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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261询问病情不怕

李莹和宁儿晒了粮食还要去外面割草。

谷里的秋天短,得赶在入冬前把路边的草割回来晾着当起火柴烧。

她去灶间拿镰刀,唤宁儿背背篓,隔着门和梨花道,“三娘,你陪赵奶奶在家,我和宁儿割草晌午就回了。”

老太太走丢过好几回了,身边不能离人。

梨花进屋整理行李,闻言探头回了句,“多拿把镰刀,我也去。”

“不用。”李莹语气沉稳,“这天恐怕会下雨,你在家守粮就好”

李莹拿着镰刀出来,接过宁儿递来的小背篓背在身上,又嘱咐了句,“抢完家里的粮记得去其他院子瞧瞧。”

有的人坐不住,晒完粮就往外面跑,下雨根本赶不回。

“好。”

李莹这才和宁儿走了。

梨花的行李并不多,除了药罐,还有她常背的布袋。

里面有梨花换洗的衣物,还有几个煮好的鸡蛋。

她问老太太吃不吃,老太太忙甩头,“你阿耶天天给我吃这个,我都吃腻了。”

她道,“白水煮的鸡蛋没有油煎的好吃。”

奈何赵广安不会煮饭,而家里其他人又忙,为了省事,都是用白水煮的。

见梨花把鸡蛋放回去,掏出个竹盒来,她不经好奇,“什么呀?”

“手镯。”梨花把盒子打开,露出数串金光闪闪的手镯,看得老太太直呼,“哪儿来的?”

“南陵。”

鲁小五他们对尸骨爱不释

手,她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挑了些金饰。

“阿奶喜欢吗?”

“喜欢。”老太太笑逐颜开,“这玩意套在公鸡头上我就不会认错了。”

“”左右不过是些玩意,老太太想拿来装饰鸡就装饰□□,她高兴就好。

梨花配合的说,“可不就是?”

地下挖出来的银镯子不就被老太太拿来套鸡鸭了吗?

金镯子没什么不同。

想起进院后没看到鸡笼,她问,“咱家的鸡呢?”

“院里要晒粮,养到竹林那边去了,鸭笼也搬了。”

最开始,鸭笼搭在小溪边的,方便鸭子喝水,但随着鸭子越来越多,溪水被它们搅得越来越浑浊,赵大壮便让大家伙把鸭笼移到了田地的交界处,不让鸭子去小溪里游。

梨花纳闷,“为何?”

“担心鸭子生病引起瘟疫。”

老太太拿着镯子戴在手腕试了试,继续道,“不仅如此,鸡鸭兔要分开养,牛和马也是。”

上个月,族里的牛产了小牛,赵大壮害怕小牛养不活,和刘二在牛棚住了好几日,出来时一身屎味。

想到这,她冲梨花眨眼睛,布满皱纹的眼角满是庆幸,“幸好你把村长的位置给你堂伯了。”

就那臭气熏天的味道,梨花哪儿受得了?

梨花好笑,“我记得当时阿奶你不乐意来着。”

农事杂事她本就不擅长,给赵大壮是理所应当的。

老太太似乎也想起自己当时的不情愿了,扁扁嘴,嘟哝道,“我这不是怕他欺负你吗?”

“堂伯不是大伯,哪儿会欺负我?”

老太太点头,“那倒也是,你大伯眼里容不得人,他要得势,绝没咱好日子过”

说起长子,老太太满脸嫌弃,“族里好吃好喝养着他,他非但不知足,还折腾想往外跑呢,他要四郎放了他,四郎不肯,他就骂四郎不得好死,断他升官发财的机会。”

“哦?”梨花侧目,诧异老太太会知道赵广昌的事。

老太太取下镯子,忿忿道,“他现在可会骂了。”

“阿奶见过大伯?”

“我才懒得见呢,是你阿耶说的,他寻死觅活想见你阿耶,真见到你阿耶了又开始发疯。”

“发疯?”

赵广昌的病不是好了吗?

“晃着铁笼子想出来,不是发疯是什么?”老太太呲牙咧嘴道,“也就是你阿耶脾气好,换成其他人,非揍他一顿不可。”

赵广安素来就怕赵广昌,要赵广安顶嘴还手还行,要他主动打赵广昌他怕是没那个胆。

“大伯为什么说四郎断他升官发财的机会?”

“他没说,你堂伯猜跟鱼腥草有关。”

那玩意能治嗜血症,有了它,能治好多人的病,赵广昌估计想以此去梁州谋个小官。

不想聊那扫兴的人,老太太岔开了话题,“这次回来待几天?”

“新益村没什么事了,我去新高村看了青山堂伯后就在家陪阿奶你。”

“你忙你的,阿奶用不着谁陪。”老太太嘴上说用不着,脸上的笑就跟褶子似的越来越密,“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先洗个澡,你多田嫂子给你缝了新衣,试试合不合身。”

多田虽然入赘黄家,但两人生的孩子仍姓赵。

黄月的意思是婆婆生前对她好,第一个孩子就随父姓,第二个孩子再姓黄。

黄月要养弟弟妹妹,梨花不好收她的东西,便道,“她们家人多,有点布料留着给孩子做衣服啊”

“她拿兔子去峡谷那边换的布料”老太太知道黄家的情况,说道,“她给你你就收着,你若不收,她恐觉得你与她生分了。”

赵多田帮族里干活,族里会分她们炭火粮食。

加之黄月又勤快,养了十几只鸡鸭,条件并没想象的差。

她道,“村里人送你东西你就收着,若实在贵重,你就与你堂伯说,他会帮你还人情的。”

村里人疼梨花是因为梨花带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太见外反而不好。

梨花道,“那等阿耶回来叫他给黄家送几个鸡蛋去。”

“行。”

族里最不缺的就是鸡蛋鸭蛋,送几个给黄家没人会说什么。

梨花洗完澡出来,金灿灿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老太太拿着竹耙,慢慢赶稻谷。

她的背微微驼着,脚步很轻,似乎怕踩坏了脚下的稻谷。

阳光罩在她身上,愈发显得慈祥。

“阿奶”梨花擦着湿润的头发问,“篦子呢?”

她声音不大,却给老太太吓得手抖了下,老太太回过神,盯着她的秀发问,“你长虱子了?”

自打逃荒出来,梨花头上的虱子就没断过。

只勤快的那阵子头没那么痒而已。

梨花点头,“对啊。”

“那玩意不好除干净,你得天天洗澡。”说话间,老太太扔了竹耙,大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挠着头转向梨花。

梨花问,“怎么了?”

“三娘你好像突然就长高了。”她抬起手,比划了下梨花的身高,转身进了屋。

然而刚跨过门槛,脚步又停了下来。

她背着身,身形不胖不瘦,哪怕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一丝不苟的发髻仍能瞧出几分贵气。

她低头看看手,再次转过身来。

“三娘”她望着院里的粮食,松弛的脸上晃过几分惊惧,“我是不是病了?”

梨花心头咯

噔了下,三步并两步跑到门口,“阿奶为什么这么说?”

“你从近溪村出来就长了虱子,我刚刚竟然忘了。”

“嗐”梨花故作轻松道,“年纪大了不都这样吗?别说阿奶你记不住,阿耶常常拿着水囊找水囊呢。”

“是吗?”

“对啊,不信阿耶回来你问他。”

“不问了,免得他伤心,你不知道,他小时候背不住诗,晚上睡觉都哭呢。”回想小儿子读书时的时光,老太太温柔的笑起来,“你阿耶啊,看着不着调,心里比谁都靠谱。”

做娘的眼里就没儿子的缺点。

梨花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眼看话题扯远,梨花以为没事了,哪晓得老太太拿了篦子出来。

冷不丁冒出句,“病就病吧,阿奶这把年纪,不生病反倒不正常。”

彼时梨花坐在矮凳上,身后的老太太替她梳头。

“阿奶没什么怕的了。”老太太心情豁达,“早点去陪你阿翁也好。”

“才不好呢。”梨花趴在老太太大腿上,满脸不高兴,“阿奶你走了我和阿耶怎么办?往后谁给我梳头上的虱子?”

老太太一手拖着孙女乌黑的秀发,一手握着篦子往上梳。

笑道,“不是还有你阿耶吗?”

“阿耶没空呢?堂伯怕你,给阿耶安排了个轻松的活,你若走了,阿耶就得去种地,他从小没下过地,累着了怎么办?”

“我和你堂伯说,农活不给你阿耶做。”

梨花道,“堂伯表面答应你,等你不在了反悔怎么办?”

老太太哼一声,“阿奶死了也是他婶娘,阿奶给他托梦!”

梨花又说,“堂伯不做梦呢?白天这么忙,谁不是回家倒头就睡?”

“”老太太没辙了,“那怎么办?”

“阿奶你活久一些,堂伯要是阳奉阴违,你就拿棍子揍他,你是长辈,他不敢还手的,而且四爷爷说了,等船造出来,让你选个最好的位置,到时我们乘船捕鱼去,运气好的话能回青葵县呢”

老太太在青葵县住了一辈子,有机会回去肯定想回去。

哪怕只是看一看也好。

“坐船能回青葵县?”老太太惊讶。

青葵县附近没有河流,乘船去不了,但梨花想让老太太有个盼头,便道,“能。”

“船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快了。”

老太太不说话了。

篦子上梳下来的虱子全被老太太用指甲压死了。

前后梳了三遍,见篦子梳不下来虱子了老太太才停手,摸着梨花一头黑发问,“阿奶得的什么病?”

其实她早就察觉自己不对劲了,可每次想问,老三就东拉西扯转移话题,她跟着就忘了。

今个儿突然想起来,怎么也要问出个结果。

“你若不想阿奶难受就和阿奶说实话。”

梨花坐着没动,半晌幽幽道,“不算病,就是记性不好。”

老太太追问,“多不好?”

“逃荒途中的事记不得了。”

第262章 262井井有条周氏想法

逃荒途中的事?老太太笑起来,“年纪大了不都这样吗?”

她以为自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不成想是忘了些事,仔细回想逃荒那会的悲凉,她道,“有些事阿奶忘了,有些事阿奶都记着呢。”

她把篦子伸到梨花跟前晃,“咱全族人都长了虱子,挨个来借篦子用。”

是有这个回事,梨花回眸看她,“还有呢?”

“你四爷爷中风,你大伯想取而代之,幸得你懂唇语,尽心转述你四爷爷的话,没让你大伯得逞。”

那年干旱,家家户户都没粮,她以为到了青葵县就没事了,不料越走越远,最后走到山里来。

见孙女满含鼓励的望着她,她又捡了几件逃荒的趣事说。

末了安慰孙女,“阿奶的记性的确不如从前,但也没差到要人侍疾的程度,你忙你的,别担心阿奶,阿奶好着呢。”

梨花抱着她大腿撒娇,“阿奶心善,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捏她的脸,“长命百岁有什么好?牙齿都没了,想啃点骨头都不行。”

她的牙口不好,现在牙齿更是掉得只剩两颗了。

这两颗牙齿还不能嚼东西,太折磨人了,“阿奶都不知道鸡皮是什么味了。”

逃荒途中,梨花没少偷偷给她烤鸡皮吃。

焦黑的鸡皮干香有嚼劲,一块能嚼大半天,而如今,别说鸡皮,鸡肉都嚼不动了。

她张张嘴,表情认真道,“想吃的东西吃不了,长命百岁也没用!”

梨花仰起头问她,“阿奶想吃鸡皮?”

老太太张大嘴,给梨花看豁口的牙,“吃不了了,阿奶只能喝鸡汤。”

老三孝顺,家里炖鸡时,会把她要喝的鸡汤盛出来再放竹笋野菜,可饶是这样,鸡汤始终不如鸡皮吃着鲜美。

语重心长的和梨花道,“你年轻,牙口好,想吃肉就敞开肚子吃,否则到了阿奶这岁数,想吃都吃不了。”

“阿奶想吃鸡皮还不容易?我让阿耶杀只鸡,中午就炖鸡皮吃!”

说炖鸡皮就炖鸡皮,梨花去外面喊赵广安。

赵广安火急火燎的奔去竹林抓了只母鸡回来。

他不止会弹弓,杀牛杀鸡也是好手。

梨花和老太太去灶房烧开水烫鸡毛,水还没沸,赵广安已经拎着死翘翘的鸡回来了。

他喊,“三娘,鸡翅和鸡

脚的鸡皮要剔下来吗?”

不吃他吃牛,论剔骨割肉,村里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他有自信把鸡脚上的鸡皮剔下来。

梨花道,“不了,家里人少,中午咱炖鸡皮,其他的等二婶她们回来再吃。”

“成。”

大房早就分出去了,而刘二叔他们又在族里厨房吃饭,不和她们同灶,到时留半碗给他们就行。

她看釜里起泡的水,说道,“鸡汤炖好了给族里端两碗去。”

老太太明白她的意思,族里有奶娃,鸡汤是给奶娃的。

“听你的。”

这只母鸡是开春才养的,体型不算大,但肚子里有好几颗成型的鸡蛋。

赵广安说,“鸡蛋给你刘二叔留着,他爱吃。”

在他眼里,刘二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有鸡蛋,当然要留给刘二。

梨花说好。

李莹和宁儿背着草回来时,满院都飘着鸡汤味儿,宁儿丢了背篓,雀跃的跑进屋,“阿奶,咱家炖鸡汤了吗?”

“是啊。”灶台边洗菜的老太太乐呵道,“中午吃鸡皮,晚上吃鸡肉。”

宁儿欢呼,“有鸡肉吃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养了鸡鸭兔,但没看到谁家杀来吃的。

族里倒是会杀鸡鸭兔给大家伙改善伙食,但常常肉少菜多,分到她们碗里的都是鸡血鸡肠子之类的。

根本不好吃。

她搓搓手,想上前帮老太太洗菜,老太太好笑,“去外面坐一会儿,鸡汤好了我叫你。”

“好。”宁儿舔舔唇,眼睛直勾勾往烟雾腾腾的铁釜里瞄,“阿奶,多久能好啊?”

“马上了。”

鸡皮炖的鸡汤油珠多,梨花撇开油沫,舀了两碗黄澄澄的鸡汤出来,“宁儿,和莹娘端去给族里,回来咱就开饭。”

“我洗个手。”说着,转身唤李莹,“莹娘快来。”

鸡皮炖了很久,没牙的人也能吃。

老太太连吃了好几块,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李莹和宁儿不太爱软烂的肉,吃了一块就不吃了,但鸡油拌的米饭好吃,两人吃了两大碗。

吃完问梨花,“三娘,晚上咱还能吃这个吗?”

“能啊。”

鸡油拌饭是跟汤九郎学的,汤家没粮,但说起吃,汤九郎能说上几天几夜。

讨论造船图纸的这几天,汤九郎天天来家里蹭饭,嫌隋婶的厨艺太普通,自己口述教授了隋婶几道米饭的吃法,其中就有鸡油拌饭。

蒸熟的米饭放进香喷喷的鸡油里翻炒,再撒点盐,香得人流口水。

梨花自己也吃了三碗米饭。

吃完有些意犹未尽,“晚上试试鱼油拌饭。”

“家里有鱼油吗?”

“有。”

宁儿摸着肚子跑出去,“天什么时候黑啊?”

老太太忍俊不禁,“天黑就该忙了。”

天黑时,下山的人就该回来了,对村里的人来说,那才是忙的时候。

运回来的粮食是湿的,找地将其摊开晾着,还要把夹杂的草挑出来,还得有人守着,防止鼠虫偷吃。

所以夜里并不轻松。

老太太生病后,晚上直接睡了,但今个儿精神好,当听到哒哒哒的车轮声后,她扛着竹耙提着灯笼出门了。

赵家开荒的田地远,只有运粮的人回来。

基本都是妇人和半大的孩子。

乍然看到老太太也在,黄娘子惊慌不已,“老太太,你怎么来了?”

太阳落山她们就推着粮车出发,这会儿已经快要半夜了。

往常这个时候,老太太都打鼾了才是。

“睡不着,我出来帮忙,家里炖了鸡,你们快回家吃饭吧。”

对于老二接回来的女人,老太太是怀着同情接受的,但相处久了后发现她比其他两个儿媳稳重得多,是以慢慢处出感情来。

“车子给我,你们快回去吧。”

说着就要去推车,黄娘子受宠若惊,正要阻拦,但见梨花站在边上,心头登时一喜,“三娘回来了?”

难怪老太太容光焕发,竟是心头宝回来的缘故。

“嗯,婶子听阿奶的罢,车子给我们。”

她和老太太不行还有赵广安呢。

赵广安识趣,迅速上去推车。

运回来的粮食怎么晾晒赵大壮早就安排好了,基本每家的院子都有分配到晒粮的任务,所以大家运粮食回家直接往自己家院子走就行。

两人推一辆车,周氏和女儿也在。

看到梨花,周氏心情复杂的问了句,“你二伯可有消息?”

已经好久没看到赵广从人了,因着黄娘子,以前她还跟赵广从吵架,随着下山收粮,她觉得没必要了。

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在意其他作甚?

梨花过去替周氏的活,平常语气道,“没有,但估计快了。”

“哎。”周氏叹气,“他要回来你就叫他回家里住吧。”

戎州整个地界都没人了,但岭南和云州还乱着,她可不想赵广从有个三长两短,于是,她又补充了句,“往后我不和他吵架了。”

梨花偏头看她。

农忙的缘故,周氏整个人黑了一圈,脸颊凹陷,瘦得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

梨花用力,推着车往前走,说道,“该吵还是得吵,二婶你有气别憋着。”

赵广从逛青楼的事族里没有任何风声,否则以阿奶的性子,必会请四爷爷出面打人的。

周氏看了眼夜雾笼罩的山谷,淡声道,“都过去了。”

说起来,黄娘子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跟了赵广从,只怕连尸骨都没了,何须和她怄气呢?

而且黄娘子进门后对她和儿女还算敬重,这么久下来,跟朋友没什么两样了,她说,“往后咱们好好过,其他的就不去想了。”

说这话时,她看着扯衣服擦汗的黄娘子。

黄娘子偏头看她,眼里满是动容,“谢谢。”

周氏摇摇头,拉着女儿走了。

以女儿的年龄,待在村里晒粮食也没人说什么,但周氏不希望女儿什么都不懂,坚持要带她下山。

半个月下来,女儿晒黑了不少。

进院后,她问女儿,“明天还随我下山吗?”

“要。”

她不明白赵文茵为什么总想去外面,但看村里人这么敬重梨花,她忍不住也想出去瞧瞧。

这也是周氏的目的。

周氏摸摸女儿的头,“去灶房盛鸡汤,吃完先睡,阿娘晒了粮食就回来。”

白天院里晒的粮食已经收进屋了,梨花和赵广安把推车上的粮食倒竹席上就开始忙活。

梨花没有晒过粮,老太太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回屋睡觉时,双手满是稻穗划破的血痕,老太太心疼不已,“晒粮的事你就别管了,明天就下山去东高村,回来再去望乡村瞧瞧,那边耕地少,村民们去外面打猎了,也不知会不会迷路”

望乡村梨花肯定要去,不过推迟一两日不碍事。

她说,“明天再说吧,阿奶,睡觉吧。”

村里的鸡开始打鸣了,再不睡天就亮了。

翌日,周氏她们午后出的门,梨花和她们一道,还有村里其他人。

她们和梨花说,“太远了,运粮食回来太麻烦,这次出去,我们可能要等好几天才回来了,大壮的意思是山下天气好,粮食晒干再回来。”

这些日子之所以来回奔波是不放心村里。

大人都出去了,岭南人攻来怎么办?

可梨花回来就不一样了,村里有了主心骨,她们能放心忙秋收的事了。

第263章 263村里来狼怪异

梨花隐隐懂了,问道,“还有多少亩?”

“那我可估不出来。”族里人咧嘴笑道,“开荒那会卯足劲的干,哪儿想起要量啊。”

多少亩地她不知道,只知道产量很高,比梨花家秋收那会还要壮观。

梨花道,“要不要请些人帮忙?”

“不用。”

农忙前赵大壮就去其他村说了,谁家忙完就去山下帮忙,过后拿粮食作为谢礼,隐山村,富水村,望乡村的村民都有去。

再请人,就得去新益村了,那儿太远,来回一趟的干粮就不少。

她们摆手,“人手够用了。”

梨花点

头,表示知道了。

经过隐山村,见山顶上有人,她抱着药罐往山顶走去。

隐山村的库房建在山顶上,这样谁上山偷东西谷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梨花到山顶时,村长正带着人准备下山.

看到她,村长笑眯眯道,“昨夜回来得晚,就没进谷寻你。”

梨花把药罐给他,寒暄几句就下山去了。

东高村的秋收已经结束了,这两日忙着圈地盖屋。

因为俘虏们安分守己,积极劳作,顺利晋升为村民。

既是村民,就得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赵青山作为村长,早出晚归的张罗此事。

已成耕地的不能改成宅基地,因此只能去山上。

山野渐黄,秋风捎来阵阵凉意,梨花还没进村,便看到山间穿梭的人影了。

庞大娘蹲在田埂上割草,隐约听到脚步,回头一瞧,登时兴奋大叫,“十九娘来咯,快叫村长回来。”

田里干活的人齐齐直起腰,笑容跟着爬上了脸颊。

“村长,村长,十九娘来了”

呼唤声渐渐蔓延到山里,枯枝败草间,但看一群汉子停下脚步,半晌后,震耳欲聋的喊声刺破天际。

“这就回来了。”

说完,一群人宛若滚落的山石,唰唰唰的冲了下来。

梨花看得心惊,生怕他们刹不住脚摔了。

尤其是赵青山,他年纪最大,摔着骨头就完了。

没等她提醒,抱着草过来的庞大娘道,“村长带人进山寻宅基地的,这次秋收,有五十四名俘虏升成良民,村长带他们选地建新房呢”

村里的俘虏是之前攻村扰民抓捕的。

一直拿铁链拴着。

两天前,村长帮他们拿了铁链,接受他们为东高村人了。

想到梨花不了解那些人的品行,庞大娘道,“他们坦白做过恶,刚被咱抓后没少骂人,但现在已经老实了,其中有十几个在大家的撮合下成了亲,成亲那天,他们发誓会效忠东高村。”

庞大娘也曾握着锄头驱逐攻村的人,深知非我村民,其心必异的道理。

此番为俘虏说话,也是认可他们品行的缘故。

梨花看向关押俘虏的地方。

草篷旁边多了两间茅屋,茅屋的墙裂了缝,缝隙用茅草堵住。

茅屋前杵着竹竿,上面挂着打补丁的衣服。

她问,“还有多少俘虏?”

“二十多个。”庞大娘顺着她的视线朝茅屋望去。

茅屋的墙壁是俘虏自己砌的,砌墙时,死缠烂打的找村长要了些尸骨嵌在墙上。

前几天的暴雨冲刷墙壁时将尸骨掩进了墙里,离远了什么也看不到。

她说,“他们早晚也会成村里人的。”

人牙子闲暇就找俘虏聊天,从戎州饥荒,益州动乱,再到岭南瘟疫,极力渲染外面的恐怖,吓得几个俘虏自戕,绝不敢往外跑的。

至于其他人,恨不得通宵达旦干活成为东高村人,哪儿会生出其他心思?

说起人牙子,庞大娘忍不住八卦,“听说人牙子以前有个姘头如今在十九娘手里做事?”

混熟了,平日聊天就会漏些从前的事出来。

她这才知道人牙子和十九娘早就相识了。

梨花背着背篓,不疾不徐的往村里走,回道,“她已经嫁人了。”

芳娘子也许跟过人牙子,但她和张百户私定了终生,知道张百户可能已经死了,芳娘子不打算嫁人了。

这是族里人同她说的。

日子安稳后,峡谷那边的人也动了成亲的心思,芳娘子是管事,安福镇过来的汉子有心娶她,但芳娘子拒绝了。

梨花问,“他想跟芳娘子重修于好?”

“不知道。”庞大娘再嘴碎也不敢乱说,如实道,“他没说过。”

“他既没说,咱就当不知道吧。”

人牙子对芳娘子是有几分情谊的,否则不会收留芳娘子她们,分别时还赠与钱财首饰。

庞大娘点头,“是这个理。”

到村口时,山上的人已经回来了,赵青山跑得满头大汗,问梨花,“怎么这时候来了?”

“农忙了,给你们背些肉来。”

肉是族里晒的肉干,猜到她要来东高村,昨天天不亮赵娥就给她背来了,梨花把背篓给他,“村里的粮食够过冬吗?”

赵青山喜滋滋的接过背篓,看着地上的粮食道,“过冬没问题,但要吃到明年秋天怕是难。”

没办法,村里嗜血症的人太多了。

虽然鱼腥草压住了他们体内的嗜血症状,但吃得多改不了。

他领着梨花往住所走,边走边道,“但我想好了,房屋盖完就带人去山里打猎挖野菜,整个冬天不吃粮,留着明年春种的时候吃。”

春种后再向族里要粮。

“不吃粮不行。”梨花说,“粮食省着吃,不够了问族里要,等明年开春把益州城里的地种上庄稼就好了。”

赵青山皱眉,不赞成继续拿族里的粮养村民。

可梨花发了话,他无法反驳,便道,“到时再说吧。”

也是,新收的粮食还没收进粮仓,接济的事不急,梨花又问,“烧炭了吗?”

这两年的冬天冷得非比寻常,没有炭火,根本过不了冬。

“烧了的,柴也备得足,冬天再冷咱都不怕。”

东高村的粮仓和库房建在村子正中央,四周都是村民,没人敢打粮食的主意,赵青山道,“族里忙完了没?要不是急着盖屋,我都想回去帮忙了。”

但梨花把东高村交给他打理,他不能让梨花失望。

想着,他给梨花指新屋的位置,“依着他们的意思,想把房屋建在一处,可山上的地势凹凸不平,也就那儿的地稍微大点。”

赵青山嘴里的他们自然是俘虏。

梨花问,“房挨着房就没有地种菜了”

牛家村的房屋就密密麻麻挨着,看得人心生压抑。

村里人不怕住久了心情不好?

赵青山道,“我也这么同他们说的,但他们说离得近安全,还说荆州好多村子都这么建的。”

梨花不置可否,“那就按他们的意思吧。”

毕竟是他们住的。

“要不要去看看?”赵青山问。

左右无事,梨花点了点头。

赵青山先回去放背篓,然后领梨花往山里去。

村里的孩子在山里捡柴,弄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赵青山留意着周围,粗声提醒,“就在附近别走远了,小心遇到野兽吃了你们。”

村里人不怎么上山,便是擅长打猎的人也忌惮得很。

因为山里来了群狼,晚上经常听到狼叫。

孩子们毕恭毕敬的说好,完了问赵青山,“村长,我们什么时候设陷阱捉狼啊?”

他们没吃过狼肉呢

“过阵子吧。”赵青山敷衍道,“等大家都不忙的时候。”

东高村人多,为了生计,就没不忙的时候。

孩子们不懂,全都满脸期待,甚至交头接耳讨论狼的吃法。

赵青山感慨,“还是小时候好啊。”

什么都不怕,还敢捉狼。

梨花震惊,“山里有狼?”

这片山不算高,狼群怎么会来这儿?

赵青山也想过这个问题,思忖道,“估计北边山里跑来的,兔子野鸡等动物南迁,狼群没了口粮,只能跟着南迁,可苦了咱,一到晚上就睡不着。”

总害怕狼群突然跑下山伤人。

碍于村外的田地,又不敢贸然捕捉,头疼得很。

他问梨花,“三娘有办法驱走狼群吗?”

梨花想了半晌,轻问,“堂伯你见过它们?”

“没有。”

“那凭什么说是狼?”

“声音啊”

等等,赵青山脸色变了变。

声音是能模仿的,如果有人模仿狼群的叫声怎么办?

一股冷意从赵青山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梨花,“三娘怀疑是人作祟?”

“是与不是,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夜里天黑如墨,怎么确认?赵青山太阳穴突突直跳,问她,“罗大他们最近忙什么?”

罗大他们身材魁梧,又擅

长爬树隐藏,这件事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

梨花折根树枝捏手里,不着痕迹的望向秋意染黄的山岭道,“他们回云岭村了,堂伯别急,我这就去云岭村找他们。”

怎么可能不急?益州城往北的城门已经封闭了,真是人,多半是北边山里的益州人。

可他们在南下的必经之路砌了尸骨墙,又在墙这边挖了陷阱,那些人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朝山上看一眼,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会是铁笼子里出来的怪物吗?”

益州把活人当在笼子里,久了就没正常的。

挣脱出来更不足为奇。

梨花不答,沉默的往山里跑,赵青山怕她出事,亦步亦趋跟着。

直到头顶树木遮日,周围光线昏暗时梨花才停下。

她拍打着脚边的矮木,眼睛溜溜四处转,像在寻找什么。

跟来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以为梨花还要继续往里走时,梨花突然转过身,小脸平静的看着他们道,“估计是狼群,你们傍晚早点收工,沿村子周围烧上火把,狼群怕火,看到火就不敢来了。”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完全不紧张。

但赵青山盯着梨花,一颗心直往下沉。

因为他想起从青葵县出来的那次,梨花细心安排他们装成送丧队伍出城,没透露半点城里的情况。

第二天发现城门戒严,禁止商人外出时他们也只是庆幸跑得快。

直至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才察觉哪儿是运气好?分明是梨花察觉到不对劲催促大家提前出了城。

莫名的,和这次很像。

梨花临危不乱,他的心却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没有多问,而是对跟来的村民说,“回村准备火把,无论多少狼,都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264章 264战前准备守株待兔

村民们应是,转身就回去了。

梨花逗留片刻也下了山。

山里落叶堆积,鞋子踩在上面噗噗噗的响,赵青山走在梨花身后,目光阴狠的环视着四周,一副随时要拼命的阵仗。

和他并肩行走的赵三壮看他东张西望,胳膊轻轻撞他,“怎么了?”

“嘘”赵青山严肃的比了个手势,低声道,“专心看路。”

赵三壮不明所以,但看他连短刀都掏了出来,比口型,“狼来了?”

赵青山没回。

但握着短刀的手收得很紧。

受其感染,赵三壮也摸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如临大敌的盯着四周。

人一紧张,脚步不自觉的放轻,走了好几步的梨花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他们,“怎么了?”

赵三壮耸肩,眼睛瞥向脸色晦暗的赵青山,“问他。”

赵青山皮肤黑,脸上无甚表情,心想梨花既然不肯说出实情,必是时机未到,那他自然要帮忙瞒着。

他解释自己的反常,“我怕附近有狼群,咱要是闹出太大动静会惊动它们。”

梨花朝他身后看了眼,缓缓道,“村里听到狼叫是晚上,可见白天它们不会出来。”

赵青山忙不迭点头,但拿短刀的手没有放松过。

到山脚时,握刀的手满是汗,他自己浑然不觉,见周围没人,上前半步,神秘兮兮的问梨花,“三娘,你老实说,夜里嚎叫的不是狼对不对?”

梨花诧异的抬头,黑黢黢的眼神映出他凝重的面庞来。

赵青山道,“我虽没见过狼,却也知道任何族群迁徙都会留下踪迹,可刚刚我们在山里并没找到狼群行走逗留的痕迹。”

说着,他顿了顿,深呼吸道,“我猜有人抹除了那些痕迹。”

后面的赵三壮听得心惊肉跳,“什么意思?”

谁抹除了痕迹?

梨花不知赵青山如此敏锐。

她坚持走到遮天蔽日的树下就是想找狼群的线索。

狼要觅食,肯定会折断拦路的枝桠,但她发现枝桠折断处较高,普通狼群奔跑时不可能到达那个高度。

并且,狼群夜间出没,四周却没有小动物的残骸,也没狼屎之类的。

她怀疑山里来的不是狼。

“我知道你瞒下消息是怕村里人乱了阵脚,才过了几个月的安生日子就又要乱了,村里人受不了,闹出事就麻烦了”

没完没了的动乱只会让大家心无斗志,要么寻死,要么豁出去抢劫。

梨花这样,是为了村里的安稳。

“三娘,你同堂伯说实话,让堂伯心里有个底。”

外人进来不是小事,梨花没想过要瞒着赵青山,点头道,“确实是人。”

赵青山心头一紧,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那咱们咋办?”

“当做狼群处置,将全村人聚到一处,夜间安排人巡逻,我去云岭村搬救兵。”

山里有多少人还不清楚,谨慎起见,必须搬救兵。

倒是可以进山,但她害怕遭跟踪暴露山里位置,去南边是最好的。

赵青山皱眉,“咱们应付不了吗?”

村里像他这样感染了嗜血症的人不算少,加起来打不过那些人吗?

梨花摇头,“不知道。”

赵青山垂眸,脸上满是思量,“此去云岭村路途遥远,你独身一人,遭到伏击怎么办?”

赵三壮附和,“对,三娘你不能走。”

梨花身边没人,遇到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他拉住梨花,“三娘,咱们人手也不少,打起来不见得会输。”

何况他们还有密道。

大不了打不过就跑。

反正不能让梨花独自离开。

赵青山点头,“是啊,村里的俘虏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呢”

怕梨花不答应,他又道,“他们不知道身份败露了,咱可以佯装不知,来个请君入瓮!”

梨花纠结。

可能和罗四他们在一起久了,御敌这种事,她下意识觉得罗四他们在胜算会大一些。

然而仔细想想,罗四他们没来时,她和族人们活捉过闻五他们,围杀过岭南人,论狠劲,普通人不输嗜血者的。

思及此,她有了决断,“回去后,让大家伙先磨刀,太阳一落山,就把粮食和孩子送去密道。”

粮食和孩子是最重要的,梨花提醒,“记得备些水。”

“好。”赵青山应下,“要如实告诉大家缘由吗?”

转移粮食和孩子不是小事,不说的话,大家伙肯定会胡思乱想,不利应敌,所以还不如实话实说。

梨花道,“说吧。”

赵三壮担忧,“有人怕死想逃怎么办?”

尽管村里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不能不考虑。

梨花正色道,“不战而退即为敌。”

既然是敌人,断不能活着离开。

赵三壮举了举手里的短刀,龇牙咧嘴道,“我去说,谁要退怯,当场送他个全尸!”

赵青山捏他的肩,“就你这身板,好好守在三娘身边就行了,其他事交给我。”

说着,向赵三壮展示自己粗壮的胳膊,“我可不是好惹的主。”

不等赵三壮反驳,大步往村里去了。

他一块地一块地的走。

日头升高,地里的人默契收了家伙回村吃饭。

吃完饭便拿了家里的锄头,镰刀等铁器去井边乘凉。

井边有两块磨刀石,大家轮流磨刀,擦擦擦的声音直到天黑才消失。

明月高悬,围墙里的尸骨在月色下泛着森然的光,村民们裹了衣物,把孩子送到赵青山院里,“去吧”

孩子们不哭不闹,安安静静走了进去。

赵青山摸摸他们的头,“别怕。”

送走最后一个孩子,他挪动石板把密道口盖住,完了又抱柴火铺在上面。

出去后,见院外站着许多面露不舍的人,指着月色道,“运气好,谁都不用走。”

条密道是所有人的后路。

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走密道。

院外的人点头,脸上闪过果决,“是。”

“点燃火把吧。”

既是要把人引下来,火把就不能太亮。

巡逻的人也不能太多,否则引起怀疑,那些人不出来怎么办?

村口住的俘虏打头阵巡逻,其余人抱了竹席沿小路铺开。

大家背靠着背,锄头长刀等物什被抱在怀里,静静望着玉盘似的夜空发呆。

赵青山巡逻回来,看大家浑身紧绷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禁道,“睡一会儿吧,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睡不着啊。”双手紧抱锄头的庞大娘压着嗓音道,“我怕阖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她没活够,还不想死。

赵青山劝,“干了一天活,累得头晕眼花的,不赶紧睡一会儿,待会儿挥不动锄头怎么办?莫怕,晚上我守着,绝不让你们悄无声息的死了。”

庞大娘还是睁眼望天。

不是不相信赵青山,而是嗜血者太凶狠了,没准一露面就一口咬死赵青山。

她朝赵青山摆手,“我不困,你忙你的吧。”

赵青山和赵三壮商量轮流守夜,这会儿围墙附近没人,得去哨楼上瞧瞧。

于是,他也不再多言,余光瞥到摇扇的梨花忍不住说了句,“有你三壮叔,你别怕,尽管睡。”

梨花把手里的蒲扇给他,“我这就睡了。”

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她可不想干等。

身子往竹席上一躺,立刻闭上了眼。

昨晚在山里睡的,睡得并不好,此时有叔伯守着,很快便睡着了。

地上的热气氤氲,竹席暖烘烘的,梨花感觉自己脖子上有汗,但当她渐渐感觉到凉意时,袖子被人用力的扯了扯。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看着她。

“三娘,听到了没?”

月亮隐去,夜色黑了下来,梨花不适应的揉揉眼,凝神细听。

簌簌的落叶声中,呜呜呜的狼嚎不高不低的钻进耳朵里。

梨花道,“后半夜了?”

“是啊。”赵青山哑声道,“他们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了。”

村里人最初听到狼声是刚入夜,地里的俘虏收工回家,路上看到山里大片树木晃动,紧接着就有狼声响起。

之后,狼声越来越晚。

眼下都到了后半夜。

他问梨花,“他们会来吗?”

“不知道。”

村里人原本就睡不着,此刻听到狼声,更加清醒了。

甚至有人向梨花提议,“咱们人数不算少,要不索性冲出去和他们拼了?”

这片角落没有燃火把,梨花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回道,“不行。”

在山里作战对嗜血者来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能会赢的局面进山后绝对输。

那人不死心,“咱就一直这么等?”

“对。”

那人不说话了,但也没走。

赵青山叫住他,“知道你立功心切,但敌暗我明,咱贸然动手,掉进他们的陷阱里也不知,左右咱有的是时间,先这样耗着吧。”

都是普通人,谁愿意白白去送死呢?

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老实听命令行事。

等天际泛白,山里的狼声消失,大家伙才各自拿着家伙回家。

回家打个盹,天亮就出门劳作。

晚上收工,又开始整装待发。

孩子们也配合,白天在村子周围捡柴,晚上安静的去密道过夜。

连续五六天都是如此。

这几天,粮食晒干了,用麻袋装好搬到密道里,地里的草割回村堆成草垛。

当秋雨淅淅沥沥的降临时,田里的二次稻穗已经开始泛黄了。

地里的菘菜种顺利冒出了嫩芽。

第265章 265官兵叛逃人心都是肉长的……

天蒙蒙亮,赵青山就挨个通知给菜苗施肥的事,结果被这场雨搅黄了。

把密道的孩子们放出来时,他像往常般警告,“山里有怪物,不能乱跑,如果被抓走,没人会救你们的。”

对于村长的唠叨,孩子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就一窝蜂的散了。

到院子里发现下雨了,又齐齐扭过头问,“下雨了,还放鸡鸭出去吗?”

村里养了四十多只鸡鸭,平日由这帮孩子们照料,白天放出去觅食,傍晚赶回笼即可。

今个儿起雾了,视野模糊,肯定不能放出村,赵青山说,“关在笼子里吧。”

孩子们蹦蹦跳跳的跑了。

赵青山封好密道,正要转身查看罐子里的蛇和蝎子,外面匆匆来了人,“村长,屋后有动静,估计是他们来了”

梨花在灶房热米饭,下山时,阿耶给她煮了大半釜米饭要她放棺材里,热一热就能吃。

趁赵青山放孩子,她赶紧跑灶房忙活。

不料釜里刚冒烟就出了事,她抽出灶膛里的柴棍往泥灰一插,抬脚就冲了出去。

赵青山握着铁枪,面色肃杀,“通知其他人,立刻去村口集合,三壮呢?”

“他们先去了。”

天光熹微,夜里巡逻的队伍还没撤,发现屋后有异样后,赵三壮一边派人传话,一边往村口去了。

到村口时,大门上的门闩还没取下,一群拴着铁链的俘虏站在那儿,满目惊慌。

听到脚步声,他们慢慢转身,见是赵三壮,手使劲指向外面,哑声道,“他们来了吗?”

赵三壮无声的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开,想上前扒开门缝瞅瞅外面的情况。

刚到门边,便感觉头顶发凉,有道阴森的视线从头顶射来。

抑制住心底的惊惧尖叫,他僵着头往上看。

这一看,直接软了腿。

张牙舞爪的秀发下,一张脓包鼓起的脸直勾勾盯着他,血红色的瞳仁嵌在凹凸不平的伤痕下,宛若干涸的泥地突然生长出双眼睛来。

“啊”他身形一晃,不自觉往后退。

俘虏们亦被围墙上的脸吓到了,撒腿就跑。

脚腕的铁链擦过地面,铛铛铛的响。

随着这一声响,俘虏们似乎恢复了理智,跑出去最远的俘虏抱紧铁棍,脸色苍白的跑了回来,浑身哆嗦道,“现现在怎么办?”

四五米高的围墙,他们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这句话拉回了赵三壮的思绪,输人不输阵,他昂首挺胸的瞪回去,大喊,“什么人,怎么跑到我们村来?”

俘虏听得皱眉。

两军交战,扯那些干什么?直接找竹竿把人推出去才是。

反应快的俘虏掉头去拿竹竿,留赵三壮同那人对峙。

那人双手抓着围墙上的尸骨,目光像渗血的野兽,操着粗哑的声音问,“你们是谁?”

他歪着头,往后看了眼。

墙外估计站着他的同伙,双方以眼神交流着什么。

赵三壮迅速擦脸,害怕雨水模糊视线失了先机,是以并未回答。

那人似乎没了耐性,用蛮力拽下块尸骨砸过来,怒吼道,“东高村的人呢?”

话完,双手撑着墙头用力,竟是要跳进来,赵三壮心下大骇,“跑!”

打不赢就跑,梨花说过无数回了,他必须听。

他脚底抹油似的狂奔,俘虏们一愣,跟着他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嗜血者来了,快跑啊。”

赵青山带着人出去,撞见的就是这幕。

赵三壮他们踉踉跄跄的,身后墙头上,一个衣衫破烂,浑身漆黑的人蹲在上面。

他一巴掌拍在赵三壮头上,“跑什么?”

赵三壮脸色乌青,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嗜嗜血者。”

赵青山又给他一记,“这儿谁不嗜血?”

“”

不待赵三壮说话,赵青山不耐烦地把人推开,“后边待着去。”

最先冲出来的是感染瘟疫的,知道赵青山有心护着赵三壮,识趣的把他往后推,并小声对他说,“这儿有我们,你回去把孩子们先安顿了。”

密道口不大,安顿孩子需要不少时间。

赵三壮放心不下,但这事是早就商量好的,赵青山带人应敌,他负责妇孺孩子的转移。

于是,他嗯一声,掉头就跑。

残影中,眼角瞟到一抹坚毅的身形,顿时一慌,“三娘,快随我走。”

脚一顿,伸手就要拉梨花,但还没沾到梨花的衣角就被梨花躲了去。

“三壮叔,你先回,我瞧瞧去。”

地面湿了,走路有些打滑,因此梨花的速度并不快。

她到时,赵青山正跟墙头上的人喊话,“东高村以前的村民搬走了,这儿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不怕死就进来。”

赵家族人不知道这儿的事,估计仍在地里收粮,无论如何,这些人绝不能放走。

一旦放他们走,山下的族人可能就有危险。

他摆出副嚣张架势,“怎么,不敢吗?”

墙头上的人呲牙,眼里凶意毕露,“以前的村民去哪儿了?”

赵青山道,“还能去哪儿?益州官吏残暴,村民们早被他们杀了。”

梨花猜他们是益州山里出来的,多半是益州人无疑了,此刻看他打听以前的村民,少不得添油加醋描述村民们的死相。

墙头上的人手握成拳,气势汹汹的跳下来要杀他。

赵青山举起铁枪,声若洪钟道,“他们是被益州官吏所杀,你找我们撒气有什么用?”

“益州城没人了!”那人咆哮道。

赵青山面不改色,“是啊,都搬去王都了,搬去王都享福了,你想报仇,到王都去!”

说话时,他和众人不动声色将人围了起来。

这么多人围杀一个人,够了。

忽然间,衣角被人从后扯了下,梨花的声音传来,“你问他认不认识窦康,永乐村人。”

赵青山不明白梨花打什么主意,却也照做,“你从山里来,可认识永乐村的窦家人。”

那人迟钝的晃了下脑袋,血红的眼珠锁着赵青山,“你是永乐村人?”

“不是。”赵青山隐隐明白梨花的意思了,直言,“我家对窦家人有恩,永乐村的房屋在地动时垮塌后,我们来这儿安了家。”

出门在外,虚虚实实才不容易暴露。

这是跟梨花学的。

那人眼珠上掀,表情呆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抱着竹子来的俘虏小声问赵青山,“现在动手吗?”

赵青山回头问梨花的意思,梨花摇头,“再等等。”

这时,对面的人眼珠微动,表情活了起来,阴恻恻瞪着赵青山道,“你们不是益州人!”

即使赵青山说的益州话,但他还是能听出区别来。

赵青山把铁枪往地上一杵,“我不是益州人,他们是!”

他侧身,一穿着绸布短衣的汉子走了出来,愤愤不平道,“从益州城被舍弃的那天起我就不是益州人了。”

这是地道的益州话,被围在中间的人眼前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约莫许久看不到人,外面响起砸门的声响。

与此同时,墙头又冒出个脑袋。

和面前的人情况差不多,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脓包覆住了五官,只给人一双瘆人恐怖的眼。

赵青山吩咐身边人,“开门,让他们进来!”

这样才好一网打尽。

领会到他意思的俘虏蹒跚上前,取下门闩的一刻,立即跑进来十几个皮肤肿胀的人。

其中四个还穿着盔甲。

许是长途跋涉,盔甲上沾满了草。

“你们是什么人?”一握着铁棍的人大摇大摆走上前,望着赵青山问道,“怎么会在东高村?”

赵青山仍是那句,“这儿是我们的地盘。”

开门的俘虏看一眼赵青山后走了出去,须臾又拖着沉重的铁链回来,先是朝赵青山点点头,然后阖上了大门。

赵青山脸上波澜不惊,问穿盔甲的人,“你们来这儿作甚?”

“这儿是老四的家!”

这人嗓子好像也受过伤,声音又粗又哑。

赵青山态度坚定,“这儿不是益州的东高村,是合寙的东高村。”

“合寙?”十几人面面相觑,顿时极为愤怒,“你们是岭南人?”

“岭南人?”赵青山嗤鼻,“打着我们合寙幌子滥杀无辜的人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