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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231从军的人能回来吗

李解犹豫了下,思索道,“县里没有外人活动的痕迹,如果不是二娘子又会是谁呢?”

听到这话,梨花想起一件事来,问李解,“你在青葵县可看到了荆州难民的尸骸?”

为了饲养这些虫子,赵文茵没少杀人,是以青葵县的死尸肯定不少。

李解动作微顿,咽下嘴里馒头道,“没有。”

县里荒芜许久,他看到的尸骨蒙了厚厚的灰,明显是当时没跑出来的戎州人。

“那她多半还活着。”梨花眺向天际,漫笑道,“以肉饲虫都敢的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死去?”

李解垂眸,眉头拧成了川字,“我该仔细找找的。”

“她想让大家以为她死了便不会轻易现身,你就是把青葵县翻个遍也找不着她”说着,她神思一凜,“休息片刻你就动身回村,告诉堂伯这儿的事,让他务必把我大伯母看牢了。”

赵文茵无处可去肯定要回去找元氏她们的。

李解囫囵吞枣的吃完馒头就要起身走人,梨花按住他,“不急,带上闻五他们,正好运些铁回去。”

新益村没有工艺娴熟的铁匠,搜回去的铁堆在那儿也不过生锈罢了,想派上用场,只能运回山里融了重新打,梨花说,“顺道问问李家兄弟要不要收徒,要的话,每月涨两百钱。”

李解领会到她的意思,“徒弟从新村里挑吗?”

有个铁匠,村里用坏的锄头铁锹砍刀不至于成破刀烂铁,铁够多的话还能打成武器御敌,因此培养铁匠很有必要,她说,“挑几个不怕吃苦的。”

说着,她瞥向给李解递水的汤大郎。

汤九把人送到她这儿就没再问过,这些日子,她走哪儿都带着他们,可能是家世不错的缘故,他们不像闻五他们能吃苦,不过当着她的面不曾抱怨过也算不错了。

他们若想学,她自然乐意。

“汤大郎,你们想学打铁吗?”

汤大郎脸上的汗还没干,最近东吹日晒,他黑了不少,见梨花问他,想也没想就点头,“好啊。”

小叔耳提面命叮嘱他们不得忤逆十九娘,他要拒绝,回村后肯定会挨打,“十九娘准备送我们学打铁吗?”

“嗯。”

“什么时候?”

“对方答应了立马就去。”这么说着,她看向李解,“他们若是嫌钱少就再加两百钱。”

李解懂她的意思,“好。”

考虑到汤大郎他们会离村许久,回去后梨花就找汤九说了这事。

夏季多暴雨,汤九天天杵根拐杖在地里和河边转悠,得知侄子和外甥要去学手艺,他捋着新冒出的胡须笑得开心,“得十九娘赏识是他们的福气,别说打铁,让他们上战场都没问题”

梨花看不出他笑里的含义,只道,“顺利的话两个月就回来了。”

她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问起引水的事来。

汤九收起笑,略微严肃的指着身后的地,“引水不难,难的是河里涨水淹了庄稼怎么办?我琢磨着沿河面修个堤坝,不用太长,够灌溉附近的庄稼地就成”

“怎么修?”

“先修座桥,然后抬高河对面的高度,这样日后放水更方便”

汤九的确不懂水利,好在他去过的地方多,估摸着先依葫芦画瓢把堤坝建起来再说,他给梨花讲河面两侧高低差的作用,梨花没有细问,“是不是需要大量的石头?”

汤九想了想,“对。”

其实只有泥也行,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修堤坝,希望修得牢固些。

“你量尺寸画图纸,石头的事我会找人解决。”

修堤坝不是小事,这日傍晚,梨花召集村民们集合,告诉他们修堤坝的事。

益州山多,很多人都没见过堤坝,但前朝修堤坝累死了许多百姓他们是清楚的,是以听了梨花的话都有些担心,“啥时候动工?”

旧朝廷征徭役都在冬天,那时天寒地冻,人一生病就没了。

十九娘会像旧朝的人那样吗?

天儿马上就热了,梨花不想大家夏天遭罪,说道,“秋凉后吧。”

“冬天吗?”

梨花摇头,“秋天。”

这两年西南的冬天跟冰窖似的,干不了活的。

她道,“咱们人多,赶在入冬前竣工应该没问题。”

在场的人松了口气,真好,十九娘跟旧朝廷的官吏不同,秋凉动工,入冬前完工,不用忍受气候的炎热冷酷。

“十九娘你安排便是。”

“对,我们听你的。”

见她们脸上的迟疑和纠结没了,梨花心里也高兴,都是普通百姓,和和睦睦过日子是最好的。

待大家伙散后,她找几个百户询问各家的情况。

“好着呢,谁家有事邻里都会帮忙,没有打架斗殴的事发生。”

“十九娘说农活不分男女,但汉子们都会主动承担得多些,没办法,谁让村里阳盛阴衰呢?”

村里女多男少是益州征兵造成的,四肢健全的汉子都离了家,只有老弱妇孺了。

“也不知从军的人怎么样了?”

他们若在家,老娘妻儿或许不会遭那么多罪,百户原本想感慨两句,说到这,心里不由自主滋生出恨意来,“十九娘,你说有生之年大家伙能和亲人团聚吗?”

又或者,有生之年,他们会不会为了那德不配位的人反过来杀他们?

想到这种可能,几位百户皆陷入了沉默。

“当时该拦着他们的啊,断了一臂又如何?丢人现眼又如何?起码能陪在家人身侧啊”

他们中,有三人为了逃避兵役自残。

当时抬不起头做人,现在只恨没能规劝身边人。

为置百姓不顾的朝廷效力,不值得,哪怕死,也该为十九娘这样的人去死。

“十九娘,哪日我若遇到从军的亲人,能否接他来村里住?”想到一腔孤勇生死不明的亲人,百户眼角酸涩泛起泪花,“他们走时斗志昂扬的,扬言立功衣锦还乡提携我”

殊不知,最后竟是蜀王谋反的牺牲品。

“能啊,只要他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我让人给他们建屋子。”

“那”百户还想说什么,刚冒出一个字又止住了。

梨花摊手,“你说?”

百户看了眼其他人,鼓起勇气道,“十九娘能否派人去益州兵营寻他们?发起兵变的是节度使,称王的是节度使,和他们没关系的。”

他知道梨花有本事。

云州那样的地方她都敢派人去,益州这么近,她肯定有法子的。

他说的是大多数村民的意思。

梨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几人轻轻点头。

这事压在他们心头多日,早想跟她说了,然而去云州的人至今未回,怕给十九娘添乱,一直忍着没开口,不料今个儿秦百户开了口。

“十九娘觉得麻烦的话就”

“是有点麻烦”梨花道,“等去云州的人回来再说如何?”

这这是答应了?

几人喜不自胜,再看梨花,激动得眼眶泛热,当即跪下给梨花磕头,“谢十九娘”

知道梨花不喜欢这套,几人迅速磕了三个响头就起身,“我我”

“我明白的。”天下谁不祈盼合家团聚呢?她道,“你们回去后问好各家从军人的姓名年龄,等我二伯回来,我让他去益州办这事。”

戎州大片土地无人耕种,她连赵广从去外面坑蒙拐骗的人都接受,何况是村民的亲人了。

想到这,她改了主意,“罢了,不等我二伯他们,我亲自去一趟。”

檐廊下煮饭的赵广安差点丢了手里的柴,“什么?”

梨花笑盈盈的转头,“益州我熟。”

再熟那也是狼窝,赵广安不同意,等百户离开后,连忙跑到梨花跟前,“你不是说戍守益州的将士并不多吗?他们中若有村里人的亲人,早随咱南下了,既然没有,那就说明村里人的亲人不在益州城,你去哪儿找他们”

“王都。”梨花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给赵广安吓得肝胆欲裂,王都什么地方?整个老益州的权贵官宦的住所,梨花去那儿不是找死吗?

他拧起眉,同梨花商量,“太危险了,就不能让你二伯去吗?”

益州人都在王都活不下去,何况是外地人,他突然有些看不懂梨花了。

“二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梨花拿过他的柴,轻声安抚道,“戎州土地辽阔,我若早点接他们来,那些荒废的土地就能早日种上庄稼”

“咱不缺粮食。”

没必要非要人种粮食。

“咱不缺粮食但缺人啊”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还伴着孩子们的打闹,梨花扭头望去,只见斑驳的围墙外,几缕青烟袅袅浮上天际,她站得笔直,“阿耶,我不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若有战,上便是。

赵广安顿时沉默下来。

他也不想过那种日子,抿了抿唇,道,“李解回谷了。”

算日子,十来天才能回来。

知道他松口了,梨花靠在他胳膊撒娇,“等他回来我再启程,阿耶,等那些荒废的田地都种上庄稼的时候就没人能逼咱外出逃命了”

“这儿是戎州,那些枉死的冤魂会庇佑这片土地的。”

赵广安摸摸她的头,“那阿耶也去。”

“不”梨花刚要说不行就被他打断,“阿耶会弹弓,岭南人攻进山里就是阿耶击退的,阿耶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另外让你阿弟他们也去”

族里侄子的弹弓是他教的,准不准,出去试试就知道。

赵广安又道,“戎州这么多荒地,靠你跋山涉水找人来耕要多少年?带着你阿弟他们,等他们能独当一面就放出去拉人,多好?”

他循循善诱,“谷里虽好,到底不如外面涨见识。”

梨花抬头看他,眼神有些陌生,“阿耶是这么想的?”

赵广安目光闪烁了下,心虚道,“当然”

不是啦。

只是想到他们父女在外奔波,那些兔崽子在谷里享福不痛快罢了。

何况那些兔崽子来的话他就不用打水煮饭洗衣服了,多舒坦的日子,他没道理不过的啊。

“三娘,听阿耶的。”

梨花被说动了。

蜀王定居王都,手里大部分兵力肯定戍守在王都,结合他效法旧朝的做派,定是将兵力分成了五股,一股留在王都维护王都治安,其余四股驻扎在王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这样王都一旦生变也能即使支援。

再以亲疏远近来论,她笃定去年征的兵都在城外。

所以她只要溜进王都外的兵营找人就行。

“行,按阿耶说的办。”

梨花要帮他们寻亲的消息片刻就传开了,翌日天还没亮,门口就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断过。

隋氏洗漱完去村里拿药,一开门就震惊了。

衣衫鞋袜,馍馍烤饼,瓶瓶罐罐堆得一地都是,见一村民放下盏竹灯笼,隋氏叫住她,“你这是干什么呀?”

妇人双眼红肿,似乎哭过,“我我没拿得出手的,这只灯笼是我开荒时拾到的,刚补好,给十九娘路上用。”

“十九娘不缺这些,你拿回去吧。”隋氏了解她的感受,和丈夫走出难民村的那刻,她一直想怎么报答梨花,梨花带她离开望乡村时也是,她捡起灯笼还给妇人,“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最她最好的报答了。”

妇人愣了下,“这这哪儿使得?”

“听我的,东西拿回去。”隋氏和后来的人说,“咱好好种地,来年丰收了舀点新米给十九娘做米饭就行。”

十九娘爱吃白米饭,赵广安煮饭,顿顿都给她煮的白米饭。

“十九娘是首领不是皇帝呢。”隋氏低头捡其他礼,“她不喜欢这套。”

村里人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梨花说的她当首领竟是这个意思,不由得道,“咱痛恨朝廷征税,但给十九娘东西是心甘情愿的。”

“有这份心意就好。”隋氏怕不小心抓破人,出门往手上套了粗布手套,这玩意抓不起竹篮里的饼,只得跟大家伙说,“劳烦你们叫人把东西拿回去,否则待会罗郎君他们出不来了。”

清晨还得打拳练招式呢。

第232章 232家的感觉归属

隋氏掩上门,嘱咐大家,“大东家昨晚发病了,十九娘守他到半夜,这会儿还睡着,你们小点声啊。”

“晓得的。”

相处多日,她们已经能听懂隋氏拗口的官话了。

“隋嫂子,十九娘说了何时动身没?”

隋氏看她,“问这个作甚?”

“十九娘不肯收咱的礼,总得让咱送送她不是?”妇人凹陷的双颊泛着愧意,“她为咱奔波劳累,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谁说帮不上忙了?地开出来不能荒着,得种青葵,等天再热些得进山砍树烧炭,秋凉得修堤坝”隋氏在望乡村就没闲的时候,侃侃而谈道,“堤坝修完约莫就到冬天了,咱得帮着准备过冬的衣物食材”

妇人会意,“说的是。”

隋氏要去灶房吃药,和她们闲聊几句就走了。

回来看梨花起床了,打热水给她洗漱,“村里人感念十九娘你的好,说要送你呢。”

“不用。”梨花拧棉巾洗脸,完了把棉巾搓干净晾竹竿上,不疾不徐的说,“我做这些求的不过是在这片土地安稳的活下去而已。”

人越多,抵御外敌的力量越大。

即使村里人不提,她也要去外面笼络人来的。

她的心思素来简单,为了家人,她必须带着全族人逃荒,后来为了族人,她必须拉拢山里人,随着时局变化,她必须拉拢外面的人。

隋氏倒是不知她的意图,打心眼里感激她,“能活,十九娘,咱肯定能活下来的。”

梨花是她见过的最有本事的人了。

有她带领,村里人肯定能活命。

“但愿吧。”

因李解要十来天才回,梨花照旧带着人去外面搜东西,想到不久要去王都,赵广安也不在宅子里待着了,而是跟梨花一起。

识草药是他的长处,走出几里地,看什么都是药材。

他一说,其他人就挥着锄头开挖。

一天下来,挖的全是药材,梨花也不嫌弃,车上的箩筐装满就命人运回去,其他人接着挖,天黑再回。

这样的结果就是李解他们从谷里回来她仍在十几里外挖草药。

多数草药是连根挖的,考虑到寒冬不好寻药材,能种的全挪屋前屋后种着

为此,早先种的桃树槐树梨树通通挪去了村外。

梨花一进村,村里就说李解他们回来了。

担心村民们饿肚子,赵家送了好几车粮食来,村里人心里暖烘烘的,“十九娘,你走你的,村里的事莫担心,我们有数着呢。”

每个人每天干什么都是早就安排的,梨花不在也不会乱的。

梨花说,“好,我不在,李解就是村长,遇着事找他就行。”

村子原本就是给要交给李解打理的,趁这个机会,正好让大家认识他。

赵广安在后面推车,听到这话,探头看梨花,“李解不随咱去益州?”

“不了。”梨花说,“有你和堂兄他们害怕保护不了我?”

赵广安抿嘴,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又问,“罗四他们呢?”

“他们和咱们一起。”

益州兵营目前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多带几个能打的有利无害,她看赵广安仍皱着眉,心思微动,“阿耶,李解没什么经验,要不你留下帮他?”

赵广安犹豫了下,没有李解,益州之行更为凶险,他还真不想去,可梨花呢?

“你呢?”

“我和闻五他们去。”

“那我也去。”赵广安眼神坚定,“我给你煮饭煎药。”

有个懂医术的同行的确更好,梨花点点头,“好。”

她回头叫汤大郎,“车子推到祠堂就回去跟家人道别,咱明早出发”

李家兄弟定是愿意收徒的,这次北上,顺道送汤大郎他们进山,说着,她又吩咐路边的百户,“知会其他人准备好,明天天亮在村口集合。”

要留些益州兵帮李解打理村子,因此,梨花从村里挑了十四人一起去益州。

百户颔首,“我这就和他们说。”

李解站在门口,看梨花被人簇拥着回来,抬脚迎了上去,“三娘子,山里凑了几十石粮食给村民们,除此还有肉和粮种”

“山里怎么样?”

“前阵子峡谷那边逮到几个难民,担心他们身染瘟疫,送去东高村了。”

东高村住着普通人和嗜血者,应付得了难民,溜进望乡村的难民也悉数送了东高村,李解道,“我与大壮叔说了大东家的情况,他让我把大东家送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沉了几分,“他说二娘子城府深,暗地谋划什么也不一定,将大东家送回去,日后有拿捏二娘子的把柄。”

稻田里长虫,赵大壮忙得不可开交,是以话说得很直白,“他觉得二娘子没死。”

冲赵文茵以前做的那些事赵大壮就不可能相信她死了,李解接着道,“谷里建了铁皮屋,专门为关押嗜血者建的。”

虽然修了逃生的路,但山里人格外珍惜那片土地,建了铁皮屋不说,还将茅草屋改成了石屋。

以前没有铁钉,凿不开石头,有了李家兄弟后,谷里的锄具武器通通进行的改进,几个月而已,谷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娘子,咱需多囤些铁才行。”

她也想,奈何人手不足。

“等我从益州回来吧,若能招揽益州将士来戎州,囤铁的事就让他们来办。”

只能如此了,李解准备聊北上的事,想到什么,低声道,“三娘子,戎州已不存在了,眼下这儿是合寙。”

像赵广从说的,只有让外人感受到合寙的强大,前来投靠的人才会增多。

梨花眉眼弯弯,“记住了。”

“还有一事。”李解侧身给她让路,自己走在她左侧,“咱需要人手不假,但不能一下领太多人来。”

这还是赵大壮提醒的。

“合寙仍是荒芜,突然涌来太多人恐解决不了他们的温饱”李解转述赵大壮的话,“春夏有野菜果腹,秋冬到处都荒着,一旦吃不饱,人们肯定闹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为了几个走投无路的把无辜人搭进去不好。

李解顿了顿,继续道,“咱不是在峡谷

那边发现了粮仓吗?大壮叔的意思是挖一个出来,这样咱带回来人也有粮养他们”

梨花倒是没想过这点,虚心道,“堂伯还说什么了?”

“新村离河近,挖个池子养点鱼种点藕,囤着过冬吃。”李解道,“上个月,三郎君他们借打猎为由偷偷下山捕鱼,然后谷里就开始养鱼了”

“我阿弟他们下山了?”

赵大壮没有细说,李解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大壮叔命人圈了半块稻田用来养鱼,树村的池子多,三郎君他们挖了藕种池子里,说是明年就有藕吃了。”

都不想给梨花添麻烦,所以梨花不在的日子,大家都在找事情做,努力让日子越来越好。

他不知道梨花决定不带他去益州,接着道,“咱送汤大郎回去你就能看到了。”

梨花大致能想象满池子荷花的情形,笑容爬上脸颊,“不知大家伙怎么样了。”

“好着呢,他们让三娘子你莫挂念。”

外面乱,最忌分心了。

他出来时,村民们叽叽喳喳叮嘱了他许多。

虽然梨花在谷里的时候不多,但大家伙都想她得紧,送了不少东西。

进院后,李解将村民们给的东西拿出来,“这是族里给三娘子做的鞋,鞋底防滑的,雨天也能穿,这是老木匠自己用竹子做的弓弩,威力很大,这是隐山村给三娘子的衣服”

不知梨花何时回去,村里把东西做好就给赵大壮拿着。

除了这些,还有精细的面和肉。

李解挨个挨个给梨花看,看得梨花心里酸酸胀胀的,“怎么送了这么多?”

“可不是吗?沾了三娘子你的光,我也有呢。”李解拿出村民们给他做的鞋,爱不释手。

赵广安酸了,“没有我的?”

“有。”李解指旁边的箩筐,“赵三叔的在那个筐里。”

赵广安高兴地上前扒拉,嘴里喋喋不休,“我就说堂兄不可能忘了我,看吧,三娘你有的我都有,别说,在谷里不觉得多好,猛地一出来却想回去得很,哟,我也有弓弩呢。”

“都有。”

闻五他们的是铁制的,需要大力气才能拉动,竹制的威力稍小,胜在省力,李解问,“咱哪天去益州?”

“明天。”赵广安试弓弩的威力,眯起一只眼睛道,“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啊。”

李解愣住,“我不去?”

梨花试鞋,闻言停了动作,望着他道,“村里得留人。”

眼瞅着村子要建成了,可不能为他人做了嫁衣。

李解反应过来,“你们放心去,我会料理好这儿的。”

梨花从益州兵里挑了六人,加上村民和罗四他们,一行人看着不少。

第二天清晨,在村口清点完人数就出发了,她不让村民们送,村民们便各司其职的干着活,只是总会时不时的抬头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你们说十九娘啥时能回来?”

“不管啥时,能回来就好。”

她们希望从军的亲人能回来,也希望梨花能平安回来。

“你们说怪不怪,以前没觉得这儿是长久的家,但刚刚看到十九娘的背影,仿佛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似的。”

“是啊。”

从益州城出来,她们嘴里说相信梨花,很高兴在这儿安家,然而一颗心始终悬着的。

因为战事,她们离开了生活多年的老家,接受官府安排到陌生的地安家,地动后,她们没了新家,进城围墙造屋,以为安稳时,转去了王都,仍然没有家。

到离开益州的那天,她们都没有家。

可刚刚,她们有家了,在祈盼梨花早些回来的时候。

“哎。”一妇人低头揉眼睛,“明明十九娘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但我怎么就开始想她了呢?”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

梨花不知道,她走后,村民们望着官道说了许久的话。

第233章 233百姓庇佑层层关卡

她要回趟山谷,和罗四他们在戎州旧城就分开了。

罗四他们沿着官道去王都,她和闻五等人送赵广昌进山。

她天天用艾草水给赵广昌敷脸,数日下来,脸上的脓疮结了疤,但他日日吃鱼腥草,以致脾气越来越暴躁。

走到山里人布置的陷阱地段更是破口大骂,“三娘,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敢我把我带回谷里,我见人就咬,看谁狠得过谁!”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回去!”

他的脑袋套了竹篓,双手裹了十几层布,还用铁链子拴着,根本伤不了人。

赵广安推他,他往前趔趄了下,当即转身瞪赵广安,赵广安无动于衷,“安静点。”

“狗仗人势的玩意!”赵广昌吐他口水,哪晓得竹篓密集,根本喷不到赵广安脸上,赵广安先是往后一闪,见自己没中招后,洋洋得意的挺了挺胸膛,“伤不到我。”

小人得志的嘴脸展露无疑。

赵广昌呸了句,“前些年就该弄死你算了。”

要是以前,赵广昌一发火赵广安就怂了,但现在却不怕他,“随你怎么说,反正等你回去就老实了。”

谷里做了充足的准备,赵广昌的住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走快点,我们还有其他事呢。”

赵广昌屁股一撅就要坐地耍赖,从新村出来他就用的这招,洞悉他心思的赵广安火速竖起手里的尖刀,“你坐一下试试。”

他的耐心在半道就消贻殆尽了,因此不会给赵广昌好脸,“你要害我们天黑前进不了村,我就割了你的肉喂野猪!”

“你敢!”赵广昌呲牙。

赵广安敲他的竹篓,“看我敢不敢!”

赵广昌眼睛猝了毒,两人对视片刻,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进村的门日日有人看守,闻五吆喝一嗓子门就开了,古阿婶很开心,“大壮说你们近日就会回来竟是真的,快进来”

她左右看了看,拉梨花进门,“新村怎么样了?”

“已经在建围墙了。”梨花给她介绍汤大郎等人,古阿婶看了眼几人,“来了就好好学,争取早日回去建设新村。”

汤大郎他们扫了眼边上的地,规规矩矩的颔首,“是。”

难怪小叔反复叮嘱他们听话,原是早猜到梨花非同反响了,不仅在外面布置了大片陷阱林,墙里的地上也插满铁钉防外人翻墙闯入,住在这样的地方,任嗜血者也无可奈何吧。

古阿婶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和梨花解释,“半个月前弄的。”

围墙里外的树被砍光了,可顾及围墙范围大,老村长提议挨墙边两米位置铺上铁钉,这样外面的人受伤发出声音能及时发现。

“挺好的。”虽然会缩小耕种的土地,但更为安全,她问,“山里还有多少铁?”

“没多少了。”古阿婶看向脑袋被竹篓罩住的赵广昌,犹豫了下才说,“最近山里没什么事,好些人主动请缨去外面找铁,你堂伯同意了。”

自古以来官府就严管制铁器,天下未乱时,寻常人家里除了刀和锄具,几乎看不到铁的影子。

后来发现铁钉能凿开石头修路,能锻炼成武器,能拴俘虏,能打成锅后,山里对铁的使用就多了许多,她说,“整个戎州,凿石县的铁最多,你堂伯让他们先去凿石县,顺道运些石头回来”

“那得要多少人?”

古阿婶拍脑门,“忘说了,你铁牛叔他们回来了,咱不缺人了。”

赵大壮四个月前就派人去安福镇叫赵铁牛他们回来,但赵铁牛舍不得地里的麦子,硬拖到收了麦子才回来的。

“他还带了好些安福镇的人过来,碍于村里没地建房屋就安顿到峡谷那边去了。”她道,“峡谷位置大,安置个上百户人家不成问题。”

“铁牛叔出去了?”

“没

,在峡谷干活呢。”想到赵铁牛的变化,古阿婶有些唏嘘,“这趟出去,他稳重了不少。”

赵铁牛以前是个大嗓门,遇事爱喊打喊杀,这次回来明显没以前话多了,就是那身腱子肉看得人害怕,她看闻五,偷偷比较两人的身量体型,与梨花道,“打架的话,闻五恐怕不是你铁牛叔的对手了。”

闻五低头看一眼自己,没觉得丢脸,坦然道,“我以前就打不过他。”

古阿婶好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梨花是在第二天清晨看到赵铁牛的,离两人分开已经快半年了,要不是古阿婶说过,她恐怕都认不出他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铁牛叔壮实了?”赵铁牛穿着粗布半臂衣,两只胳膊露在外面,粗得跟木头似的。

梨花正欲说话,身后的赵广安震惊开口,“么么,怎么壮这么多?”

赵广安惊讶的跑过去,伸手捏了一下,“吃啥了呀。”

赵铁牛骄傲的绷紧手臂,“肉呗,年后野猪泛滥,我们顿顿吃肉,羡慕不?”

赵广安老实点头,随即又问,“野猪能吃不?”

“咋不能吃?”赵铁牛大着嗓门道,“只恨自己没有两张嘴,你不知道,我们吃猪肉都吃得快吐了,先是炖汤,汤喝腻了就吃烤肉,烤肉吃腻了就换个法子弄”

赵广安没出息的流口水,“这日子也太好了吧。”

“谁说不是呢?实在吃不动送人,待镇上的人也吃腻了就送去隔壁卖”赵铁牛滔滔不绝道,“卖了不少梁州钱币呢。”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几个圆形铜板,“梁州称国后,旧钱币不流通了,流通的是这种新币”

他给梨花,“三娘你看看你认识不?”

旧币上印着国号,梁州如今是梁国,国号上启,上面印的也是上启两个字,梨花说,“上启。”

“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也不知梁州官府整这些无脑巴什的干啥”赵铁牛嗤鼻,“真有这工夫,不如减免赋税徭役让百姓过得好点。”

“铁牛叔去梁州了?”

这事瞒不住,赵铁牛也没想瞒,“去过几次,梁州动乱是石家人平息的,石家人称帝后,百姓日子不见好,赋税徭役反而更重了,为此,好些百姓出逃,扰得安福镇的人不安宁,知道我们要来戎州,连夜收拾包袱跟我们回来了。”

梨花敛目,“是我想的那个石吗?”

赵铁牛明白她的意思,说道,“之前来山里的石老爷就是石家人,不过他是旁支的,石家灭了前梁州节度使后,内里发生了争斗,没人管石老爷的死活。”

想到石进的死,到梁州后,他没少打听石家的事。

“没想到石老爷用的本名。”

梨花也有些意外,不过石进死在了荆州,哪怕石家人找他也找不到戎州来,梨花把铜板递回去,望着远处埋头苦干的人们道,“她们知道咱的身份了吗?”

“来的路上我同他们说了。”赵铁牛邀功,“铁牛叔厉害不?”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自愿随他进山的。

梨花竖起大拇指,“厉害。”

先来的刘娘子她们已经习惯峡谷的生活了,看到梨花来,兴奋的站在旁边等梨花问话。

梨花还要去趟东高村,没空与她们寒暄,只道,“刘娘子,你们将庄子打理得很好,我同堂伯说了,过几日送批武器过来给你们防身用”

有武器就能吓退难民,不仅如此,梨花肯给她们武器就表示她彻底将她们当成自己人了。

刘娘子喜出望外,“谢过十九娘。”

“你们忙吧。”梨花说,“我还得出去趟。”

赵铁牛脚边还杵着锄头,闻言,精神一振,“我也去,三娘,我跟着保护你。”

“你走了她们会不会不习惯?”她指地里的人。

“同她们说声便是。”说着,他昂起头,“罚四,进屋给我收拾两身衣服,我和三娘出去一趟。”

所有人直起腰看他,他高喊道,“你们继续开荒,若有不懂的问赵申,他会帮助你们的。”

“你下山干什么?”罚四大声问。

赵铁牛想也不想的说,“不知道,三娘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罚三在荆州受了重伤,修养数月才恢复过来,然而落得个不能干重活的毛病,罚四回来后本想和兄长住的,但望乡村受地势影响,附近耕地并不多,来过峡谷一次后,他想在这儿建两间屋把兄长接过来。

赵大壮已经答应了,只待屋子建成,他和兄长就有家了。

抱着衣服过来时,他朝梨花行礼,问赵铁牛,“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儿知道。”赵铁牛看盔甲也带上了,满意的说,“你老实干活,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的。”

罚四不好意思,却也没解释。

赵铁牛拿过行李,跟梨花道,“走吧。”

山里给东高村备了些粮食和肉,梨花先去东高村。

和年前的荒凉不同,东高村的地都开出来种上了庄稼,春日嫩绿的秧苗绿油油的,里面还有鱼游来游去。

赵青山在田里除草,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笑得眼睛都没了,“他们说山里来了人我就猜是三娘你,益州的百姓都安顿好了?”

“好了,村里怎么样?”

赵青山靠近村的两个草篷,“荆州来的难民都在那儿。”

他走到田埂上来,余光斜过赵铁牛,没认出来,继续道,“上个月,村里来了益州兵,想再拜托你帮忙安置批百姓,我说你不在,他很失望来着,让你回来去趟益州城”

自打染了瘟疫他就豁出去了,如今威猛得很。

就在前天,两个难民不满村里规矩要硬冲,他直接把人给杀了。

“也不知是不是陷阱,三娘你要小心点。”

梨花点头,“来的人叫什么?”

“没说,他脸色不好,走路颤巍巍的,知道你不在,问我村里有没有一位芳娘子,我说她不住村里,他又高兴又难过的。”赵青山说,“我想去城门探探怎么回事,又怕招来麻烦连累村里人”

“这儿离城门近,小心些是对的。”梨花猜是张百户,转身跟闻五他们说道,“你们进村卸货,我去城门看看。”

推着车的赵广安急忙跳到梨花跟前,“我也去。”

赵铁牛亦抽出惯用的铁棍,“我也去。”

“守城的官兵认识我,我同他们说两句话就回来。”

两人坚持要跟着,梨花不想耽搁,索性带着他们一起去了。

通往城门的小路长满了草,三人走到城墙下时,只见铁制的城门沾了血,表面凹凹凸凸的,似乎诉说着过去数月这儿经历过什么。

城墙上的人看到她们了,但有些不确定,左右看了看,问道,“李莹小娘子吗?”

梨花在城里用的李莹的名字,闻言,她仰起头,回以一个笑,“是我,我来找张百户的。”

官兵俯着腰,两道眉紧紧拢着,“张百户不在城里,小娘子过些时日来吧。”

梨花蹙眉,“他去哪儿了?”

“他被派去其他地方了。”

阳光炙热,官兵的脸在梨花眼里是团黑影,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

这时,城墙上突然探出两个脑袋,官兵顿时绷直了身子,“想进城需从北门进,三位请自行离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梨花猜到什么,拉着赵广安和赵铁牛就跑。

但听城墙上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她们是谁?”

官兵掷地有声,“荆州来的难民。”

第234章 234局势变化不想走了

振聋发聩的回答吓得赵广安回头,还未看清城墙上的情形脑袋就被一只手摁住脑袋转了回来。

“别看。”赵铁牛垂着眼,声音低沉,“小心入了他们的眼把咱抓去。”

他一副‘见多识广’的表情,“如今的疯子太多了,看一眼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赵广安看他,若有所思道,“梁州乱到这步田地了?”

赵铁牛给他一个‘你以为’的眼神,梁州境内的部落多,各部落为了粮食地盘厮杀得非常惨烈,“三堂弟,你莫不当一回事,真要被抓去当俘虏,扒衣拴链都算幸运的,就怕放你的血嚼你的肉,末了还剔你的骨炖汤”

“”赵广安怕了,扬手打住他的话头,“咱还是聊聊怎么找人吧,张百户出身军营,如果有他帮助,咱混进军营不是难事,眼下他不在,咱只能自己想法子”

一行人这么多,暴露了怎么办?

赵铁牛出主意,“三娘,你说我假装成益州人参军怎么样?”

梨花还没说话,赵广安先否定,“不行,就你这体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估计一出现就会被当成嗜血者抓起来。”

“那怎么办?”

赵广安哪儿知道?只能看梨花等她拿主意。

梨花悄悄回头眺了眼城墙,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张百户是程副将手里的兵,他被派去其他地方了那程副将呢?”

赵广安和赵铁牛面面相觑,半刻后,摇头说不知。

梨花道,“戍守益州城的将士不多,新县令上任后,程副将和衙门的关系就有些微妙,如今他手里的人被调去别处,怎么与县令抗衡?”

虽然料到武将文官会有番争斗,但没料到县令这么快就把手伸到城门来。

要知道,城门关乎着整个益州城的安危,动乱后便由是益州兵把守,现在受制于县令,是不是意味着县令把控着整个益州城?

想到这种可能,脚步不免沉重起来。

赵广安也拧了下眉,“新县令不是个好的,他会不会派人抢劫东高村啊?”

只要些粮食衣帛还好,就怕他们抢人。

梨花也想到了,益州想要强大,势必会大量培养嗜血者,东高村真被盯上了怎么办?

她又回头看了眼长草的城墙,低低道,“回去再说。”

村子离益州

城太近了,实在不行,迁村算了。

梨花同赵青山说时,赵青山一蹦三尺高,“地里还有庄稼呢?”

抱着柴火经过的庞大娘也显得很激动,“好好的为何要迁村?”

她是最先来东高村的人,那会儿四周一片荒芜,她们拿着锄头,一锄一锄的挖,这才挖出了现在的东高村,眼看日子一天一天好起来,又要迁村?

当即丢了柴火就跑到梨花跟前追问原因。

梨花将益州城的局势一说,庞大娘眉头紧皱,“我都这把年纪了,抓我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附近灶房的人看庞大娘不对劲,纷纷围了过来,得知新县令觊觎东高村,张嘴开始骂,“老天爷怎么不把那群黑心肝的给收了啊,害得咱背井离乡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来,他来,看我不抡起刀把他劈成两半!”

“反正我已感染了瘟疫,大不了和他们同归于尽!”

赵青山愤慨的点头,“三娘,早先咱没武器打不赢,现在咱盔甲铁枪在手,不信打不赢那群狗日的!”

村民们连连附和,“对,跟他们拼了!”

整个东高村目前有四百人,半数是染有瘟疫的,庞大娘说,“我就是咬也要咬他们一块肉下来!”

反正不想再退了。

赵铁牛不认同,“大娘,你咬他一块肉有啥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咱换个安全的地,往后再杀回来多好?”

庞大娘瞪他,“往后是什么时候?我死后吗?”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赵铁牛不吭声了,识趣的拿眼睛望着梨花。

梨花面露沉吟,“城里人多,真要攻来,咱没胜算的。”

庞大娘抖了抖两颊的肉,忽然沮丧起来,“是啊。”

打不赢还不跑,不是纯纯等死吗?

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儿孙想想不是?她环视一眼周围的房屋田地,丧气道,“迁到哪儿去?”

凑过来的村民们互相看了看,脸上不舍,“不能不迁吗?”

好不容易有了遮风挡雨的地,迁到别处,一切又得重新开始。

知道大家不想走,梨花也在琢磨万全的法子,东高村的围墙已经建成了,墙高两米,墙两侧有条水沟,沟里铺了荆棘,防普通人完全不是问题。

她道,“如果有人围攻村子,你们能守多久?”

众人一时没明白过来,赵青山懂了,答道,“三五天绝不是问题。”

他解释,“村里现有四百三十九人,感染者两百七十人,其中三百八十四人有竹甲,三百一十一有武器,正面迎敌能拖不少时间,另外,村里囤了大批石头,村里有井,不缺水”

砸石头泼开水,不信外面的人能轻松攻进来。

因此他们只要撑个三五天,山里的支援就到了。

“三娘,再过不久又是秋收了,这会儿迁村,秋冬大家伙吃什么啊”他苦着脸道,“总不能一直让族里接济啊。”

他知道族里不缺粮食,养活几百号人不成问题,然而大家有手有脚的,吃白食总归不好,赵青山又说,“新县令再坏,也得让我们与他碰碰不是?”

其他人反应过来,“是啊十九娘,新县令不想给咱活路也得他有那个本事才行,他若没有,咱还白白给他腾地多憋屈啊。”

众人齐齐点头,“十九娘,让我们待在这儿吧。”

望着一双双恳切的眼,梨花说不出让大家迁村的话,只道,“打不过就跑,千万别硬碰硬。”

知道她应了,大家高兴起来,“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嘛。”

大家散了后,梨花让赵青山和赵三壮去屋里说话,“我要去趟王都,归期不定,期间村里若遇到事,三壮叔你去峡谷报信,让申堂叔调派人手来。”

赵三壮郑重应下,“三娘,益州城真的会打过来吗?”

“有可能,益州在地动时死了许多人,想短时间增强兵力,培养嗜血者是最快的法子,堂伯”她看着赵青山,“我们走后,你别让村民们都去地里”

人多迟早会让益州城惦记上。

这事赵铁牛懂,在安福镇时,为了隐藏人数,他们日夜轮流露面干活,叫外人看不出有多少人。

他传授自己的经验,“不干活的人也别闲着,多弄些石头回来,看看能否弄些毒液,养些蝎子蛇虫啥的,真打起来全往对方身上倒”

蝎子蛇虫?赵广安打了个激灵,“你从哪儿学来的?”

“梁州啊,有些部落在层峦叠嶂的深处,想进去,得穿过蛇窝虫窝,危险得很。”赵铁牛道,“你在茶馆没听过?”

说书先生倒是讲到过,但那不是巫蛊之术吗?

他问赵铁牛,“你知道怎么养?”

“我要知道就自己养了。”

那些毒物虽然恶心,但想想一出门前呼后拥惹人忌惮的情形,多威风啊!

梨花脑海里浮现出巨型竹壳虫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山里人多,不小心伤到人怎么办?养蛇虫的事搁一边,先说眼下,为了保证有人能顺利出去报信,堂伯,得挖条暗道才行。”

窦娘子她们没进山前也曾偷偷挖过暗道,奈何活太重,到地动都没能挖出来。

她说,“这事得排在最前面。”

赵青山记下,“好,还有呢?”

“一旦发现对方人数多就顺着暗道撤离,房屋还能再建,粮食还能再种,前提是没有落到益州人手里。”梨花知道村民们不想走,然而仍是那句话,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青山略微犹豫,“村民们不听怎么办?”

在村里待久了,这儿就是他们的家,不想离开家是人之常情。

“那就杀了。”梨花稔着衣角,语气轻飘飘的,“绝不能让他们落到益州人手里。”

族里提供了那么多粮食可不

是让他们为益州卖命的,梨花将里面的道理揉碎了说给赵青山听,赵青山眉头越皱越紧,“我知道了,你放心,真到那时,我保证所有人都撤离。”

是啊,族里养的人,还没为他们冲锋陷阵就死了,族里多亏啊。

死也就罢了,要是被捉去训练成嗜血者对付族里,后果不敢想象。

想到自己刚刚那番言辞,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愧疚道,“三娘,村民们逃的话往哪儿逃?”

进山容易暴露村子的位置,所以绝对不能进山的。

梨花想了下,“往南跑。”

“去新益村吗?”

“益州忌惮岭南,追不了多远的。”梨花说,“他们真要穷追不舍,你们一直往南,经过新益村也别停。”

赵广安不解,“为何?”

李解在那儿,赵青山找到李解顺利进村不就安全了?

赵铁牛撞赵广安胳膊,“你傻啊,他们要是进村,益州不就知道村子里住的什么人了?他们不停的话,益州不知道村里住的什么人,不敢贸然追的。”

因为岭南人杀出来谁都没活路。

赵青山恍然大悟,“知道了,你们去王都也要注意安全。”

见的人多了,他知道此行不会顺利,远的不说,单是途中的关卡就不容易过,梨花虽做男儿身,殊不知那些人是不分男女,见人就抓的。

“三娘,不若等那位百户忙完与他说上话再走”他心里盘算道,“上次咱帮了他的忙,以此请他办个过所应该不难”

第235章 235看到关卡借势

梨花之所以去益州城找张百户也有这个打算,奈何城里有变,不知何时能见着张百户人,只得道,“到时随机应变吧。”

她手里有份沈七郎给的过所,去年在荆州就是凭这份过所进的城。

不知王都这边认不认

若不认,还得想其他法子。

事到如今,只有碰碰运气了。

和赵青山说完话,她让闻五他们检查检查行李,天已经热了,水必须备足了,考虑到沿途有难民,烧水太过惹眼,她让他们把水烧开后装桶里。

除此,再请村里人多做些干粮,这样一次失败也能继续周旋。

闻五走了后,赵青山和赵三壮也准备去忙了,到门口时,赵青山回眸问梨花,“你们大概何日回?可要去接应你们?”

“不用,顺利的话我们直接去新益村”

如此,赵青山便不多言了。

白天热,梨花她们第二天傍晚离的村,夜间有星月照明,省了不少事。

梨花没有去过钦郡城,边走边观察两侧山势,赵家居住的山头往北连绵了不知多少里,一路走来皆是陡坡峻岭,她心下好奇,“闻五,益州道路如此艰险,钦郡城更是隐蔽,真的不能与京都一战吗?”

她不懂战事,却也知何为天时地利人和,在她看来,钦郡城是占了地利与人和的。

闻五推着车,抬头看梨花,“不知道呢。”

在军营里,百户怎么说他们怎么做,至于打仗能不能打赢根本不知道,“十九娘怎么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

闻五不了解梨花,赵广安却是了解这个闺女的,世上就没有她随口问问的事,把车给罗大郎,跑上前问梨花,“三娘觉得益州故意向京都示弱不战的?”

梨花坐在装水桶的推车上,身子一颠一簸的,“阿耶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有可能。”赵广安撑着车板坐上去,“打仗劳命伤财,益州本就不富庶,打完仗只会更穷,那时岭南和荆州已经反了,益州若不保全实力,哪怕击退京都军也会遭益荆两州吞并。”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战。

说着,赵广安激动地拍车板,“难怪节度使将大半兵力撤去钦郡城,打不过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可以休养生息,你想啊”

他挪屁股,斜坐着面朝梨花道,“京都忌惮岭南,撤军的条件是益州军死守益州城,节度使嘴上答应,实则并未派多少兵力驻守益州城为何?”

“定是想着益州城失守后岭南人会径直北上”赵广安觉得自己猜准了益州王的心思,显得很兴奋,“他在钦郡城就能坐山观虎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招不可谓不高明。

毕竟,初乱时,益州的准备并不足,兵不足,兵器也差,甚至连盔甲都糙得很。

而现在,这些势必大有不同了,他抓梨花胳膊,“三娘,那节度使就是个贪图权势两面三刀的”

要是那样,或许使些钱财就能收买关卡处的官兵放行,就怕不是那么回事,她偏头问闻五,“闻五,军中可有你相熟的人?”

闻五和手底下的人换位置,换到梨花身后来,“十九娘担心咱们人多过不去?”

此去王都,途中共有五个关卡。

想进军营,至少要通过三个关卡,也不知道梨花手里的过所是否管用。

难得见梨花也有没底的时候,他道,“要不要我扮作益州兵跟着十九娘?”

赵广安扭头,“你不就是益州兵吗?”

“”倒是忘了,他乃货真价实的益州兵,他道,“要不借程副将的名义回王都汇报军情?”

早几日梨花就答应了,但见过梁州的新币后,她觉得此路怕是行不通了,说道,“你们先别露面,容我试试过所再说。”

荆州难民从东边过来也走的这条道儿,是以道上躺满了尸骨。

尸骨不完整,四分五裂的,似是遭什么啃咬过,想到嗜血嗜肉的竹壳虫,梨花不让罗四他们打猎,捉来的动物也不让他们吃。

实在馋了,梨花拿棺材里囤的肉给他们。

羊肉会露馅,因此拿的都是烤糊了的肉。

只有几个嗜血者有,罗大郎过意不去,休整时找梨花,“我们不吃肉也不会犯病了。”

自打认识梨花,草药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是个人也该感恩,“我和他们说了,控制不住就嚼艾草。”

不吃生肉后,他的口齿恢复了,就是官话不太好,一开口有股浓浓的云州音,“多嚼几天肚子就习惯了。”

最难熬的日子都挺过来了,眼下不算什么。

梨花看他清瘦了些,眼睛不似往常有神,不知是不是跟肉少有关。体型健硕的人本就吃得多,像赵铁牛,一顿得吃四个饼,少一个都喊饿,一饿就抓心挠肺没精神。

罗大郎他们更高大,需要的吃食肯定也更多,她道,“和犯病没关系,随时可能遇到王都军,你们吃饱喝足才能保护我们。”

罗大郎想说饿肚子打架会更凶,但怕梨花多想,便没有多言。

梨花又说,“崇山峻岭,你们探路小心些。”

“我们知道的。”

一行人推车十辆车,六车水,两车艾草,还有一车干粮和柴火衣物,嗜血者负责探路,其他人轮流推车。

期间,遇到过难民,估计衣物颜色不显,没被罗大郎他们发现,车辆正常行驶呢,突然蹿出来拦路。

十来个人,脸黑得跟炭似的,手里拿着生锈的长刀,呲牙咧嘴的冲过来,给赵广安吓得哇哇大叫,“三娘,我的弩,我的弩呢”

他嚷嚷时,赵铁牛抡起铁棍就迎了上去,“老天开眼,总算让我遇到了,来,吃老子一棍!”

其他人看他气势汹汹的,也抄起家伙奔过去,“杀!”

甭管打不打得过,气势不能输。

于是,等赵广安紧张的拉开弓,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不动了,他瞄了半天位置也不知道瞄谁,只能放下手里的弓,“都死了?”

“没呢。”赵铁牛踹了一脚脚边的人,问梨花,“要不要弄回去当俘虏?”

几人伤得重,怎么使劲也爬不起来,其中一人不服气,问赵铁牛,“你哪座山头的?”

“喊阿耶我就告诉你!”赵铁牛不知哪儿学来的,匪里匪气的。

那人嘴唇都没血色了,耐不住赵铁牛又要踹他,赶紧喊了声阿耶,“阿耶打哪儿来啊”

老子为啥告诉你?”说罢,一脚踹向他脖子要了他的命,完了跟梨花道,“这人嘴贫,留不得。”

其他人:“”

赵铁牛又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下一个,有前车之鉴,下一个晕死都不服软,赵铁牛没给面子,一棍拍下去,拍得对方皮开肉绽,“三娘,这人不听话,留不得。”

其他人:“”

顺他的意要杀,不顺他的意也要杀,其他人没辙了。

最后,赵铁牛将这些人全杀了,擦铁棍时注意到几个村民盯着他,幽幽开口,“这些人在山里久了,轻易不会叫咱收服的,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赶尽杀绝。”

几个村民愣了愣,看他上前扒死人的衣服,连忙上前帮忙,“我们明白的,想当初,要不是官府非要难民进城,咱们何至于家破人亡,来历不明的人,就该杀。”

这世道,你对人仁慈,人不见得对你仁慈。

“铁牛兄弟,这衣服扒下来何用?”

“洗了缝被子,天寒能保暖。”

几人利落的将人扒了干净,然后将尸体拖到草丛里,顾及周围有动物出没,赵铁牛捡了些柴火将尸体烧了,这才回去跟梨花邀功,“三娘,我是不是厉害了很多?”

这根铁棍还是梨花去铁匠铺打的。

他走哪儿都带着的。

“厉害。”梨花鼓掌,“李解恐怕都不是铁牛叔你的对手了。”

赵铁牛高兴得嘻嘻两声,嘴上谦虚道,“不能吧,那小子可是个狠人,我打不过的。”

他衣服上沾了血,擦完棍子就去后面找衣服换了,路过赵广安身前,端着兄长架子道,“三堂弟,往后遇到危险你尽管躲我身后。”

赵广安调整弓弩的位置,想下一次露两手,听到这话,不开心的说,“我也是有本事的。”

这次只是反应慢了点而已。

“再有本事也是我堂弟。”

“”赵广安斜他,心道这人傻了不成,危险面前,管他堂兄堂弟,都得上,这是族里的规矩。

正要跟梨花嘴两句,但听后面传来赵铁牛粗厚的声音,“三堂弟,借你的衣服穿两天啊。”

“”

竟是打这个主意,赵广安登时竖起眉,“你不是带了衣服吗?”

“我懒得洗。”

“”

他就不懒得洗了?还没吭声,人已经熟稔的拿衣服换上了,赵广安颇为无奈,只能道,“小心些,别刮破了。”

离了家后,衣服都是他自己缝补的。

麻烦着呢。

“省得了。”赵铁牛答了句益州话,转身就钻进了草丛,“我看看四周还有没有人。”

人离乡贱,肯定有人没去益州城而住在山里的。

果然,傍晚罗大郎就回来说旁边山上住着人,他们住在草篷里,吃的却是生肉,多半是感染瘟疫的,“可要杀了他们?”

“你弄出点动静,看能否把他们引下来。”

罗大郎去了,没多久回来说,“那些人胆小得很,我一动,全跑到山洞藏了起来。”

“那就算了。”

她试探那些人无非担心他们会像这群人跳出来打劫,去时还好,回来若遇上他们跟王都通风报信怎么办?因此他们安分守己过日子是最好的,她问罗大郎,“咱们离关卡还有多远?”

“明天晌午应该就到了。”

益州离钦郡城不远,但山多,走起来也就远了。

翌日,翻过一座山头时,罗大郎就指着蓊郁的山脚,“那儿就是了。”

梨花往前几步,果真看到了横在官道上的栅栏。

栅栏不高,旁边立着两个草篷,草篷里摆了两张桌子,桌子四周坐满了人。

为避免士兵看到她们,梨花让赵广安他们藏起来,叫罗大郎和其他一人随她走,“你们从树上蹿过去,待会他们要跟我动手,你们就我带着树上跑。”

“好。”两人对视一眼,倏地跳上树不见了踪迹。

为了好藏身,两人穿的黄褐色衣衫,脸上抹了泥,往树上一趴,分不清是树干还是人。

梨花穿了身泥色衣衫,小腿的绳子解了,露出宽大的裤脚,外面披了件窦大娘子做的藤甲,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跟乞丐似的。

她嚼了片烧焦的肉,牙齿黑黑的,往脸上抹了泥就往山下跑,边跑边喊,“我有过所,我有过所。”

大嗓门吸引了草篷士兵的注意,他们站起来,交头接耳,“哪儿来的乞丐?”

一走近,梨花就把过所递过去,“我有过所,我要去王都。”

荆州战乱,不乏有人拿着过所去王都,然王都乃天子脚下,不是所有荆州衙门出具的过所都行。

最前面的士兵扫了眼梨花手里的过所,“哪儿来的?”

“贵人送的。”梨花举手晃了晃,迫不及待的问,“看看行不?”

“不行。”士兵站着不动,朝梨花摆手,“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来的路上梨花就有所猜测,新朝成立,法度规矩都会改,何况过所了,但她不能走,“为什么不行,这不是过所吗?你们是不是诓我不识字?”

她展开过所,故意大声念上面的字。

士兵看她字正腔圆极为认真,哈哈笑起来,“你打哪儿学的。”

“甭管我哪儿学的,这就是过所,之前我要去王都你们说我没过所,我有过所了为什么还不让我过?”梨花撅起嘴,大有要撒泼的意思。

士兵看她脸生,不记得她哪日来过。

但左右不过是荆州过来的,笑完后,他上前,“我瞧瞧你的过所。”

过所上有衙门的章印,士兵一眼就认出来了,“哟,看不出你小子还有两分本事。”

她既说之前来过,之前要有过所早就拿出来的,拖这么久才拿出来可见是后来得到的,士兵问梨花,“你从哪儿弄来的?”

“凭什么告诉你!”梨花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