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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047 字 3个月前

第 91 章

徐五和沈寄的四手联弹也是练过的。

在徐五的帮衬下, 沈寄略有不足也被掩饰得很好。

不过像贺小姐这样的音律高手还是听出来了徐五在刻意的帮衬沈寄。

徐五喜欢沈寄,这个她知道。

不然也不会在宫夫人的赏花宴上穿戴了她送的衣服钗环,还手执她送的宫扇, 替她新开张的店子引人注意。

要说一开始, 徐五是答应了她姑母,但后来种种就是自己心甘情愿在做了。

贺小姐知道徐五虽然直率, 但是却从不会轻易和人真的结交。

她们这个圈子里也不乏面上情儿。

这个沈寄能一步步征服徐五, 果然不简单呢。

这边, 沈寄和徐五已经是一曲终了, 也是满堂喝彩。

她二人一般的青春年少、明媚大方, 坐在一处看着极是养眼。

林夫人之前送来了古埙, 这一次送来了两个玉质的小香炉。

弹琴要焚香更有感觉,两人双双拜领。

一时,院子里乐音不断,倒是让众人都移到了园中。

林夫人也让乳母抱了谆儿一起出来晒太阳, 听到欢喜之处他就手舞足蹈的笑。

柳氏作为母亲, 安排妥当了诸事,这会儿便在正厅里摆放抓周用的各项物件。

在场便有人笑道:“早知道林夫人今日如此散财,我们也都该要了乐器演奏一番才是。”

“是啊, 林夫人今日可高兴着呢。来来, 咱们大家排个位次, 都要从她那里掏点东西出来才罢休。”

林夫人坐在椅子上笑道:“只要我们小谆儿喜欢, 便都有。”

“那好, 林夫人, 轮到我了。”贺小姐大大方方的站起, 凑趣说道。

她的笛子学自名家,比林七、徐五更胜一筹, 笛音初起便满堂皆静。

就连谆儿一时都停了依依呀呀。

沈寄对贺小姐的感觉有点复杂。长袖善舞人人都说她好,无人能讲出不好的地方来。

即便是自己初次到贺府,她言谈之间也并无冷落,照顾得很好。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薛宝钗。

嘻嘻哈哈一阵笑闹,管家过来对林夫人说:“夫人,吉时差不多要到了,孙少爷该抓周了。”

于是又全都转移到正堂,看谆儿抓周。

徐五搀着徐夫人往里走,沈寄走在略后头一些。

听到旁边七姑娘叫姐姐,便转过头去。

七姑娘的两只埙已经让仆人送回去了。

今日她得了嫡母认同,也开始在社交圈崭露头角。

日后只要好好侍奉林夫人,便能得个好前程,甚至自己的生母也能得到关照。

她低声道:“今日谢谢姐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微微一笑,“自家姐妹,不要客气。”

对沈寄来说,和柳氏、林七搞好关系自然是利大于弊。

大家在林夫人跟前也可守望互助。

这是魏楹替她求来的一门亲戚。她须得好好经营,和林氏一门把关系都处好。

里头正中的桌上,柳氏已经在锦布上摆放好了东西:王亥算、仓颉简、财满星、洪崖乐、官星印、食神盒、将军盔、伊尹镬、鲁班斗、陀螺乐、酒令筹筒,一共十二样,各有各的说法。

林夫人笑着把孙儿往桌上中间一放,拍拍他的小屁屁,“给祖母拿一样回来。”

当下谆儿伸出小手摸摸这件,众人的眼便随着动。

他却又放t?下了,又伸出手去把玩另一个,大家目光又跟着转移。

末了,谆儿见周围的人都把他望着,还伸出两只小手把自己的小脸蛋遮住,然后从指缝里看出来。

众人因了他稚嫩的动作,欢声笑语不断。

“乖孙,拿一样,就拿一样。”林夫人满面笑容俯身低哄着。

摸了半日,谆儿总算是看准了,抱起了四四方方的官星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他歪歪扭扭的站起来,一下子扑进林夫人怀里,把东西献宝一样交了给她。

赞礼的人便道:“孙少爷抓了官星印,命中有官,官运亨通!”

林夫人对这个结果自然也是很满意的。

众人没口子的好话一句接一句的出口。

这个时候,讨得便是这个好口彩。

“今日孙儿满周岁,承蒙大家的盛情亲自登门,厅中已安排好酒席,请——”

林夫人把谆儿交给乳母,由柳氏扶着往外走。

沈寄就和之前一起玩耍的众人坐了一席。

这边是女宾席,旁边隔着屏风的就是男宾席。

魏楹下朝后已经过来,之前和徐茂一起进来拜见过林夫人了。

因为男人们大多是要等到下衙才能过来,所以午间的只是小宴,晚间的才是正宴。

等到散席回家,已经是华灯初上。

魏楹有些微醺,坐上马车伸手搂住沈寄抱在身前,头就搁在她肩上了。

今天席间林二借酒装疯闹了场事,让林侍郎很有些下不来台。

沈寄知道他如今已经是被林夫人逼得有些没法子了。

又失了林侍郎的欢心,心头忿忿实在是忍不住就闹事了。

不过只砸了几个杯碟就被孔武有力的家丁拉下去了。

林侍郎面前笑着说小儿今日酒醉失态,让大家见笑了,然后立时让下人重新上了一桌新席面。

他家的情况在场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于是一致打了哈哈遮掩过去。

沈寄不在那边不太清楚,便拉着魏楹问,他三言两语的说了。

“魏大哥,这嫡庶之争真吓人。他以后会怎样呢?”

“大概会被直接分出去,给些家业。但是以后再不能继承其他家产了。”

嗯,这就是林夫人的目的了。

或者林二也是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才索性豁出去闹这一场。

分出去手里多少有些产业,好过在家一直受压制。

倒是有壮士断腕的魄力。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咱们家的哦。”沈寄看着他半醉的眼眸道。

魏楹低笑一声,“何须一定要是嫡庶。同是嫡出,一样的。”

沈寄本来是想借此警告他,家里妻妾众多不是什么好事,谁晓得他竟然想到自家长房、二房之争上去了。

倒也是,他爹和二老爷同父、同母,不也是闹出这样的事来。

长兄早逝,竟然对寡嫂幼侄下手。

这么一说,沈寄也不好纠缠这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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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脑袋还是搁在她肩上在,低笑一声,“小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们家不会出现嫡庶之争的。我答应了你不纳妾的,哪来的什么庶出子女?咱们生的儿子一定得从小就教导他们友爱,兄友弟恭。断不能重演上一辈的故事。”

沈寄从被夜风吹起的车帘往外看。

外头很是热闹,她不由得心动,“你能走么?咱们下去逛逛吧。”

“嗯,好。”

虽然府中没有长辈,但是沈寄也不好太好热衷于出门上街。

此时身边有魏楹在,又路过热闹的街市,她自然不想错过。

如今她也有了经验,不会以为魏楹这幅模样就是醉了。

他只是喜欢把头搁在她肩上,然后紧紧的抱住她而已。

私底下他一向是喜欢这么跟她腻在一处的。

魏楹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抱住准备下车的沈寄的腰,一用力就把她直接抱了下来。

沈寄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喝了几杯就比平日大胆了不少。

平日下人在跟前,他还是很注意和她保持距离的。

嗯,这么说来,日后时不时灌他几杯倒是不错。

不过,他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就让沈寄不高兴了。

又是纱帽,她烦死这东西了。

魏楹亲手给她戴上,又系好绳结。

他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碰到她光裸的脖颈,肌肤细腻滑不留手。

“要不,别逛了,咱们回去。”

他灼灼的目光,沈寄哪有不明白的?

就想拉着她回去进行睡前运动。

都不知道也不能做完,每每到最后他总是忍得难受,下一次怎么又这么兴致勃勃的要饮鸩止渴?

“才不要呢。你时时可以出门逛,还可以去一些我不能去的地方。我今天就是要逛,还要多逛一会儿。”

面对她的执拗,魏楹只好退让,“好,依你就是。”

不然硬拉了回去也不给他上床的,那他不是亏大了。

身旁的下人围了上来,沈寄和魏楹便只得带着四名丫鬟、顾妈妈还有数名小厮一道逛街去。

魏楹也醒过神来,走开两步,负手走到了前头。

沈寄只能跟着,心头有些不舒服。

这哪还是小两口逛街嘛?

感受到沈寄的情绪,魏楹暗暗叫苦。

他不能像从前一样,街上人多就牵了她的手啊。下人和外人面前总要顾忌一二。

可是媳妇的心意也不能不顾忌。

本来下车逛街是为了讨她欢喜,如果让她生气岂不是大违本意。

他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转过头来,“小寄,你小心莫要走丢。”

不管了,反正跟出来的都是二人心腹,其实很多事情也是心知肚明的。

被一群人围住,她能走丢是本事。而且她看起来是这么笨的人么。沈寄闷闷的想。

冷不丁看到递到面前的大手,笑开把自己的手递到他掌心,然后心满意足的被牵着往前走。

顾妈妈等人见状,也知趣的退后一些。

顾妈妈看看挽翠,方家的想请她做媒人向奶奶提亲呢,为此特意送了她一只碧玉簪。

只是,挽翠一向不苟言笑。

丫头媳妇子都有些怕她,是沈寄身边丫鬟里最得力的。暂时还没人能替代呢。

方家的也知道,只是想早些定下来,缓两年再过门也行。

方大同的确是很争气,在账房里做得很好,已经从打杂的变成了拨算盘珠子的。

日后,做到账房管事,乃至一府总管也未可知。

就她所知,奶奶也一直关注着。

于是她也没拒绝那只碧玉簪,只说等奶奶回老宅过完年再提。

方家的便千恩万谢的走了。

挽翠见顾妈妈含笑看着自己,心头也有点底。

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沈寄身后走着。

前方的两个人影牵手而行。

旁边人的侧目只当不知,看得她也有些眼红。

她也是十五六的年纪,当然不会没有一丝想法。

方大同,奶奶说他老实本分,做人、做事都挺不错。应该是能靠得住的人。

奶奶的眼光她信得过,而且方妈妈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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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跟奶奶的情分也算得上深,方家人但凡在魏家呆一日,就一日不敢慢待自己的。

如果方家真的跟奶奶提亲。

奶奶是会问自己的意思的,那她要不要答应?

顾妈妈见挽翠的耳根子有些发红,低低笑了两声。

知道这份媒人钱自己是挣定了的。

挽翠一时大羞,好在顾妈妈立时收住了笑,和她笑说起身上做的新衣裳来。

第 92 章

如今下人的冬衣是针线房的人做的。

沈寄穿的则是绣坊备着的几个绣娘用宝月斋的上品布料费心制得。

两方都有斗技的心思, 因此做得格外精致。

沈寄见自己走走停停,身后的人便也只能跟着。

一则无趣,二则打眼。

便回头对顾妈妈说:“妈妈, 拿两吊钱出来给大家。看中什么尽管买去, 不必都跟着。”

“是。”

打发了身后的人,沈寄这才觉得畅快些, 拉着魏楹去看路边杂耍。

见她要凑近了去看那嘴里喷火的, 魏楹忙拉住她, “小心点。”

他示意身边小厮上前, 给挤开了一条路, 让沈寄好看。

沈寄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这是仗势欺人了啊。

不过不用和旁人去挤当然是好的。

她也不干什么坏事,就看个热闹。

魏楹看她看得挺有兴致,小声道:“你要是喜欢,下次府里办宴席, 就叫了进府去表演。”

“那我得全程招呼客人, 哪有功夫看?”

其实沈寄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就是这里的娱乐太少了,纯粹凑热闹而已。

“看, 魏大哥, 马舞。”

场中十只健壮的高头大马在乐音下做出各种动作。

这个在京城来说很新鲜。

就连沈寄这个后世看管t?了杂技团里动物表演的人都稀罕, 就更别说旁人了。

场上当即热闹起来。

惯于骑马的魏楹却是眯了眼细看那些健马。

这些, 不像是中原的马匹啊。

而边关并没有互市, 这马是怎么来的?

而且这么张扬的在街头表演, 就不怕被有司官员看了去, 或者就是特意要人看了去的?

这事,他一个翰林院小官要不要过问?

这不是他职司范围内的事, 而且一个文官去说马也有些过界了。

可是,看到了难道要当没看到?

沈寄察觉了他的沉默,于是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魏楹小声道:“这不是中原的马,边关也没有互市。”

“走私?还是配种?”

“不知道。我有一个同年在驷马监,我已经让管孟给他送信去了。如果是配种,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如果是走私,胆未免太大了。”

魏楹初时想的也是走私,但是走私贩不敢这么张扬,把马带到京城来。

那多半就是小寄说的配种了。

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如果真是和关外的马配种而生,能配出这样高质量的马匹来,而且能大量配种的话,对提高朝廷战马的品种是很有益处的。

他们这边小声说话,不提防被旁边的人耳朵尖听了去。

其实也不是耳朵尖,而是身怀内力,想听自然就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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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那人是今科探花。”

“探花郎?就是那个殿试的时候应对得体,老爷子很欣赏还让人暗中关注的探花郎?”

“正是。”

“嗯,一个小小文官,居然也能看出这不是中原的马。知晓配种对朝廷殊为重要,立时便通知了驷马监的官员,这倒是真难得。难怪我家老爷子也会欣赏他。对了,他身旁那个小姑娘是谁?”

那小女子声音稚嫩,听着也就十三四的年岁。

身形窈窕婀娜,再配上那嗓音,不用看脸都知道是个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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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知道异族马与中原马可以配种,这份见识也不简单。

“那是他新婚三个月的夫人。”

“声音怎么这么嫩?”

“主子说的没错,还有三四个月才满十四周岁。”

“这么小的年岁就嫁了人,可惜了。”

自家主子在可惜什么,幕僚笑笑没有接口,“探花郎要唤来的驷马监曹琇,小的认识。”

“他也知道你是谁?”

“是。”

幕僚知晓自家主子对这位颇有见地又得今上看重的探花郎起了招揽之意。

曹琇为人圆滑有攀附之心,自然可以作为中介之人。

而他们说话间曹琇已经匆匆赶到。

魏楹遣小厮去说他有个大功劳要送给曹琇。

后者知晓他不是信口开河之辈,立时放下手中的事就赶来了。

“什么事,魏老弟?”

魏楹笑道:“你看场中。”

曹琇既然供职驷马监,对马匹的研究自然更多过魏楹。

立时就看出了门路,笑着道:“好,我记你这个情。”

侧目看到魏楹身旁的沈寄,微微笑道:“这位就是弟妹吧?”

“正是内子。”

沈寄敛襟一福,笑道:“曹大人好。”

“久仰久仰!”

沈寄一愣,怎么跟她说久仰?

却见魏楹屈肘拐了曹琇一记。

这人是说早听说了魏楹娶了个小媳妇儿,只是上门喝喜酒或是蹭饭都不曾见过本人。

魏楹自然不可能为了满足他们这群人的好奇心,就把沈寄叫出去见客。所以他们只听徐茂描述过而已。

曹琇安排人去寻这群舞马的主人去了。

自己站着和魏楹说话。

身后忽然有人叫道:“曹大人,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他回头一看,“哎呀,刘主簿,您怎么也在这?来,一起看表演。”

“不看了,我家爷要见二位大人。”

曹琇看带来的人已经把要找的人控制住了,只场上还照常表演而已。

忙点头道:“贵主人相召,我二人这就去。”

魏楹不知来者何人,又是哪一位主簿,却见曹琇的手在背后比了个‘七’。

忙也和这位刘主簿打了招呼,转身和沈寄说了两句,叮嘱她不要四处乱走。

又让几个小厮护好人。

这才同曹琇一道随刘主簿离开,往一旁的茶楼去了。

沈寄疑惑哪个‘七爷’能让魏楹直接就把她丢下去见人。

七,难道是当今的七皇子?那可真的是不能怠慢。

“奶奶?”挽翠见她杂耍也不看了,盯着爷离开的身影发愣便唤道。

“嗯,不看了,我们去路边吃点东西。”

方才是宴席,沈寄没怎么吃饱。这会儿玩了一阵便感觉有些饿了。

挽翠为难道:“路边吃食怕是不干净呢。”

“没事儿。”

沈寄寻了一家小摊子坐下要了碗汤圆。

又招呼跟在身边的丫鬟、小厮要吃的都坐下,一人来一碗。

挽翠无法,只得在她身后站定。

沈寄的手指捏在一起。

七皇子为什么要见魏楹,难道方才他们一直在?

先太子故世,今上没有再立储君,几位年长皇子都在暗地里较劲。

她可一点不希望魏楹卷进夺嫡之争去。

早知道会撞上这位主,她就该老实在马车上窝着直接回去。

汤圆来了,她把纱帽的轻纱撩起。

一边慢悠悠的吃,一边等着魏楹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却等来魏楹的口信让她先行回府。

沈寄带着人回了府里,坐立难安。

顾妈妈不知是什么缘故,想宽解她也没有法子。

看到她摆摆手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只得带着人退了出去。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魏楹才由管孟扶进了内宅。

待到打理好人,沈寄嗅了嗅,酒味很浓。

她用力推了推,“魏大哥、魏大哥——”

没有动静,看来是真醉了。

沈寄无奈,嘱咐值夜的阿玲把温开水准备好,上床躺下。

魏楹正儿八经只醉过一次,就是重新考试发榜之后,和十一叔魏晖一起喝醉的。

当时被德叔扶下车,还很二的说起他亲沈寄没亲到的事。

德叔之后告诉沈寄,魏楹喝醉了很安生,就是半夜要水喝而已。

果然,半夜就听得他喊,“小寄,倒水来——”

阿玲听到动静,立时进来倒了准备好的温开水。

沈寄先和阿玲一起把魏楹扶起来一点靠在枕头上,然后再接过水喂他。

喝得倒是挺快,咕咚咕咚的一杯水就见底了。

阿玲又拧了热毛巾递给沈寄,沈寄便替魏楹把溢出的水擦掉。

“嗯,你去睡吧。明日记得早早叫醒我。”

“是。”

喝成这样,不会耽误明早上衙门的事吧?

沈寄如今早晨已经不是每天都会去点卯了,只有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去。

其他时候都是顾妈妈替她去的。

她已经立了威,陈复也已赶走,府里等闲不敢再有人不听招呼。

而且顾妈妈深谙御人之道,又热衷于此,交给她去做再合适没有。

沈寄归根结底还是个懒人。

要让她日日卯时一刻就起来,一件一件鸡毛蒜皮的事去打理,她是有些厌烦的。

反□□里没有老太君,内宅她最大。

魏楹是从来不会为这种小事对她有意见的,只要府里安然无恙就好。

次日不到卯时,阿玲就把沈寄叫了起来。

她困得要死,昨晚想着事情就没睡好,何况半夜还被魏楹弄醒了要水喝。

反观魏楹,睡得可好了。

此时本该是他起身的时候,沈寄用力推了好几把,又凑到他耳边去叫,他也只是翻身卷了被子继续睡。

原来平日里天天早起,果真是靠意志力。

没有人愿意这个钟点就离床的。

沈寄有心想让他多睡一刻钟。转头看看钟漏,不行,再不起就要迟了。

“去拧冷毛巾来。”

沈寄先自己敷了敷,冻得她不行。这都寒冬腊月的了。

她穿好衣服又弄了一把给魏楹敷脸上。

他浑身一抖,终于睁开眼来。

“快起来,要迟到了。这个天气不吃早饭可不行。”一边又问阿玲,“醒酒汤做得了么?”

“小厨房一早就做得了,奴婢去端。”

沈寄把魏楹的衣服都抱了过来,难得贤惠的亲自服侍他穿衣。

魏楹脑子还有点懵,让伸手就伸手,让站起就站起,乖得很。

末了沈寄推着人到梳妆镜前坐下,替他梳头发。

等到弄好他总算醒过神来了,看看钟漏跟平日打理好的时辰差不多。

“来,把醒酒汤喝了再吃早饭,不然一会儿头要疼的。”

“嗯。”魏楹漱完口接过去几口喝了,然后坐到小饭桌前。

沈寄已经替他添好了粥,直接把筷子塞到他手里,t?“已经吹凉了些,不会烫嘴了。”

魏楹笑了两声,这待遇可真是好。

“魏大哥,等咱们有了钱,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再买座宅子。那你每日就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了。”

“嗯。”魏楹边吃边随口应了一声。

如果他不是借着酒醉避了开去,昨晚就能有人送他一套靠近皇城的大宅子。

不过,那可真是富贵险中求了。

那些爷争得可真是厉害,连他一个七品芝麻小官都能看上眼。

这应当不是昨晚一席话的功劳,应该还有些什么。

只可惜以他的职级和资历是打听不到的。不过,也侧面说明了他应该还是比较被上头看好的。

吃过饭,魏楹三言两语和沈寄说了昨晚的事。

沈寄急切地道:“那,你没答应,他不会为难咱们吧?”

咱们,听着就顺耳,他们夫妻是同进共退的。

第 93 章

“暂时应该不会, 我现在还无足轻重。这位爷的招揽此时也是不得不拒绝的。他日后若有人君之份,也当有人君之量才是。如果没有,那此时靠向他, 日后也只有跟着倒大霉的。那此时倒点小霉倒是避祸了。”魏楹道。

“唉, 我昨天要是没吵着去逛就好了。”

“跟你没关系,人家是冲我来的, 早早晚晚的事而已。”

不过, 那位在七皇子跟前极力推荐, 说他将来非池中之物的刘主簿, 他是记上仇了。

不是那个家伙, 七皇子怕也惦记不到他头上来。

沈寄送了他到二门处, “你下衙了早些回来,晚上我们做火锅吃。”

“嗯嗯。”魏楹知道沈寄这么说就是要亲自做了,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晚间魏楹回来,热气腾腾的火锅已经端上桌了。

他把披风解下递给管孟, 搓着手进来, “小寄,下雪了。”

他们一直住在南方,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下雪呢。

沈寄前世见过不少次, 倒没什么稀罕的。

她心头还在担心着魏楹昨天婉拒了七皇子招揽的事。

此时笑道:“是啊, 我下午就站在屋檐下看了好一会儿。”

流朱端了热水过来伺候魏楹洗手。

沈寄说道:“今天不用你们伺候, 都下去吧。”吃火锅还是自己动手比较舒服。

魏楹过来坐下, 问道:“你冷不冷?”

他见沈寄看雪的兴致不高, 知道是未来昨天的事担心, 便故意做出轻松的模样来。

“不冷, 锅子烧着呢,还有些热。”

“那我们把窗户开一点边赏雪边吃。”

“好啊。”

沈寄想起一茬事, “咱们不是有个温泉庄子么,明天正好是二十,休沐的日子,不如去泡吧。一边泡温泉一边看雪才最舒服呢。”

管它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他们两个人无论怎样都在一起就是,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这么一想,沈寄心头也就轻松多了,立马惦记起泡温泉的事来。

“好啊。”魏楹心头浮现出两人光溜溜泡在温泉里的情景,大为心动。

“我要吃那个香菇,嗯,还有鸡翅膀……”魏楹很大爷的坐着点菜。

沈寄白他一眼,“吃火锅讲究的是自己动手。”

“你不是把下人都赶出去了么。咱们是自己动手啊。”魏楹故作不解的道。

算了,这就是个大爷。

沈寄用长筷子烫菜,烫好了分到两人的碟里。

巧笑倩兮的问:“还要不要我喂到你口里?”

“好啊!”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沈寄懒得理他,自己吃了起来。

“唉,也就贤惠了一早上而已。偶尔被你周到的照顾一回,感觉实在是好。”

“这不就是了,所以才说物以稀为贵嘛。”沈寄理直气壮的说道。

魏楹失笑,夹起香菇蘸了酱料往嘴里送。

“人家还说我巧舌如簧,跟夫人比为夫还是差了一截的。”

“我知道你是让着我呢。再要吃什么,我好下。”

“都行。”反正媳妇儿煮的就是最合他胃口了。

魏楹就看着沈寄莹白玉手下菜烫菜,然后夹到他的碟子里。

他微微一笑,“红酥手,黄藤酒。小寄,我们喝点酒吧,小酌怡情。”

一边说着,一边扬声吩咐拿酒来。

沈寄倒是会喝酒的。

不过她没在魏楹面前喝过,他怎么会知道?

“嗯,你多少喝一点,就当陪我好了。喝不了我替你喝就是了。”魏楹给沈寄倒了一杯。

“好!”沈寄和他碰了杯,然后抿了一小口。

嗯,取的不是辛辣的酒,她可以喝。

魏楹盯着她看,发现她真的能喝便放下心来。

其实,对昨晚婉拒七皇子,他心头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彼此地位太过悬殊,对方是可以直接捏死自己的人物。

可是当着沈寄的面他不能把这份担心表示出来。

有酒助兴,这顿火锅吃得就更热烈了。

吃到一半,沈寄开始有些上脸。又有火光映射,看着格外的娇艳,眼睛也比平日里亮。

魏楹伸出手去摸。烫烫的,忍不住就在她脸上摩挲起来。

外头门房拿进来一个帖子,递到二门处径自出去了。

管孟拿在手里,走到一边的屋里递给了和阿玲。

她正和流朱一起一边吃火锅一边留神听着正屋里有没有吩咐。

“徐大人送来的帖子,请爷和奶奶明儿去赏梅。阿玲姑娘等一会儿拿进去吧。”

“好。管孟哥,你坐下来一起吃火锅吧。外头天寒地冻的,别在二门处的屋子里呆着了,那里不避风。”

“火锅我那里也有的。”管孟嘴里说着,脚下却没挪步。

流朱立即过去和阿玲坐了一边把位置给他让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对下人并不小气。

今天吃火锅便得脸的人都有,只不过菜色的区别而已。

这个天气吃着热热的火锅再好没有了。

“奶奶说火锅就是要人多吃着才热闹,一起吧。”阿玲再度邀请道。

管孟搓搓手,“也好,正好听听爷有没有什么吩咐。”

流朱递给他一双筷子,三个人一起吃了起来。

阿玲才十二,流朱才十一,还都带了点天真烂漫。

不过阿玲在沈寄刻意为之的调教下,也慢慢沉稳起来,有了一等丫鬟的气度。

而且她为人很是亲和,嘴又馋。等闲没人对她生出什么防备之心。

沈寄一向是让她负责打听宅子里的各种小道消息的。

管孟边吃边说道:“阿玲姑娘,你调的酱料味道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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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小了,看爷时常那么难受(他没看到,但作为贴身小厮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他也应该寻一个年级相仿的姑娘才是。

说起来他和爷的年纪相当,也该娶媳妇了。

奶奶前些日子还过问这事呢,让爷问他一声。

他张了半天嘴巴,还是没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太小了!

“都是奶奶从前闲着没事的时候教的。可惜现在奶奶忙,再想跟她学些灶上的活计就不容易了。”阿玲感概道。

流朱嘟哝:“阿玲姐,你现在跟着奶奶算宝月斋的帐,你学得更多。”

“你如今不也管着奶奶的穿戴,慢慢来吧。”

“嗯。”

阿玲竖起耳朵听,“嗯,里头叫人了,我进去看一下。”一边拿着帖子就进去了。

沈寄让她去拿些面条来,好直接就了汤锅煮来吃。

阿玲两手把帖子递给魏楹,然后转身出去。

流朱问清楚是要面忙道:“我去小厨房拿就是,阿玲姐你招呼管孟哥。”

魏楹展开帖子,徐茂这小子怎么突然想到请他们去赏梅花?

倒是不远,明儿又休沐。

便拿给沈寄看了,“去不去?”

“去啊,正好看看他找你是不是为那件事。”

“不至于吧,我就一小小七品。真要费心思,也该去找那高官啊。”

沈寄撑着下巴道:“说不定七皇子特别有远见,觉得十年八年后你会是个人物呗。或者,于他而言,就是广撒网。可是被你婉拒了,反而越发想把你笼在手中,就找了徐茂做说客。”

“那可大大的不妙。我一个七品,我急着站什么队啊?”

“明天见了徐茂再说吧。”听到外头传来流朱的脚步声,两人结束了这个话题。

沈寄道:“嗯,明天去赏了梅花,午后告辞回咱们自己庄子里泡温泉,时间合适吧?我还没去过呢”

“合适,庄子也在城郊,离得不远。”

第二天,惦记着赏梅花和泡温泉的沈寄早早t?就醒了。

难得睡个囫囵觉的魏楹还在睡。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阵,起身去放水,穿衣洗漱,什么都弄好了他还没起。

“魏大哥——”

魏楹含糊应了一声,还是不肯起。

沈寄看看钟漏,该起了,路上还要走一个多时辰呢。

还要等他穿衣洗漱,然后一起吃早饭。

“为妻昨天的叫起之法,夫君说很是贤惠,今儿就再贤惠一把吧。”

沈寄仿似自言自语的说道,然后起身要让挽翠去拧冷毛巾。

挽翠在外室楞了楞,不明所以。

就听得里头自家大人一叠声道:“起了、起了,不用麻烦贤妻了。”

挽翠便知道方才的话是奶奶和爷耍花枪呢。

于是出去吩咐凝碧准备热水,再去小厨房让把早饭送来。

魏楹洗漱好后过来坐下,和沈寄一起慢条斯理的吃早饭。

这份悠闲太难得了。

唉,真是不想去徐茂那里赏梅花了,就和小寄在温泉池子里泡上一天多好。

要不是为了验证那个可能,他还真是不想去。

临出门,沈寄穿上外头的大毛衣裳。

昨天下雪了,今天要去踏雪寻梅,可得穿扎实些。

“哎,咱自家庄子里有梅花么?”

“好像,有吧。”魏楹不肯定的回答。

“嗯,徐茂就是个最会吃喝玩乐的人。反正一会儿我有看得上眼的梅花,我就撬了连土一起带到咱家庄子里去。没有也能多个品种,有也不嫌多。”

“你别骑马了,跟我一道坐车吧。”出了二门,沈寄对魏楹说。

“嗯。”魏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他是文官嘛,何必要在外头顶风冒雪的呢?

车里头暖暖和和的,又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可以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他便和沈寄一起上了马车。

后头还跟着一辆车,是阿玲、挽翠和流朱凝碧坐的。

今日阿玲和流朱本不当值,昨儿知道沈寄要出城赏梅泡温泉,就跟她申请想跟。

沈寄想了想就当员工福利了。

反正她们今天不当值,便把她们也带上。

把采蓝、季白给羡慕的,只好在家里跟着顾妈妈当差。

沈寄上了马车就开始打瞌睡,靠在魏楹怀里暖暖和和的很快就睡着了。

昨天下过雪,今天也还在零零洒洒的飘着雪花。

老赵头怕马车打滑便比平常慢一些。

沈寄睡了一觉都还没到,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魏楹说些闲话。

也没什么主题,想到什么说什么。

魏楹捏着她的手指一节一节的把玩,嘴里随口应着。

“爷,奶奶,到县衙了。”

徐茂是直接住在县衙的后院在,很是宽敞。

这个县里他便是父母官,倒是比当京官多一份自在。

徐茂已经得到消息迎了出来,“稀客稀客,昨天见下雪了园里梅花开得好,便下了帖子邀贤伉俪过来。可巧,今天也有雪,正好踏雪寻梅。”

沈寄看着很徐茂,他显然过得不错。

“那个且慢说,中午请我们吃什么?”吃货遇到吃货,问的第一句话自然是吃。

徐茂哈哈一笑,“鹿肉,今天中午烤鹿肉吃。怎么样,嫂夫人?”

“好!”沈寄笑眯眯的。她很满意这个安排。

第 94 章

徐茂没有女眷, 让通房来招待沈寄显然非常的不礼貌。

他想了想,反正也熟的不得了,就不用分两席了。

这样也方便跟沈寄讨论吃的。

而且, 据说魏楹什么事都不瞒着内宅的。

有她在一旁, 也可以劝一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地方沈寄也不见外,自己动手烤肉。

他们坐在一处背风的亭子里。

徐茂和魏楹在亭子里就着菜下酒。

她在亭子口烤肉, 面对的便是县衙后衙满片的白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小丫头已经随着徐家的丫头去梅林里转悠了。

挽翠留下和徐府的丫鬟远远站着一旁, 边聊天边等着听吩咐。

鹿肉在板上烤得兹兹的响。

徐茂这里什么调料都是齐全的, 再好没有。

有好些还是江南捎来的, 比京城里的够劲道。

沈寄决定回头除了梅花, 这各色调味料也可以顺点走。

徐茂拿出一个盒子, 问魏楹,“要不要来点?”

魏楹低头一看,认出是什么东西,狠狠瞪了徐茂一眼。

眼睁睁看着徐茂拿起一片往嘴里塞去, 一副很补很享受的样子。

这是鹿血做成的血片, 当然是补。

可是,鹿血还有相当于春|药的效果。

只不过春药来得猛,鹿血是温补的, 效果却比之更持久而已。

他能吃这东西么他, 徐茂这个混蛋!

徐茂看一眼忙活得兴致勃勃的沈寄, 还是等吃过饭再说吧。

没想到倒是沈寄先开了口, “徐大人有什么话要对我们夫妻说?”

徐茂执着酒杯, “既然嫂夫人看出来了,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日请你们来赏梅花, 实是听说了一件事。”

魏楹笑道:“怕不是听说,是有人故意找上了你吧。”

“是, 是七皇子府的刘主簿知道你我二人交好,找到了我。希望我能说服你投入七皇子麾下。”

徐茂顿了一下又道:“曹琇,听说已经定了要升职了。”

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魏楹送他的那个功劳。

但其实他头上还有那么多人,直接轮到他一个入仕不到半年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上头有人替他说话了。

“嗯。”魏楹应了一声。

要早知道当时七皇子在,他就不多那个事了。

这个时候,还是韬光养晦的好些。

“七皇子既然起意招揽你,怕是不好推脱的了。他是贵妃之子,先太子晏驾,他就是出身最尊贵的皇子了。朝堂上呼声很高,又一贯有礼贤下士、精明强干的名声”

“可他,毕竟还不是太子。他麾下,如今应该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吧。”

“原本是的。你一个小小七品本来是入不了他眼的。可你偏偏还拒绝了。”

“他若无人君之量,将来也未必有人君之份。今上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君父尚在,就这么急吼吼的招揽、拉拢朝廷命官怕是不妥吧。”

徐茂蹙眉,抬头见沈寄的动作不停,继续往鹿肉上刷调料。

心道这两人倒是夫妻齐心,都沉稳得很。

“那怎么说都是父子,而且今上如何行事我等臣子也管不着。但是你,你虚以委蛇不行么?你也说了你只是七品,并不引人注目。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让你去做的,在朝中也算找到一个靠山。”

“有些事可以虚以委蛇,有些事不能。”

“你就不怕”

沈寄正好烤好了两块鹿肉,蘸了酱料用一旁的蔬菜叶子卷好。

里头还搭了她先前烤好的蘑菇胡萝卜片等一起,放到碟子里拿过来,“来,你们说了半天了,尝尝我烤肉的手艺。”

魏楹拿起一个鹿肉什蔬卷,这又是什么吃法?

不过秉着老婆做的肯定是好东西的想法,他直接就咬了一口。

嗯,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菜有肉,既不会腻又没有夺了鹿肉的鲜美,还有蘑菇等的清香,而且这肉烤得可真是鲜嫩。

见他开动,徐茂也拿了另一个,“有劳嫂夫人!”

“不客气。”沈寄又坐过去,给自己烤。

“你问我怕不怕,我当然是怕啊。但他总不能弄死我吧。我要是现在就站队,日后才是个大麻烦呢。就算日后他真成了人君,为这等小事记恨我的话,那他也不是我愿意侍奉的君王,我宁可丢官。”

说到这里魏楹有些遗憾。

如果他早生二十年,正是今上开始励精图治的时候,那才能好好的一展抱负呢。

徐茂叹口气,“也罢,我也知道你这人看似好说话,其实外圆内方。反正,不管怎样,嫂夫人都会相伴相随。真是令人羡慕啊!”

魏楹小声道:“我其实也不想再让她吃苦。奈何,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今皇帝不过四十多,身体健康。

他急着站什么队呢?

如果说他的揣测是真的,那么他只要一心忠于皇帝就不会有大难临头。

吃过烤鹿肉,徐茂引了他们二人慢慢走着去看梅花。

经过一夜,地上的雪踩上去也有嘎吱嘎吱的响声。

沈寄便穿着她的鹿皮小靴一路故意踩响。

“我要这株,还有这株。”沈寄指着几株形态特别好的梅花回头笑看徐茂,“你不会舍不得吧?”

“怎么会,嫂夫人随意就好。”

徐茂见魏楹主意已定便也只是说道:“那你日后多加小心。就算七皇子不与你多做计较,他手下的人也难说。如果政务上有了什么差错,难保不被t?拿住把柄。”

魏楹点头。事到如今,日后也只得更加小心才是。

徐茂忽然叹了口气,“还是你有眼光。如果是娶了石家小姐,遇上什么事,你带来的危机比利用价值大的话,那边一定会逼着和离撇清关系的。能得这么一个一心一意只为你的人,难得!何况嫂夫人又这样的能干,家里家外的事都让人省心。”

“嗯。你呢?”

“家里催着回乡完婚。日子就定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徐茂一脸的不情愿。

魏楹笑笑,“焉知不是良配?”

“母老虎,从小就打我。”

魏楹差点笑出来,为了好友的颜面好歹忍住了。

“不是一味温温柔柔的才是好女子的。而且这么多年过了,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哪能没有偏差。要真是母老虎,你父母怎么能这么上心催着你迎娶呢。”

“他们是不想毁约,坏了两家几十年的老交情。反正我既不是嫡长,也不是最受宠的老幺。哼,完婚之后我就把她放在老家尽孝道,这也是历来的规矩。正室在家尽孝道,小妾随行到任上。”

魏楹拍拍徐茂的肩:“且看看再说,若真的是个悍妇,你把她留下不是给父母找不痛快。那你最好带到任上;如果不是,新婚夫妻还是不要两地别居的好。”

午饭后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告辞。

徐茂苦留不住也就罢了,只是心头对魏楹的前途有了几分担心。

上了马车,沈寄握住魏楹的手,“真的是七皇子的人让他来做说客的。”

“嗯,他也就劝了那么两句。放心吧,我一芝麻小官,堂堂皇子不会真那么上心的。”

沈寄是看多了电视剧,知道卷入夺嫡绝不是什么好事。

历史的车轮呼啸而过,大人物小人物都一样,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可是没想到一心上进的魏楹也能脑子这么清楚,丝毫不为七皇子许的那些前程所惑。

她忍不住便问道:“魏大哥,你不是一心想上进么。为什么拒绝七皇子的招揽呢?”

“往正大明光好听的一面说呢,皇上尚在,而且不到知天命之年。皇子们这样汲汲营营,既失了为臣之道、也失了为子之道。做臣子的更是立身须正;往有私心的一面讲,那就是我没看准之前是绝不会站队的。如今的情势皇上心头不会没有想法。七皇呼声最高出身最高又怎样?如果属意他,大可直接立为太子。”

“你不看好他?”

“这轮不到我看不看好。反正皇上立了谁为太子,我便忠于皇上与储君。在态势未明之前,我只忠于皇上。七皇子其一不屑与我一个芝麻小官太计较,其二如果他下手置我于死地,也有伤他的名声。所以,即便吃些苦头,也不会是多大的苦头。不过徐茂说的也对,他手下的人倒是不得不防着。咱家有多少银子?”

“公中现时约莫两千两现银。不过下个月庄子铺子就都要来交一年的帐了。”

“嗯,我取一千两,到各处关节处打点一下。不求别的,只求不要有人落井下石就好。”

第一个要打点的,就是刘主簿的亲眷了。

曹琇那里也须得去走一趟。还有七皇子府的另一些人。

“嗯,好。”

沈寄盘算了一下,一千两用来过一个月日子,然后准备各处的年节礼物应该差不多。

而且,下个月宝月斋也能有三百两左右的盈余。

要过年了,她进了不少送礼的精致玩意儿,这里应该又可以赚上一笔的。

再不够,她还有压箱底那里还有一两千两的。

魏楹揉揉额角,“果然是花费的地方众多,日后还要靠夫人你多多开源节流了。”

沈寄嘟囔,“看场杂耍的花费也太大了些。难道日后真的得深居简出谨言慎行才行?”

“不必,你深居简出了还怎么开源节流啊?这一千两花得不冤,我至少知道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在坐冷板凳,心头安定了许多。”

“嗯?”

“其实到了翰林院颇受冷遇我心头也在嘀咕,但只以为贵人多忘事。可七皇子连一个刚入仕的我都能看入眼,只能说明在他上头有人重视我。我看过存档的、历年升迁的官员名单,前后长达二十年的。今上是很注重长远的人。对刚入仕的官员,甚至小小县令都很重视。因为封疆大吏、朝廷大员十五到二十年后就从这些人里出来。我当初坐冷板凳坐得不甘心,就研究了一下其间可有规律。发现曾得今上青眼有加的人,只要日后展现出相应的才具又没有出什么事的,都成了手握实权的重臣。有传闻说今上是安插了人考察众皇子的品行才具的,只是不知负着这个重任的是哪位大人而已。我觉着对他青睐的臣子,应当也是有相应的人在暗中看着的。”

“你是做给看的?”

“也是也不是,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那位也只是看着而已。君王无情,如果臣子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他也只会冷眼旁观、不会插手,祸福都得咱们自己担着。不过官场本就诡谲,踏上这条路就该知道前方不是坦途了。”除非他想就在翰林院抄抄写写一辈子。

“嗯,魏大哥,你放心吧。你把家里的银子都交到我手中,任我折腾,我一定会好好的运作的。”

第 95 章

两人在马车里这么言谈无忌, 是因为这辆车上只有一个赶车的老赵头。

而他是聋子,一直都是看着对方口型来辨别说的是什么话的。

否则,再是老赵头忠厚感恩, 二人岂敢如此言谈无忌?

此去温泉庄子不远,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庄头耿老四率人一早迎了出来。

他是魏楹接手庄子之后换上的,听说农事上是一把好手。

“给爷、奶奶请安——”

魏楹站在前头摆摆头, “不必如此, 天寒地冻的, 下次不要这样了。”

“是。”

沈寄由挽翠和阿玲扶下车走在后头。

这是她头一回来, 很是新鲜。

这么大的庄子, 是自家的呢。还有周围的两百亩良田, 都是的。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地主了啊。

是她一直渴求的农户山泉有点田的升级版。

沈寄谢绝了耿老四请她坐暖轿的好意。一路跟着往里走,眼睛在纱帽遮挡下四处瞥着。

嗯,有个大池塘,据说里头养了不少鱼, 还有莲藕。

这两者都是可以卖的。

看来耿老四蛮有经济头脑的, 没有尽弄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沈寄很快活的看着。

反正魏楹分析的,七皇子即使不高兴也不可能把他们往死里整。

那么即便魏楹没得官当了,他们还有产业。小日子依旧可以经营得很红火的。

她忽然想到一茬事, 那姹紫、嫣红不就是被放到这庄子里在么。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她自然不会去直接问耿老四。

于是笑着对魏楹说:“你那两个备用通房呢?”

魏楹摇头, “我不知道。”

“不会从咱们内室冒出来吧?”

“我都把她们丢到这里了, 这次又是你我同来。不至于吧!”

沈寄言笑晏晏地道:“难说, 说不得有人以为那是我干的, 然后她们貌美如花、巧舌如簧说动了某些人。让人甘冒风险把人送到你的居处伺候。反正祖父一开始说的也只是让她们来伺候你, 又没有明说是给你做通房。所以她们出现在内室也是说得过去的, 不然怎么伺候你?”

“若是如此,全凭夫人发落。”

沈寄招手把挽翠叫过来, “你先行一步,去看看我与爷的住处可打理妥当了,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人或物。”

挽翠会意的去了。

沈寄继续慢慢溜达着,“魏大哥,温泉在何处?”

“主屋后院。”

“就一处么?”

“嗯,就一处。当年那处冒出了温泉,外祖父就是依着那处温泉建的屋子。然后再把周围的田地买下一并给了母亲做嫁妆。”

“外祖父家的人还没有找到么?”

魏楹摇头,“他们惹上官非避祸远走,也不知现在还有人在不。”

“他们说不定以为你不在了。等你成了天下名臣,站得高,看得到、听得到你的人就多了。到时候找人就方便多了。”

“嗯。”

走到主屋门口,挽翠带着凝碧迎了出来。

她朝沈寄点点头,表示已经清好场了。

沈寄转头看着魏楹笑,怎么样,人果然在这里候着吧。

魏楹有些讪讪然,瞪了旁边的耿老四一眼。

什么眼力劲儿?

他要是要那两个女人,何必把人放到庄子上来?

而且这一次沈寄也同行,他居然也搞出t?这样的事来。

耿老四其实有些冤枉。

那两个姑娘顶着老太爷亲赐的名头而来。

当初七夫人送来只说是爷新婚暂且把二人放在这里。

所以,他可是一直待为上宾啊。

而且,她们娇滴滴的,也做不得什么。

但这次让她们到主屋伺候,可真不是他安排的。

想是他那没脑子的婆娘收了好处大开方便之门。

现下,显见得把新奶奶给得罪了。

方才看爷和新奶奶一路行来,边走边说的情状,也知新奶奶是极得爷欢心的。

回头枕头风呼啦啦的吹,他这个庄头的差使不会就没了吧。

他此时还不太清楚魏府的经济、人事大权是掌在沈寄手里。

果想换他根本不必吹枕头风。

一个下人的去留,魏楹才不会和她过不去呢。

不过,看到耿老四对池塘的安排后沈寄很是满意。

只要他今年交上来的账册和实物没有大的问题,他明年留任毫无疑问。

魏楹想了一天了,一到屋里便催着沈寄到后院泡温泉去。

四周自然是吩咐了人守着。

沈寄外头穿着大毛衣裳,里头脱得只剩亵衣,一路小跑到池边。

看到泡着热气的温泉便把外衣放到一边凳子上抱着双臂哆哆嗦嗦的下水了。

一入了水就感觉浑身舒畅,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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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温度泡着很舒服啊。

沈寄从前也泡过温泉。

进公司刚好遇上一年一度的年会,住了五星级酒店自觉美得不行。

可惜那个温泉是集体温泉,而且没有这么古香古色的环境陪衬。

她把毛巾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叠放在头顶上。

这才看到魏楹还拢着裘衣在岸边站着。

他小声道:“穿着衣服泡啊?”

沈寄是从前泡集体温泉习惯了穿着泳衣,这里没有泳衣她便穿了亵衣。

这会儿见魏楹一脸的失望便道:“你以为咧?”

“我当然以为是裸裎相对啊。”

“哼,看得见吃不到,那不是馋你么。为妻不忍心!”沈寄言笑晏晏的说道。

很多小说里都把温泉池子写成催生JQ的地点。

她一点不喜欢,万一水跑进去了怎么办。

魏楹最后也穿了条亵裤下水。

嗯,这温泉舒服,单纯的泡一泡也好。

而且看到媳妇儿一脸的幸福,也还是挺有满足感的。

沈寄确实是感到很幸福。

她只留了脑袋在水面上,眼慵懒地眯着。

雪花还在飘飘洒洒的下着。

不到水面就完全融化了,四周一圈也是这样。

沈寄又叠了块四四方方的豆腐干要放到魏楹头上。

被他躲开,“傻乎乎的,你顶着就好。”

沈寄才不干呢,强行给他压在头顶。

“顶着,据说这样元气不会散。”

“我的元气本来就没有释放过。”魏楹嘟囔。

沈寄陪了下笑脸,“委屈夫君了,我帮你搓背?”

魏楹应声转过身去趴在池壁,不就是等着这个么。

沈寄取下自己头顶的毛巾淘了淘,学着日本女人的样嗨哟嗨哟的用力。

当然,好玩的成分更多一些。

反正前路等着他们的不知道是什么,及时行乐为上。

“没力气了。”没一会儿她就举白帕子认输了。

看来那些搓澡女干得也是体力活来着。

“那让为夫来伺候夫人吧。”

魏楹转过身来,一把把头上摇摇欲坠的白毛巾拿下来。

又拿了旁边的澡豆包在里头,竟是一副要帮沈寄洗澡的架势。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沈寄躲着他的大手。

“往日里家里的事多赖夫人操心,今日为夫也是想尽点心意。别乱动!”

听出魏楹声音了多了一丝紧绷,沈寄不再试图挣脱了,老实下来。

她可一点不想在这里擦枪走火的。

魏楹其实也是吓她,他受到的教育比沈寄正统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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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不乐意在这种地方,他怎么会开化到这个地步?

等沈寄想通这点的时候,他已经帮她洗得七七八八了。

连腋下这些难以言表的地方也都照顾到了。

发现了魏楹把自己当个大娃娃玩弄的意图,沈寄不干了,用力挣扎。

“我自己可以洗,你管好自己就好。”

“别动,就好了。”夫妻做了三个月,魏楹已经很清楚沈寄身体的一些秘密。

当下屈指在她腋下一弹,她就瘫软无力只能靠在他怀里了。

“这是你自己折腾自己,可跟我没关系。”沈寄小声道。

“我乐意。”魏楹气血已经有些不稳,嘴硬的道。

嗯,他很喜欢她放在澡豆里的薄荷的香味。他自己用的也是这种。

魏楹用手扣住沈寄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小寄,这次拒绝了七皇子,恐怕怎么打点有些事还是躲不过,只能说程度轻一点。”

沈寄心里叹气,“可是还是打消不了你青云直上的心。”

“对不住。”魏楹把头放在她肩上,轻声说。

是,这个打消不了他的念头。

“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是我自己选择嫁给你的。”

“你跟着我,也许还是会受苦的。”

“受苦、受穷我不怕,我怕担惊受怕,一次又一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顿了一下又道:“好吧,我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是打定主意要在仕途上进取的了。”

“我会为你挣回来一个高品诰命夫人做的。让那些人都只能匍匐在你跟前,看你的脸色行事。”

沈寄心道:能说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么?

魏楹不当官和她一起过现在这样富贵闲人的生活,就是她终极的向往了。

忽然想起一首歌,轻轻的哼唱出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这是什么歌?”

“《好了歌》。”

“我是儒门弟子。”魏楹低声道。

“我知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好吧,已经一步步走到这里了。

早知道这个男人是一心要位极人臣的,日后的路会一直汲汲营营。

她选择了他,就得接受他的选择。

第 96 章

“放心吧, 魏大哥,我会做好你的贤内助的。只要你不负我!”

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看起来光鲜,背地里也有不少心酸啊。

当个富家翁有什么不好的?

非得要去做官, 那是逆水行舟啊!不进则退的事做得那么起劲。

不然你做个徐茂那样清闲富贵的小官就满足了也很好啊。

“我不会负你, 唯有你才是我想要的,才是最适合我的。而且, 还是让我甘愿隐忍的。”魏楹抚着她光裸的肩膀说道。

沈寄扑哧笑出来, “别这么委屈!你可以找个完全以你为天的成熟女人的, 也就不用再苦苦隐忍了。外头那两个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你床上挤, 收了也是尽孝道, 不妨考虑一下。”

“我不委屈, 甘之如饴。你别挤兑我了。”

泡到最后,沈寄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还是魏楹把她抱到池边的塌上的。

先用厚被子裹住两人,然后再一件件的帮她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