,还得守十天,十天后这帮人死了还好,没死的话,他们还得继续守着。

见两人扭过身,梨花让人继续。

大家有锄头,凿墙不算费劲,凿出三四米宽的位置后,牛绳往廊柱一拴,屋里看得清清楚楚。

墙壁是青石砖砌的,凿下来的墙正好砌灶,赵大壮寻了个位置,问梨花,“今晚可要生火煮饭?”

前院亮着火堆,后院则不怎么明亮,梨花走出去,“有柴火吗?有的话蒸些阴米出来。”

阴米以糯米蒸熟阴干而成,食用方法比较简单,在粮铺子时蒸了两釜,后因制作菽乳腾不出器皿就作罢,赵大壮说,“那我这就安排。”

从丰迩镇过来,大家伙没有阖过眼,进屋后身心一松,好多人都睡着了。

梨花看了眼蜷起腿睡姿僵硬的人,“罢了,明天弄了,你们也忙活这么久,先休息。”

二堂爷还生着病,怕传给其他人,他领着生病的人住在隔壁间的。

梨花给他们端了些药,注意到走廊上的人醒了,正睁着眼注视她。

这是一双水汪汪的眼,跟那些绝望的目光不同,男孩眼里有泪,却始终没落下来。

梨花顿了下,找碗给他们匀了半碗,“能不能活就看你们的造化。”

男孩看了眼褐色的瓷碗,眼睛再次落到梨花身上,“谢谢。”

面庞青涩,声音却极其沧桑,梨花面无表情的把给二堂爷的药放在门里,“堂爷爷,喝了药再睡啊。”

“好。”

二堂爷的嗓子是哑的,生病后就口干舌燥,但他害怕自己饮水过多渴着其他人,一直忍着的,他端过碗,先递给晚辈,“三娘,后院有井吗?”

“有,铁牛叔他们打了五桶水,烧着呢。”

“我渴了。”二堂爷艰难的咽着口水开口。

梨花道,“我给你盛去。”

井水不像河水浑浊,但仍要煮沸后饮用,梨花装了一大盆烧开的水放在门口,“堂爷爷,哪儿不舒服就说。”

实在不行,把藏起来的草药全熬上,寒冬难过,可要活得到寒冬不是?

“我不怎么发烧了,倒是你堂婶子烧得厉害。”

生病以来,反复高烧好像是常有的事儿,梨花记下,去后院让人多熬点药,顺便让赵广安将高热的症状写在纸上。

药味发苦,遮掩不住,其他人闻到了,畏头畏尾的溜到后院来,一抱着孩子的妇人道,“你们在熬药吗?”

梨花坐在釜前,妇人见她年龄小,径直走向提笔写字的赵广安。

“郎君哪儿来的药?”

一句话,给赵广安吓得打哆嗦,见妇人长相陌生,抱起纸笔就跑,“离我远点。”

“你们哪儿来的药?”妇人脸上有许多抓痕,手指甲往上翻着,还在往外渗血,“你不说我就喊士兵来了。”

“你喊一下试试,看我弄不弄死你。”赵铁牛挥起镰刀,“我朋友是县令外甥,还怕你一难民不成?”

放狠话,赵铁牛无人能及,妇人惊恐地后退,表情顿时软和下来,“我还有孩子要照顾,不能死,郎君你行行好,可否给我点药?”

赵铁牛哼哼,“晚了,滚!”

妇人捂脸,呜呜哭了起来,赵铁牛不为所动,“再不滚,我当场宰了你。”

他果断地挥刀,妇人一颤,抬脚就跑。

“什么人哪。”赵铁牛不满,“竟想威胁我们?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药味飘散,门口的士兵问了,“谁在熬药?”

梨花按住要回话的赵铁牛,脆声脆气道,“釜熬过药没洗的,一烧水味道就出来了。”

这种鬼话怎么可能骗得了人?士兵不信,却也不肯进去看个究竟。

这群人有疫病,还是少接触为好,士兵道,“大晚上的,别把院子烧了。”

“好呢。”梨花拍拍手,示意赵铁牛看着火,她带刘二参观院子去了。

拐角仍有诸多围观的人,梨花看了好几眼,似乎都是女子,她不由得嘀咕,“疫病只死男子不成?”

“不能吧?”

刘二打量着周围,院里的植株被扒了,花坛光秃秃的,院墙斑驳,上头残留着血迹,他猜测道,“会不会是男子脾气冲,跟人争地盘受伤死了啊?”

梨花说不上来,不过有更要紧的事儿,她走向墙角,抬头往上看,“刘二叔,你爬得过去吗?”

“三娘子想翻墙出去?”

“这处住的全是病人,不是久留之地。”

“被抓到会死的。”

“小心点就是了。”

刘二看了眼,“这墙差不多四米高,除非有梯子,否则翻不出去。”

院里没有木梯,也没能供人攀爬的竹竿,梨花沿着院墙走了一会儿,“等一会把暗处的人撵走,让铁牛叔他们过来堆人梯”

“三娘子出去有事?”

“租宅子。”

暗处的人蹲了许久也没见这群人有其他动静,看刚刚威胁宰人的汉子晃悠悠过来,急忙跑进屋。

赵铁牛动作也快,那些人一进屋,立刻过来撑着墙趴好,“三娘,咱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你出去要回来啊。”

“我阿耶他们还在呢。”

没有赵广安,梨花或许可能不会回来,但赵广安既在,她就不会抛下这群人。

梨花踩着他们的肩膀翻上墙头,叮嘱赵大壮,“明天蒸些阴米,木桶要继续做,我没回来的话,士兵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熬的药给收尸的士兵一些。”

人情世故是门学问,赵大壮认真应下,“你注意安全。”

后院出去是条小巷,巷子里没有光,只能借着后院的光走路。

她不识路,走出巷子后,凭感觉往北边走。

正街没人,但有巡逻的官差,怕被发现,一段路后,她蹿进小巷子里。

一进巷,就听到黑暗处响起几声咳嗽,她摸出火折子吹亮,几双阴暗的目光直射而来。

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靠墙而坐。

梨花怔了下,咧嘴笑了笑,“阿伯你们也是躲官差的?”

几人微微坐直,梨花瞟了眼他们手边,缓缓上前,“我也是,我阿耶病了,我得找大夫给他瞧瞧,但正街的两家医馆关门了。”

她一口流利的官话,男人们眼前一亮,彼此对视一眼,慢慢站了起来,“小娘子家住哪儿?”

他们皮肤黝黑,嘴唇皲裂,说话时喘着粗气。

梨花指着南边,“桂南街”

桂南街离赵家落脚的庭院隔着两条巷子,那儿住的是奎星县的权贵,几人舔舔唇,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小娘子家里有多少人?”

梨花心思敞亮,城里查得严,一旦被查到没有住所就会以乱民抓走,这几人怕是盯上她家了。

她故意摇头晃脑的掰手指头,“我阿翁,我阿耶,我阿娘,还有两个弟弟。”

男子面色一喜,当即要上前,突然被身侧人拉住了手。

“看这小娘子的穿着打扮。”

家境好的人家可不会穿这种破烂的衣服,男人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骗我?”

“没有啊。”梨花面不改色,“这是张婶女儿的衣服,张婶说了,外面坏人多,只有穿成这样才不会被抢。”

为了让男人相信她的话,她从兜里摸出两块银子来。

男人半信半疑,梨花看向坐着不动的女人,“婶子们也生病了?”

注意到她的目光,几个女人偏过头去,梨花装出疑惑模样,“婶子病得很严重吗?”

男人呸了句,“不理她们,走,阿伯带你去医馆。”

梨花惊喜的指着巷子深处,“里面吗?”

男人嘿嘿一笑,“对。”

“走吧。”梨花把钱放回去,举着火折子往前走,几个男人笑开了花,急不可耐得跟上。

然而走了不过七八米,面前骤然一黑,紧接着,胸口一痛,“啊”

其他人看不见,“怎么了?”

话刚出口,又是什么利刃刺入肉里的声音,“他娘的,竟敢骗老子!”

男人骂人,刚张嘴,一把粘稠的刀就刺入肉里,他下意识握住刀,只感觉刀子在肉里打转,一圈后迅速抽离,男人什么都来不及说便倒地。

那段记忆里,没有梨花杀人的画面,但她似乎就是知道。

瞄准对方的胸口,尖刀一刺,然后一拧抽出对方就不能活命。

五个人,眨眼功夫就倒下了。

重新吹燃火折子时,其中一人已经咽了气,另外三人满脸惊恐地瞪着她,“小娘子,饶饶命啊”

梨花蹲身,火折子擦过男人的脸,略显失望,“抹脖子会不会快点?”

说着,她拿起刀,嗖的擦过男人脖颈。

男人瞳孔瞪得圆溜溜的,嘴大张着,其他两人见状,捂住冒血的胸口往后退。

两步,也就两步便不动了。

墙边坐着的女人们裹紧衣衫,双眼泪汪汪的望着梨花。

梨花擦干净刀上的血,径直往前面去了,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唤她,“小小女侠,能否带上我们。”

“不能。”丢下这话,梨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不知道这些人遭遇了什么,但她不会烂好心,走出巷子,立刻钻进另一条深巷。

鸡打第二声鸣时,她终于看到了亮着光的北城门,哪儿仍有士兵把守,但街上空荡荡的,没有排队等待出城的百姓,她在拐角站了片刻,然后走向右侧巷子。

桂南街住的多是富户,而这片住的是商人。

跟地主经商的家世不同,这片的商户都是些摆地摊的。

每走到一家门前,她都会叩几下门。

天刚亮,屋里的人家已经起了,梨花叩门的声音重,惹来了不少骂声。

她没收敛,力道反而越来越重,终于,在叩第九家门时,里头没有骂声,而是匆忙的脚步声。

很快,门从里拉开,露出一张凶巴巴的脸,“何事?”

梨花开门见山,“我和家人初来乍到,想租个宅子,租子以天算,一天两百文,租七天”

男子左右看了看,“你家人呢?”

“去其他巷子问宅子去了,阿伯,你这宅子租吗?”

“七天二两银,要租就租,不租就算了。”

“行。”梨花痛快应下,“我先交五百钱做定金,我家人搬来那日再交一两五百钱如何?”

做生意,最怕别人给钱比你爽快,男子有心再抬价,但梨花已经掏了五百钱出来,“阿伯不同意就算了。”

男子连忙拿过钱,“成交。”

梨花往院里看了看,院子很小,但有四间屋,比粮铺还大点,梨花问他怎么付余下的钱,男子指着里头第三间,“你们过来后敲那扇门,到时会有人给你钥匙。”

“我家人现在住在城南那边,可能后天才能过来”

“屋子已经腾出来了,随便你们哪天搬来。”男子掂着钱,慢慢数起来。

梨花不再耽搁,回去告知族里人这事。

富户消息灵通,殊不知商户也不容小觑,他们摆摊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稍有风吹草动比谁都跑得快,这处宅子摆明不是男子的,而是率先北上逃难去的邻居的。

那段记忆里,赵广昌带着族里人到奎星县后就在附近租的宅子,那处宅子也是主人家搬走后被邻居撬锁租出来的。

回去前,梨花又去了趟正街。

仍然没有百姓出城,她不禁匪夷所思,城里闹瘟疫,人心惶惶,百姓们该北上才是,为何没人离开?

抬脚要走,突然驶来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戴口鼻巾的少年,梨花看过去时,少年恰好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少年眼里满是惊愕。

“十九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梨花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故人,朝车里瞥了眼,淡淡道,“院里闷,出来走走。”

沈七郎见识过她撒谎的本领,不信像她说的这么简单,他问过舅舅,沈家人被带去难民屋了,十天后才能放出来,而难民屋在南边,且有士兵把守,她不可能出得来。

梨花见帘子动了动,问沈七郎,“你们要去戎州城?”

沈七郎回头望了眼帘子,解释,“我舅母她们在戎州城,这番与她们汇合的。”

“是吗?”梨花嘴角扯住弧度,“那祝你们一路平安了。”

沈七郎拧起眉,“你们会去戎州城吗?”

“不知道。”

他既不说实话,梨花又何苦据实以告,“你答应我们的过所还没办呢。”

梨花看着他,“你不会想一走了事吧?”

昨晚她就想提这事的,但怕县令反感,想等私下找沈七郎说说,不成想人家马不停蹄地要出城。

“没有。”沈七郎道,“我舅舅已经答应了,十天后就会给你们过所。”

想到梨花不知道衙门办事的流程,沈七郎说,“半月前州府就停止办理过所一事了,我舅舅提前得了风声,因此攒了一些。”

“我现在就想要,你能帮我取来吗?”

“现在封城禁止外出,你拿过所没用,还容易被抢。”

舅舅手里的过所见不得路子,提前给梨花的话,怕她看出问题宣扬出去就不好了,沈七郎道,“我舅舅光明磊落,答应的事不会反悔的。”

“夜长梦多,过所没到我手里,我们的契约就不算作废。”

沈七郎纠结,这时,帘子掀开,露出一张保养得好的脸来,“你这女郎怎如此蛮横,我们已带你进了城还要怎样?”

“还要过所。”

“没有。”沈母摔帘,“你再纠缠,信不信我喊官差过来。”

“那婶子你也别想走了。”梨花不怕撕破脸,“正好让百姓们评评理”

“你”沈母气得说不出话。

沈七郎接过话,“阿娘,算了,过所是我答应的,我这就找舅舅拿过所。”

沈母更气,“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是不是,若不是你”

剩下的话沈母没说,沈七郎却是懂了,若不是他妇人之仁,父兄他们不会死,他低头,“阿娘,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不会了。”

“随你。”

梨花随他们坐车掉头,沈母抱着云霄,看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梨花摸云霄的脑袋,被沈母一巴掌拍开,“少拿你的脏手碰霄儿。”

梨花垂下手,“婶子,你莫觉得我欠了你家多大的恩情,平心而论,要不是跟着我们,你们到得了奎星县?”

沈母瞪她,梨花不在意的耸耸肩,“当然,你也不用觉得欠了我家恩情,我们互帮互助而已”

知道她脸皮厚,沈母瞪得眼睛疼,索性别开视线。

梨花问,“云霄还是不说话吗?这样不行,城外危机重重,他不哭不闹,很容易就被人抱走了。”

“不要你管。”

“的确,云霄就是丢了也碍不着我什么事。”见沈母又瞪过来,梨花无辜的眨眼,“实话也有错。”

沈母搂紧孙子,重新别过脸去。

一会后,斜眼睨梨花,“城里的医馆都关门了,想治病,还得去戎州城。”

第48章 048偷跑出去找到挣钱的路子……

这是隐晦的提醒她去戎州城?梨花按下心里诧异,回道,“过些天就去,我们脚程快,晚几天没什么,倒是婶子你们独自上路要注意安全。”

“用不着你假好心。”

“”梨花没见过这么扭捏的人,索性有些事不能说破,她亦委婉道,“瘟疫横行,婶子你们有马车,最好连夜赶到戎州城最好。”

“还用你说?”沈母翻白眼。

梨花没什么说的了,撩起帘子望向外头。

蝗灾还没来,街道两侧的铺子稀稀拉拉开着门,时不时有人从里出来。

当铺,盐铺,成衣铺,扇庄,唯独不见粮铺和酒楼开门,她问沈母,“奎星县没粮了吗?”

“关你什么事?”

“我家以前开粮铺的,来奎星县前一天铺子都在卖粮,我以为奎星县也如此。”梨花故意叹气,“我家人多,不囤些粮,日后可怎么办呀?”

“少装模作样了,你家那些棺材装的什么你自己明白。”

棺材里有粮瞒不住聪明人,梨花不惊讶沈母猜到这点,仍叹气,“那些粮哪儿够啊。”

沈母不想听她鬼扯,闭目养起神来。

之后,梨花又问了几个问题,沈母都没理会。

当马车拐出正街,绕到一条巷子时,外面响起沈七郎的声音,“十九娘,县衙到了,你等我片刻。”

梨花压着嗓子,娇滴滴道,“不着急的。”

沈母习惯她两副面孔了,在她奶面前,声音清脆明亮,像个乖巧孝顺的小姑娘,一旦面对那群族人,小脸立刻板正严肃,嗓音也跟着变得低沉。

不认识她的人或许会觉得她狐假虎威,可稍微观察就会发现她杀伐果决能谋善断,不输大人。

她睁开眼,瞟向梨花如秋水剪瞳的眼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日她阻止七郎往下说,但以她的聪明,必是有所察觉。

梨花眨眨眼,“什么?”

“想活命,劝你把嘴捂严实了。”

“”梨花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婶子说什么?”

“尽管给我装傻。”沈母一脸肃然,“看你能装到几时”

今日之后,两人再无碰面的可能了,梨花自然不会露馅,弯眉笑了笑,“婶子不能温柔点吗?看把云霄都吓到了。”

沈母胀红了脸,抖抖腿,问腿上的孙子,“想不想吃糕点?”

沈元宵软塌塌的靠在她肩上,小脑袋摇了摇,然后歪头看梨花。

梨花想捏他的脸,刚伸手,帘子从外面被人撩起,“这就是过所了,十九娘你瞧瞧。”

过所乃竹片制成,梨花不识字,只认得上面的官府印章,她接过,“谢了。”

“我既应了你就不能反悔,十九娘可否将契约书给我?”

梨花爽快的拿出那份潦草的契约书当面撕了,然后就着半敞的帘子钻出去,“耽误你们赶路了,我这就走。”

“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梨花跳下车,“趁这会儿不晒,你们快走吧。”

她把过所往怀里一揣,往南街跑去,沈七郎扬手想叫住她,手伸至半空又垂了回去。

“阿娘,她们很努力了。”

很努力的想活着。

沈母斥他,“还不长记性,是不是要把我和你舅舅也害死才高兴?”

“没有。”沈七郎背过身,赶着车掉头,“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马车掉头,迅速消失在拐角,与此同时,往南走的梨花突然拐弯朝西边去了。

西市是奎星县最热闹的地儿,哪怕闹饥荒,仍聚集着许多摊贩,卖柴火的,卖蒲扇的,卖箩筐竹篮的,应有尽有。

看梨花年幼,好几个摊贩露出行若有所思的目光。

“小娘子想买什么?”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问道。

梨花指着前头铁铺,“买刀。”

大热天的,谁去铁铺买那玩意啊?男子蹲在路边,仰头从上到下打量梨花一眼,随口道,“买刀干什么?”

“昨晚有人硬闯到我家来,我买几把刀杀人。”

“”

没想到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张嘴竟是杀人,想到前几日混进城的难民无处可去,翻墙硬闯是有可能的,男子问梨花,“怎么你一个人来啊?”

“隔壁巷子死了人,我阿耶看热闹去了。”

城里天天都有人死,百姓们都习以为常了,但能让人上前围观的,多半是死因离奇的。

男子立刻想到对面摊贩的话,问梨花,“你们那儿真有难民被人捅死了?”

他来摆摊时,卖柴的汉子说几个难民被人杀了他还不信,自打难民涌入城里,只有难民杀人,没有杀难民的。

梨花点头,“对啊,我阿耶特意去学怎么杀人的。”

“”

第一眼看到梨花,男子心里有点旖念,这下全没了。

“阿伯想学吗?想学的话可以跟我回家哦”她尾音上扬,作出一副天真样。

男子抖了抖,讪笑道,“我要守摊,不去了。”

梨花看向其他人,“你们想去吗?正好我要去买刀”

其他人皆摇头。

梨花这才去铁铺,她让铁匠帮忙打十把有倒刺儿的长刀,另外再打三十把匕首。

铁匠看她没有大人跟着,问道,“谁让你来的?”

铁器属于朝廷管制品,买卖需去衙门登记,而小姑娘打的是兵器,数量太多,必须有衙门盖章的手续才能打。

铁匠铺没人,梨花晃晃上锁的门,示意铁匠让他进去。

想着她年纪小没有威胁,铁匠给开了门。

梨花招招手,铁匠弯腰,“谁?”

“县令让我来的,他外甥去戎州经过此地,县令担心外甥遇到歹人,特意让我给他打些兵器防身,当然,这件事不能搁再台面上说,所以我不能给你衙门公文。”

她杀人的事都传到这边了,那昨晚有人进城的事肯定也瞒不住。

铁匠探头瞅了眼四周,小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来之前县令说过你的情况,你的匠技是整个奎星县最好的,去年遭同行报复,污蔑你私制铁器,你去衙门告状,恰好碰到县令外出,是他为你洗刷的冤屈。”

铁匠惊讶,“真是县令让你来的?”

去年春,县令下乡主持春种事宜,但凡他晚些去就跟县令错过了。

这事他谁都没说过。

梨花点头,“要不是县令过来太惹眼,怎么会让我来传话?”

“县令几时要?”

“五日打得出来吗?”

“匕首没问题,倒刺儿有点难办”铁匠说,“估计得七日。”

“怕是不行,县令外甥赶着去戎州城跟亲人团聚,等不了那么久?你不是有交好的同行吗?请他们帮忙如何?”

青葵县总共六个铁匠铺,与他交好的也有两个,铁匠想了想,“那你三日后来。”

梨花放下几贯钱,“县令交代了,这事需保密,不过该给的银钱不会少你半分。”

铁匠至今没有媳妇,这些年攒了点钱做彩礼的,哪晓得饥荒一来,物价飙升,那点钱买不到什么东西,他收过钱,“让县令放心,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梨花满意的拉开腰高的门出去。

她就知道,搬出县令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她之所以知道这间铁匠铺还是赵广昌的功劳,那段记忆里,赵广昌以穷为由,撺掇族里人卖孩子,铁匠想买个媳妇,堂婶把十四岁的堂姐卖给了他。

而她说的那些事,是铁匠跟堂姐说的。

她离开铁铺,见仍有人在看她,蹦蹦跳跳的走了。

走过两条街发现没人跟着,这才迅速回了南边。

日头已经升至头顶,正门把守的士兵换了两人,但堂而皇之的进去肯定不行,她绕去后院,刚准备捶墙,墙里就响起赵铁牛的声音,“三娘,是你吗?”

“是我。”梨花问,“你一直守在这儿吗?”

“守什么呀,你等一会儿啊”

说着,梨花听到锄地的声音,不多时,左边两米位置的地颤起来。

她跑过去,“铁牛叔,是你们吗?”

“对啊。”赵铁牛锄头挥得越来越快,“知道你回不来,你一走我们就开始挖洞了。”

“士兵呢?”

“在前院呢。”赵铁牛催洞里的赵青牛快点,回道,“放心吧,那些士兵怕死,不往后院来的。”

照他的意思,直接凿墙就行,但那会没跟其他难民商量好,怕他们跟士兵告状,所以才挖的洞,现在已经商量好了,白天先挖洞让梨花进来,夜里凿墙出去。

待地面的土被刨开,梨花顺着洞爬进去。

赵铁牛拉起她,“把洞埋了。”

梨花观察四周,“其他屋的难民看到了没?”

“她们看到也不会说的,我们商量过了,夜里凿墙出去。”

回来路上梨花就在想这事,她想的是分批出去,先老人孩子,然后棺材物件,年轻人跑得快,最后出去,不成想赵铁牛他们已经想好了。

“谁想的办法?”

“你阿耶啊,当年你大伯他们害怕他出去斗鸡把他锁在家里,他就收买你阿奶翻墙出去的”

“”梨花嘴角抽搐,“我阿耶呢?”

“跟其他难民说了一上午的话,回屋睡觉去了。”

梨花进屋找赵广安,后者躺在地上,老太太给他扇风,见她进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别吵着你阿耶了。”

梨花点点头,转身朝赵大壮走去。

赵大壮猜到什么事,直言,“我问过先来的难民,来这儿就没活着走出去的,咱们必须走。”

“其他难民全都同意了?”

“同意了。”

赵广安答应她们出去后给她们粮,所有人都答应做掩护。

他问梨花,“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夜间有巡逻的官差,出去后,我们沿着巷子朝北边走,我在城北租了间宅子”

“行。”

日落后,外面有士兵去后院逛了一圈,对于牛发癫撞墙之事,士兵没有多问,只警告一句老实点就走了。

于是,晚霞一消失,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去院墙边等着。

妇人们仍向昨日那样站在门口挡视线,其他难民抱着包袱,紧张的缩在角落里,“咱们会不会被抓回来啊?”

“大不了就被抓回来呗,总好过死在这儿。”赵广安用力挥锄头。

堵门的妇人嚷嚷,“二郎,看看牛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又撞墙了?”

门口的士兵偏头看了眼,“就这群人事多。”

“只要不跑,管他们怎么折腾。”

门凿开后,其他难民先出,因牛车面积大,赵家人最后走的。

所有人都坐在车上,穿过凹凸不平的拱门时,两个半大的孩子跟了过来,赵铁牛要骂人,梨花制止他,“别出声,让他们跟着。”

他人跑得没了影,牛车走出正街,很快又绕进巷子里。

第49章 049收留兄妹世道不好,必须这……

有梨花带路,大家从巷子里往北,经过她杀人的地方时,族里人没憋住咳了两声,旁边院里的人厉声斥问,“谁在外面?”

所有人皆心头一紧,不知所措的望向梨花。

梨花清清嗓子,娇声道,“我阿翁死了,我通知我大姑去。”

院里没了声,梨花扬手,示意继续走。

这一路,除了要应付起疑的百姓,还要应付逃进巷子躲避官差的难民。

看她们有车,难民先示好,问她们何时进的城,发现她们不理人后,破斧成舟的要挟,“给我们一辆牛车,不然我就大声嚷嚷”

对于这种人,梨花从不惯着,但碍于当着族人的面不好出手。

赵大壮怕惊动人,低声解释,“我们的牛得疫病了。”

“那我们也要。”

赵大壮偏头问梨花的意思,梨花爬到前车,朝刘二递了个眼神。

刘二道,“车不能给,给你半斗粮如何。”

说着,他拍赵铁牛胳膊,后者转身,从车上拿了个麻袋出来,赵大壮意识到了什么,给后面的人使眼色,几个汉子抄起镰刀,贴着院墙的阴影往前。

难民们正讨论要粮还是要牛。

牛值钱不假,但最近有钱也买不到粮,然而牛有疫病活不久,死后约有几十斤肉

正纠结呢,面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然后脖子一凉。

“老子连人都杀过会怕你威胁?嚷嚷是吧?你试试,看我把你大卸八块不”赵铁牛手里的镰刀贴着对方脖子,故意轻轻划了下。

那人双腿直颤,“饶命,饶命啊”

刘二嫌赵铁牛话多,用老招数,越到对方身后,一掌把人劈晕。

其他人没有刘二的身手,两人配合,一人捏住对方的手,一人塞住对方的嘴,不多时把人控制下来。

难民们沉浸在将有粮食的喜悦里,没注意墙角过来了人,想反抗时,这群人已到了跟前,吓得他们连反应的时候都没有。

唯一能说话的就是被赵铁牛用镰刀架脖子的难民了,心知碰到了硬茬,他开始卖惨,“还望兄台留条活路啊,我也不想趁火打劫的啊,我娘过世至今,我连卷竹席都买不起,实在被逼无奈,只能这样了啊”

赵铁牛不为所动,问梨花,“怎么处置?”

今日已结了仇,斩草除根是最好的,但族里人肯定做不到这点,梨花看了眼老村长,道,“绑了手脚,敲晕。”

几人照做。

车上有现成的绳子,左一圈右一圈的把人绑成粽子,然后撕下他们的衣衫塞进嘴里。

晕厥前,他们呜呜呜的流泪。

从村里到奎星县,族里人经历了许多事,没人同情这些人。

连族里最善良的山英婆关心的都不是难民们会不会死,而是问梨花,“他们醒来会不会去衙门告状让官差抓我们呀?”

梨花道,“咱们到租的宅子后就闭门不出,衙门找不到人的。”

衙门的人也怕高温,白天不怎么巡街的,况且多名难民被杀的犯人还没抓到,哪有空搭理难民。

到城北后,梨花让赵广安他们别出声,自己跟赵大壮去前面敲门拿钥匙。

门一开,梨花就给钱,动作行云流水,以致男子忘记自己要问的话,怔怔的摸出钥匙,人拿过钥匙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男子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人,半晌才想起叮嘱一句,“损坏宅子里的东西是要赔偿的哦”

想到对方是个小姑娘,语气稍稍软和了些。

梨花挥手,“知道的。”

待身后的门关上,梨花这才拿钥匙开门。

到了新地方,最高兴的就是孩子了,因出来时警告过不得说话,进院后,有孩子忍不住了,轻轻扯梨花衣服,声音小小的,“十九娘,能说话了吗?”

“能,但别太大声了,进去把屋子撒了,然后铺竹席”

“这就去。”

大人们要卸车搬行李,扫地铺席的事就让孩子们来,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孩子们也必须强大起来,梨花说,“铺了竹席就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这时,门口有人喊梨花,“十九娘,你得出来瞧瞧。”

月色下,一个男孩背着一个比他矮的女孩站在不远处,身形摇摇欲坠,像要晕倒似的。

二堂爷说,“出门后他们就跟着咱了。”

知道不能烂好心,可毕竟是孩子,若像对待那些难民似的绑了两人丢在巷子里,两人铁定会死。

梨花走过去。

男孩看着她,深邃的眼渐渐亮起光,“我叫李解,救救我妹,我什么都为你做。”

梨花看了眼他背上的小女孩,许是烧糊涂了,小女孩嘴里呓语着,她看了眼男孩,“你能做什么?”

“我帮你杀了那些难民。”男孩塌着左肩,苍白的脸上尽是坚决,“那些难民看到你们的脸了,天亮后,他们会散播你们有车有粮的消息,然后拉拢其他无处可去的难民找你们”

梨花眉梢微动,“你爹娘呢?”

“死了,我们八日前进的城,那时人多房少,租子昂贵,我们跟同乡合伙租了一间屋,谁知同乡眼红我们有粮,跟隔壁屋的人合谋抢了我们的粮,后来衙门统一安置染了瘟疫的人,我带着妹妹去了城南。”

杀心如此重,必是有过惨痛经历的人,梨花问,“你知道怎么杀人吗?”

男孩坚定的点头,“有刀就抹他脖子,没有刀就咬他脖子”

他张开嘴,敲了敲自己的牙,“这儿咬过人了。”

梨花想了下,“背你妹妹进屋”

知道她答应了,男孩扭头看了眼妹妹的侧脸,“阿莹莫怕,阿兄碰到好心人了,她会给你药的。”

陷入呓语的小姑娘没有睁眼,梨花让他把小姑娘放在檐廊上,“我会让人给她喂药,能不能活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我知道。”

虽不知梨花为何收留这两人,但男孩一放下女孩就有人过来询问,“喂四叔喝的药怎么样?”

“行。”梨花跟菊花婶道,“完了用药水给她擦擦身。”

这些天,她们洗手也用药水,菊花婶应下。

梨花要随男孩出门,叫来赵大壮交代接下来的事儿,“附近有些空屋子,安置完后,你带人挨家挨户敲门,若遇里面没人应的就记下,明天去街上问有没有租宅子的。”

她来这边就是想用这种法子找宅子的,不过挣钱也不错。

赵大壮一点就通,“租子多少合适?”

“一天五百钱,交租后入住。”

“行。”

有心学本事的赵铁牛没明白,“咱没钥匙,进不去啊?”

赵大壮道,“不碍事,只需和他们说钥匙丢了,到时我直接踹门即可。”

还有这种办法?赵铁牛心下不安,“这是犯法的吧?”

“你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时候没想过这点?”刘二插进话。

赵铁牛尴尬,“我吓唬吓唬他们罢了,又不是真的想动手。”

尽管经历过人心险恶,但要他主动杀人怕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毕竟杀人不像踹篷子

梨花也是看清楚族里人的性格,这才接受男孩的条件。

族里人活在太平盛世,心底残留着人性好的那面,做不了恶事,男孩家破人亡,更适合做刽子手。

回到那条巷子,里面的人似乎醒过来了,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看着男孩,他揉了揉腮帮,张嘴空咬了两下牙,然后埋头走了进去。

梨花叫住他,“不用刀?”

“我的牙咬得死人。”

梨花不怀疑他的决心,但杀人是个过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希望他把自己逼疯了,抽出一把刀递过去,“别把自己弄脏了。”

男孩一怔,歪头看她,“你不怕我反悔拿你威胁你的族人?”

“你不会”

昨天,族人把他们兄妹挪到屋檐下时,他明明已经病得没力气了,硬使劲把他妹妹往里推。

越往里,太阳升起时越晚晒得到。

他对妹妹是真心的,有这个牵挂,他不敢冒险的。

男孩拿过刀,自嘲了去,“我确实不会,我还要找那些人报仇,我不能死。”

他慢慢走进去,梨花跟着他。

墙边的人没认

出他,眼里浮起希望,男孩屈膝蹲下,拿走男子嘴里的布。

男子惊喜的说,“我看到一群难民从这儿过去,他们有好几辆车,车上装的都是粮,给我松绑”

男孩回眸瞅了眼,梨花明白他眼里的涵义,“知道了。”

话音一落,男孩的刀毫不犹豫抹向男子脖颈间。

男子始料未及,嘴巴惊愕的张着,眼里满是诧异。

男孩手起刀落一气呵成,见边上人害怕的后退,迅速了结他们。

血溅了男孩一身,他浑不在意的起身,“刀脏了。”

“早就脏了。”梨花转身,“要去找你的仇人吗?”

“改日吧,我身体不舒服,要养几天。”

刚说完,他弯腰呕吐起来,梨花蹙眉,“你晕倒的话我没办法扶你回去。”

“不会的。”

回去后,族里人看到男孩身上的血渍,隐隐猜到什么,没有多问,而是端药给他,“你妹妹还烧着,看明早能不能退烧。”

生病后,族里人也出现高烧现象,可能及时吃了药,高烧没有持续许久。

“谢谢婶子。”

“嗐,十九娘既收留你,你就安心待着”

她们出去后族里人就讨论过了,跑出来那么多人,就兄妹两不怕事的跟上来,想来也是缘分,反正孩子吃不了什么,跟着就跟着吧。

当然,主要还是梨花的态度,老村长病情没有好转,不依着梨花,这么多人怎么办哟

第50章 050洗头洗澡舒服一次

李解撑到这会儿已筋疲力竭,但怕过了病气给赵家人,喝过药就去走廊最左边角落躺着。

地面尚有余热,感受不到夜间的寒凉,睡着前,他和梨花说,“阿莹就劳烦你照顾了。”

“你睡吧。”

行李已经安置妥当,屋子也分好了,堂屋离院门最近,几口棺材堆叠放在里面,由没生病的汉子们看管,其余人则男女分开,住进其他三间屋。

老太太出来寻梨花,见男孩抱着胸,曲腿侧躺在地上,拉过梨花,“以后他就跟着咱们了?”

“嗯,他们兄妹的吃食我来出”

“他叫什么名儿?”

“李解,妹妹叫李莹”梨花反手握住老太太的手,“北上凶险,咱们揽些人,出事时有个帮手。”

老太太不经想到在庙里的时候,老大花言巧语诱导族人放弃回青葵县搬行李接人,是忠心耿耿的刘二坚持要回去接老三,若非这样,二壮独木难支,即使回城,也只能走路回去。

想着,她道,“他们爹娘呢?”

“死了。”梨花说,“跟同乡人合租,被同乡人抢了粮给杀了。”

老太太愣住,“没有告官吗?”

听到梨花声儿的人纷纷凑过来,梨花看他们一眼,叹道,“衙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难民的事?你们怕是不知,昨晚多名难民被杀,衙门的人也只是拖走尸体,并没多问。”

难民如草芥,赵家众人早就察觉到这点了,感慨道,“只盼戎州刺史是个好的。”

县令只负责辖区内的事儿,对于外地人的死活,衙门向来敷衍了事。

很早以前青葵县发生过好几起外商被谋财害命的事儿,结果都不了了之,这种故事在茶馆颇受欢迎,赵广安听了不少,跟老太太道,“看紧孩子,千万不能让他们乱跑。”

“多田他们已经懂事了,会约束年纪小的”老太太蹙眉,“你大堂兄他们出去找空宅会不会出事?”

赵广安沉吟片刻,“他们有家伙,应该没事。”

赵大壮他们快天亮时回来的,一条巷一条巷的走,共找到了六间没人住的宅子。

租出去的话,一天就有三贯钱的进项,这在往年是普通家庭全年开销了,像赵铁牛家里穷,一年到头的开销顶多两贯钱而已。

现在一天就有三贯,他迫不及待的想分享这份喜悦,一屋一屋的知会。

梨花睡得浅,赵铁牛他们进门她就醒了,听了他的话,淡道,“三贯钱是暂时的,等城外的难民涌进来,租子会更高。”

话是这么说,可奎星县都封城了,难民怎么可能进得来?

即使进来,怕也要被拖到城南的安置屋待十天。

赵铁牛太兴奋了,没反驳梨花,而是问,“集市怎么走?”

“西市热闹,去那边问问”

“成,我喝碗药,天亮就去”

太热了,大家伙的食欲并不高,便是晒的菽乳都没吃完,梨花睡不着了,起床去看李莹,小姑娘的额头没有昨晚烫了,也没再说胡话。

菊花婶守了她一晚,说道,“病情好像稳重了,再喂些汤药估计能醒。”

“婶子辛苦了,我守着,你去睡一会儿吧。”

“我和你槐仙婶商量好了,天亮就来换我,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族里的食物到饭点统一分发,梨花不能坏了规矩,“我不饿,我去看看她兄长怎么样了?”

李解睡得沉,她走近他也没醒,起床如厕的二堂爷看到她,说道,“这娃儿想活,夜里喝了四回药才彻底睡踏实了。”

二堂爷喉咙痛,一说话就咳。

梨花问他,“好点了没?”

“好多了,别看我咳嗽,但不胸闷气短了。”二堂爷佝身进了茅厕,叹道,“我也想活啊”

“那就多喝药。”

藏起来的草药有许多,一把药材,反复熬四五遍后再泡水用来洗手,这种天,药水搁置久了有股馊味,饶是如此,大家仍喝得津津有味,甚至竹筒都不装水了,改为装药。

赵铁牛给竹筒装满药,和赵广昌出门去西市,一开门,就见一个满脸精明的男子在门外张望。

赵铁牛镰刀一挥,“看什么看?”

男子认识赵大壮,拍拍自己胸口,“我啊,这间宅子是我的。”

宅子里除了灶台门窗,屋里被搬得一干二净,昨晚以前,赵大壮坚信不疑是男子的宅子,昨晚除了趟门后,他有所怀疑。

不过眼下不是理掰那些的时候,问男子,“有事?”

“你们院里有药味,你们熬药了?”

赵大壮道,“不是药,是艾蒿水。”

艾蒿有清热的功效,平常没人瞧得上,但现在可是香饽饽,男子舔着笑询问,“能给我一碗吗?”

“不能。”赵铁牛冷冰冰拒绝,“我们自己都不够喝呢”

刚刚,三婶和他说了李解的遭遇,背井离乡,除了自己人,谁都不能相信,他呲牙,“我管你是什么人,敢打我家主意,看我不弄死你。”

语毕,回头喊一声,立刻钻出十几个面色凶狠的年轻人来。

男子一惊,“你们这么多人?”

“还有人睡着没醒呢。”赵铁牛说,“租子我们已经交了,在我们离开前,少往这边来!”

男子缩了缩脖子,灰头灰脸的走了。

最近城里不太平,难民翻墙溜进宅子的事屡见不鲜,男子惹不起这群人,走得飞快。

赵铁牛关上门,跟里面的人道,“待会把门关好。”

他们要去挣钱,其他人也有活,水没多少了,要去河边挑水,然后趁这几日在宅子里,每个人都洗个头洗个澡,然后把衣服洗来晾着。

离开奎星县,不知哪天才能洗头了。

可想而知大家有多忙,汉子们来来回回挑水,足足挑了半天才让所有人把身子洗干净了。

之后紧锣密鼓的洗衣服,院里没有晾衣杆,族里人便在院里牵绳子,一绳一绳的衣服,占据了整个小院,不知情的,以为这家是靠浆洗过日子的呢。

赵铁牛他们回来惊呆了,问梨花,“你们扒死人衣服了?”

特意给他们留了两桶水,在角落晒了一会儿,已经热了,坐在竹席上任老吴氏给她梳虱子的梨花道,“那边有热水,你们去洗洗,回来让四奶奶给你们梳头”

老吴氏兴趣古怪,以前没发现,自打上次借篦子梳头后就喜欢上了这事。

每当谁

的头发晾干,她就专心帮她梳虱子。

半天下来,虱子都能装一碗了。

偏孩子们没什么玩的,虱子掉竹席上后,用大拇指指甲挨个掐。

梨花坐了多久,就听到多久虱子爆肚的声音。

“差不多了。”老吴氏拿着篦子往竹席一敲,虱子密密麻麻的往下掉,“上次给你梳头,你的虱子算少的,几天而已,虱子怎么长了这么多?”

梨花低头看一眼,还没琢磨过她的意思。

老吴氏幽幽偏头,“是不是你阿□□上的虱子跳你头上了?”

沉迷缝缝补补的老太太,“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你过来我给你梳梳。”老吴氏没有冷嘲热讽,语气温和,脸色亦极其平静。

老太太心下警钟大作,唤梨花,“把我的篦子拿过来。”

“我没用完呢,我说三嫂,你不会长了虱子不承认吧?”老吴氏装不下去了,阴阳怪气道,“长虱子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太太气红脸,“你当人人都像你?一大把年纪不爱干净,虱子比身上的泥还厚?”

许久没洗澡,所有人身上搓出来的泥条粗得像油条似的,洗澡时,老太太调侃过老吴氏。

这会儿寻到机会,老吴氏可不得嘲讽一番?

老太太的头发已经干了,用布巾包在头顶的,见老吴氏不吭声,她冷笑的低头继续穿针。

“就你那脑子还想让我丢脸?”

“那你倒是让我给你梳梳啊,有没有虱子,一下便知。”老吴氏不像以往暴躁,相反,语气颇像老太太往日说话的语气。

梨花替老太太说话,“我天天挨着阿奶睡,阿□□上真有虱子也是从我头上跳过去的。”

这句话算是给老太太解了围,慢悠悠放下针线活,倨傲的起身道,“你既想给我做仆人,那我就成全你吧。”

老吴氏不料被反将一军,登时变了脸,梨花拉住老吴氏,“我给我阿奶梳吧。”

两人不对付已经几十年,族里人劝过无数回了,现在都快麻木了,问老吴氏,“四婶,四叔的情况怎么样?”

老村长也洗澡换了身衣服,但四肢仍然不能动,老吴氏忙时就让赵二壮在边上照顾着,听到这话,面上低落起来,“吃了这么久的药也不见好,我怀疑他中风了。”

以前村里有中风的人,就是老伴儿这样的症状,如果是这样,老伴儿怕是不能好了。

也就说以后想要在族里站稳脚跟,必须依靠梨花。

想到这点,她没有再为难老太太,而是跟梨花寒暄起来,“三娘,你怎么跟你四爷爷交流的啊?教教你堂姐呗?”

梨花走到老太太跟前,闻言转身,“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