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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0419 字 3个月前

那是因为他早有这个念头。

这种人说得好听叫有主见,说得不好听就是固执。

说不定日后真的位高权重了,就是一听不得逆耳忠言的主。

听了沈寄的戏谑,魏楹严肃的说:“哪会,日后内事全听夫人的。”

沈寄把‘谁是你夫人’的话咽了回去,还不知什么话在那里等着她呢。

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她何必急着对号入座。

站在护城河边,魏楹闲适地看着河水。

沈寄找了块宽敞地儿,把自己买的面人竹笼子等物放在上头摆弄。

魏楹转头看过来,见到河风吹起帽子上的纱巾,露出沈寄姣好的面容,忍不住就朝她走过来,手往她肩膀上搭去。

这边没什么人,而且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沈寄已经察觉了,想迈步退开却没快过他的手。

魏楹把她扳正面对自己,另一手取下她戴的帽子。

此时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很少人跑来这里。

这也是魏楹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

他一向喜欢看流动的河水,但是此时出来无疑是有避开众人的意图的。

不能像在梦中那样,可是总是可以亲近一二的吧。再憋着当君子,他会憋不住的。

那只手摘下了帽子就顺势放在了沈寄的脸上,摩挲她的肌肤。手感很好,舍不得离开。

沈寄心头怒吼,我还没有答应你呢,你就悍然行使起男朋友的权利了。

而且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芝麻包子做事情从来没有无谓的举动,譬如选在这人迹罕至的护城河边约会,譬如挑在这拐角不容易看到的地方。

原来都是为了吃她的豆腐。

魏楹的手摩挲着,大拇指试探的抚上沈寄的嘴唇。

沈寄退了一步,再不喊停他真的可能会亲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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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有时候感到某人拿怪怪的目光看自己,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他却又在一本正经的看书。

搞得她都误会自己产生幻觉了。原来是真的!

看沈寄脱出自己的掌控,魏楹无声的叹口气。

好吧,不急,今天好歹摸到了,也不算没有收获。

他指着一边的山峰,“徐茂说那上头的斋饭很好吃。”

徐茂说的,那就不会有错了。

沈寄点点头,“那我们走吧。”又补充一句,“你不许再动手动脚的。”

“嗯。”还是不能逼太紧了。

“你打我主意多久了?”

“嘿嘿,有阵子了。”

“你难道喜欢小的啊?”沈寄好奇的问。

“小寄你不觉得你身上一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味道么?而且你外表也比实际年龄大两三岁的感觉。”

说到这个,沈寄没话讲了。

她再装得像毕竟不是真的小孩,而个子和面貌在她在魏家营养跟上之后是变化相当大的。

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一开始那个豆芽菜长成的。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山上去,偶尔碰到去上香的路人或是去采买的僧人。

所以,魏楹一路倒是挺规矩的。最多趁着没人拉她一把的时候捏捏小手。

“魏大哥,你体力好像很好啊?”

沈寄自己就是经常干活的人,走到半山还是有些喘了。

可是魏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你让我每天练五禽戏么。后来书院又开了骑马和射箭的课程,再后来四方游学不都是靠一双腿。我经常借宿寺庙,爬山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沈寄点点头,锻炼是有好处的。

第 36 章

让魏楹十分扫兴的是在庙里遇到了徐茂, 这吃货自然也是冲着那好吃得很的斋饭来的。

真是破坏心情,早知道就不往这处来了。

徐茂和魏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冲沈寄说道:“寄姐, 这里的素面是一绝, 一天只供应五十碗,你们来得正好, 在前五十之列。”

“素面?”

“是啊, 能将素面做得美味无比, 那才是真本事呢。我上次吃过, 是用很多山珍熬出来的汤底。也不知用了多少时辰、什么样的火候。汤味相当的好!面则是武僧擀出来的, 比外头的劲道多了。一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好。”

因为这里没有网络, 没有论坛,要找到一个同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沈寄每每在徐茂推荐美食的时候都由衷欢喜,当下也是喜动颜色。

打过招呼, 沈寄走到一边去看佛像上香去了, 魏楹和徐茂在一处说话。

“那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你小子别一副很熟的样子。”

魏楹和徐茂其实也是很合得来的,当初在他游学四方的时候就巧遇过。

后来在京城又重逢, 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就熟络起来。

所以, 说话也是没太多忌讳。

徐茂吃惊的张大嘴, “你不去石府提亲了么, 不是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线么?”

“不去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齐人之福在小寄这里行不通。”

徐茂又回头看了沈寄一眼, “嗯, 我也看出来了,寄姐不是任人拿捏摆布的人。而且她早就赎身了。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舍得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唉, 可惜!”

“你可惜什么?”别是在打我家小寄的主意。

“当然是可惜你做不成石家的乘龙快婿了,路都已经铺好了。至于别的,你就放心好了。你对寄姐的心思,我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

不管是朋友妻还是朋友爱妾,那都是不可戏的。

虽然如果能得寄姐这样有共同爱好的人为伴,人生一定更加的快意。

可是,他跟魏楹不同。

他家里长辈俱在,是许不了寄姐想要的生活的。

而且,寄姐看起来也只是把自己当知己,超越了男女那种。

所以,他喜欢和寄姐说话。只是因为这样轻松,没负担。

“嗯,你知道就好。”

“那石家怎么办?”

“从来没有说破过,石公子一直都只是暗示。如果他们就此把这事放下,日后我自会报答石家相护之情。如果他们执意拿我出气,后果我也都想过了。不过是多吃些苦头,他们总不能杀了我。”

魏楹顿了一下又不无得意的道:“不管什么境地,小寄都会不离不弃的。”

“瞧你这幅张狂样!不过,寄姐的确是很难得的,居然让你遇到了。”

魏楹没什么诚意的拍着徐茂的肩,“你日后也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的。”

说完朝沈寄走去,已经警告过徐茂干嘛还跟他浪费时间?

听得身后徐茂嘟囔,“明知道我订娃娃亲的是个凶悍女子还说这种话。”

他们在途中相逢,知道彼此是今科的举子,就同行过一段。

一次喝了酒,徐茂就把自己订娃娃亲的事说给魏楹听了。

后者则醉醺醺的炫耀了他家美丽能干、伶俐善厨的寄姐。

所以,徐茂对沈寄早在见面之前就神交已久了。

他酷好美食,可是家人朋友都说这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没人能够理解。

他一开始和魏楹走得拢也是因为对方和他一样,走到一处就会去找好吃的。

不同之处在于,他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对方回去后就会写家书,把t?该美食细细描绘一番。

拜完佛,魏楹又说知客僧说后山的景致很好,让沈寄和他一起去看。

沈寄便跟着他去。

她成日忙着挣钱,倒真的很少有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

“徐茂不同我们一起去么?”

“他要和大师傅谈禅。”叫他去做什么?自己话都说明了,徐茂自然会知趣的。

后山景致果然好!

不过,三月间人间芳菲尽了,山寺桃花却还没有开。看不到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景象。

说起那个去年今日此门中的故事,魏楹嗤笑一声,“既然有意那就进去啊,何必要等到明年今日巴巴的又再来。佳人都已不在了,空自缅怀有什么用?”

是,都要像你目的性这么强,侵略性这么强才好。

沈寄皱皱鼻子,“我觉得挺美好的啊。”

“这就是一失意文人的意*淫,得不到就觉得无限好。”

沈寄回头看他,“那得到了呢?”

这种问题当然难不倒魏楹,“长相思当然不如长相守啊。所以,心头认定了就不该放手。干嘛把自己逼成痴男怨女,你说是不是?”

被他直直的盯着,沈寄有点不自在。

真的要把下半生卖断给芝麻包子?好辛苦的一条路啊。

“小寄,我会尽我所能护着你的。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不是说了让我考虑十天的么?”

“我得尽最大可能争取你的心甘情愿啊。”魏楹理所应当的说道。

顿了下又接着说:“我没有什么身家。不过如果拿回了本属于我父亲的那份家业,还是很可观的。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不过,即便拿不回来,日后我也会有俸禄可以养家,不会让你再吃苦受累。家里的人口很简单,如今只有养母是我的亲人,裴先生是我的先生,还有小寄你。至于我真正交心的朋友,一个是胡胖子,一个就是徐茂。”

沈寄没吭声。

魏楹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不喜欢太麻烦,不喜欢太多束缚。这样的日子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我行我素,不受那些规矩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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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是不错啦,沈寄抿抿嘴,往桃林深处走去。

魏楹不紧不慢的在后头跟着,也不再说什么,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徐茂过来通知他们马上开饭了的时候,就见到两人站在桃花树下。

虽然花还没有开,可是花苞还是有的。

嗯,的确是一副不错的画面,璧人一双。

穿行林间,沈寄的帽子早就取下拿在手里了。所以,看过去是很清楚的。

“魏兄,沈姑娘,要开饭了。小师傅说过时不候哦。”

‘寄姐’是个小名,既然魏楹说了这是他没过门的媳妇,那日后就是弟妹了。

他再叫人家小名有些不妥。

不过啊,这两人,日后怕还有许多波折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姑娘的出身,配魏楹确实是低了一些。

而且日后,魏楹的成就应当不可限量。

魏楹同他不同,他参加科举是给家里一个交代,交代得过去就行了。

魏楹却是有心一路往上,直至位极人臣的。他说大丈夫立身处世就当如此。

这个,人各有志啦,就像他就是喜欢美食一样,勉强不来。

不过,沈姑娘和他能志同道合到底么?

沈寄一听到开饭了,就美滋滋的往回走了。

对于徐茂改口叫她沈姑娘,而且行动间守礼多了。她想了想就知道是魏楹对人家说了什么了。

不过,在吃素面的时候,沈寄和徐茂还是忍不住就当着魏楹讨论起这汤底的用料来了。

魏楹微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默默低头喝汤。

这是沈寄的爱好,拦着她显然是不智的。

说不定他今天争取了半天就白争取了。

他还说她想过的日子,他可以创造呢。

不过这回,徐茂没再那么忘形,两人的讨论点到即止。

徐茂和她猜了几十种菌类还有别的底料出来,一边还留意着旁边的知客僧的面色借此判断正误。

到后来,沈寄和徐茂对用料心头就都有底了。

他们里头有两个今科参考的举子。

寺里便分派了一间厢房,不必去外头和上香的众人挤。

至于沈寄和徐茂这个外人同桌而食,既然是魏楹同意的,也就没什么了。

回去以后,沈寄问起魏家的事来。

她没直接问,只是做出关心魏大娘的样子来。

魏楹一乐,肯开口问说明已经动摇了。

不过,魏家的事,还真的是有可能把人直接吓走呢。

可是,欺瞒得到一个老婆不是魏楹的性格。

稍一犹豫,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对沈寄说了。

这回沈寄真的是震惊了,她没想到魏楹的生母死得这样惨。

“那,你要回去报仇?”

魏楹眉目一凛,“母仇不共戴天。更何况,我怀疑父亲的死也有可疑之处。”

那就是父母大仇了,肯定是要报的呀。

难怪他的二叔也是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路上请强盗下手没有得逞,在京城还要设法在考试时准备的食物里动手脚。

魏家的复杂真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还以为不过是争夺家产什么的,那些没关系。

就像魏楹说的本属于他的那份家产拿不回来也没关系,他有俸禄可以养家,她自己也可以挣钱。

可是,中间有着这么大的仇,那就是无法避开的了。

“大娘不会有事吧?”

魏楹叹口气,“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她只是我爹的通房,跟下人的地位也差不多。是可以任由家主做主的。我祖父二十年前就瘫痪在床了,二叔就是实际上的家主与族长。”

“那你要是回去,他这个家主和族长岂不是要换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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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权嫡长孙高于嫡次子呢。

“不一定!我虽然是长子嫡孙,但从小不在家中,族人对我的信任度很低的。而且我志不在此,我要在朝为官,那就不可能做族长。宗族长与宗妇平日都有很多事务要处理的。至于家产,我不会便宜仇人。不过祖父尚在,名义上还没有分家。而且,二叔过继了个儿子给我爹,倒也不太可能把财产都转移走。他们一开始定然是以为我死了的,不然不会如此。”

“那还好。”沈寄点点头。

心头乱糟糟的,一个比《红楼梦》贾府还要复杂的家族,她实在没有把握在里头可以活得很滋润。

倒是那个石小姐有高贵的出身、有力的娘家,可以确保不受欺负。

魏楹看出她眼底的犹豫,柔声道:“你别怕,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回去的。而且,祖父尚在,我也不会要二叔的命的。”

可是,认了这门亲,不可避免的就有危险,明的、暗的。

魏楹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沈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呐呐道:“你还真是不容易呢。”

怪不得之前一心想娶高门之女。

确实,石小姐能带给他的帮助是很大的。

不只是官场有人援引,可以青云直上。

就是家务事上也能有岳家后盾帮衬,可以更快的得到族人的认同,认祖归宗。

第 37 章

也可以借助石家之力查清事实真相, 为生母洗冤。太多太多了!

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

沈寄不是自卑,而是觉得彼此的条件真的是有些不合适。

最好的爱情便是平等互惠。

她和魏楹, 地位上有那么一点不平等。

她曾经是他家的丫头。

在这个时代, 这不是娶妻的良配。

就算他们本人不在意,也必须顾及旁人的眼光。

至于互惠, 魏楹即将成为进士。

他可以关照到她, 而她不论于公于私, 都帮不到他。

她对他的帮助大概就会终结于他考上进士的那一刻。

甚至此时, 都已经终止了。

他们, 不合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沈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魏楹说道:“小寄,你不要急着做决定。人能够带给对方的,除了那些身外物,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本身。而且, 我不是必须靠别人帮助才能做成事的。只有你, 是我私心想要娶的。你休息吧,今天出去玩了一天也累了。”

沈寄蹙眉,甜言蜜语不要讲这么动听好不好, 她会一头栽进去的。

不可否认, 魏楹是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人。

如今, 他目标明确要拿下自己, 沈寄实在没有把握自己最终能够抵挡得住。

洗漱后躺在床上, 她睁着眼数银子, “一两、二两……一百二十八两”

好烦, 今晚要失眠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魏楹不再时时盯着沈寄给她压力, 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就t?是压力了。

看沈寄眼下的青黑越来越厚,白日里还要干活,他只能和那些同科的举子一道出去应酬游玩,让她能够放松一些。

这一次,他态度明确告诉了石公子他不会上石府提亲了。

“石家的恩情,容魏某来日再报。”

石家想拉拢他,他也愿意还他们的人情,有的时候不是非得把事做绝。

相信石家也知道这一点,何况他和石小姐的事并没有张扬开。除了石家人,也就徐茂和德叔知道具体情况。

而旁人就算有所猜测,但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的。

毕竟那关系到石小姐的闺名,石家不会坐视不管的。

拉拢新科有潜力的进士,联姻自然是最佳手段。

但是做不成亲家,也不是非得做仇人不可。

石公子心念电转,虽然面色依然难看,但毕竟没有口出恶言。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对魏楹的前途很看好,不然也不会力荐给父亲,并且相中他做妹婿。

这样的人,没有必要跟他结下死仇。

不过,他这么不识抬举,石家如果一点表示没有那也未免成了软柿子。

“好自为之!”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石家不再关照魏楹,他在这些场合便不是那么如鱼得水了。

不过好在,石家也没有下手坑他。

也是,他们家的小姐也不是嫁不出去,想当石家乘龙快婿的人多得是。

魏楹也有点佩服石公子,这样出尔反尔的事,他居然就这么硬忍下了。

对象不过可能是一个新科的进士而已。

看来官场,他要学的东西真的还很多。

总之,他是欠了石家一份很大的人情了,日后必须得还上。

更别说他们之前还帮他避开了二叔的暗算。

那些事想必和京城的族人是分不开的。

魏家在朝为官的可有好几人呢。

这事,等他殿试之后再办吧。

要回魏家认祖归宗也是离不开那些人的。

想必此刻,魏氏族人也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十日到了,魏楹这回没有催着沈寄给个答复,因为看的出她还在纠结。

他是该苦恼她迟迟下不了决心,还是该庆幸她还是很舍不得他?

不过,她的答复不管是怎样的,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就是了。

其实沈寄已经有决定了,她决定离开。

不过,要让魏楹放弃真的是很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先等他发榜,然后把殿试给过了吧。

到了发榜那日,魏楹也有些紧张,早早的就去了。

沈寄在家忙活生意等着。好容易把人等了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好。难道没考上?

“我出去走走。”魏楹沉默着坐了半晌道。

“我陪你吧。”从山上回来,沈寄头一次主动提出作陪。

“嗯。”

“往哪里走?”

“还是护城河吧。”

沈寄跟在魏楹身后往护城河走去,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她的心提得高高的。

好容易魏楹扶着石栏杆站住了。

沈寄轻声问:“你、没考上?”不应该啊!

魏楹摇头,“考上了,三十多名吧。”

没在一甲,可这是全国性的考试,这个排名很不错了。

沈寄的心放了下来,三十几名是进士,这算考得很好的了。

“其实我本来也不该不满了,但排在我前面的有好些都是才学不如我的。就连王灏,也考了第三。”

沈寄的眼瞪大,“不会吧,他突然开窍了?”

这下她有些明白魏楹心头的不舒服了。

他发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发挥得很好,

可是发榜却发现好些明知不如自己的人都考在了自己前头。

“总之考上了就是好事,咱们今晚庆祝一下吧。进士呢,你可以候着当官了。对你父母,对大娘,对裴先生,对你自己,都算是说得过去的交代了。”

魏楹看了半天河水,“也是啊,三十多名再不满足就有些张狂了。一次考试也不是就定了终身。我这个排名殿试要是成绩好,还可以把最后的名次往上提一提了。”

只是,三十多名皇帝不会亲自过问了。

下一次要有面圣的机会就不知等到哪年哪月了。

作为个有野心的人,想要得到皇帝的亲自接见询问,然后借助上佳的表现让自己将来的路更顺一些这也是情理中的事。

不过,既然不可得也只有作罢。

“走吧,我们回去。看你那脸色,吓我一大跳,还以为你没考上或是要做同进士了呢。”

魏楹伸手刮一下沈寄的鼻子,“我也只是在你面前才露出那样的脸色而已。”

“那这个成绩,对以后的分配,不是,我是说授官有什么影响?”

“想进翰林院可能是难度大了。不过翰林院那么多人,号称都是储相,又有几个成了丞相的?”

沈寄是隐隐知晓魏楹的远大抱负的,忙问道:“不进翰林院还当不当得了丞相?”

魏楹看她一眼,“你知道?”

沈寄搓搓鼻子,“好歹相处了几年,我听你说起古今名相时的推崇也猜到一些了。”

“难,文人重出身!这个出身就是科举。而且我实在有些不太明白,难道王灏平日里是在藏拙,那天考完他就知道自己能进前三,所以那么张狂?不太可能啊。”

就算别人魏楹不知道,王灏他还是知道几分的。

他没可能四年前藏拙在院试中落榜的。

而且去年他的院试也只是马马虎虎过关而已。

沈寄和他对视一眼,“这里头不会有名堂吧?”

魏楹皱皱眉头,“希望没有,不然牵连就大了。”

哪一次的科场舞弊案不是让天下士人伤筋动骨?

不一定能查出最大的黑手,可是被误伤终身禁考,甚至冤死狱中的士人却是数不胜数的。

很多时候,这都只是朝廷各方势力的一场角逐。牵涉入其中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沈寄看他脸色不好,“我们回去吧,反正你又没作弊。”

魏楹苦笑,有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

回去以后,来报喜的官差也到了。

德叔德婶正在张罗,沈寄忙上前取出准备好的红封递给来人谢过他们来报信。

魏楹是三十多名,报到这里的时候算是比较晚的了。

德叔把早准备好的鞭炮挂出去放了。

今早魏少爷回来就和寄姐出去了,他和老太婆心头都在担忧是不是落榜了。

还好,报喜的官差来了。

这回可是进士老爷了,很快就是官老爷了。

街坊邻居都来道喜,沈寄索性在院子里摆了几桌席面请他们吃。

反正厨子菜肴都是现成的,最多今天生意不做了。

魏楹心头还有着些担忧,但面上已经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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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酒杯谢过街坊四邻还有这边管这片出租屋的吏员平时的关照,便先干为敬了。

众人见他为人爽快,中了进士也不骄不躁都大为称赞,一时场面很是热闹。

直到午后许久,才散了席面。

德婶胡四娘子还有丁大娘收拾了桌面。

丁大娘和胡四娘子听德婶说进士老爷要娶寄姐做正头娘子都有些不相信。

“不会吧,进士老爷很快就要当官了,怎么会娶寄姐呢?”丁大娘道。

德婶横她一眼,“我们寄姐哪里不好了?”

“没有、没有,很好很好。”

胡四娘子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寄姐算是熬出头了,以后就是正经的官太太了。

几个人其实都在想沈寄以后当了官太太,她的小生意肯定是不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想接手她的摊子,可是又都没有这个本钱和手艺。

而且她日后是官太太,有些事她不提,她们也不敢提了。

只能还是照本分做事,想着日后寄姐念在今日的交情能拉她们一把。

就是有酸话也只能咽在肚子里,或是没有旁人的时候感概一下沈寄命好,自己比不上。

第 38 章

魏楹给裴先生写了信报喜, 至于他的怀疑没有写上。

谁知道这信会经什么人的手?这可不比在先生跟前,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殿试是不会落榜的了,只是会调整一下排名。

不过魏楹觉得还是可以再搏一下, 所以便又开始尽力安心看书。

沈寄自然是做好后勤工作。

不过,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日,包括王灏在内的几个新科进士就被抓进了大牢。

消息传来的时候, 沈寄手里端着的碗都摔到了地上。

她那天的预感成t?真了, 那, 会不会牵涉到魏楹?

她不会当真天真无知的认为, 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

不然, 也就没有所谓的冤假错案了。

牵涉其中,能够全身而退外加一生禁考已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魏楹看她蹲下去收拾碗的碎片把她的手捉住,“用扫帚,别扎到手。”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哦。”

沈寄把碎片收拾了, 就盯着魏楹看, “怎么办?”

“除了在家等待事态发展,别无他法。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希望这件事不要牵扯太大。”

沈寄看看魏楹。

他虽然蹙着眉头,但是并不慌乱, 她便也镇定了一些。

不过她知道, 魏楹不可能心头也这么平静。

“会牵扯到你身上么?”

“不好说, 我的成绩不算惹眼。不过如果有人从中操作, 要扯到我身上也容易。”

在捉真的舞弊的考生的时候, 捎带一个也上榜了的魏楹不是难事。

这个时代, 一向是宁可抓错, 绝不放过。

被牵扯进去,除非有通天的关系, 否则基本是在劫难逃。

“小寄——”魏楹盯着沈寄,“如果我出了事,不要去求石家,他们只会袖手旁观,你求也无用。”

沈寄眉心打结,那就真正是求告无门了。

她根本不可能认得京城的权贵,见过最大的官不过就是马知县。

“难道就坐以待毙?”

魏楹从脖子上取下块玉佩递给沈寄。

这个沈寄见过,当年她做第一笔生意用的就是原本系这块玉的红绳,“这是……”

“这是祖传的玉佩。如果我真出了事,你拿着去找礼部郎中魏晖。”

“他是你的什么人?”

“算起来是堂叔。如果连他都不肯伸手,你也就不用管了。”

沈寄手里握着玉佩和印章,嘴唇有些发抖。

“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

前几天他们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在庆贺魏楹中了进士么,怎么转眼之间就有滔天巨祸要降临?

“别怕!”魏楹摸着沈寄的头柔声说。

能不怕么?这不可是看电视剧,要砍头了还能冒出劫法场的人,或者是有什么大佬去皇帝面前求来免死金牌。

这样就是她之前不敢应下魏楹的原因。

仕途艰险,谁知道他这辈子要经历多少风波?她不想一直就这么提心吊胆的。

她只想做个挣点小钱、为三餐一宿伤神的小老百姓,平安富足就是最大的幸福。

魏楹把沈寄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有些事怕也没用。小寄,幸好你一早赎身了,不然还得被官卖。我这就写信给里正,尽快把你的户籍迁出去。这样,便完全不会连累到你了。”

魏楹说干就干,立时坐了下来动手磨墨写信。

片刻之间,一挥而就,又取了印章盖上。吹干之后封口叫了德叔拿去寄。

沈寄一直在旁边坐着,手握着扶手,下唇紧紧的咬着。

德叔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这是又起了什么变故。

难道魏少爷后悔了,还是要去当大官家的乘龙快婿?可是看着又不像。

魏楹忽然站起来,朝德叔行了一个晚辈礼,“一直以来蒙二位老人家照料。日后若是有事,小寄也要拜托二位看顾了。”

“嗯?魏少爷,老头子可受不起你的礼。你是进士,已经是官身了。寄姐,这怎么回事?”

沈寄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自己条理还算清晰,“王灏,跟咱们一路上京的那个举子,他之前不是考了第三么。如今有人告发他和另一些人舞弊。这件事恐怕会牵扯到魏大哥,所以他会拜托你和德婶照顾我。”

“可是魏少爷又没有……”

德叔说到这里也反应过来,有些事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

他看着手里寄给里正的信,朗声道:“魏少爷放心,老头子夫妇会将寄姐当自家晚辈一样照看的。”

“多谢!”

德叔出去了,魏楹坐到沈寄旁边。

见她还算镇定,不由欣慰的一笑。

他伸手理了一下她的鬓边的短发,拨到她的耳后,“其实我很想你回乡下去。”

“我不回去,买了田落户不代表我得呆在那里。如果、如果最后你是流放,我就跟了你去流放地。所以你不必请德叔他们照顾我。”

魏楹叹口气,“如果流放,那我一辈子是罪人,子孙后代都翻不了身的。”

他走这条路,后果就都已经想过了。

可是小寄现在还没有被牵扯进来,他不希望她被连累。

“是官身是罪人又怎样,我只知道你是魏楹。”至于子孙后代的事,现在不用去想。

魏楹当然是不想把沈寄牵连进来,可是这种时候有一个对你不离不弃的人当然是心头暗喜的。

好吧,以沈寄的本事不管到了哪里,她应该都能很好的存活。

他要担心的,只是她一路的安危。

于是,魏楹私下里又找上了德叔还有阿彪。把他的请求传达给了他们。

阿彪想了想说:“嗯,镖局的事情刀口舔血,而且如今爹娘在身边,我也打算过不干了的。寄姐有情有义,我阿彪十分佩服。如果她真的要一路追随魏少爷你到流放之地去,我便沿途护送。”

德叔也点头道:“我们也不是非在京城不可。儿子在哪里,我们跟着去。只要一家三口一处就是了。寄姐要做什么,我们会帮衬她的。”

阿彪笑道:“就是,到时候安定下来,我们还要喝你和寄姐的喜酒呢。”

魏楹点点头,“嗯,不会忘了你们的。”

二叔必定想借机置自己于死地。

但族人就算在舞弊案里拉不了他一把,如今已经确知他确实是父亲的孩子,保下他的命流放想来还是可行的。

如今寄姐也安排好了,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是,救不了养母,也无法为生母洗冤了。

两日后,果然有大理寺的官差来将魏楹带走。

这次的舞弊案直达天听,是由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三堂会审。

而魏楹,则是王灏在酷刑下被人诱导让他攀扯的。

这样一来,证据确凿的他虽然难逃一死,却可以在死前少受一些零零碎碎的罪。

魏楹前脚被带走,沈寄后脚就拿着那块碧绿、碧绿的玉佩到高升客栈去找徐茂。

之前因为舞弊案,这些举子人人自危,都需避嫌,他无法再到魏楹处,魏楹也不便与他通什么消息。

如今,沈寄想去见那位魏大人,就只有找上他了。

大官的府邸不是那么好进的,她也没有别认识的人。

听了她的来意,徐茂点头,“好,我同你去。”

如今魏楹被抓了,他帮着奔走一二也是该当的。

徐茂今科也是上榜了的,只是排名在五十多去了。

旁边有人劝徐茂想清楚,如今遵照圣人教诲明哲保身最要紧。

“圣人也说过守望互助,再说我只是带她去见魏大人,旁的我也无能无力。如果连这个都不做,无论事情最后怎么了结,我都过不去自己良心那关。”

沈寄点点头,算她没有看错徐茂。

好在魏楹还有这个朋友,不然她怕是只能去魏大人府门前花钱打点门房求见了。

而那门房还未必会真的上传下达。

王灏,又是那个王灏!

自己抵挡不住诱惑买了考题,如今还攀扯魏楹。

就是他考完之后太张扬了,才会有人去告。

然后查出今科考题早泄,有许多举子买题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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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是官身,又使了银子,可是魏府的管家还是出来说自家大人不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舞弊案发,所有上榜的考生一律不准离京。家里有门路的都在想办法奔走。

而这样跟自家没什么关系的考生找上门来,是个人都会避见。

沈寄叹口气,她忘了这茬了。

她左右看看,德叔和阿彪也很着急的看着她。

徐茂还在想说通管家,并提到了魏楹的名字。

但对方稍一犹豫,还是说自家大人不在家,请回吧。

沈寄退到他们身后,提高声音道:“什么淮阳魏氏、书香名门、百年世家!我看根本是虚有其表,里头全都烂透了。一个个人面兽心,无恶不作,为了争夺家产,现任族长不惜害死寡嫂,淹死亲侄。一次害不死,还要害二次、三次……”

沈寄有点后悔没把德婶带来,她骂街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听到她这么大声的骂主人,管家立时指挥了家丁要抓住她堵嘴,给旁人听了去可不得了。

徐茂、德叔还有阿彪见事不对把沈寄团团护在中间,挡着家丁的推搡。t?@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愈发的大声起来,几乎是在吼了。

第 39 章

方才叫不开的门忽然就开了。出来一个下仆, “胡管家,老爷说让他们进来。”

于是,沈寄一行四人得以登堂入室。

当然, 没有人请他们坐。

“何人敢在老夫门前咆哮, 辱骂老夫家门?”

坐在主人席位上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把手中茶盏啪一声拍在桌上。

茶盏碎了,茶水顺着桌子滴滴答答的滴下来。

这是下马威, 无形的压力。

再加上厅堂两旁站立的十数个家丁, 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沈寄出声道:“是我。”

魏晖自然早知是她, 而且她骂的那些内容, 他一听下人转达也就知道她的来历了。

当下冷声道:“你是何人?”

旁边徐茂看这位魏大人呛得很, 怕沈寄吃亏。

于是抢着说道:“在下徐茂, 今科考生,是魏楹的好友。这位沈姑娘,则是魏楹未过门的媳妇。”

既然寄姐说这位魏大人算起来是魏楹长辈,总不好和侄儿媳妇太过不去。

“未过门的媳妇, 不是丫头么?”

沈寄一听, 果然,魏家还是在关注着魏楹的。

“我早就赎身,不是魏家的丫头了。”不过, 她也没有否认是魏楹未婚妻的说法。

“那你就敢来老夫府门前叫骂?”魏晖瞪着沈寄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头的道理沈寄知道, 而且说不定还要指望眼前的人搭把手救一救魏楹呢。

于是蹲身一礼:“实在是求告无门, 找到府上又不得其门而入。迫不得已有所冒犯, 还请见谅。”

魏晖看她两眼, 人嘛长得清秀动人。听其言、观其行, 礼仪也还学得不错。

真不敢相信方才在他府门前大声叫骂的竟然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哼!你留下, 让他们出去。”

下人过来把徐茂等三人请了出去。

他们看沈寄一眼,后者向他们点点头, 表示自己能应付。

怎么说他们接下来要说的,也算是魏家的家务事了,外人的确不方便在场。

之前在外面那样叫骂,实属无奈。

“叔父——”事到如今,沈寄也不管那么多了。

直接一声‘叔父’让魏晖当场变了脸色,“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叔父?魏楹可是族中除了名的。”

“除了名,他流的就不是魏家的血了?魏大哥说叔父当年与他父亲交好。如果您在族中,当日的惨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他也不会小小年纪被人按进水里企图淹死。既然叔父有所关注,想必也暗中见过他。他的样子难道长得不像他爹么?一个不到五岁的孩童,无辜被族人除名。如今出了事,除了来找叔父求助还能找谁去?”

魏晖挑眉,“你说他被人按进水里企图淹死?”

沈寄点头,“是啊,若不是大娘救了他带他逃出来,他早就去和爹娘团聚了。叔父听到的说辞是怎么样的?”

魏晖沉吟一番道:“老夫当日人在京城。听闻族兄病逝,魏楹的母亲又因为……心中也是挂念魏楹。可是他有亲祖父、亲二叔,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后来听说他偷偷跑去看他母亲被沉的那个潭,失足落水溺亡。最后还因为身世存疑,族人为了不让族兄死后蒙羞,就将他与其母从族谱中一笔抹去,另过继了他二叔的次子承嗣。”

“魏大哥四五岁时已经能记事了。他清楚记得是午睡时被下人抱出去,然后按进水里去的。”

魏晖的脸色变了又变,“那他这些年为何不来找老夫?”

幼时没来投奔,到了京城也没登门造访。

“他毕竟是族中除名之人,不想叔父为难。而且,他说除了母亲是被人冤枉的,他怀疑父亲也死得不明不白。”

魏晖沉默半晌,“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魏家倒真是藏污纳垢。可是,家丑不可外扬,你在门外那么大喊大叫实属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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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沈寄怎么计较这些,当下乖巧点头,“叔父教训的是。”

“我的确是在关注魏楹。他果然不愧是他爹的儿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而且人情练达,世事洞明。魏氏这一辈已经没什么杰出的人物,他能认祖归宗的话也是魏氏之幸。他母亲的事我不知究竟不敢承诺什么。可他的的确确是魏氏血脉,老夫不会袖手旁观。只是科场舞弊案,由来就是通天的大案。你与我说说,他是如何卷进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大哥说,他当日下场,准备的食物里就被人动了手脚,他若是吃了便会腹泻不止完不成考试。”

其实当时若是吃了,如今倒是塞翁失马啊。

魏晖挑眉,“那他是如何避过的?”

“嗯,是石侍郎探知后派人告诉了他。”

礼部是专管科举的衙门,石大人是礼部侍郎,所以才能机缘凑巧知晓。

也幸亏沈寄给魏楹带的干粮够多,不然那三天他到最后只有饿肚子了。

魏晖闻言盯着沈寄,“他和石家不是说要联姻么,怎么又冒了个你出来?不然,此时又可多一份助力。”

“此事是我任性,魏大哥都是为了我才得罪了石家。”

“哼,拈酸吃醋坏了大事,不识大体!他也是,竟然弃石家千金而取你,没有脑子么?石家如今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红颜祸水!”

这样的指责沈寄此时也只能听着。

“你继续说!”

“是,这次是同乡的王灏,他买了考题考了第三,结果被人告发。对了,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就有人买通强盗要杀魏大哥。他说他二叔这回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果然,王灏入狱没多久就攀扯上了魏楹,然后大理寺就来人把他抓走了。”

魏晖静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都是魏楹的揣测,不足为凭。不过,此时要紧的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捞出来。可老夫只是个五品官,力有不逮啊。我尽力而为,至少让他能少吃点苦头吧。”

沈寄忙道:“我们没胆敢奢望别的,只希望能不被斩首,判为流放便好。”

魏晖站起来,“如果那个叫王……”

“王灏—”

“王灏不改口,一口咬定魏楹也参与了买题,怕是想流放都难。总之魏楹必须得经得起考验,他如果自己都屈打成招了,那就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屈打成招?沈寄脑中出现血人一般的魏楹,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事已至此,老夫也只有尽力打点。胡望——”

胡管家立即躬身道:“老爷,小的在。”

“你立即去打听,看这次的舞弊案还有哪些新科进士牵涉其中。众人拾柴火焰高,若是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人,倒是可以借势。”

“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晖又看沈寄一眼,“你既然是楹儿认定的未婚妻,便在老夫府里暂时住下,不要再去抛头露面。一应事务老夫自会打点。”

沈寄想了下,自己出去也帮不上什么。

她就连打点大理寺官差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一切都只有靠魏晖出钱出力。

于是乖乖应下,“是,听凭叔父安排。”

“来人,带她下去安排。”

沈寄跟着个叫燕儿的丫头下去。

走到门外,她道:“姐姐稍等一下,我和同来的几个人交代一声。”

燕儿不耐道:“去吧。”

在她心底,是把沈寄当打秋风的穷亲戚看待的。

沈寄到二门处把魏晖留她住下的话说了。

徐茂凝眉想了一下,“也好,你在这里可以随时了解事态进展。放心吧,魏大人在朝中有刚正之名,他既然答应就会尽力。魏楹的才学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实话说他只考了三十多名我都是很诧异的。我回去把他卖出去的酸文都收集起来,这样才学的人不必买题,可以考得更好。希望审案的时候能有帮助。”

“好的,有劳。”

德叔看他们这么决定了,便道:“那寄姐,我回去和老婆子一起帮你看着摊子。你有用得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地方尽管开口。回头让老婆子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送来。”

患难见真情,沈寄感激的点点头。

其实摊子不摊子她此刻已经不在意了。

不过,如果让德叔他们无所事事的跟着担忧却是不必。

这次出来想着要求人,她把全副家当将近两百两的银票银子都带在了身上。

不过,衣服这些日用品还是用自己的好。

这魏家的下人也不是好相与的。

“要不,让老婆子来给你做个伴?”

徐茂点头,“这样好,你身边还是要有人帮衬才好。”

他没t?说既然你是魏楹的未婚妻,身边还是要有人服侍才好。

沈寄有点过意不去。

德叔、德婶根本不是魏家下人。

德叔偶尔帮魏楹充充场面也就算了,还要把德婶也拉上就不好了。

她现在的心思就在看摊子挣钱上。

再说,沈寄自己也是不愿意做人下人的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是不要拉上德婶了。

德叔坚持,“我们答应了魏少爷要照应你的。老婆子来我也可以放心些。至于摊子,你不在,生意必定不太好,老婆子走开也没关系的。”

话说到这里,沈寄只好接受。

当天下午,德婶便收拾好东西过来了。

一见到魏家安排给沈寄的住处就皱眉,“怎么是一个这么偏僻的地方?那吃食端来都冷了。”

上次在胡胖子家里,沈寄就见识过人情冷暖了。

这回魏府是官家,气派比胡家还足。

她一时心烦意乱也无意关注自身的处境。

听到德婶抱怨便递出银子道:“你拿二两银子去打点一下看院子的人和厨房管事的,想必明日就有热饭食吃了。”

魏大人自然是叮嘱过好好安排沈寄,魏夫人再交代给下人。

而不算什么正经亲戚,又只是个丫头出身的沈寄,下人自然懒得巴结。

府里还有魏夫人娘家的侄女呢,跟沈寄的待遇是天差地别,下人都上赶着巴结。

德婶在裴家帮佣了十多年,但是裴家单纯得多。

闻言嘟囔道:“这是什么人家啊。”一边拿了银子去找人。

第 40 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使了二两银子, 当晚就吃到冒着热气的宵夜。连被褥都换成了新的、厚的。

晚间,魏夫人遣人来请沈寄过去一起用饭。

她其实对魏大人为个已经除名的侄儿出钱出力,又托面子到处求人并不赞同。

但是既然人已经留在了魏家, 基本的待客礼仪还是要有, 省得有人说她小气。

她只是担心救不出人来,反而被连累。

科场舞弊案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原本不与他们相干, 毕竟都除名了。

可是这个小女子上门闹了一场, 老爷就把事揽下了。

因此, 她对沈寄也颇有几分不冷不热的。

沈寄不在意她的态度, 就像个没有脾气的面人儿一般。

而且, 的确是自己骂上门来, 把人家的老公牵扯进整件事里。

这个时候犯了事,可不是一个人的事,一家人都跑不了。

万一魏大人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她和她的儿女都要受牵连。

所以, 沈寄只能选择做个面人儿。

魏夫人说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就没了兴致。

用了饭没多久就说乏了,沈寄便趁机告辞。

迈出门槛的时候听到一句话‘果然是丫头出身, 一点礼仪都不懂, 就那么在府门外胡乱喊叫。魏楹就算是遭了难, 也别将就这么个丫头啊。’

德婶听得皱眉, 却也没有办法。

只能小声劝慰沈寄, “寄姐, 别难受。她又不是你婆婆, 只是个隔房的婶娘而已。”

“不难受,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我只是担心魏楹。”

按照魏大人屈打成招的说法, 他现在必定在受皮肉之苦。

王灏撑不住酷刑,人家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魏楹你可一定要撑住。

你如果自己招认了,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晚上沈寄做噩梦,梦到魏楹被吊起来鞭打,吓醒了过来。

外间的德婶执着灯进来,“寄姐,怎么了?”

“做噩梦了。”

德婶只能像哄小孩一样的拍着她的背,“睡吧,没事的。魏少爷一定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而此时正房里里,魏大人也正在辗转难眠。

他今天去奔走,有人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竟然、竟然真的是魏家人在作祟!

魏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要自相残杀了么?

这就证明,下午那小姑娘说的话多半都是真的。

魏楹的母亲是被诬陷的,魏楹真的是差点被害死,好容易活到今天。所谓的亲人还要下毒手。

还有她说到旭哥也死得不明不白。难道真的是为了争家产和族长之位?

想到这里,一生刚直的魏晖不自觉的落下了两滴老泪。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魏夫人吓得坐起身来。

“魏家,已经从根子上烂了。那小姑娘骂得对。”

“真的是族长……”

“我能找的路子都被堵了。他怎么就这么狠,楹儿是他的亲侄儿啊。”

魏夫人听魏大人说了整件事的经过。

幽幽的道:“怕是他也收不了手了。如今,不是楹儿死,就是他亡。只是,咱们……”

魏楹小时候她也见过的,白白胖胖的,脖子上戴个金项圈特别可爱。

还有他的母亲,是个知书识礼、温婉动人的女子。

她其实也很难相信她会在新寡之时做出偷人的举动来。

“一定得救楹儿!旭哥就这一滴血脉。小时候我溺水,如果不是旭哥跳下来救起我,老早我就没了。”

“嗯。”

既然如此,那日后她也对那个沈姑娘好一些吧,她也不容易。

这女子肯生死相随、福祸与共倒也难得。

逼急了到她家门前叫骂,要真是个大家闺秀想必还做不出来。

但大家闺秀也不至于不得其门而入了。

于是,沈寄第二天就发现魏夫人待自己亲切了许多,不由得纳闷。

难道是他们无力救魏楹,所以心头有愧?

沈寄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带翻了茶杯。

旁边的欧清灵差点被烫到,也只得站起由丫鬟扶到一边去。

那丫鬟不善的看了沈寄一眼,被德婶瞪了回去。

“没烫着吧,小寄?”魏夫人关切地道。

沈寄一愣,真的问的是她,而不是她口中的灵儿。

“哦,我没事,欧姑娘没事吧?”

欧清灵也很惊讶姨母的表现,“嗯,我也没事。”

魏夫人道:“那让下人收拾了就是。你们跟我到里头坐。”

她倒不是不关心外甥女。但外甥女避开她是看到了的。

众人到里头坐定。

不一会儿,魏夫人便打发了欧清灵回自己的屋子去,只留下沈寄。

沈寄心头打颤,是不是要告诉她‘我们已经尽力了’。

魏夫人看着沈寄受惊吓的样子,叹口气,“孩子,难为你了。”

“是不是,魏楹没救了?”不会已经被打死了吧。

沈寄的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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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赶紧抽出手绢给她擦,“别哭,别哭,怪我没说清楚。老爷还在想办法,楹儿他在里头什么都没说。”

“嗯,那就好。”沈寄吸吸鼻子,魏夫人又招呼丫头打来热水,拧毛巾给她擦脸。

魏晖在魏家人里,官当得不算大。因为他为人有些死板。

可是魏楹只让自己来求他出手相助。

“瞧我把你吓着了,昨日我的确是很怨你。跑到我家门前骂人不说,又把老爷牵扯进这样的大案里。可是昨晚听老爷说了楹儿从小到大的不容易,我觉得自己对你过分了。谁知道稍微亲切一些竟把你吓着了。”

“哦,婶娘,没关系。我也知道是自己造次了。”

“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老爷出事了,我求告无门,那也是什么法子都要使出来的。楹儿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离不弃,他也算没有看错人。”

沈寄勉强笑笑。对了,她还没有把玉佩给魏晖。不过他既然已经信了魏楹是他侄儿,那自己就收着吧。

魏大人用了大量的银子,豁出面子去求人,才得到了魏楹在大理寺大狱里的消息。

不过,他终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一开始那卖题的人供出的买题人里没有魏楹。

只要王灏能改口,魏楹就可以算是证据不足。

怎么魏楹那位二叔的手脚没动到卖题的人那里?

面对沈寄的质疑,魏晖苦笑,“因为我写信回去,又联合几个在京城做官的同族,告诉族老们我魏氏终于又出了个宰相根苗。就算族长手段通天,此时也不敢再使出来。不过,还是得王灏改口才行。”

王灏这次买题,人证物证俱在,他死定了。

这样的人,临死能拉个垫背的,他高兴!

怎么才能让他改口呢?

何况攀扯的这个人是魏楹。他一向看不顺眼,隐隐嫉妒的。

而且,攀扯了这个人他的日子比之前好过一些。

虽然还是免不了一死,但是至少不必成日的受刑了。

而且,能不能说服他是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进得了大理寺去更是个问题。还有,什么人去?

沈寄想了想,“王灏因为买题被杀的话,他的家人必定被连累。他但凡有一点良心,也该顾忌到他们。他真是鬼t?迷心窍啊!”

魏晖摸了一把胡子,“一步登天,诱惑太大了。而且这次的案子牵涉到朝中几个势力,有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才会愈演愈烈。嗯,好在今科有大理寺卿的侄儿也参考,还得了第八名,他虽然避嫌不能参与审案,但是也出了大力活动。朝中这才有人说情,请求除了罪证确凿的那些举子,其他人都再给一次重考的机会以证明清白。圣上想必会答应这个请求。所以,只要魏楹能平安出来重考一次,他的冤屈也就洗清了。”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王灏能够改口了。

又经过三日,此时魏楹被关起来已经将近半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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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还在撑着,问到了便喊冤。

沈寄在魏晖的书房外偷听到一句‘都不成人形了’。当场骇得弄出了声响。

魏晖开门出来看到是她,叹了口气,“楹儿是好样的,很有文人的风骨。这一关能过的话,日后……”

“叔父,我不想知道他日后如何,我就想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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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若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她统统听不进去。

要是人没了,或者是残了,还说什么将来?

魏晖,或者还有魏家其他人帮忙,终于可以偷渡一个人进去说服王灏。

最后的人选是徐茂。

因为他同王灏、魏楹都认得,关系还挺近。

而沈寄,一则是年纪小,二则是女子,便被排除了。

她只能在家等着消息,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欧清灵过来陪着她,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行不露足,踱不过寸,笑不露齿,手不上胸。

沈寄自问没办法像她一样,活得像是世人眼底的淑女模范。

而欧清灵却是对沈寄越来越感兴趣的样子,这几日都默默的陪着她,安慰她。

沈寄也不会拂了别人的好意,便和她安静的对坐,偶尔对答几句。

这样总好过一个人等着,会疯掉的。

徐茂是一早就出发去大理寺的。

这条路打通花了魏家多少财力物力人力沈寄不知道,可是只有一次机会她却是知道的。

一切都只有靠徐茂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沈姑娘,徐公子回来了。”下人进来禀报。

因为最近魏夫人对沈寄的态度有了变化,下人立即跟着见风使舵了殷勤了起来。

何况沈寄出手还算大方,他们也得了不少好处。

沈寄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点停顿都没有的就冲了出去。

“沈姑娘,小心门槛——”欧清灵急忙在后面提醒。

不过,晚了。

沈寄已经绊倒在门口了。

欧清灵上前把摔得龇牙咧嘴的她搀扶起来。

沈寄摔疼了,不太走得快。只能眼巴巴看着门口。

“沈姑娘,徐某幸不辱命!”徐茂身影在门口出现,大声告诉她。

沈寄松口气,脸上溢出狂喜,“他真的答应改口了?”

“嗯,你说得对。他到了那步田地,唯一的牵挂便是家人了。”

自己死定了,如果能有人拉家人一把自然是好的。

“这就好,这就好。”

王灏改了口,说之前是他想拉个垫背的,所以胡乱招供攀扯魏楹。

之所以是魏楹,则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对这个人的嫉恨。

这样一来,魏楹的案子就证据不足了。

借着大理寺卿的侄儿因证据不足出狱的春风,他也在七天后被放了出来。

二十天,魏楹一共被抓走二十天。这二十天,沈寄简直是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