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不累。”沈寄的力气还是挺大的, 这是从小干活锻炼出来的。
魏大娘在的时候,魏楹不敢帮忙。
她自己就要把水缸里的水装满的。
小权儿看看走过来的管孟。
在沈寄脖颈间嗅了嗅,然后两只小胖手收紧。
大饺子香香的, 要她抱着, 不要那个人抱。
他很少有机会上街,以前爹爹偶尔会带出来。
但是祖父病了, 便出来得少了。
所以一路很是兴奋。
“转转——”他又发现了新目标, 小手一指沈寄便抱他过去。
原来是转糖人的, 转到什么小贩就给做什么。
沈寄便放他到地上, 然后把着他的小手教他转。
小家伙很快喜欢上了。
到后来, 管孟、刘準手上都抓了好几个。
他还意犹未尽, 先转,然后迈步过去看小贩做,不亦乐乎的。
沈寄便道:“都送给旁边的小朋友吃吧。小弟弟,前头还有好玩的呢。不去看的话天黑了就得回家家了。”
小权儿想了想, 然后朝沈寄伸出两只手。
左看右看糖人都不见了, 沈寄赶紧抓了玩具给他引开注意力。
其实她觉得吃个糖人没啥,可是还是小心点好。
好在集市上很热闹,很快小权儿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开了, 又去看路边的小水缸里的小金鱼。
于是刘準手里便多了个鱼缸, 还得走在沈寄身后方便他趴在沈寄肩头观看。
到后来沈寄抱着有些吃力了, 便叫过管孟, “小弟弟, 要不要骑马马?”
“嗯?”
管孟半蹲下来, 沈寄把小权儿放到他肩上。
他发现视野广多了, 而且爹爹带他出来就是这么坐的。
于是拍着小手道:“骑马马,嘻嘻。”
梨香院今天还开不了火, 他们便送小权儿回去,然后留下吃晚饭。
十五叔看到小权儿坐在沈寄腿上不肯下来,眼眶就是一红。
他对魏楹的母亲从前也是这般。
十五婶看他有些伤感,忙道:“来,大家吃菜,回头看菜都凉了。”
“好。”
“权儿你下来,让大嫂子好吃饭。”十五婶又道。
“哦。”小权儿乖乖的抱着玩具下了地。
“大饺子,找权儿。”让她吃了饭去找他玩,他也要下去喝奶了。
“嗯,好的。”
十五叔笑道:“你个口齿不清的家伙,是嫂子。”
十五婶把他交给奶娘带了下去。
晚饭很丰盛,可是大家的食欲都不高。
老爷子的模样眼看就是不久于世了,也不知还能拖多久。
吃过晚饭,魏楹就和十五叔关到书房嘀咕去了。
沈寄知道他是要问十五叔查出来什么没有。
之前老太爷把十五叔绑在家里等着成亲。
他一度想跑,是魏楹来信劝他在家留下。
说成亲没他想得那么恐怖,不只是束缚人身心的,还很得意的拿自己来做榜样。
又说祖父年事已高,你以前气他也就罢了,这个时候正该在家陪着。
如果自己不是要出外为官,也是要在家呆着陪祖父的。
还有一条,就是要他在家更方便收集证据。
他需要一个在家族中说得起话的代言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别人要靠过来也容易些。
十五叔之前愤世嫉俗逃家,是因为受了魏楹母亲被家族沉潭的刺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被魏楹这么苦口婆心的劝了一通便留下了。
如今,儿子都一岁半了,妻子温柔贤惠。
再报了大嫂的仇,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只是,老父之前看着还挺硬朗,这两年却一下子如大厦倾一般,让他非常的愧疚和后悔。
沈寄便和十五婶到厢房的榻上去说话。
吃饱喝足的权儿便在她们两个身边走来走去的。
十五婶看沈寄的目光一直落在权儿身上,便道:“赶紧自己生一个吧。说起来,你们成亲也三年多了。”
沈寄今天才和十五婶初次见面,可是感觉还是很亲切。
这跟她温柔和顺的性格有关系。
当然跟她是十五叔的妻子更脱不了干系。
所以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的,“我们虽然成亲三年了,可是年纪一直很小,所以半年前才圆房。”
“原来是这样。”十五婶今年也是十九。
十六岁过门,三个月就怀上了。
她看了沈寄两眼,“那就不用急了。”
夫君之前说大侄子很疼媳妇,原来是真的。
这两个人坐在她面前,她在一边看着都能感觉到脉脉温情流动。
一举手、一抬足,一笑、一蹙眉还有他们对视的眼光,比自己和夫君要熟稔多了。
“嗯,不急。”现在大概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虽然让老太爷离世前知道魏楹有后很重要,但保住孩子更加重要。
这个时候有二房虎视眈眈的,她可没把握怀上了能保得住。
稍后魏楹叔侄俩出来,两家人一同去松鹤堂看老爷子。
把小权儿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带去了。
世人讲究晨昏定省,这会儿松鹤堂热闹着呢。
差不多是各个房头都聚在了一处。
好在松鹤堂够大。
虽然旁支分到的房子比较小,而且有些外围的甚至是数家住在一个大杂院。
但是嫡支的住处还是很好的。
闭目养神的老太爷睁眼看了下满堂的儿孙,众人一一上前问安之后便躬身退下去。
只有二老爷、十五叔、魏楹等寥寥几人被留在了里头那层。
沈寄、宋氏、十五婶还有四婶等媳妇、孙媳都站在比较远一些的外面。
因为腿脚不便,老太爷用作寝房的这间屋子是三间打通的,所以站下这么多人并不拥挤。
众人此时都静悄悄的,本来各自问安之后就该散去。
但是既然都留了下来,那就说明老太爷有话要交代。
而且今天是魏楹回来的第一天,这个时候留下大家似乎是别有用意。
小权儿在十五婶怀里挣扎着,开始小声的哼哼唧唧起来。
十五婶有些无措。
要是小祖宗此时闹腾起来可是不妙。
沈寄很能理解,她自己都不喜欢进这间久病的老人住的房间。
这里的味道不太好,而且窗子长期都不开。
可是十五婶这会儿也不敢抱孩子出去。
因为,就连力哥都被抱来了。
不过力哥睡着了,所以不怕他会闹。
十五婶嘴里轻哄道:“好孩子,别闹。”
一边抱着孩子往外退了一些,退到沈寄和宋氏站的地方去。
小权儿可怜巴巴的望着母亲,脸蛋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然后又转头看看沈寄,“大饺子——”
沈寄把自己身t?上系的一个装着薄荷的香囊解下来递给他拿着。
这样气味会好闻一点。
这个时候,大家长没发话,谁也不敢离开的。
不然,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能扣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如果是真的有这个权威,这些年就不该这么纵容二房。
想来二房此时如此恭顺也是做给人看的,希望借着老太爷的身份和余威日后好再压众人一头。
老太爷走了,按规矩可是要分家的。
如果他们能把族长的位置坐稳了,那家里的两千亩祭田可就都归他们了。
祭田的出产是负责供给祭祀的,可祭祀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还不是在谁手里剩下的就归谁了。
就算是要拿钱出来供应族学还有族里的鳏寡孤独,拿多少还不是自己做主。
够格跟二老爷争一争的,便只有魏楹了。
不过他要当官,族长之位是不会做的了。
而且,长房如今还无子,二房却已经有了力哥。
沈寄和魏楹的态度就是,族长之位不管怎样不能再落到二房手里去了。
他之前其实只算是替老爷子代掌的族权。
还有家产的分配,各个房头分多少,也是老太爷的一言堂。
如果他不留遗嘱,那么就是他走了之后按照顺序来分配。
所以,一定要在他走之前,揭出二房的真面目。
小权儿捧着薄荷香囊使劲的嗅,脸上露出点舒服的表情来,嘴里的哼哼声也止住了。
他以前在这间屋子里大哭过,被爹揍了小屁屁所以不敢再大声的哭出来。
十五婶感激的看了沈寄一眼,后者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宋氏怀里的力哥这会儿也醒了,嘴巴一瘪就开始嚎。
小权儿就在旁边,想了想便把香囊递过去,“给大侄子——”。
宋氏看儿子怎么拍哄都止不住哭,便接了过去。
一边道:“力哥谢谢大伯母和小叔叔。”
沈寄微微一笑,她对力哥倒真是没有什么不喜欢。
大人怎么样跟小孩子没有太大关系,而且小权儿还真是个友爱的小叔叔呢。
这次的哭声被老太爷听到了,身前的人赶紧让开了些。
他看到最小的孙子和最大的曾孙微微笑了一下,“让他们出去吧,女眷也出去。”
这下便只留下了最前面那一圈年长的儿孙,魏家的媳妇、孙媳妇都退了出去。
沈寄和四婶一道往外走。
方才十五婶要和她一起出来的,可是小权儿却在伸小手拍着大侄子,嘴里还学着母亲平时哄他的模样咿咿呜呜的哄着。
十五婶便只好和宋氏同步出来。
而和宋氏同步也就是和二夫人一道走。
所以,不太乐意的沈寄便过去几步和四婶打招呼。
不动声色的就离开了,然后和四婶一起亲亲热热的往外走。
之前两人关系就不错,而且六弟魏柏上京就住的他们府上。
虽然他们人不在,但是下人可是照顾得周周到到的。
本来他们人不在,魏柏是打算住到别处的。
不过他想起听魏楹说过,他看书有做圈点笔记的习惯。
想到魏楹府上去看看他的书,便提早两个月住到他们府上去。
而且日后他入仕也需要魏楹援引。
所以,除了幺房,四房是和长房关系最近的。
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刻。
老少爷们都留在了松鹤堂算是开家族会议吧,这些女人便各自归家。
沈寄身边带着凝碧从松鹤堂往梨香院走。
阿玲在家安排呢,想必回去梨香院已经什么都收拾好,明日就可以正式开伙了。
这一回她可不想再吃公中送来的饭菜了。
想必要住至少三个月呢。
回去以后,果然已经有热茶热水了。
沈寄舒服的泡在新买的大浴桶里,纾解着疲乏。
今天魏楹为什么会陪她上街逛去,她清楚得很。
因为在老宅她势必不能像在京城宅子或是蜀中一般的自在。
而且,这一次两人肯定又要分开一段时日了。
之后的日子,他即便留在淮阳也是要陪在老太爷身边。
于是趁今日老太爷让他回来休息陪自己去逛一逛。
老太爷留下魏楹他们要说什么呢?
作为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不想看到自己走后满堂儿孙就分崩离析,这个可以理解。
可是,他要怎么化解呢?
第 142 章
只不过, 旁的都好说,钱财而已。
只要二房把侵吞的公中的财产都吐出来,想必各房也就会罢手。
怎么说都是源出一脉, 不至于把他们往死里逼。
但是, 二房与魏楹之间的杀母之仇,那是绝对不能化解的。
还有, 魏楹险些死在亲叔、亲婶手里这个仇也绝对不能不报。
不过, 报仇的方法如果太血腥, 魏楹也会为人所诟病, 日后便无法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甚至就算不管仕途的得失, 平日里也会被人说成是残忍无情的人。
那么, 他们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人是不能离开社会而生活的,尤其魏楹的性子绝不是甘于平淡终老山林的那种。
名声这个东西,对人太过重要了。
要不然,她何必还和二夫人虚以委蛇?
所以, 要报仇一定得用兵不血刃的法子。
要让二房受到足够的教训, 生不如死。
可是,老太爷毕竟是二老爷的亲爹。而且嫡庶有别,这个唯一还活着的嫡子恐怕是他最喜爱的了。
哪怕是个癞头儿子, 那也是自己的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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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临去世前还要保他一保也是清理之中的。
沈寄穿好寝衣上床躺下,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被子是刚晒过的, 很松软很舒服, 有阳光的味道。
睡着本来应该很舒服了。
可是身边却时候了那个熟悉的躯体。
两个人一起睡惯了, 还真是有些孤枕难眠。
不过, 今晚魏楹到很晚很晚都没有回来。
让人远远的去看, 也只说松鹤堂那边一直亮着烛火。
可是,里头到底在说什么却不得而知。
到后来, 困得不行的沈寄还是自己先睡着了。
毕竟是赶了那么多天的路,下午又没有午睡。
魏楹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值夜的阿玲因为白天比较辛苦,虽然一心想警觉些却还是很深的睡着了。
魏楹便也没有惊动她,自己到净房打水洗漱。
然后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搂过了沈寄。
沈寄睡梦中朝他靠近了一点。然后在他身上找了个熟悉的位置安放脑袋,蹭了蹭继续酣眠。
魏楹却是没有睡好。
第二天沈寄醒来就发现他眼眶有点发青。
“怎么了,是不是老太爷不大好?还是他昨晚说什么了?”她揉着眼眶问。
“祖父要主持分家。”
沈寄睁开眼,“分家?不是说老太爷在不能分家么。”
“大家长在,儿孙是不能闹着分家。可是大家长要分自然是可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坐了起来穿上外衣,把魏楹的头搬到自己腿上。
又伸手给他按压着太阳穴,“说怎么分了么?现在账面上可是被二房动过手脚的啊。”
“昨天就为这事扯起皮来了。祖父一急晕了过去,然后大家又拍背的拍背,抹胸口的抹胸口。那种情况下,那些之前闹腾的叔叔们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那你说什么了么?”
“我是孙子。那么多叔叔在,我出什么声?”
“那你这是”
“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祖父如果在分家产的时候公平一些,让二房把吞了的银子拿出来,大家也就不会做什么了。最多只有十五叔会帮我,那就更难办了。”
“还有我呢,怎么是你一个人的事。”
看来老太爷是真的要保二房.
他临走是这么来一手,日后魏楹要报仇真的是要顶住好大的压力呢。
老太爷要主持分家,那么就会打乱魏楹之前的所有布置。
之前各房会朝他们靠过来,也是因为他们是嫡长,是唯一在身份上可以压得过二房的。
指望他们来出这个头,把被二房吞了的公中的银子要回来。
为此,沈寄还一直做了个手松的侄媳妇。
每一次大事小事都很肯出钱,就是为了告诉众人长房绝不会像二房一样昧大家的银子。
再者魏楹当官在外,那族里的大权还不是把持着这些叔婶手里。
所以选择支持他们,肯定强过跟在二房后头。
按照原本的估算,为了多分得一份家产,各房是会在老太爷走后支持长房的。
而长房也不可能白白出这个大力气。
那么,就需要他们做出一些交换。
魏楹的心结是什么,阖族上下都是知道的。
十五叔当时t?十来岁、魏楹五岁,他们俩都根本不知道详情。
当年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如果三缄其口,那是很难给亡母翻案的。
可是如今,因为老太爷要主持分家产,导致这个可能不存在了。
魏楹和十五叔在族里苦心经营了三年的事要泡汤了。
“那二房做了什么,就这么抹了不成?贪墨公中的银钱,贪了那么多,出族都够了。当年你一个五岁孩童因为莫须有的缘由都能被出族,孤苦无依的长大。”
魏楹脸上露出个冷笑,“那笔钱祖父大可以说是他自己抽出来的。不过是怕儿孙辈挥霍,到如今一并份给一众儿孙。”
“那,二房肯么?已经贪墨了的要全吐出来。”
“哼!今日祖父一说要分家,五叔、六叔就说钱帐怕是对不上。然后二叔抵死不认,还叫了一番屈。说劳心劳力,还背这么个虚名。祖父一急才会晕厥过去的。”
这算是预演了一场兄弟争产吧。
在老父病床前恐怕还是有所克制的,不为了孝道,只为了怕人说自己不孝。
久病床前无孝子,况且老太爷确实是偏心太甚,那些庶子心里对他岂能无怨。
本来,如果他本人执掌家业,偏心就偏心了吧。
至少二房吃肉,他们还有肉汤可以喝。
可是老太爷坠马瘫痪了,一切都把持在了二房手里。
他们对兄弟可就没那么厚道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为了家产,兄弟之间的隔阂已经很深了。
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场来。
老太爷之前一直足不出户,只偶尔被下人用榻抬出去晒晒太阳。
一开始有些事想必是瞒着他的,但时日久了多少也就知道了。
他也许管过,但是一则自己的身体状况是那样,力不从心。
二房当家大可换了他身边敢告诉他实话的下人。
二则,就是根深蒂固嫡庶有别的念头了。
本来分家产庶子能得的就要比嫡子少。
而庶出各房的儿孙的确也没到生活没保障的地步。
他说过那么几次,二房稍微收敛了,他也就不再过问了。
如果这次分家,真的查出二房贪墨了多少,恐怕也要把他老人家给吓到。
“那这家一时半会儿分不了吧。二房不肯吐出银子来,而银子被人吞了,其他各房也不会甘心。所以,即便老太爷主持分家,怕是也分不好吧。你不是只能呆十来日么,那怎么办?”
“十日之内一定会分出来的。祖父只是之前不管,如今既然决心要做,在我们回来之前就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了。看着吧,今日就会有族老来过问昨天祖父被气晕过去的事。然后这几日内清点完毕就会分家了。祖父的目的是不让二房成为众矢之的,应该能够相对公平。不然,岂不是弄巧成拙。”
“还要惊动族里?”
“嗯,大户人家分家,都要请族老作证的。唉,我再睡一会儿。”
“先吃点东西再睡,不然伤胃。我让人给你端进来,就在床上洗漱用早点。”
“嗯。”
略吃了些易消化的吃食,又坐了半刻钟,魏楹又缩回被子里去睡了。
至于松鹤堂,这个时候是各房在轮着看护。
沈寄吃过早饭过去问安,陈姨娘依然是很热情的招待她。
沈寄有些纳闷,要说之前陈姨娘希望老有所依,对她和魏楹示好还有可能。
因为他们是嫡长,日后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如果她觉得二房靠不住,靠向他们很正常。
可如今老太爷要主持分家,多少会留些给她吧。
毕竟她这二十多年也很难得了。
这怎么都好过老太爷撒手去了,任儿孙安顿她好些。
或者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沈寄是你敬我、我便敬你的性子,便也客气相待。
她从松鹤堂出来,便到了二房的天星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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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房顶上有个很宽的平台,晚上看星星很方便的。
一样是三进的大院子。
现在在松鹤堂轮值的是三房和四房,二老爷也和魏楹一样在补眠。
沈寄跟着下人进去,听到宋氏在她的小院子里似乎是在教训下人。
于是不停脚的往前进到最后一进二夫人的大厅里。
她是过来商量老三的婚事安排的。
既然要做戏就做全套,可不能出了银子回头还落把柄给人。
至于分家的事,分多少给长房,她收着就是了。
反正嫡庶有别,分到长房的少不了就是了。按道理二房明面上得多少,长房明面上也会得多少。
她决定了,等那些家业一到她手里,她和魏楹就分一份给老三。
省得日后还要替他挣钱,他只需要干等着分红就是了。
反正他成家了也就该立业了。
他们一转手就分给他,也可见出大公无私。
不至于出现说他们贪墨了做假账之类的。
然后再把老三两口子名正言顺的从梨香院迁出去。
二房这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替魏楹看住了他母亲的遗产遗物,虽然是为了老三。
要不是这样,那些东西这十几年也被各房瓜分,找不回来多少的。
二房贪心,但其他各房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只是干不过二房而已。
其实想想,就看家守业而言,二房也挺不容易。族里这么多吃闲饭等分红的。
沈寄是打定主意,即便那些人日后要推她出这个头,她也是绝对缩头的。
做经理人,却没有另外的一份高薪可以拿,她是不干的。
就家业而言,二房的做法也算是自己给自己开了高薪。
就是开得太高了,高过了应得的。
钱上的事沈寄觉得可以不必太在乎,不然是呕不完的。
要紧的是魏楹母亲的仇得报。
她这会儿对于掏银子给老三办喜事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有些事情抗拒不了,去生气只是白白气坏了自己。
至于银子,有那么多产业,他们也能自己挣钱,还怕短了银子不成?
左右魏楹应该很快要回家丁忧。
虽然不能断了和官场的联系,但也不用再大肆去各处打点了。
只需要在起复的时候再下重礼打点。
二夫人瞅瞅沈寄,见她连一丝淡淡的不甘都不见了。
心里暗想难道她是因为老太爷要主持分家,觉得即将有大笔银子入账。
所以对掏出两千两来已经不在乎了不成?
一边却遣了人去叫宋氏,嘴里说道:“大嫂都过来了,她还没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乐意帮三弟操持呢。”
第 143 章
沈寄笑笑, “哪会呢?二弟妹要帮着二婶管理一大家子的中馈,又要管教下头的人。不像我,家里人口简单, 人少事就少。”
“嗯, 你是需要锻炼下。不然总是遇到大事就不知道怎么办就不好了。”
“是啊,所以需要过来听婶娘指点。”
沈寄这个回答让二夫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心头也在为昨天老太爷说要分家的事烦恼。
可是, 这是自己亲儿子的喜事。
沈寄显然是不会真的出力, 最多就做个样子让人无可指摘。
自己还是得劳心劳力。
沈寄自然是明白二夫人此刻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的。
如果自己不是这两天想明白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 这会儿估计还在为掏出来的二千两银子耿耿于怀。
也在为即将分得的家产到底能有多少而心怀不宁。
宋氏被召唤过来, 三人便一同商议喜事的细节。
宋氏对此自然是很乐意的。
家里两个嫡子。
抱出去一个, 剩下的除了自己夫婿就尽是庶出了。
婆婆自然会把严了家产,绝大多数都留给自己生的儿子。
如今长房出钱给老三办喜事,她只需要出力当然很好。
而且,三弟也是婆婆生的, 自己当然是得卖力替他操持才是。
商量了半日, 沈寄发觉二夫人其实很有管家理事的头脑,很像是后世的职业经理人。
先定方向,然后是细节, 安排得周到妥帖。
沈寄管家, 也就是当初跟着林夫人学了几个月。
如今听二夫人很有条理的安排她和宋氏各项事务, 心头不由得觉得有些受益。
宋氏看着她从袖袋里掏出纸笔做记录, 诧异的瞪大了美眸。
沈寄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纸是用宣纸裁了装订的小笔记本。
笔自然不是毛笔。
她虽然毛笔字写得不错, 但是那确实不好带的, 而且也写不快。
是炭笔, 木材削成笔的样式烧成炭笔。
然后用布条把外头绑上。
用一截拆一截布条,这样完全不会弄脏手。
二夫人点头道:“这个好, 我每日里也会做一个纪要,事情做完一项勾一项。不然,每日里这么多t?事,记性再好也总有遗漏。”
宋氏点头称是。
还说自己其实也列了张表,只是没有像沈寄这样随身带着便携的纸笔而已。
沈寄便把炭笔拿给她看,告诉她是怎么做的。
二夫人笑道:“这心思用得倒是巧。”
她们三人看着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凡事有商有量,二夫人也不吝于指点。
而魏植,还会交代了丫鬟给她们送点心茶水过来。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产生长房和二房关系很融洽的错觉。
至于一直跟在二夫人身后的三夫人,则到亲家那里去看女儿去了。
三姑娘嫁过去先生了个闺女,如今听说又怀上了。
沈寄没有留在二房用午饭,推说要回去看看魏楹起身了没有,便回去了。
可是,她没办法一上午茶水都不喝一口,点心也不吃一块。
那样也太明显了。
不过好在她学做药膳的同时也兼习了些药理。
据她判断,那些茶水点心应该没有什么不对。
二房此时要面对的也不是他们长房一家。
分家,他们要面临的是各房的挑战。
一时之间,倒是不和长房起冲突比较好。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融洽的气氛。
魏楹已经起来了,下午轮到他和十五叔的班次。
他是临时被加进去的,也是自己要求的。
虽然只有十日也想要尽份孝心。
今日果然有族老来看望老太爷,把五叔、六叔叫去质问了一番。
魏楹知道沈寄去了二房,见她进了房间面色如常便没有再问什么。
以沈寄的性格受了委屈是绝不会往肚子里咽的。
就算一时出不了气,至少也是要在他面前说道一番的。
而且,据他的判断,此时二房也不想招惹他。
下午十五叔过来叫上魏楹一道过去。
他们的班次本来在明早。因为五叔六叔去受教训去了,所以提前提起来的。
十五婶则抱着小权儿和沈寄一起到二房去。
三侄子娶媳妇,她这个十五婶即便出不了钱也出不了力,但是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好的。
何况小权儿还念叨着去看大侄子。
就这样过了三日,沈寄每日按照本分和魏楹一起去晨昏定省。
其他到时候忙活着老三的婚事的准备。
魏楹则按着班次去照看老太爷。
其他的时候他在忙活什么,沈寄也不是太清楚。
因为操持一场婚事,也真的是挺辛苦。
不过还算有收获。
以后再经历这种事,她就有经验了。
而分家的事,正在进行点算家产的步骤。
沈寄虽然明白钱财乃身外物,但这个真金白银还是多多益善的。
所以也不能完全免俗。
这天侯着魏楹回来便拉着他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些事是男人的事,她没有多过问的余地。只能私底下问一问魏楹。
“明面上是还在点算,不过暗地里祖父估计是在给二老爷施压以及剖析利害关系吧。应该也不会要他把所有吞下去的银两都拿出来,但是七成恐怕是要的。”
“那能有多少?”沈寄好奇的问。
“得有二十万两吧。”
沈寄咋舌,这么看来魏氏还是算得上家大业大的。
光是现银被吞没的就有这么多。
魏楹淡淡的道:“两百多年的绵延,这点家业还是会有的。”
“那你和十五叔费心搜罗的二房那些贪墨的证据”
“老太爷问我们要,我没应声。可是看十五叔的样子,一定顶不住。”
沈寄明白了,老太爷是要拿魏楹和十五叔搜集的证据逼二老爷把银子吐出来。
可是魏楹花了那么多心力,为的可不只是银子。
他是要二房身败名裂!
既然困于对老太爷的承诺不能让二老爷死,那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老太爷如今这个状态了,还是要护着二老爷。
“你说,如果当年他肯稍微护着我母亲一点,至于出现那么大的悲剧么?就因为那只是儿媳妇,所以生死无关重要么?”魏楹脸上有着忿然。
“那现在要怎么办?”
毕竟很多事都是十五叔张罗着去办的。
他再是怀念长嫂,和魏楹的感情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老父病榻前向他哀求,他哪里能一直抵挡得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给吧,不过不是暗地里给。就算家丑不可外扬,我也要让他在魏氏族内抬不起头来。老三的喜事定在什么时候?”
“二十天以后。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淮阳了。”
沈寄顿了一下道:“让二老爷抬不起头来,这就够了么?”
“怎么可能?他当年要是把我母亲送到家庵就作罢,不闹到族里去,我今天就只让他在族内抬不起头就停步。”
“那你自己的仇呢?”
魏楹楞了一下,然后道:“祖父既然保下了我,那件事就作罢吧。”
沈寄伸出双手抱住魏楹的腰,“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有什么后果我们也一起去承担。从前没有魏氏宗族的庇护,咱们不是也活出来了么。他们反正永远是锦上添花的。”
“嗯,我知道。”魏楹伸手搂紧她。
十五叔当晚就来找魏楹商量。
老太爷也看出魏楹那里很难有突破,于是集中火力在他身上了。
对十五叔来说,病入膏肓的老父一次、再次、三次的要求,他真的是顶不住了。
“既然祖父要,那你给他吧。”
听到魏楹这么爽快的就答应,十五叔疑惑的抬头。
说实在的,这个大侄子他了解得深了,有时候都不由得会怕他的运筹帷幄、心机之深。
这次父亲破坏他安排了三年的事,他居然这样就妥协了,让十五叔有点吃惊。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魏楹赞成还是反对,他也会把搜集来的二哥、二嫂贪墨的证据给父亲。
如今几个哥哥已经为分家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算是预演了一场老父去后兄弟离心的画面。
他再面对老父病床上的期待,真的没有办法再拒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拿出那些证据逼二哥把银子吐出来,这个家才能消停。
老父最后的日子才能安宁度过。
十五叔高兴的离开了。
沈寄从里头出来,感叹道:“十五叔是个赤子,小权儿就随了他。”
魏楹嗤笑一声,“君子可欺之以方,赤子亦然。”
“那”
沈寄指指门,“就让他这么交上去?”
那他们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收集来,就是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么?
让二老爷就此逃避开吞没公中财产的罪名,沈寄实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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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过去,已经晚了。五叔、六叔已经找族老们做主去了。”
他在族中,自然不只十五叔一个助力而已。
只不过,十五叔纯是为了情分。
那些人却是多半为了利益。
只是,十五叔对长房有情分,对其他各房和二房同样有。尤其是对老爷子,那可是他亲爹。
他早就知道只靠十五叔一人,关键时刻必定掉链子的了。
沈寄挠头,“那要是闹将出来,祖父被气得有个好歹,岂不是咱们的罪过?”
“放心吧,五叔六叔自然会拜托族老们瞒着祖父。一切就让祖父以为是他的计谋奏效好了。”
“那要是二老爷去说呢?”
“他也要有那个脸!自己贪了银子人证、物证俱全的被人揭露出来,还跑到病重的老父病床前去请求庇护。如果是他去说的,自然同旁人都没有关系。”
那是不是还是有点儿不妥啊,万一老太爷被气死了呢?
虽然魏楹这么算计亲祖父,心肠是冷硬了些。
但当年老爷子和其它魏家人对婆母也是这么狠毒的啊。
魏楹小声道:“放心吧,祖父不会有事的。他那天就知道如果自己临走不摆平这事会是这样的场景,就被狠狠气了一回。这次不会再气到了。而且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还算是差强人意吧。就算二老爷日后抬不起头来,但总比成为家里的公敌好多了。各位叔婶拿到了钱,也不会赶尽杀绝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沈寄疑惑道。
“因为我发现,祖父并没有表面上病得这么重。”
“你说他装病?”沈寄瞪大眼。
“那倒不至于。他的确没两年好活了,所以才要急着分家。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儿孙为了家产,等到他走了就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他在,事情还能有个转圜的余地。他是病得重,但是不像表面上那样就要不行了。我也是才弄清楚的。”
第 144 章
五叔、六叔被族老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还被罚去跪了祖宗牌位。
因为在没有任何切实证据的情况下,他们的话算是污蔑族t?长兼兄长。
而且话还是在病重的老父床前说的。
几兄弟吵起来,还把老父气晕了过去。
膝盖还在发疼的时候收到魏楹派人送去的证据, 老六便问老五怎么办。
“不是说我们没有切实证据么, 这不就是。咱们这回不去爹那里了,就去让三叔他们评评理。这可扯不上咱们不孝。”
“可是那小子怎么自己不去?”
“比起家产, 他更在意的是找老二报仇。”
“可这不等于推我们兄弟到前面去, 他在后头看戏。”
“可人家母亲有遗产, 不像咱们这么在意魏家的产业啊。这样, 也不能光咱们哥俩当出头鸟, 把四哥、老七、老十五一并叫上。”
“好。”
魏楹的父亲是嫡长子, 娶的妻子是未来族长夫人。所以家世定然是高于同辈的弟妹。
也因此才会有那么些产业留给魏楹。
二夫人嫁的也是嫡子,她自己也是家中嫡支嫡女。
但她们家数代以来在科举上下的功夫太深,所以家产并不多。
而其他庶子娶的媳妇,比起来出身便都不算高。
不是庶女就是庶支嫡女, 所以妆奁都不丰厚。
只有四夫人稍好些, 也是嫡支嫡女,但是家中却是败落了的。
所以这几房,都是靠公中的产业分红过日子的。
上一辈除了魏楹父亲, 只有七老爷考中了进士。
但他的名次不高, 也是在低位上熬了十多年才有今天的五品。
这个时候不但是魏楹回来了, 七老爷也是被叫回来了的。
自然没有找到老十五, 可其他几个兄弟都很快就来了。
见到五老爷展示的东西都大喜, 终于是找到老二两口子贪墨的证据了。
这份东西是魏楹弄来的, 是二房私下购买黄金的记录。
大宗的金条买卖, 都是有记录可以查询的。
只是从不对外公布必须保密而已。
魏楹身在官场,也是费了很大的劲儿、砸出去不少银子才弄到这么一份誊抄记录。
还有一份抄本, 则是十五叔此时拿去给老太爷看的一模一样,是家中各店铺的暗帐。
这份暗帐,可是十五叔从二房偷偷誊抄来的。
虽然其中往年的都已经被销毁了,可是今年的还在。
而且上头也有一份往年的归总数据。
至于二房藏这个东西的隐秘地点怎么会被他知晓,则是童年时捉迷藏无意间发现的。
后来他夜入二房翻找,到处都找不到。
无意间想起来,二嫂的首饰匣子最底部有个薄薄的暗层。
果然暗帐就在里头。
两相对照,由不得二房不认。
原本是准备等到老太爷归西后,分家的时候拿出来的。
这个东西原本还要用来让各房的叔婶说出当年的真相。
可是被老太爷这么一搞,这个效用没有了。
其实这两样东西以现代的法律程序来说,都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因为取证都没走程序。
而且尤其魏楹搞来的那个,根本没法子核对的。
可是在古代,有些东西只要众人都愿意相信,它就是真的。
而且二夫人做得再隐秘,并不是无迹可寻。
物证有了,人证自然也是能找得出来那么几个的。
当初魏楹回老宅认祖归宗,就有潜伏在铺子里的、曾受过长房恩惠的忠仆下人找了过来表示愿意效力。
这些人潜伏十多年,一个个位置却也是不低的。
如今便是现成的人证。
就算不能证明册子上都是真的,但是能证明其中一部分已经足够了。
两边在翻看的时候,都是很震惊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太爷也好,各房的叔婶也好,都知道二房贪了,可是都没有想到数字高达二十万两之巨。
差不多是家里现银的三分之二。
沈寄看到的时候,倒是狠狠的佩服了二夫人一把。
那些产业交到其他房人手里,一定不能有这么高的收益。
过去十来年,魏氏一年挣的相当于是往年的两倍。
二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没想到其实倒是个商业奇才。
于是,这边老太爷看着公中账本八万两的余财,而二房有二万两的黄金储备。
也是气得捶床,“竟然这么多!”
按他原先的估计,也就是魏楹母亲留下的庄子铺子一万两左右,公中四五万两。
十五叔喃喃道:“大侄媳妇说,二嫂是个人才。”
“再是人才,一心为私也不配为宗妇。”
十五叔仔细打量亲爹,发现他一时激动,果然不像是平日里那般虚弱。
难道真让大侄子说着了,老太爷病得是重,但还没有马上就要撒手人寰的地步?
当时魏楹说的时候他还极度不满。
认为他是因为自小离开魏氏,因此对家人没有感情,所以才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可这会儿看来,大侄子说的是事实啊。
还有之前老爷子晕厥过去的事,是不是安排好的?
其实晕厥的事,倒真是十五叔误会了。
老太爷当时看到自己还没归西呢,几个儿子就为了家产吵得不可开交的。
三房帮着二房,六房跟着五房,两边对峙。
而四房、幺房还有长房的孙子,虽然不说话却也是站在五房、六房一边。
可以想见,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好了,他一旦两腿一蹬,家里必定是一团乱。
说不定七七四十九日道场一做完送了他上山,就要开始争斗。
长孙的意图他知道,虽然答应了自己不伤老二性命,可是这场争产他一定会推波助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其他几个庶子,也会因为二房、三房私下拿得太多,留给公中的本来就少,而以他们庶出的身份分得的本就比嫡出的少一大截而争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恐怕只有眼前的幺儿会想着老父还尸骨未寒,家里弟兄就闹成这样是不孝。
“让你二哥来。”老太爷颓然倒回大迎枕上。
“是。”
另一边三老太爷等族中长老级的人物看到五老爷呈上的证据,也不由得拍案。
虽然那主要是嫡支的产业,但是祭田等也有众人一份。
而且族中缺钱,他们几次找上二老爷让拿出些银子来重修宗祠都遭到婉拒。
就连宗学所得到的供给也有限得很。
嫡□□么多房人,二夫人说大有大的难处。
所以这些年只是将祭田等祖产的收益每年拨出一部分,给宗学以及宗祠等。
他们本来也无话可说。
可是嫡支公中的银子,竟然有二十万两落入二房之手。
二房也太过分了!
这一次这几弟兄找上门来,要他们这些族老出面。
明着说了是怕再气到病中的老父,但实际是都觉得老父太过偏袒二房。
而且老五、老六刚被罚跪了祠堂,也是不想再背不孝之名了。
二房做出这种事来,肯定是不能再做族长了。
其实按理都该逐出宗族才是。
这之后无论谁当族长,至少嫡支供给宗族的银钱都会比从前大幅提升。
而且,大哥病重,这些事本来就该自己这些人出面。
于是三老太爷说道:“既然分家是大哥的意思,我们几个就给你们弟兄做个见证。”
“多谢三叔。”
老太爷这边召了二老爷过去,将暗帐和私卖黄金的记录无力的摔在了他的脸上。
“你们真当老子是活死人不成?”
二老爷诧异的捡起来一看立时大惊失色,“爹,这、这是哪里来的?”
“跪下!你休管是哪里来的,老子只问你一句,这是不是真的?”
二老爷应声跪在地上,心念电转。
他只是科举上不得力,其他方面可不差。
他从头看到了尾,然后才说:“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
旁边附有人证、明细的就是真的,没人证的那就抵死不认。
虽然还是要坐实贪墨公中产业的名声,但是至少那些查无实据的银子他不会吐出来。
“二哥,这是在二嫂的梳妆匣子夹层里找到的,你居然都不认。难道二嫂写着好玩的啊?”一旁的十五叔出声道。
二老爷侧头狠狠盯了这个小兄弟一眼。
就从这句话就可以知道这东西一定是老十五偷去的。
“这上头是十五弟你的字迹吧。做什么要这么坑陷二哥?从小到大,二哥待你也不薄啊。”
十五叔一听竟然栽赃到自己头上说他诬陷,忍不住怒火中烧,“二哥,你——”
“咳咳,到了这个份上你、你还不认?咳咳——”
老太爷咳得撕心裂肺一般,十五叔赶紧过去抚胸、拍背,又喂了水。
二老爷也过去帮忙,等老太爷没事了才说道:“爹,该认的儿子一定认。可是不该认的儿子也不能背了虚名。”
老太爷虚脱的靠在大迎枕上,“你要知道,为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不要就此散了。是你拿的,t?你就拿出来吧。”
“嗯。儿子都听父亲的。”
老太爷摆摆手,让他出去。
十五叔道:“爹,事已至此,二哥还是不肯认,您就别再护着他了。”
“唉——”回答他的是老太爷一声长长的叹息。
二老爷回去和二夫人刚把事情一说,二夫人就恼道:“他什么时候翻过我的首饰匣子?”
“我也问了,是小时候你刚嫁过来那阵的事。他从小玩惯了大嫂的首饰匣子,看到你也有,就拿到手里翻弄。结果不知怎么把夹层打开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老太爷那里你怎么说的?”
“不能推脱的当然就只有认下了。你准备下银子吧。”
“那他们要如何对我们?”二夫人紧张的问。
“不知道,不过老爷子还在,总不可能逐咱们出族。只要不是这个,就都好说。反正咱们手里有金子。哪怕不分产业给咱们也不怕。”
只要不逐出族,那么外面的人就不可能知道他到底做过什么。
他依然可以凭借魏氏的名头成为一方富商巨贾。
那日子,并不比在老宅差。
这也算是壮士断腕吧。
而只要没有逐出宗族,他就是魏楹的亲叔叔,他就无法拿官威来压自己。
“要准备多少?”
“我估了一下,他们有实证的也就是四万两白银。”
沈寄接到通知让她下午去祠堂开会,嫡支分家的家庭会议。
她疑惑的反手指指鼻头,“我也可以去么?”
这场场合不是不让女人参加的么。
魏楹道:“你身上有朝廷封的诰命,这种场合是可以出席的。”
顿了一下他蹙着眉头又说道:“那些东西还没有收集齐,没实证的二房不认帐。本来按我的本意是要等到老太爷归西之后,和二房算总账的。”
第 145 章
沈寄挠挠下巴, 四万两,这对二房来说是壁虎断尾不伤根本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有老太爷护着,也不会真有什么伤筋动骨的惩处。
那些族老们也不会一力要求严惩,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传出去, 丢脸的可不只二老爷一家子,那是整个淮阳魏氏。
二房就是吃定了这点, 所以才敢对其他还未找到实证的不认账。
“魏大哥, 如果能够找到那二十万两银子兑换的两万两黄金, 那旁的就可以不必找了吧?”
这个叫大宗财产来历不明罪, 法律上直接就可以定罪的。
“找到那二万两金子当然是最便捷的方式。你以为我没有找过么, 二房的角角落落都被轻功高明的十五叔翻遍了。不然他也不会想到去翻二夫人的首饰匣子的。”
沈寄挠了挠头, “这种老宅子没有暗室么?”
电视里面好像都有的啊。
花瓶底转一下,然后一道门就挪开了。那就是暗室的入口。
魏楹好笑的瞥她一眼,“怎么可能?现在各房住的都是老宅子。做暗室,也是不小的工程呢。而且, 这二十年天星园都没有改造过屋子。这怎么能瞒得过一大家子人?”
“哦。”
外头来人说, 四老爷、五老爷、六老爷、七老爷、十五老爷如今都在四老爷的宅子里,请大爷过去商量事情。
魏楹道:“肯定是为了那十六万两的差额。如果今天分家白纸黑字的写定了,那以后就不好再找二房讨要了。除非再找到实打实的证据。可是二房经此一事, 防备得肯定比之前还要来得严。这个时候就都把我想到了。”
“那当年的事”
“他们应该多少会说一些出来,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靠我们自己。只不过, 这么短的时间, 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你说的, 银子, 不, 金子藏在某处我觉得很有可能。而且很可能就是天星园,他们总不至于藏到别处去吧。既然是诸位叔父派人来叫, 我还是得过去一趟。你也一道吧,反正宗族大会你也要参加。”
“那除了我,还有三叔祖母和七婶对吧。十一婶参加么?”
“三叔祖母参加是因为辈分高,作为族中老人参加。至于十一婶那边已经是隔房的人了。”
沈寄还在边走边想银子藏在天星园,那能是在什么地方?
隐蔽的地方都已经找过数回了,而且是十五叔去找的。
那应该信得过,这点上他不会包庇二房。
即便二房许了好处他也不会。
那么,难道是在敞亮的地方?
“魏大哥,他们这二十年都没改造过屋子,也就是说没请过泥瓦匠那些?”
魏楹看她还在想这个问题,便停下脚步,“粉粉墙壁还是有的吧。对了,花园好像整修过,还有院子里大鱼缸是后来新砌的。你是说,可能埋在花园里?”
“我是猜的。是你说极有可能就藏在天星园的嘛。”
“花园里,还真是有可能。”
魏楹沉吟了一下,“来人,去告诉各位叔父,我临时想到些事,先到天星园去一趟。管孟、刘準你们带上人,都带上锄头。咱们替二老爷家的花园松松土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不等于抄家了么?”
“反正长房、二房实质上关系也好不了,表面上那套今天就免了。时间紧急要不然还可以晚上偷偷的来。总之,二房舒坦了我就不舒坦,他不舒坦了我就舒坦。”
沈寄挽住他的手臂,“那好,我们走!”
于是魏楹便带着沈寄到了二房。
二房正在凑要退赔的四万两银子呢,显然是不欢迎他们的。
一院子的鸡飞狗跳,老三办喜事的三千两银子被挪出来了。
二夫人和宋氏的妆奁也都拿出来了。
沈寄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是看到宋氏命人把一个侍妾手里的首饰匣子抢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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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那是妾身的嫁妆啊。”
“我的嫁妆都已经全交上去了,没道理你还能藏着私房。如今不是族里要得急么,非得说我们二房贪了银子,要我们交出来呢。爹娘说了只有自家人凑凑了。”
宋氏的目光不善的落在进门的魏楹和沈寄身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洪大丫,要是凑不够,我就连你一并卖了。这可怪不得我,是别人欺人太甚了。”
沈寄本来没想过问了,听到这个名字再仔细看了看眉眼,果然是洪总管的大女儿没错。
那就不能看着她受欺负了。
上次她过来,也是看到宋氏在管教她。
于是出声道:“原来二弟妹在凑还给公中的银子啊,可要记得那三千两银子是我家三弟办喜事专款专用的。”
办喜事的银子,二夫人事后自然会拿出来补上。
不过沈寄还是要把话说在明面上,不要挪用公中的银子成了习惯。
那里头可有二千两是她拿出来的。
魏楹更是不会理会这个说话含沙射影的弟妹。
直接一挥手,管孟等人便拿着锄头往后花园去。
宋氏惊道:“你们要干什么?来人啊,快来人啊,拦住他们。哪有这样做大伯子的,居然带这么多人到弟媳妇院里来。”
魏楹侧过身道:“这里还没进二门。你身为人妇,不在内宅安分呆着,跑到外院来做什么?”
宋氏是刚才带人追抱着首饰匣子跑出来的洪大丫,不提防跑出了内宅的,一时无言以对。
魏植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大哥、大嫂,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一边指挥小厮等拦住管孟等人,一边让人进去给正在商量对策的二老爷、三老爷报讯。
“大侄子,你要做什么?”十五叔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他一马当先,后头一众叔父都来了。
这个敏感时刻,他们叫魏楹过去商量,却听说他带了一帮小厮气势汹汹的直奔二房去了。
于是便立刻也都赶过来了。
魏楹笑道:“没什么,帮二叔家除除草、翻翻地。”
他这么一说,那些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是怀疑金子藏在花园里呢。
心思便都跟着活泛了。
纷纷盘算着,如果真找到那账册上的那么多金子,自家至少能多分个万儿八千的吧。
里头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三夫人也应声出来。
二老爷道:“好啊,你这是要抄我这个族长兼亲叔父的家啊。魏知府,你好大的官威!”
做了官便仗势欺人,还是欺负族长兼亲叔,这个罪名可不小。
日后很t?可能因此遭弹劾,影响前途的。
魏楹不慌不忙的拱拱手道:“二叔此言差矣。第一,我带来的全是小厮,可没有一个衙役;第二,咱们这是家事,也扯不上官威。至于说你这个族长嘛,下午的宗族大会之后想必就不是了。那也得坐得正、行的端的长辈才值得敬重啊。至于说小侄抄你的家,那你可说错了。正在抄家的是你这位儿媳妇吧。小侄不过是帮你的后花园除草翻土而已。”
“你——”二老爷一手指着魏楹,气得发抖。
旁边的三老爷道:“大侄子,你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身后的几位叔父不出声,可是隐隐也是站在魏楹这边的。
他们当然也怀疑二房把金子藏起来了。
还有一个时辰宗族大会就要开了。
所以,魏楹的举动他们其实很赞同。
而且他肯跳出来出这个头,得了好处又是大家的,何乐而不为?
就算有什么事,那也有魏楹顶着。
十五叔想到先前二哥还在老父面前倒打一耙,说自己篡改暗帐污蔑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而且,他的名声一贯就是这样了,也不怕更坏。
便站了出来,从小厮手里拿过锄头,“是啊,二哥,小弟今天亲自替你除除草、翻翻地。”
他这是站出来,有什么后果要和魏楹一起承担的表态。
说起来也算是他受不住老父压力,打破了魏楹的苦心布局,导致如今证据不足。
结果老头子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他是让哄骗了。
这时候便有心弥补一二。
他身怀武艺,轻松闪过拦阻的人就过去了。
二老爷出来想以言语拿捏住魏楹,管孟、刘準等人方才还有些迟疑,怕自家爷真落了把柄给人。
现在见十五老爷带头,便都使出功夫来挤开二房的小厮涌了过去。
而魏楹把手一摊,指着往花园的小径道:“二叔与众位叔父先请。”
他这里来了个反客为主,二老爷气呼呼的当先往后花园走。
三老爷、四老爷等人纷纷跟上,谁不想在现场看着?
万一真找到那么多金子呢。
沈寄留意了一下二夫人的脸色。
虽然铁青着,但却没有惊慌。
今天长房跟二房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众目睽睽之下,十五叔不熟练的抡起锄头。
旁边的管孟等人照做。
只可惜掘地三尺,无数花卉被毁,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众人面上都浮现出失望来。
二老爷更是冷笑数声,“魏楹,今天下午宗族大会,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你这目无尊长的罪过。”
魏楹也很失望,他是觉得沈寄的分析很靠谱才做这事的。
也是因为时间实在是紧急来不及想别的法子了。
可是一无所获,他就被动了。
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三老太爷派人来催众人。
一干人等便只好往外走。
二老爷、二夫人自然还在不依不饶说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已经在筹银子要归还公中了,自有父亲和族老来惩处。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晚辈来他们家抄家的?
沈寄觉得银子在天星园这个判断应该没错才是。
她侧头正好看到四个大大的砖砌金鱼缸。
二老爷喜爱金鱼,这一向是出了名的。
她往鱼缸下看看,眼里一亮。
那鱼缸里的水并不太深,所以下头的砖应该是实心的。
反正今天也闹了这么一场了,也不怕多闹一场。
她扯扯魏楹的衣袖,然后一指鱼缸底部。
魏楹也是恍然大悟。
此时他们走在最后头,因为他们是下一辈的。
他也来不及说什么,直接从管孟手里拿过锄头。
几大步过去,用力往鱼缸下头砸去。
前头的十五叔第一个回过头来,然后众人都回了头。
沈寄在二夫人脸上捕捉到惊慌。
心道:这回对了。
魏楹连砸了几下,那鱼缸底部便破了。
然后眼前金光一闪,滚落了几个金元宝出来。
再看鱼缸底下,分明是数圈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众人惊讶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凑了过去。
又有十五叔过去砰砰砰的把另外几个鱼缸敲碎,底部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