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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212 字 3个月前

第 41 章

魏楹是直接被魏晖家的马车接进府的。

沈寄站在一堆人后等着迎接他。

马车停下了, 从里头走出徐茂,他扶着魏楹慢慢的下了马车。

沈寄差点失声叫出来,真的是不成人形了啊。

衣服是新换的, 所以看不到血迹。

可是整个人都脱了形, 看着瘦骨嶙峋的。

沈寄找给徐茂的蓝色长衫穿在身上都撑不起来。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几道血痕, 两颊凹陷下去。

只有眼睛, 还能看出之前属于魏楹的神采。

魏楹被徐茂扶着缓缓走到魏晖面前, “多谢叔父、婶娘救命之恩!”

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沙子磨过那样。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魏楹又走到沈寄跟前, 轻声道:“小寄,我回来了。”

“嗯。”沈寄声音里带出丝哭腔。

不敢再多说什么,再说就真的要哭出来了。

等到魏楹洗漱收拾好出来,看着稍微能见人一点了。

沈寄想上前帮他包扎伤口, 却被魏家的下人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阻止了, 还把她请出了房间。

魏楹也没有阻止,“你先出去吧。”

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身上那些伤口吧。

可是不亲眼看到她怎么能安心?

半个时辰后,听到她这么说的魏楹抬起头道:“难道你要把纱布扒开, 等一下再帮我包上?”

大夫刚刚才走, 说他伤得厉害, 好在人年轻, 补回了元气慢慢调养也就是了。

托叔父的福, 此次出来还算是全须全尾的。

有几人同样放出来, 但受刑过重成了残疾, 或者是面容有损。这些都不能再科举入仕了。

看他喝过参汤似乎精神了些,沈寄想起一事, “喏,这个还给你,魏大人都没看这个就认了你这个侄子了。”

魏楹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怎么不叫他叔父了?”

回来的路上,徐茂已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魏楹。

方才他又从给他包扎的下人嘴里听到了另一半。

“那不是……”事急从权么。

要不是那么厚脸皮的贴上去,哪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消息啊?

沈寄递出去的玉佩被魏楹伸手推了回来。

他手腕上也抱着纱布,好在指甲还是齐全的。或者是因为魏大人使了不少银子的缘故。

“你收着吧!”

“干嘛让我收着?不是你祖传的么?”

“这是我娘留给我娶媳妇用的。”

沈寄看着手心里的玉佩,原来这个东西根本不是要让她转交给魏大人的。

“你都说了我流放到哪里你就跟去哪里,这意思自然是答应了。嗯,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个当然是你收着,日后再传给儿媳妇。”魏楹慢条斯理的说。

还、还儿媳妇呢!

“干嘛,你又想变卦了?”魏楹的脸沉下来,“还不快点收起来。回头摔了传家宝,子子孙孙都要记恨你的。就算你是祖奶奶也一样。”

“魏楹——”徐茂的声音传来,门被敲了两下。

沈寄刚把玉佩揣回怀里,门就打开了。

“我来告诉你一声,半个月后王灏还有涉案的四名官员、另七名考生在菜市场斩首。二十天后,贡院重开,今科重考。”

这一次的科场舞弊案,天子震怒,从严惩处。

而且,重考如果无法证明清白的考生,也将被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再参考。

沈寄担忧的看一眼魏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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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了这么一场折磨,二十天的时间够不够恢复啊?

魏楹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够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伤得有多重,但肯定不只他面上云淡风轻的这样。只是,也没有办法求证了。

“那,你们继续说私房话,我先走了。”

徐茂退了出去,然后还把门带上。

魏大人和魏夫人之前也来看过,然后把时间留给了沈寄。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魏楹靠在大迎枕上养神,沈寄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出神,直到下人把熬好的汤药端来。

沈寄接过药碗喂他喝了,“你睡会儿吧。”

此时,也只有尽快的恢复,然后再去考一次。

“嗯。”魏楹应了一声。

沈寄把大迎枕抽开,另放了高矮合适的枕头让他好睡。

睡觉是最好的良药,只是沈寄有些担心他身上痛得睡不着。

药里似乎有安眠的成分,魏楹很快睡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在睡梦中一直皱着眉头,不像刚才醒着的时候还能一脸轻松的和沈寄贫嘴。

间或还发出痛楚的呻吟,让沈寄心痛不已。

这仕途,也太凶险了!还没正式开始呢就被弄了个半死。

可是,重考是不能不去的。

不敢去就说明心虚,还要被革除功名,终身禁考。

所以哪怕魏楹身上包得跟木乃伊一般。

到时候就是用抬的,也得把他抬进贡院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汤药还有补品中度过。

估计魏晖压箱底的家底都拿出来了。

那天还弄来一根已经成人型的参来。那没有千儿八百年是长不成那样的。

沈寄也一直呆在魏府,除了魏楹换药的时候几乎都呆在他的房间里。

魏府的下人只在换t?药送汤药或是补品的时候才会敲门进来,其他时候都不会打扰。

魏晖的意思很清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魏楹好生休养,二十日后能够去考试。

所以,只是和沈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话不传出魏府就行。

何况,以魏楹现时的身体状况,也没人会误会他能做什么。

徐茂没有再来,他也要回去温书备考。

不只魏楹和放出来的那几人,所有的考生都需重考自证清白。

证据确凿的那八个已经定了斩首,其他的人也是人人自危。

魏楹当然是没有精力看书的,开始七八日他都只能卧床。

沈寄也不知那天被徐茂扶着走进魏府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问他,他笑着说此时如果撑着也能站起,不过大夫让卧床就卧床吧。

问他为什么那天不让人抬进来,他说怕吓到她。

“那你现在没法看书,没关系么?用不用我念给你听?”

沈寄其实也不知道她念给他听能有多少效果。不过是求点心理安慰。

魏楹点头应好,但大多时候是把沈寄的声音当催眠曲用的。

听她念书,他总是很快就入睡。

到最后,沈寄都无语了。

“最后的日子看的东西其实是个心理安慰,好好的发挥出库存就够了。这是你说的啊!寒窗苦读十多年,又到处游学,我也算得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对我有信心一点。”

“那还让我念?”

“看你太着急了,找点事给你做。我真心想配合的,可是你一念我就想瞌睡,这个没办法。”

德婶也留在魏府帮忙照看着。

那个小摊子客人流失了一大半,全靠胡四娘子的小菜撑着,收支基本平衡。

德婶见他们两个日渐亲密,看在眼底喜在心里。

这两个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啊。

而且难得魏大人和魏夫人竟放任他们至此。

听了她的话,沈寄笑道:“得等到魏大哥殿试之后才能看得出他们真正的态度。之所以放任,也许是一种补偿。”

虽然那两位老人家对她的印象不错,但要说他们就此接受她做堂堂魏氏的嫡长孙媳是不可能的。

魏楹这次能活着出来,魏家出了大力气,这就是要他回去的意思了。

所以,就是这府上二老认同了她也不够,族中还有那么多人呢。

魏楹又不能不认祖归宗。

他们能给她的最好的位置也还是妾吧。

不过,她说过的话不会更改的。

至于这段日子,就配合他们好好的让魏楹康复、备考吧。

德婶想不过,就偷偷在魏楹面前嘀咕了几句。

后者笑道:“谢谢德婶,这件事我心头有数。既然我说了要娶小寄,那么前边多少人拦着都是一样的。这件事不用她操心,都交给我就是了。”

“你也别怪我老太婆多嘴,实在是寄姐太不容易了。你被抓进大牢的这些日子……”

德婶正准备继续巴拉巴拉,就听到沈寄叫她。

于是长话短说:“魏少爷你是有担当的男人,说过的话一定要算数。”

过来一会儿,沈寄进来,小声说:“我没想过利用德婶来问你。我要是想问,会自己问你的。”

“我知道。不过她担心你,我就得让她安心。不过,你为什么心头有想法,不来和我说?”

魏楹盯着沈寄,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口都愈合了。

所以这两天躺得难受,浑身发痒。

“难道你还在打着等我殿试过后就功成身退的打算?那块玉佩你就只是暂时帮我收着?”

“你说,是不是?”魏楹逼问道。

“没有的事,我不问是因为我相信你嘛。”

魏楹道:“我不信你。”

沈寄坐到床边,嘟囔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肯信?要我发誓?你要是真不信,凭我说破大天去你也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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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看着她,普通女人最注重的那些东西,沈寄并不太在意。

譬如说现在,她成天在他屋里进进出出的,按说除了他,她也不能嫁给别人去了。

叔父、婶娘不出声是因为他们重视的只是自己。

而德婶出声是因为这么长久处下来,她是把沈寄把自家晚辈看待了。

可是,沈寄自己是不把这个事放心上的。

甚至她之前事急从权叫了叔父,她也不会太当回事。

能束缚女子的那些教条,她基本都能不当一回事。

虽然她表面上守礼,可是骨子里却是飞扬跳脱的。

说不准等自己好齐全了,殿试也过了,只候着授官了,就找不见她人了。

如今,她户籍可也从魏家迁出去了,手里又有银子。

他得问问,她冲州过府那些文书是不是也办齐全了。

“要我信你不难。殿试过后,我们就成亲。扶我出去走走,躺得浑身难受。”

“还是找个家丁吧。万一你站不住,我也扶不住你啊。”

“好吧,不过你别走开了。”

“得,你一贯都是大爷来的。”沈寄心道,你说成亲就成亲啊?

你当这是我们那里啊,两小年轻偷了户口簿花九块钱去民政局把证扯了,家长再反对也没办法了。

这里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这些那就叫无媒苟合,不被承认的。

而且你还要认祖归宗,那就还得你家的那些长辈同意,至少得你祖父点头才成。

这些常识,我一个外来户都知道,别说你土生土长的不明白。

他对德婶说什么来着,这些他都会摆平,让她不用操心,等着当新娘就是。

可是,她虚岁才十四。

她这么早嫁人做什么?身体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呢。

第 42 章

家丁被叫来扶着魏楹练习走路。

沈寄在旁边看着, 笑颜如花,眉眼弯弯。

之前每天担心的要死,现在人回来了, 虽然受了很重的伤, 但终归比他们预计的要好。

不用流放,还可以重新再考。这就已经很好了!

到第十二天的时候, 魏楹已经好多了。他说他要去菜市口看杀人。

沈寄小声嘟囔, “有什么好看的。果然是鲁迅说的, 国人的劣根性么?”

魏楹凑近问, “你说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嘛?安安心心在家休养, 多看点书不好么?”

魏楹道:“得让王灏走得安心。”

这句话让沈寄停止了絮叨, 不情愿的道:“那好吧。”

德婶在旁边听了,很是不赞成。

不过也知道自己的意见不重要,也就没费事多嘴。

倒是两人的对话模式不知道寄姐有没有发现,已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凡事都是魏少爷做主, 他说了就算。

如今要出去, 还得先说服寄姐同意。这就开始管上了啊,哈哈!

到了第十五天,德叔陪着魏楹坐车去的菜市口。

这儿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满了看热闹。

一开始自然是家属送行的时间。

魏楹走到王灏面前, 蹲下身道:“安心去吧!我会守诺对你父母妻小加以照拂。你的孩子长大, 我也会尽力让他们能抬头挺胸的活着。”

这个人, 害了他两次。

第一次, 是煽动学宫的人一起上书马知县革掉他的功名;第二次是受不了酷刑在别人示意下攀扯他, 让他进大理寺受了二十天的罪。

但是最后, 也是这个人答应改口, 让他能够活下来,不用今天一起上路。

“拿你最在意的人发个毒誓。”王灏已经面目全非, 满脸浮肿,紧盯着魏楹要他发毒誓。

“我可以拿自己发誓。若有违承诺,叫我仕途断绝,就死在你今天这块地头。”

于他而言,这些事都是费些钱财就能办到的。

而且,这个誓言也不可谓不毒了。

王灏点点头,“好,作数!没给我整点吃的?”

魏楹笑了笑,招手示意德叔过来,后者便拎着食篮过来了。

德叔喂王灏喝了半壶好酒,吃了几样珍馐。

待得午时三刻一过,这十四名重犯次第被斩首,人群便散去了。

德叔早叫了棺材铺的人来,就将王灏的尸首收敛了,装车送回老家去。

魏楹抬头看天。

他和王灏也算是渊源颇深,如今这样的收场他未尝不是万千感慨。

这官场太过险恶,一步错了就无法挽回。

再回到魏府,就只剩五天了。

临阵磨枪不快一光,就算是安安身旁人的心吧。

魏楹拿起书来看。

他精力其实还是有些不济。

虽然托了关系,但皮肉伤也是受了不少,好得比较慢。不过为今之计,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魏夫人有些担心,私下里问魏晖,“你说楹儿这次能考上么?”@无限好文,尽在晋t?江文学城

魏晖断然道:“能!从他在大理寺的表现看,就知道他是个刚坚不可夺其志的男人。这一次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那他考上了,咱们真的任由他娶寄姐么?”

魏晖沉默了一下。

魏夫人道:“我也不是说寄姐不好,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好姑娘。可是如果楹儿的未婚妻是石小姐,这次也就不必这么费事了。石家怎么都能帮衬一下。”

“难道你以为石家小姐还等着他吃回头草么?”

魏夫人道:“哪能呢?寄姐的出身太低了,做个妾就是顶天了。可她还不肯做妾,容不得人。你说楹儿是下一辈里最出色的子弟,咱们家的孩子日后也要靠他拉拔。不如,想办法亲上加亲?”

“你说轻灵?”

“是啊,她家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家。虽比不得石家,但比寄姐是好太多了。我瞧着这次的事,让她对楹儿也生出了几分敬佩。她平日里和寄姐处得也还不错。当然,如果寄姐不肯屈居人下,那也只能由得她去了。”

魏晖想了一阵,“楹儿这样的品貌才学,你姐姐、姐夫那里自然是没有问题。他们送轻灵上京,就是为了让你这个姨母帮她寻一门合适的好亲事。可是楹儿那里,咱们这么做却是在狭恩图报啊。”

“那依得你,就让他娶寄姐?”

“那当然不行!寄姐有情义,可做正室确实出身太低了。只是看着楹儿同她的情状,那是情愫早生,而且她一早登门就是以楹儿未婚妻的身份。有些难办!”魏晖摇头道。

“未婚妻,有何凭证,这是红口白牙说说就算的?”

“算了,算了,等楹儿考完了再说。”

魏夫人道:“到时他可就更是香饽饽了。你不是说他的确很有才么。这次又出了这样的事,再次考上怕是就声名远播了。”

“你怕到时候就轮不到你侄女了吧,这事本来咱们嘀咕了就不算。他还有祖父在呢。”

“老爷子早都瘫痪了。要能做主,楹儿也不会流落在外了。”

魏晖打起呼来,魏夫人也只得住口。

实则魏晖却没睡着,只是懒得再和她分说。

这次楹儿要是再高中,怕是连皇上都会被惊动。

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地方官家的千金可以匹配的了。

至于寄姐,他私心觉得不错。

她甚至都做出如果魏楹流放,自己千里追随的决定了。

就凭这点,他就很欣赏她。可惜没有一个好出身啊!

第二十日早晨,魏楹准备出门去贡院。

沈寄摸出玉佩,“你看,你的家传玉佩还在我手上呢,我怎么也不可能带着失踪不是。我回去家里等你,安心考试吧。”

“嗯。”魏楹知道她说的是租的房子那里。

那里租期本来到了,德叔来问沈寄,她说要继续租,租金已经付了。

至于沈寄,魏楹都进考场了,她还呆在魏大人府上做什么?

还是回去自在些,也省得魏夫人还来跟她洗脑。

魏夫人看着魏楹打的主意,明眼人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魏楹一离开,沈寄立即去向魏夫人告辞。

“你怎么要走呢?是下人怠慢了么?”

沈寄摆手,“没有的事,只是担心我摊子的生意。夫人也知道,我没有别的依靠,那就是我安身立命的东西。”

魏夫人眼里不自禁露出点鄙夷,在他们眼底引车买浆者之流都是不入眼的。

沈寄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劳动最光荣,不和你计较!

“可是,楹儿回来要是见不到你,不是要怪我么?”

“不会的,我们已经说好了。”她说了在那边等他,他出了考场会回哪边想都不用去想。

“这样啊,那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吧。”魏夫人心头对沈寄又满意了三分。

是个识趣懂礼的小姑娘,危难之时不离不弃。

可是此时你再一味留在他身边却是要阻了他的青云路了。

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于是沈寄就回去了。

第一天没有上工,只是让德婶去买了许多食材,又到处说明天的菜打八折,算是个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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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一个多月,胡四娘子拿了账册来。

不过里头全是画的圈圈,沈寄不大看得明白,也没有让她解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能撑下来没垮就算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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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胡四娘子说其实是有人看上了那块地方想抢过去的。

可是听说沈寄住进了五品官的府里,才暂时按捺住。

后来魏楹出来了,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看盈余,的确是没有的,没亏而已。

沈寄道了声‘辛苦’就让她走了。

德婶道:“肯定她们私自吞了一些银子。我家老头子说每天来买小菜的人也不少,她们也学着卤了荤菜来卖,虽然没有你的味道好,但是有些客人也凑合了。”

“人无完人,算了。只是我之前其实很看好胡四娘子,所以才教了她手艺。既然她也会见钱眼开,那之前的一些打算就作罢了。她们如果要留就留下,要走也由得她们了。说到底,还是德婶你最靠得住啊。”

那两人算是借了她的地盘和家什挣私房钱。

不过也不算罪大恶极。

八成是丁大娘挑唆,胡四娘子没能抵挡住诱惑。

德婶得意的说:“那当然,咱们是有情义的,跟她们不同。”

沈寄没有发落那两人,不过她们倒是来请辞了。

想来是准备用从她这里掏的钱另起炉灶了。

沈寄便放她们走了,自己和德叔德婶一起去看铺子。

头一天因为德婶的广告还算到位,沈寄的铺子之前名声也大,再加上魏楹的遭遇对小民百姓来说也称得上传奇了。

复工第一天,摊子上座率也还是达到了之前的五成。

而丁大娘和胡四娘子则是托人做了小推车,把菜推着在这一片走街串巷的卖。

自己营生是没有问题了,也比帮沈寄赚得多。

毕竟这一个月她们两个还算有了不少熟客。

沈寄看德婶有些不平衡便说道:“德婶,如果日后这摊子我不做了,就转让给你。我现在开始就教你我那些拿手好菜,你愿意学多少我就教多少。”

德婶眼底一亮。

现在看来是那两人挣得比自己多了。

可现在有这个摊子,还有寄姐教手艺。

她之前可是只教了胡四娘子一些小菜呢,胡四娘子都能把生意撑住。

自己可是想学多少,就能学多少。

德叔笑她,“贪多嚼不烂,你还是想好想学哪些。寄姐的生意好,是因为她时常的可以推出新菜品,如果到了你手里,就不能那么兴旺了。”

“那也够了啊,寄姐一个月挣五十两,咱们挣个二三十两也就足够了。日后魏少爷当了官,以他的脾性肯定也会继续关照咱们的。这样一来,很快就可以租个小院,一家人住一起了。然后给儿子娶个媳妇,让他们给咱生个大孙子。”

好歹这一次他们也算是共患难了。

于是第二天开始,沈寄一边做生意,一边就开始教德婶做菜。试验品就留着他们自己吃。

等到考试完,还是德叔雇了马车去贡院接魏楹的。

魏楹便婉言谢绝了魏府的马车,跟着德叔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沈寄正在收拾他的屋子。

许久没有主人了,前几日又忙着恢复生意教德婶手艺没顾上。今天抽时间现弄。

“你回来了,考得怎样?”

魏楹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比上一次强些。”

沈寄脸色一白,“可再出不得意外了,太吓人了。”

想起一个月前的事,魏楹点头,“嗯,是出不得了。”

今天一出考场就看到德叔了,他心情甚好。

沈寄还算守信,在家里等着他。

第 43 章

等休养生息后, 第二天魏楹对沈寄道:“走,跟我去叔父府上。”

“我也要去啊?”沈寄蹙眉道。

“我就是回来接你的。咱们受照顾那么久,叔父叫过去能不过去么?我可告诉你, 去了该怎么叫人就怎么叫人, 不准‘魏大人、魏夫人’的。”

因为之前的科场舞弊案,今次考完了考生们都没有聚在一起放松, 而是各自回去休整。

所以, 魏晖便让魏楹歇好了就过去他府上。

沈寄脱掉围裙, “可是, 你婶娘想把外甥女嫁给你呢。”

“所以, 得把t?她的话堵住, 不让她说出来。”

等人说出来再拒绝,那就有些伤感情了。

沈寄挠挠头,“要是你回来发现我不见了,会怎样啊?”

“不怎样, 我该准备殿试还是准备殿试。因为这次要是没考好, 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考了。但是会托了叔父的人和阿彪去找你。他们虽然不一定希望你回来,但是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然后等我殿试之后,就亲自去抓你回来。”

魏楹神态坚定, 目光炯炯的看着沈寄。

真是条理清晰啊!

沈寄轻声道:“说不定我哪天就去到你怎么都没办法去的地方。”

“你能到的地方我当然也能到。不然你准备往哪里去, 奔月么?”

魏楹不当回事的说, 一脸的好笑。

“别以为奔月是不可能的。”沈寄嘟囔。

“别叨叨了, 快去换身衣服。时辰差不多了。”

沈寄现在穿的是适合干活的衣服。

被魏楹催着, 只有慢吞吞的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湖水蓝的裙子。

又精心的梳了双环髻, 然后上妆。整个人便从清水出芙蓉变得更加赏心悦目起来。

魏楹满意的点头。

小寄的底子很好, 稍微收拾一下就把许多人都比下去了。

而且,她这样精用心的准备, 女为悦己者容的姿态也让他很高兴,“小寄,把玉佩戴上。”

“还是你戴着吧,我揣着这么贵重的东西睡觉都睡不踏实。”

她不懂玉,可是淮阳魏氏祖传的,当然是好东西里的好东西了。

魏楹瞪着她,在马车里给她把玉佩戴在腰下。

“哎,那你二叔让人把你沉潭,怎么没有把这块玉佩抢走啊?”沈寄摸了摸脖子上的玉问道。

“他兴许打算等我从水里浮起来再名正言顺的拿走吧。不然如果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证明他是凶手。我那个时候虽然小,也知道这个东西不能给别人。我二婶又不是没拿吃的、喝的、玩的哄过我。我不肯给而已。”

五岁就那么不好搞定了啊。

你那么聪明外露做什么,死蠢死蠢的话人家还不定会出手弄死你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定是你露出恨人家的样子了。

“我要是五岁就这么心机深沉,我就不是人了。”

沈寄低头笑。

嗯,除非你是婴儿穿,否则是不可能啊。

到了魏府,沈寄跟在魏楹身后行礼。

魏晖侧头看到她腰下挂的古玉,脸色立时变了。

楹儿竟然把这个东西都给寄姐了,看来感情比他认为的还要深啊。

所以,他暗地里制止了妻子想提起亲事的念头是对的。

如今他是叔父,豁出身家救了魏楹的命,够了。

这孩子是有良心的,不会忘恩负义。可别因为一桩亲事不成弄得彼此不愉快。

下手的欧清灵看懂了姑父的暗示。

起身把姑母特地安排的魏楹旁边的位置让给了沈寄,自己坐到一边去。

席间,魏大人提起让魏楹还是住在他府上备考。

魏楹倒是无所谓。但是看沈寄的样子,她是不喜欢住这里的,于是笑着婉拒了。

魏夫人心头还不痛快,于是道:“楹儿,是不是之前婶娘照顾得不周到?”

“叔父和婶娘对楹儿说是再生之德也不为过。只是楹儿毕竟还没有认祖归宗。之前是伤重,叔父顾念源出一脉出手援助。之后再赖在府上,恐怕有人对叔父会有微词的。”

魏楹这明显是推脱,魏晖既然揽了事就不怕得罪族里的某些人。

不过,看来楹儿对寄姐的确是情深一片。

也是,为了她,连石家小姐都不要了。

这小女子,倒是很有些手段呢。魏晖再次庆幸自己阻止了妻子的意图。

沈寄摸摸腰下的玉佩,埋头吃菜喝汤。

魏夫人心头不爽,也没有拉着她说话,她便安静的吃喝。

偶尔抬头看到清灵,见到她脸色有些不自然,也只做不见。

嗯,还是魏楹说的对,把人的话头堵住好些。

不然,真要出了口,那日后就不好相见了。

这样子,船过水无痕,就当没这回事是最好了。

吃完饭,魏楹跟魏晖去了书房。魏夫人推说头痛自行回去了,让她和欧清灵自便。

两人便一道走到了荷花池畔。

“沈姑娘,恭喜你!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欧清灵还算是得体大方的向沈寄道贺。

沈寄道:“嗯,多谢!”

欧轻灵道:“可是我瞧着你还有些犹豫。”

眼睛挺毒的!

“为什么呢,难道你自卑?”欧清灵直视着沈寄。

她对魏楹心头是有几分佩服的。听了姨母的安排,私心里也是同意的。

原本以为会和沈寄打一辈子交道的。

她还想过,沈寄能搅黄了魏楹和石小姐联姻的事,说明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不过日后,妻妾名分一旦定下,沈寄再有手腕也翻不了天去。

自己平素多让着她几分,也好让魏楹知道自己不是那等拈酸吃醋容不下人的。

可是没想到,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自卑?那倒不至于。

沈寄坦然回视欧清灵,“我只是怕麻烦而已,他要走的路和我想过的日子完全不同。这一次我是真的被吓着了。我没有那么好的承受力,一次又一次的面对这种事情。而且,出身的确是我的硬伤。可是,正如你所说,难得有情郎。我也不可能轻易的就放弃一个不计较我出身,愿以正妻之位待我的有情郎。”

“你是该珍惜。”欧清灵话中不无魏楹如此对待是抬举了沈寄的意思。

沈寄也懒得和她多说,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是来做客的,欧清灵是代替头痛的魏夫人待客的,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石小姐、欧清灵这样自视身份的女子,日后不会对魏楹死缠烂打才是,她也不必把事做绝。

回去的马车上,魏楹把头靠在沈寄肩头,两手还把沈寄的腰搂着。

他一时高兴,喝得有些多了。

沈寄看着腰上的手,是真的喝多了稳不住身子,还是借机吃她豆腐啊。

可是又不能就这么把他推开。

他身体才刚恢复过来呢,又喝了这么多。

万一真的是醉了被她一推撞到车壁就不好了。毕竟还要殿试!

所以,她只能老实的任他抱着。

想着等下马车停了要先把他的爪子拉开,然后再叫德叔进来把他弄回去睡觉。

可是,她老实,魏楹却不肯老实。

他的手越收越紧,沈寄被他整个儿抱进了怀里趴在他胸口。

闻到上方传来淡淡的酒香,沈寄压着声音道:“放手!”

“嗯,不放。”魏楹的力气很大,沈寄根本挣不脱。

过了一会儿魏楹又把她往上托了一点,然后就冲她低下头来想亲她。

结果唇却落在她鼻子上,上方的人定睛看看,“嗯,再来。”

再来个毛线,马车都停了。

沈寄伸手挡住他的嘴,魏楹不乐意了,“小寄,放手。”

“别闹了,德叔等下发觉不对要是进来看怎么办。”

这下沈寄相信他是喝醉了。可是喝醉了还不忘吃她豆腐,什么德行!

“寄姐——”德叔在外面叫。他已经等了一会儿,可里头还是没人出来。

沈寄掀开车帘出来,“德叔,魏大哥喝醉了,麻烦你把他弄回去。”

“好嘞。”德叔扶着魏楹下车,沈寄清楚的听到他嘟囔:“没亲到。”

看着德叔带笑的眼神,沈寄想挖坑把自己埋了。

她不管了,一转身直接往自己屋里去。

早知道就把他扔在魏府里了,反正魏大人留客留得那么诚心。

不过,万一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事不是更糟糕了么。

所以,还是得弄回来。

讨厌的家伙,喝不了那么多就少喝点嘛。

沈寄的生意渐渐又好了起来,又另招了一个人做帮工。

德婶对于自己招了两个白眼狼很是愧疚。

而且沈寄现在毫无保留的教她,她也是很感激的。

回头这摊子归了她,一个月二三十两,一年就是三百两了。

沈寄与众不同的经营理念就是每半个月她会推出一道新菜色,淘汰一样不畅销的。

熟客往往喜欢那天来品尝新菜色。

而那些被保留下来的就是经典菜品了,也有许多人爱吃。

对于她想把摊子给德婶做,魏楹心头十二万分的支持。

他身上有魏晖给的五百两银票,根本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可是看沈寄很有干劲他又说不出口叫她不要做了。

因为他许诺过会让她过想过的生活。

后来见到她手把手的教德婶做菜,随口问了一句。知道她有这个打算,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还是不喜欢沈寄为了生计奔波的,养家是男人的责任。

“好了,就是这个火候,德婶你慢慢领悟吧。做菜也是需要悟性的。不过勤能补拙,做得多t?了熟了手上也渐渐会有手感。你老老实实的出摊,日后生计是不愁的了。”

至少比胡四娘子她们推着车卖强多了。

这边生意好起来,那边生意自然就下滑了。

以后,就看她们自由竞争吧。

魏楹在旁边看着,真是觉得德婶比沈寄差太远了,就是比那个胡四娘子都差上许多。

因为她把沈寄的空闲时间占去不少,他能很难找到机会和她独处了。

“你去温书吧,魏大哥。发榜之后就要准备殿试了。”

“我心里有数。”魏楹说完就走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纳闷他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

倒是德婶反应过来,“寄姐,明儿再教,我先自个儿领悟领悟。”一边挤眉弄眼的示意她去哄哄某人。

魏楹是心头有点呕,两个人也算是定情了吧(虽然沈寄还有些想推脱,不太干脆)。

除了他休养期间的朝夕相对,现在要独处一阵子都难。

沈寄追着魏楹的身影往外走,“魏大哥,你等等我啊。”

这次考完,所有考生都蛰伏着,所以也没有什么交际应酬。

所以,等发榜的魏楹有点无所事事,又不想往魏晖那里去。

后者总是劝他放弃娶沈寄为妻的念头。

大道理讲了一箩筐,又从细处给他分析。

听到沈寄追来,魏楹慢慢缓下脚步任她追上。

第 44 章

“我也是为了让德婶早些能上手嘛。这样我就可以丢开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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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德婶她们三个一番宣传, 沈寄要做官太太的消息是传布出去了。

如果她再抛头露面去做生意,旁人也会奇怪的。

而且,现在没什么生存压力, 歇一歇也好。

从她来到这里, 这五年都没有怎么歇过呢。

“嗯。”魏楹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

“这个时候出去,是要逛夜市么?”

魏楹看看天, 的确天色不早了。

于是微笑道:“那就逛吧。”

沈寄点点头, “好!”

算了, 辛苦就辛苦些吧。她不想多年以后后悔。

魏楹看着她, 笑容渐渐扩大, “走吧。”

两个人在夜市的人群里穿梭, 沈寄不停的买着看得上的小玩意儿。

她这个习惯魏楹早就发现了。

不一定是什么实用的东西,买回去了往哪里一摆,积了灰尘也不一定会再搭理。

不过,买的时候开心就好了。

都是些十几文、几十文的小东西, 还不算败家。

要是她喜欢买那些贵的离谱的, 说不定他日后就得贪墨了。

沈寄听了这个说法很不服气,“我从来都是量入为出的。每天干那么多活,我需要发泄!不然会憋坏的。再说了, 我自己挣钱自己花, 又没碍着谁。”

魏楹手上帮沈寄抱着、提着不少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嗯, 以前辛苦你了。以后, 让我来养家吧。你花我挣的银子是天经地义的。要是不够你花, 我就想办法多挣点。”

沈寄挑眉:“贪墨?那我可不敢乱花。”

“不必。我当了官也可以去学宫兼课, 待遇很好的。”

沈寄点头, 这个可以。

嗯,相当于后世的大学客座教授是吧。

看来果然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考中了进士, 要挣钱是很轻而易举的。

转念一想,魏楹考进士真可谓是一波三折,这一次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魏楹看到路边有人卖竹编的小背篓,就过去买了一个。

把所有的小东西全丢了进去,竹篓背在身后。

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伸手握住沈寄的手,一本正经的道:“省得你走丢了。”

沈寄白他一眼,我看起来像是逛个夜市都会走丢的人?然后伸手回握住魏楹的手。

反正衣袖宽大,无人可以看到。

魏楹的嘴角弯了弯,这算是沈寄给过他的最明确的回应了。

他在前头开路,她轻松的跟在后头左顾右盼。

人多了就没什么意思了,万一发生踩踏就糟糕了。

京城古往今来都是这一点,人太多。

魏楹拉着她挤到墙角,然后贴着墙走了一段,出了夜市。

沈寄看他拉着自己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就知道他又想做坏事了。

怕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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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大方方的跟着走。

等魏楹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停下,就见到她明媚的笑容里含着一丝揶揄。

他反而被看得有些发窘。

不过,男人大丈夫,输人不输阵。怎么可以在女人的目光下败阵?

于是他放下竹篓,扶着沈寄的肩就亲了下来。

誓要完成之前两回都没办到的事。

沈寄发现他就只是唇贴到自己唇上,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意识到他其实不太会。

好笑的想,这样就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耍流氓啊。

魏楹不会接吻,这一点大大的取悦了她。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魏楹的唇一下。

后者僵了一僵,然后也试探着模仿。

然后一来二去,他就直接攻占领地了。

沈寄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了,伸手去推他。

好容易把人推开,两人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脸胀得红红的。

魏楹忽然大力把她按进怀里,她听到他胸口砰砰砰的跳动着。

初春,无人的街角阴影里,魏楹低低的笑声传出,“小寄,再来。”

这个比做梦真实、刺激。

书中自有颜如玉!狗屁,哪及他软玉温香抱满怀?

半晌角落里又有低低的语声传出,“嗯,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不许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沈寄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过是打了个KISS而已,什么叫是你的人了,欺负我不懂啊。

可是,她也不能表示出她懂的意思。

只好忍着笑把头埋进他怀里。

魏楹便心满意足的揽住。

沈寄的发丝被微风吹拂着,搔得他的心也跟脖子一样,痒痒的。

魏楹的心痒痒的,便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正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却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和沈寄对视一眼,迅速拉着她躲进转角的阴影处。

感觉好像中学生偷偷背着人在路边亲热啊,沈寄捂着嘴无声的埋在他怀里笑。

魏楹却是有些僵硬的把她整个儿抱在怀里,他所受的教育一向是发乎情止乎礼的。

可是,面对沈寄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那是路过的人的脚步声。

等到声音远去,沈寄抬起憋得红红的脸看着魏楹笑,一眼看去当真是艳若桃李。

魏楹本来正在发窘,顿时便忘了方才的尴尬处境,口中呢喃道:“小寄,你真好看!”

沈寄推他一把,歪头笑道:“学了那么多锦绣文章,人人都夸你锦口绣心的,到头来就只得这一句好看么?”

“忽然就只知道这个词了,我这叫返璞归真!”

“嗯,我不喜欢口花花的男人。你还是继续返璞归真就好。”

魏楹的头又凑了过来。小寄身上香香的,让他忍不住就想做坏事。

沈寄促狭一笑,“啊,叔父——”

魏楹下意识转头,转了一半反应过来,“我才不信呢,叔父怎么可能此时在这里出现。”

沈寄拉拉他,“回家了,回头真的又有人来了。”

魏楹叹口气,“唉,好吧。”

少年的心,自然是想多多亲近心上人儿的。

尤其小寄之前一直表现得犹犹豫豫的,今晚却格外的投入。

要他发乎情止乎礼实在是艰难。

说这话的人是没有真的动心吧,要不然就是不能人道的柳下惠,不然怎么忍得住。

沈寄脚步轻快走前面去了,魏楹弯腰把竹篓背上。

虽然她现在把这些东西给忘了,可要是回头想起来了让他出来找,可着实有些麻烦。

还是背回去好了。

一路上人已经少了,两人轻轻松松的穿过夜市往回走。

也因为没有了人潮的遮挡,一路走着便得守礼了。

一前一后拉开距离回去。

路上遇上阿彪。他看到沈寄的样子,虽然还是那么笑着却总觉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困扰她多时的烦恼已经解除,拨云见日了一般。

而魏楹更是眼神明亮似笑非笑得看着自己。

他恍悟方才自己盯着寄姐看的时间有点长,忙对着魏楹打招呼,“魏少爷,你们回来啦。”

阿彪是回来帮着拿东西的,说了两句话便匆匆往摊子上赶。

沈寄要把摊子给母亲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这样一来,他的经济压力真的是大大的减轻,心头对她着实是感激。

看这个样子,她和魏少爷是真的要在一起了。

这样美好、这样能干的姑娘,真的是轮都轮不到他啊。

又过得数日,发榜了。

魏楹这一次的确比上次考得还好,他考了第七名。

这是一个很好的成绩,到时候殿试皇帝都是有可能亲自问话的了。

这样一来,很好的洗刷了他之前可能t?作弊的嫌疑。

而且,之前的舞弊案直达天听,他受尽拷打却一直含冤、不肯认罪。

如今取得这样的好成绩自然格外的引人注目。

说不定到时候皇帝真的会亲自问话,还要多问几句呢。

“这下,总该好好的复习了吧。”沈寄说道。

自从那天从夜市回来,魏楹的目光就时时的粘在她身上不肯稍移,一有机会就想亲她。

不过,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很少的。

他们毕竟是和德叔、德婶住在一处。而且二老来时就是受了裴先生的叮嘱要看住他们俩的。

魏楹跟沈寄都不能传出行为不端的话来。

于魏楹,行止不端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于沈寄,女子一生最重的便是名节,她可不敢挑战。

而且魏楹深知名节对女子的重要,也不敢有沈寄让背上恶名的举动。

“嗯,是该好好复习。可是我翻开书页,脑子里就想着你,看不进去怎么办?”魏楹颇有几分无赖的把沈寄盯着。

“我去摊子上帮忙。”德婶渐渐的出师,而沈寄又不便再抛头露面,所以她多半是在家里做些吃食让德叔回来取。

德婶另找了个帮工在家给她打下手,不用做灶上活的时候就陪着沈寄做针线。

不然,他们老夫妻俩出摊去了,沈寄单独和魏楹在家也是要传出闲话的。

这会儿,沈寄也是给魏楹送炖好的补品进来而已。

徐茂这回依然是考了五十多名,之前约着魏楹一起去看的榜。

沈寄想了想便道:“不然把徐茂叫来和你一处温书吧。”

“我才不要和他一个屋子里呆着,他很秀色可餐么?”

“哼,随便你怎么着了,我出去了。你日后可不要后悔这几日没好好温书啊。”

魏楹点点头,“嗯,不会。不过,是该收收心了。”

虽然,殿试不可能刷下人来,但表现也是至关重要的。

尤其他很有机会和皇帝当面对话,那短短的几句话可能就关系到他后半生的荣辱了。

沈寄放下点心和补品出去。

魏楹捻起一块红豆酥吃了,然后开始看书。

其实现在看书的确也改变不了什么,关键是心态的调节。

头一次面圣,尤其机会如此来之不易,是该好好准备准备。

过了一会儿,沈寄偷偷从门缝里看进去。

见到魏楹坐在榻上,正闭目打坐,放下心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魏楹之前游学时跟一个道士学回来的静心的方法。

说是这样更能跟天地宇宙沟通。

沈寄没试过,不过看魏楹的表情很平和,不是之前几日缠着她的那个黏糊劲儿了。

她觉得应该是很有效果才是。

她当然也很想和他亲近,刚定了情的人谁不想和情郎整天在一处呆着呢?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就一抬头看到人在那里不管是在做什么,那都是好的。

可是,这几日对魏楹太重要了。她实在不想令到他分心。

她到屋里去想新菜谱。

趁着还住在一处,德叔、德婶请她帮忙想下一次更换的新菜。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沈寄便也没有推辞。

而且,她觉得德婶之前想得太美了点。这摊子到德婶手上盈利应该不只是打个对折而已。

摊子在沈寄手上,一个月净赚五十两。比小饭馆的盈利都高。

要不是有魏楹做靠山,她绝壁保不住的。

德婶少请人的话,一个月大概赚个十五到二十两吧。

第 45 章

沈寄现在也小有家当了。

魏楹死活不要她分给的一半银子。说他的就是她的, 不用分得太清楚。

还把那五百两银票一起交给沈寄保管了,说是男主外女主内。

这会儿她坐下写了一道新菜,准备出去试一试。

就见到帮工的阿玲进来说是魏大人派人来了。

沈寄让她直接领到魏楹那屋。

过了一会儿人就走了, 她进去见到魏楹对着铺开的笔墨发呆便问道:“叔父派人来说什么?”

“他费劲打听到皇上私下里喜欢簪花小楷, 让我趁着这十来日练一练。到时候殿试笔试的时候就用这种字体作答。”

魏楹最擅长的不是簪花小楷,这个沈寄是知道的。

她想了想, “那你练么?”看他这个犹豫的架势, 像是不准备练。

要知道, 主考官的偏好有时候也可以决定最后的结果。

何况, 这还是魏晖费劲打听来的皇帝的偏好。

投其所好, 这也是一种策略。

魏楹今科考了第七, 殿试的时候如果发挥的好,那是有望跻身一甲的。

状元、榜眼、探花那也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一科三百人,真正广为流传的就是一甲这头三名。

“小寄,你觉得我该练么?叔父说, 临时抱一抱佛脚, 也未尝没有一点用处。至少,皇上在亲阅考卷时第一印象会比较好。”

他只是最擅长的字体不是簪花小楷,并不是不会写。

相反, 各种字体他都写得很好。

否则, 临时的要强化练习也是练不出来的。

沈寄瞥一眼他看了一半放在书桌上的书。

本朝天子文武双全, 也是有文章传世的。

魏楹正在看的便是这位天子的文章。

最后的时间, 他用来反复的琢磨天子本人的文章。

那书被看的都旧了, 是平素便时常翻阅的。

如今拿出来不过是温故而知新罢了。

被魏楹问道, 沈寄斟酌了一下反问:“那今科考得好的人里, 有人是最擅长簪花小楷的么?”

魏楹方才送走了叔父遣来的人,就一直在犹豫。

如今听到沈寄的一句话豁然开朗, 微蹙的眉头顿时展开。

“嗯,你说得没错。我如今这么练上十来日,怎么比得过从小苦练的人?到时候若是成了邯郸学步,岂不是弄巧成拙。我还是用我最擅长的字体作答。”

只是这样一来,如果没能取得个好成绩,旁人便有话说了。

有个好叔父替你花银子、托关系、费尽心思弄来这样最高层的小道消息,居然弃之不用,傻不傻吧你?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么祸福都得担着。

魏楹笑开,笑容里满是自信,“我是怎样便怎样吧。我想字体是能取巧,但关键的还是得这个人有才。”

沈寄点点头。

当今的皇帝,她这个不搞个人崇拜的现代人也觉得是挺不错的。

目前已是四十多岁,还算开明,也励精图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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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远在华安那样的偏远之地感觉还不明显。

但进京的一路以及在京城的几个月还是有感觉的。

而且靠迎合皇帝喜欢的字体取巧,那也只能是在两个人其他条件都并列的情况下。

这十来日,还是多多的调整心态更重要些。

这样关键的建议,换了另一个人沈寄是绝不会出口的。

她了解魏楹,他是绝不会因为这种事对她生出怨怼的。

因为她不过是给个建议,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他自己。

当然,除了魏楹,也不会有人拿这样重要的问题来问她。

这个疑惑解开,魏楹继续翻看天子文章,沈寄也出去忙活。

已经开春了,当初带上京来的多半是冬装。

如今穿不出了,收起来放好,再搁上防蛀虫的药丸。

还有春装,之前各人制备了两身。如今魏楹立即就要步入官场了,也该再多准备几身才是。

魏大娘走后,沈寄一下子就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

以前她只管食物,如今她要打理衣食住行。

虽然只是两个人的,但是也要处处操心。

像魏楹这种书生,那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要他来操持这些日常琐事,不知道会给你闹出多少笑话来。

什么都要替他想着,沈寄也曾嘟囔过两句‘我又不是他娘’。

但是接下来还是得接着替他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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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还是帮忙照顾人的想法,现在却有了几分小妻子的心理。

现在,银子是不缺了,里外里沈寄手里一共有七百多两银子。

用她的话说‘一下子好像成了暴发户’。

不过,七百两在京城要用,还是很快可以用完的。

他们如今的开销不大,租房子一个月八两,吃的是自家摊子上提供的。

用得多一些的也就是制衣和出行而已。

沈寄想了想便到成衣铺去替魏楹订了三套比较上档次的衣物。

然后还有些配饰她不敢乱买,准备等他自己去选。

不然万一她买到块假玉那不就亏大了。

到了京城,沈寄越发觉得自己懂的东西太少了。以前只在乡下呆着还不觉得。

到魏府去,魏夫人和欧清灵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她就t?喝不出来人家给她喝的是今年的新茶还是往年的陈茶,更品不出是不是玉泉山的水或者是雪水什么的。

她一直以来都在为生计发愁。

而魏大娘除了出身绣坊绣工了得,其他也教不了她什么。

她没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着看过的《红楼梦》,还有日前见识过的魏夫人和欧清灵的举止。

自己如果真的要和魏楹在一起,那恐怕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不然,日后是无法在那个圈子里立足的。

沈寄是很会居安思危、很有危机意识的一个人。

所以,在前世,她可以比其他同学先适应社会。

如今,她发现了自己的不足,自然是要想办法弥补了。

可是,那些大家小姐都是从小就被母亲或者教养嬷嬷培养的。

为了将来做当家主母可是下足了功夫准备。

她却是除了做菜什么都不会。

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淑女学校教这些,她也没有熟识的大家出身做当家主母的女性长辈。

本来,如果魏夫人愿意,是可以做这个将沈寄引入官太太社交圈的人,并且教授她各种知识技能的。

可惜,魏夫人不认同她。

而且还很不满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她外甥女的幸福和荣耀。

唉,有什么不知道直接问百度谷歌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沈寄从来不觉得自己就这么停步不前了,魏楹还能日复一日的把她当手心里的宝。

人生是需要修炼的,感情和生活是需要经营的。

她也不可能脱离如今的社会秩序,当一个我行我素视教条如无物的官太太,她必须融入那个圈子里去。

魏楹温书之余,也发现了沈寄有心事。

这天,成衣铺把衣服送来,沈寄让伙计送进去给魏楹试穿。

这些尺寸都是她之前量过如今目测的,如果不合适还可以再改改。

魏楹试过,都挺合身,沈寄便取了银子把人打发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自己也打算转身出去却被魏楹叫住了,“小寄,你没话跟我说么?”

“没有啊。”

魏楹便做出生气的样子来,“你有事情都不跟我说,是觉得咱们还是外人吗?从头到尾,我可都是拿你当……看的。”

他把内人两个字在嘴里玩味再三然后含糊吐出。

沈寄懒得跟他计较这种口头上被讨去的便宜,那可真是计较不完。

于是权当不知道,“我怕影响你温书备考。”

“你有事情不同我商量,我心里就会老想着,那才会影响到我呢。”

“嗯,好吧。”

沈寄坐下,把自己的苦恼对他一一分说明白,这的确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而且正如魏楹所说,就算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也可以和他商量着解决的。

魏楹听完她的话,暗暗心喜。

小寄能想得这么深远,那就是认认真真在考虑两个人的未来,要和他好好过日子的了。

不过,看她为这些烦恼,他有些心疼。

该他为她遮风挡雨的,却总是给她带来种种的困扰。

他伸手横过桌子,握住沈寄放在桌上的手,“小寄,你不要烦恼,这些都交给我吧,我来找可以教你的人。你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我应该早些就想到的。”

“你要学的也不少呢。”沈寄往门口看一眼,然后抽回手。

她在这里头,房门是保持半开的。

人言可畏啊!

所以,这样子动手动脚的还是不要了。

魏楹要学的的确不少,他现在虽然算是过了科考的关,即将平步青云。

但是止步于此,一辈子埋头在翰林院里编书,一级不升的进士也是数不胜数的。

不过,他至少目前有魏晖可以讨教。

“我得让叔叔、婶婶接受你才行。”

不然日后,魏氏这个大家族里,沈寄是孤立无援的。

内宅里许多的事,他也无法插手。

他在外为官,虽然可以把沈寄带在身边。但一些特殊的时刻,他们还是必须呆在魏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