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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190 字 3个月前

第 191 章

既然如此, 为何又要找了自己来看?

怕是对庄太医的结论有疑心,自己又该怎么说?事前可没人给通过气。

沈寄笑道:“太医有什么好犹豫的?您就实话实说好了。”

不讲实话可是有欺瞒太后的嫌疑。

沈寄此时便是拉大旗作虎皮的在用眼神胁迫耿太医。

她是想过去找别的大夫。

可是身后有岚王派的人跟着,想必是听不到实话的。

可是在这宫里, 岚王就没有这么好施为了。

他若是这么做了, 难保不落入他那些皇兄弟的眼底。

这里头可挖掘的事,想必那些人会很感兴趣的。

沈寄前几日其实是想离开京城的狠了, 所以故意的诈一诈庄太医。

一开始的时候, 他给自己说的可比如今说得有把握多了。

可惜老家伙太精了, 没有被她炸出什么话来。

沈寄不想魏楹此时回京做京官, 她自己也不想在京城久呆。

这个时候是敏感时期, 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

等到太子定下来了, 做什么都行。

皇帝也真是的,先太子已经过世多年t?,就该早早的重新立个太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然,那么多儿子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上位。

时日拖久了, 各自的翅膀都硬了, 羽翼也丰满了,最后不一定皇帝你还能完全HOLD住啊。

当今的皇帝少年登位,功绩不凡, 这些沈寄这个外来户也耳闻目睹了。

但是可能就是因为之前太雄才大略了, 一切都太顺了, 所以自视过高。

觉得这样的场面不算什么, 他还是能拿捏住所有孙猴子的如来佛祖。

于是, 便迟迟没有再立太子, 要选一个最合适的即位人选。

之前岚王在蜀中遇刺, 其实已经是一个信号了。

可之后居然端出贪官复仇的结论来。

岚王在贵州赈灾,将一个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给先斩后奏了。

而那伙人便是从贵州潜过去追杀的。

可这后头难道就没有别的事了?

或者说皇帝也意识到了将要乱了, 但是一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来解决?

她家魏楹在这些人眼底,不过是多得数不胜数的低阶管院之一。

如果卷入,那就只能是炮灰的下场。

即便皇帝曾经有所看重,但到时候也不过说一句‘大失朕望!’

所以,她在京城呆的日子还是尽可能缩短为好。

如今这样被众人邀约的日子,实在不适合韬光养晦啊。

耿太医看明白沈寄眼底的威胁。

摸了摸胡子,然后道:“夫人安心养着便是,之前有高人调理,已经好了七成以上。剩下的只是时日问题。”

“那,我还要多久才能断了病根?”

“如果还是按之前的治,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沈寄点头,“多谢太医。”随手递上一个小锦囊。

耿太医捏了一下,里头是两个小小的锭子。

如果是银的,那出手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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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金的,那相当过得去。

沈寄在太后身边宫人的嘴里是颇受好评的。

无他,出手大方。

所以她给的自然是金子。

耿太医从没有封严实的锦囊里看到了颜色,满意的收下,“夫人客气了。”

“应该的。”

送走了太医,沈寄恨得牙痒痒。

岚王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知道京城如今的水这么深,还要把她留在京城。

太后跟前,三王爷已经离开了。

她过去告诉太后,庄太医一直给她说的含糊,让她心头没底。

今天耿太医说得确切些,她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她在太后这里请太医给瞧,也是有希望太后私下里过问一下这件事,让岚王把心思打住的意思。

这事儿太后来做,自然比贵妃来做对她有好处。

“太后,再有一两个月臣妇就断了宫寒的毛病了。耿太医说如今正值夏天,拔除寒气是事半功倍的。到时候臣妇就要回蜀中了,真是舍不得您。”沈寄情深意切的说道。

太后给她一种自家祖母一般的感觉,她是真有些舍不得。

自从到了这里,就很少有人给她这份亲情。

魏大娘虽然对她还过得去,但永远排在魏楹身后老远。

林夫人提点了她不少,但是却只能锦上添花。

她心头都有遗憾。

倒是太后对她很是不错。虽然她并不明白真正的原因。

太后捏了下沈寄的脸,“舍不得哀家,那就别走了。”

沈寄低头看自己的脚,嘴里支支吾吾的。

“看吧,就知道不实诚。”太后对王嬷嬷说道。

“不是的,人家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更舍不得你男人!罢了,哀家明白的。小夫妻分开这么久,自然是想念的。”

太后想着皇帝说的不能把魏楹调进京来的话,知道沈寄早晚也是要回去的。

虽然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心头已经认下了这个孙女。

但毕竟没有实证。

至于岚王的小心思,太后一时间倒没往那上头想。

只是认为岚王想把人留在京城陪着自己,他也好查证。

毕竟岚王是知道这多半就是王叔的遗孤的,老人家就没往那上头想。

只当他不知道皇帝说的不能调魏楹进京的话,所以才这么做的。

而耿太医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被一个小太监拉到柱子背后问了几句话。

他实话实说了,然后得了一份封口的好处费。

那小太监再转回去对自己主子说了:“王爷,那位魏夫人的毛病看起来没有庄太医说的严重。”

“老七他这是要做什么?皇祖母又为何这么喜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官的女眷?这里头必定有本王不知道的内情。”

沈寄回到家里,想着再有一两个月就可以离京,心头十分的欢快。佛经便有些抄不下去,只得罢手。

流朱这些日子一直是顶了阿玲的位置在近身伺候。

沈寄今日心情大好,便将她也提成了大丫头,涨了月例。

而凝碧回了京城,也就没有一倍半的月例可以拿。

两人终于持平了。这样也就杜绝了流朱心头继续的不平衡。

之前凝碧人在蜀中,一则蜀中要清苦得多,二则眼不见心不烦。

但如今大家都在京里,干一样的活,月例却差这么多,自然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想法。

沈寄已经观察有一些时日了,今日便把她提了上来。

管理这些丫头也需要用到现代管理学啊,心理学是首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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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可都是身边的人,如果忽视了很容易就会日后埋下祸根。

不但是她们,连她们的家人也要留意着。

要做一个好主子,首先就要学会收买人心。

就譬如上次阿玲和管孟的事,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是也收获了两个死忠。

并且让其他的下人看到了危难关头,沈寄不会丢弃他们。

如今,阿玲的面上早已愈合。

因为及时涂抹了内造药膏,如今看着倒也瞧不出来了。

而管孟养了将近三个月,也差不多痊愈了。

顾妈妈就和沈寄商量,阿玲之前照顾管孟,一个屋子呆着,还是尽早把婚事办了的好。

沈寄便将阿玲的契约取了出来,让她爹来把人接回去。

阿玲临走舍不得沈寄,抱着她哭。

她这几年跟在沈寄身边学到了许多东西。

不然至今还只是个心怀愤懑,被继母差遣做脏活、累活的苦命丫头。

而且这一次那么为难的事,如果不是沈寄让小厮们都去帮忙,管孟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要不是那位林世子给的药膏,她脸上就要一直顶着一道鞭痕。

这也是多亏了奶奶的面子。

“奶奶,我不开杂货铺了。我还想跟着您成么?”

沈寄摸摸下巴,她身边两个管事妈妈,一个顾妈妈,一个挽翠。

按规格是够了,不用再添人手。

不过顾妈妈是留守京城的,而且阿玲婚后怎么都是要跟着管孟走的。

管孟一个孤儿在京城又没有家,他在魏楹身边是最得力的。

所以,阿玲肯定也是要跟去蜀中的,这样也省得她继母一直跟她纠缠。

就这些时日,阿玲脸上受了伤,继母几次来看她都不断的跟她哭穷。

家里三个老少爷们挨着个的‘病了’,一定要她临出嫁前再给娘家留一笔银子。

她爹要养老,弟弟要娶媳妇。

阿玲气得不行,便告诉了她爹。

和管孟商量以后,把自己一半的积蓄给了她爹以备不时之需。

阿玲的爹不要,说她从小就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银子,到魏家做丫头还时常送银子和衣食回家。

如今要嫁人了,家里给不起什么陪嫁,怎么还能要她的体己?

阿玲便说她虽然出了魏家,但管孟还在,日后她难道还能饿着冻着了?

还是坚持让他拿回去收着。

管孟也再三说让他拿回去,他断不会让阿玲受罪。

阿玲的爹点点头,“你们可要好好的在魏家做事,魏大奶奶待咱们太厚道了。”

沈寄想到这里便答应了,“行啊,反正管孟肯定是要跟去蜀中的。至于你,倒不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你在我近处开个铺子,也可以帮我多打探外头的消息。时时进府来看我和流朱、凝碧他们也就是了。”

“嗯,奴婢都听奶奶的。”

阿玲和管孟成亲,就在德叔德婶的饭庄办的酒席。

新房设在魏府后街管孟的住处。

沈寄去了不合规矩,也有些抢新人的风头。便没有去露面只让顾妈妈代她去了。

另有凝碧、采蓝两人这几年一直和阿玲在蜀中共事,也一起出去吃了酒席。

还有些小厮是去祝贺管孟的。

一下子,魏府里走掉了一半的人,看着空荡荡的。

沈寄看着当值的流朱、季白不胜唏嘘,“唉,你们都一下子就长大了。”

想当初,她在林府买陪房和丫头,也就是一晃眼的事。

流朱笑道t?:“奶奶也没比奴婢们大多少啊。”

沈寄站起来,“呆家里怪无聊的。季白你去问问四夫人,我要去宝月斋看看,问她去不去?”

四夫人说去。

她也想看看沈寄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魏家老宅的生意沈寄压根就没怎么管。

只是定了一些列的规矩,然后派了心腹在那里。

居然也是各房赚得最多的。

魏植去年也进了一家铺子锻炼。

表现虽然不错,但是比起沈寄这般潇洒的放手,让手下去管还是逊色不少。

说起魏植和魏楹这两兄弟,也真是长房跟二房的糊涂账啊。

只是,随着老爷子亲自主持把家给分了,各房的心态就有些变了。

从前一直受二房欺压,所以指望认祖归宗的嫡孙魏楹跟二房对抗,然后众人可以得到些好处。

但如今该分的都已经分到了,甚至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多。

第 192 章

这当然少不了魏楹和沈寄的功劳。

不是他们那将近二十万两白银, 就会暗地里归了二房。

而二房本该得的十来万,也不会拿出来摊分到各房。

只是,再要各房和长房同仇敌忾却是不能了。

所以, 等老爷子真的驾鹤西去, 魏楹要对付二房,可是难度重重啊。

族里还有各房的叔叔怕是从情面上出发都要拦上一拦。

可自己儿子日后一定会需要长兄的扶持。

而且这几个月和沈寄相处, 她觉得沈寄的眼光很毒, 处事也很老练。

魏楹在官场的前途远大。

这两口子联手可以说是相得益彰的。

所以, 四婶内心深处隐隐的有了个念头。

或许, 四房可以和十五房一样, 旗帜鲜明的站到长房一边。

因为这两口子值得下注。

沈寄知道最近四婶也相看了一些姑娘, 大部分是魏家的本家介绍的,条件不一。

怎么说魏柏也是等着授官的今科进士,家里也有几万两的家业。

四夫人在贵夫人处受了些打击,如今肯降低标准也不会找不到儿媳妇。

只是没想到在车上她邀自己一起去相看。

作为长嫂, 沈寄自然不好推辞。

只是既然是魏家人介绍的, 她要是说不好,岂不是得罪人?

“大侄媳妇不要有顾虑,这当然是要挑我看得上眼的。总不能把我看不上眼的也娶回家去。要得罪人也是我去得罪。”

沈寄笑了两声, “四婶吩咐了, 敢不从命?”

四夫人如今对她似乎越发的热乎起来了啊。

嗯, 回了淮阳多一个走得近的亲戚总是好的。

四叔为人还算公道, 四婶虽然算计多些, 但也还好。

为了自个儿的小家, 谁没有些算计?

到了宝月斋, 刚下马车便有伙计迎了上来招呼,推荐产品。

四夫人见沈寄没有表明身份, 便也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

沈寄没有取纱帽,跟着这个她不曾见过的新伙计在店里看着。

只是看了半晌也不说买什么,就说是随便看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已经有老伙计把人认出来了。

倒不是隔着纱帽把沈寄认出来,而是认出了外头那些跟班还有那辆马车。

见小伙计的表现还算靠谱,知道要挽留潜在客人,忙支了一个小伙计进去告诉掌柜的,‘大奶奶来巡店了’。

崔大孝心道:大奶奶最近不是忙着给太后她老人家抄佛经,然后进宫作陪。闲了就在各位贵夫人办的宴席上应酬么,怎么今天闲得来巡店面啊?

沈寄看到他了,再看旁边的伙计在偷偷的给新伙计打眼色,让好生招呼。

好笑的道:“我一转头看东西,你就拼命的给他打眼色,也不怕惹四夫人笑话。”

崔大孝心道,惹四夫人笑话,总好过惹火了大奶奶您。

您可是攥着我们钱口袋的人。

要是新伙计露出不耐来,岂不是人人都得被扣工钱。

自家这位大奶奶也算别出心裁了。

有一段时日,还从外头随机雇人来当‘神秘顾客’,考察他们的服务态度。

害得他们看到陌生面孔就紧张,生怕又是收了银子来考察的。

不过还好,今天这个刚培训出来的新伙计还算是经起了考验。

崔大孝从楼梯处笑着出来,“大奶奶,四夫人,楼上请吧!”

沈寄道:“嗯,四婶,咱们上楼去吧。楼上的东西精致些,这下头有什么看上眼了,也让他们拿上去就是了。”

又对打躬作揖的崔大孝说:“不用紧张,我可没闲工夫来考你的新伙计。我是在家闲的无聊过来看看而已。”

崔大孝忙道:“是是是,四夫人您看着脚下些。”

这楼梯并不陡,而且很宽敞,都铺着地毯。

四夫人笑笑,“多谢掌柜的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

上去之后,崔大孝就上了最好的茶最精致的点心。

沈寄看着隔成一小格、一小格的包间点点头。

里头有些挂着名人字画,有些是山水风景,还有盆栽等物,看得出用了些心思。

“嗯,还不错,布置得还算雅致用心,账本上也没有问题。”

崔大孝看出沈寄心情不错,他心情自然跟着不错。

他如今什么都不怕,就怕沈寄突然把他从这个很有油水的位置上调开。

所以,敢不用心么?

这几年宝月斋的生意节节攀升,如今把旁边的店面也盘了下来准备扩充。

他的月例和分红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的,一年下来三四百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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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这人精明,在沈寄从前那些法子上举一翻三,又琢磨了不少新点子出来。

如今要做的就是让东家认定他是此地最好的掌柜的。

“好了,做你的事去吧。不用陪着我们。”

“是。”崔大孝交代了个机灵的小姑娘,让留意着这个包间的需要就退出去了。

这二楼是招待达官贵人的女眷的,安排了专门的丫鬟伺候。

“大侄媳妇,这些人你都是从哪里找来的?”四夫人感兴趣的问。

难道还有地方专门培训这等高素质的掌柜的?

“就是从陪房里挑的,看他世故圆滑、脑子转得快。我许了他百分之三的利润做红利,而且每月也有额外的奖励。许以重利而且适当放权,他们就会发挥出潜力来了。当然,人品是一定要看好的。”

四夫人点了点头,“嗯,确实也是门学问。”

沈寄心道,其实也不是高深学问,只看各人舍不舍得而已。

“四婶,你随便挑,都算我的。”

四夫人嗔她一样,“我们如今都住你那里,现在哪能白拿你东西?我瞅你心情挺好的,不只是为了下人办喜事吧。”

“我就快要断病根了,能不欢喜么?”

四夫人挑眉,“之前不是说至少要到年底么?”

“那不是太医么,而且岚王府又替我寻了最好的药材。”

下头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崔大孝匆匆的就上了楼,“大奶奶、四夫人——”

沈寄不悦的蹙眉,“你怎么也这么不稳重,叫客人看到像什么话?而且什么事情不能差人过来说。”

崔大孝顾不上别的,“大奶奶、四夫人,家里小厮刚来报。说收到淮阳的信,老太爷去了——”

沈寄和四夫人一起站起来。

对视一眼,然后赶紧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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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还不到一年,本来以为还能有个一年半载的。还能抓紧时间怀个宝宝。

四夫人也是指望抓紧时间把魏柏的官职定下来、媳妇定下来。

那将来即便回去守孝,要起复、要成婚都容易些。

坐上马车奔回家,魏柏已经换了一身素服,家里下人也素服。

四夫人和沈寄方才在马车上,就把珠钗和明艳的衣服都脱下,换上了下人送去的素服。

现在便是要尽快回家奔丧。

只是不能说走就走。

魏柏是刚从衙门回来,他虽然不是时任官员只是候职也需要去说一声。

而沈寄则匆匆遣人去岚王府告知此事,请庄太医过来一趟。

又请岚王妃代她向太后告一声罪,她来不及向太后面辞了。

还剩余三本经书她会抄好了托人送来。

太后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之前都是沈寄提前递牌子,然后等通知进宫的。

结果庄太医今日竟然不在城中。

沈寄暗叹一声,一直都是他在看,这回去以后换了人便是个麻烦。

不过岚王府倒是来了旁的人,一个自称凌云的人。

凌云听说此事后,见庄太医不在,便把沈寄日后要用的药还有庄太医之前开好的后续的药方、治疗步骤都一起拿了过来。

他也精通岐黄,虽然不比庄太医专精。

但是因为一直很关t?心沈寄的事,时时向后者问起,所以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现在庄太医出城办事去了,沈寄又急着上路,他便过来代为给医嘱了。

也幸好之前沈寄就好了七八成了,剩下的就是将息。

沈寄以为他也是王府太医,便很客气的招待了他,“凌太医,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没事儿,正好我闲着。”

实际上他是从岚王召集幕僚议事的会议上早退的。

但是为了这件事,岚王自然是放行的。

他把那些药怎么用一一向流朱、凝碧说明,“剩下不足的部分就只有魏夫人日后自己设法补上了。好在已经到了这一阶段,不是最好的药材也无妨。只是庄太医的医嘱您一定得遵守。就是因为您生活习惯的原因,才会这么棘手。日后可不要再吃冰了,尤其是冬天。”

沈寄奇怪的瞥他一眼,怎么好像庄太医什么都跟此人讲啊?

而且他这态度也太熟络了吧。不就是代为上门送个药么。

凌云察觉自己有些失态。

可是他一开始听庄太医转述的时候真是捏了一把冷汗。

在知道沈寄之后,他迅速安排了两名弟子,一去淮阳,一至蜀中。

想要准备一些力量,如果沈寄需要的时候可以帮衬到她。

但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同她去说。

原本以为,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制造一个巧遇和一见如故的。

仓促之间,要让沈寄相信他,想必很难。

而且,他如今是以岚王府的人这个身份前来,她想必会误会这是岚王的授意刻意避开。

还是算了,就不提了,只让淮阳那名弟子随时留意就是。

“魏夫人家中有事,凌某就不多打扰了。”凌云拱手辞别。

要是他没有答应给岚王做幕僚,此时倒可相随保护。

但既然岚王让他觉得值得辅佐、自己也答应出山了,便不能失约。

“好,的确家里有事儿。我也不虚留凌太医了。洪总管,送客!”

拿到了药和后续药方,沈寄继续安排家里留守的人手。

和上次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在孝中,不会有太多人情往来。

所以她会把洪总管带去淮阳。

看着庄太医预开好的药方还有凌太医送来的药,她心头一哂。

庄太医早就将她需要用药的进程算计好了。

看来这个宫寒之症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疑难杂症。

也是他第一次的时候话说的满了些,后来又慢慢的含糊改口。

她到最近觉得奇怪才生出要诈他之心的。

不过,她能好得这么快,倒的确多亏了岚王。

如今,他算是彻底清还了救命之恩。

她也不会再离开魏楹的身边,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沈寄又向她收了帖子的各家去便笺说明情况。

随着沈寄这么匆匆离京,京城里这几个月因她而起的各种话题渐渐淡去。

沈寄带着随行的众人和四夫人一起登上了马车。

他们是嫡支,京城也只有他们两家才是。

像十一婶他们,那都是旁支的。

并不需要丁忧,也不需要守灵。

只需要随礼,并且派人到嫡支帮衬就可以了。

第 193 章

在沈寄安排诸般事宜的时候, 流朱、季白还有随后被叫回来的凝碧、采蓝已经将她的所有物品都打理好了。

管孟、阿玲被留在京城,缓一步再到淮阳。

其他的人便都随行。

洪总管知道这次回去便是长房和二房最关键的对抗。

他对于长女的遭遇还有从前被二房欺压的经历都非常愤懑。

那口气已经压了十数年。

这一次就是沈寄不叫他回去,他也是要自动请缨的。

这一次赶路非常的辛苦, 近乎是日夜兼程的。

消息由驿站最快的马送到, 路上也走了四天。

他们的马车已经是极力在赶路,但也花了八日才到。

老爷子的二七都要到了。

沈寄一路都在担忧着她之前的安排会不会落空, 老爷子走得太突然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想着他病重的时候, 十五叔怎么都要通知一声。

即便魏楹没办法即时离开, 她也可以回去做些事。

但是没想到丧讯说来就来。

不知道陈姨娘那里如何了。

还有老管家那里。

如果他们两个出了事, 那当年婆母的死可就真的无法翻案了。

一路奔驰, 沈寄很是疲累。

四夫人脸上更是有了憔悴。

但此时只有尽快的赶回才是正理。

刚下马车, 便有仆人过来拿了孝服让她们三人换上。

魏柏接过往身上一套,就喊着‘祖父’飞奔了进去。

他才刚考上进士,还没来得及回来亲自报喜,祖父怎么就不等他一等呢?

他曾经玩笑的说要挣那一万两娶媳妇的银子。

可是真正想要的是祖父给予大哥一样的认同, 还有那份老怀堪慰、吾家有子的欣慰。

沈寄和四夫人也赶紧一前一后的追了进去。

沈寄边快步走着, 边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眼。

很快觉得眼睛一辣,泪水便哗哗的流了出来,然后赶紧把手绢塞回袖子。

这东西可得看好了。

不然让谁拿了去, 说她竟然在手绢上抹了生姜汁, 不孝的罪名就一辈子摘不掉了。

当然, 此时哭不出来一样是不孝。

四夫人小跑跟着, 沈寄见了便回身扶她一把。

四夫人倒是眼眶红了, 含泪欲滴。

沈寄心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好像辣得鼻水都要出来了, 会不会明显是在作假?

灵堂就在松鹤堂正堂。

棺木前是伏地痛哭的魏柏, 然后旁边跪着的孝子贤孙也只好再跟着举哀。

他们已经哭了十二日,再多泪也干了。

因此大部分人是在干嚎。

沈寄过去, 不等仆人拿来蒲团便跪下哀哀而泣,“祖父,您怎么就去了啊——”

这个时候不哭大声点会落人口舌。

这种传统重丧葬的礼法就是做给活人看的。

当初给老爷子预留了六万两银子,就可以看出身后事有多么重要了。

四婶也在一旁跪着哭得伤情。

因为他们三人回来带动的这波小高潮,一直持续了一刻钟才消停。

期间,旁边僧人的诵经念佛声一直不曾停过。

待沈寄抬起身子止住哭声的时候,才发现棺材后头满满是和尚,怕是有百人之多。

然后满屋子都是冰桶,估计也有数十个。

不时发出冰融化破裂的声音。

魏楹还没有到家。

沈寄看过去,似乎只差他了。

七老爷做官虽不在本地,但也比道阻且长的蜀中近多了。

其他人这一年都是守在老家的。

一身孝服的二夫人过来,“四弟妹,大侄媳妇,你们没有回来,老太爷的大事不能拖着,内宅这边就是由我在掌管着。现如今你们回来了,还是你们谁接过去吧。”

沈寄诚恳的道:“二位婶娘,我年纪轻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事。但你们若有吩咐,侄媳妇绝不推搪。”

她虽然顶了族长夫人的名头,但是这个年纪什么都没经历过。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放心让她主事。

四夫人则道:“我刚到家”

二夫人便说道:“就是这些事,我会帮衬你一起做的。之前的账本也都在我手上,你且过来,我同你细说说。”

一边又红了眼,“谁知道老太爷竟这样就好在之前已经有所预备,原只是想冲一冲的。”

二夫人如今掌权管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家产都早分清楚了。

这个时候干活就是受累,她要是敢贪墨不知道被多少眼睛盯着。她自然是要推给四夫人的。

四夫人没有沈寄那么好的理由,只得和她一起过去交接。

沈寄跪到孙媳妇的行列之首去。

身后是几个月前才从家庙被放出来的宋氏,而林氏的位置空着。

算一算她现在差不多也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自然受不了这样日日跪哭的苦。

在二夫人的安排下,都是每日点卯来露个面、洒几滴泪就回去休息了。

方才沈寄已经听说了,这场佛事要做七七四十九日。

这么热的天,再是屋子里都是冰,棺材旁边也是冰,也不如早日入土为安来得好啊。

所以说,盛大的丧事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可惜,这话不能说。

她要是敢提一句半句的,立马能被这灵堂内的人用唾沫淹死。

毕竟世俗便是如此。

死者为大,厚葬成风!

哪怕就是穷的要死,也还想着要卖儿鬻女,典卖房产,争取风风光光地办丧事呢。

更何况魏家不是没钱。

死的还是老太爷,银子早预留了出来。

只是这样的排场,死人t?和活人都受罪。

看看众人,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四夫人交接好了出来,人手的安排暂时没有什么变动,萧规曹随。

她把沈寄叫了过去,把丧仪的事也一件一件告诉她知道。

毕竟她也是该管这件事的人,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沈寄也受教的听着。

末了四婶道:“如今是二侄媳妇管着松鹤堂的大小厨房,你要不要接过来?”

管着大小厨房,自家人和客人的吃喝,那可是肥差。

宋氏肯定不甘愿交出来的。

她可不像二夫人手里有大把私产,能够动用的就只有嫁妆了。

本来二房老三过继到长房,嫡子就只剩下了老二。

明面上十来万两的家产日后都是他们两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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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着。

二夫人如今藏的私产必定都死死攥在自己手中,没有漏一点给儿子媳妇。

这从鱼缸底下的银子被找出来时,老二、老三脸上的震惊可以看出来。

他们原先也是不知道的。

父母从公中捞了银子应该知道,但是有这么多而且就藏在宅院里确实不清楚。

所以,二房这一年以来的花销名义上用的是二夫人的陪嫁。

但宋氏买脂粉的银子怕是都得自己另添,因为公中不会买什么特别好的。

所以这个肥差,她肯定不想交出来。

沈寄也不想受那个累。

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陈姨娘和老管家在哪里。

陈姨娘是妾,按道理也该在灵堂哭灵。

可是方才眼睛转了一圈就没看到她。

还有老管家,老太爷的后事怎么都该他在里外打点奔走才是,也不见人影。

大小事务都是二房的王总管在打理。

接待男客这些则是四老爷同二老爷在管着。

沈寄心头惦记着洪总管有没有找到老管家。

老太爷离世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比他们想的提前了。

她对这位老人家的感情很是复杂。

他一直都不太看得起自己,迫于无奈才认下自己这个长孙媳妇,而且前后只见过几次。

所以要让她此时对魏柏还有十五叔的哀戚感同身受,实在是做不到。

她对老太爷的感情,还比不上对太后来得深。

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早早就将家业分了。

省得尸骨未寒儿孙就开始吵闹要分家产。

以当初二房的捞法,各房的反应想必非常的激烈。

如果金鱼缸那一幕出现在他走后,二房肯定没这么好脱身。

不痛不痒的交还了贪墨的财产就算完事了。

所谓将所有应得的家产罚没的惩罚对二房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各个房头记着的大都是老太爷的好。

他撑着病骨,主持着公道的把各家该得的那一份分了。

这丧事的一应用度也是预留的,不用各家再摊分。

所以方才魏柏这么一哭,跟着他哭得伤心的不在少数。

尤其十五叔哭得最真诚。

而沈寄心头多少还是有点怨老太爷的,就是婆母的事。

魏楹时时都在念叨的,他母亲是什么人难道老太爷不知道,当时就不能救她一救?

那样哪怕有人刻意栽赃,也能得个终身幽禁家庙的结局,好歹是把命保住了。

沈寄十分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不觉得只为了财二房就能害死婆母。

不过如今,她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跪在这里。

这一辈的媳妇目前只有她和宋氏、林氏。

沈寄往前头看到挨着十五婶的小权儿,看他下巴都尖了。

小权儿发现沈寄在看他,便也转头看过来,眼里有些疑惑。

盯了沈寄半晌像是想起来了,眼里就亮了一下。

像是想笑一笑,然后记起了什么赶紧憋了回去,小模样看着特别的苦逼。

不过好在,诵经声告一段落,大家可以起来松泛一下了。

沈寄问十五婶怎么小权儿也需要一直在这里。

十五婶有些埋怨的扫了那边的十五叔一眼。

小权儿则伸手拉沈寄的手,“大嫂子,大哥哥呢?”

“我跟他不是从一个地方来,他还在路上往家赶呢。”

沈寄小声问十五婶,“每天都要这个样子么?”

“之前几日是一直耗着,如今只是一天一个时辰罢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就是晚上需要轮着守灵,不过都是男丁。可怜你跟四嫂刚到家,一口气也喘不了。”

灵堂人多,沈寄也不方便再问多的。

魏柏还跪在那里不肯起来。

他还想今晚接着守灵,四婶心疼不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日子,各家的下人都出来帮忙做事招待客人,哭灵的众人自然是吃大锅饭的。

沈寄在路上奔波了整整八天。

回来又跪着哭了半天,这会儿只想倒下躺一躺。

想着虽然下人多半都被分派出来干活了,但是挽翠怎么都会给她留着吃的。

随意扒拉了几口大锅饭菜就下桌了。

四婶叫住她,让她去给魏柏送一下饭。

第 194 章

沈寄楞了一下, 这事儿怎么会轮到她?

家里那么多下人、那么多兄弟。

怎么就叫她这个做大嫂子的去给小叔子送饭?

四婶苦笑一下,“那孩子轴!除了大侄子,也就你的话他还听两句。好歹劝着他吃一些。”

沈寄点头应了, 提着食盒出去交给外头等候的流朱, 然后一起朝灵堂去。

这会儿一个个白惨惨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那光照进灵堂里看着有点惨兮兮、阴森森的意味。

几十个大小和尚也都出去吃宋氏着人备下的斋饭了。

只有魏柏跪在那里,还有几个负责添香烛的下人。

“六弟, 吃饭!”

沈寄把四菜一汤摆在桌上, 过去叫魏柏, 把象牙的筷子往他手里塞。

“大嫂, 我吃不下!”

“你不孝!”沈寄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魏柏抬头, “是, 从小祖父就很疼我。可是我居然一直滞留在京,没能回来看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我不是说这个。”

沈寄对这个环境还有点畏怯,于是望了一眼棺木说道:“你能考中进士,祖父就很高兴了。我说的是你现在这样自虐, 还是当着他老人家的面, 是要他死了都不能安心去么?”

“大嫂,我——”

“我还没说完,你别打断。”

“是。”

“还有四叔、四婶, 他们现在都忙得脚不点地。尤其四婶, 她也上了年纪。今天刚交接了, 要操心的事本来就多。现在还要操心你不吃饭的事。咱们三人都是一路奔波回来的, 也许你大老爷们受得住。可是我告诉你, 我现在浑身发疼, 好像被车碾压过一样。我想四婶不会比我好过。你都二十了, 之前就因为鲁莽,害得父母千里奔波上京。现在就不能让他们省省心?”

魏柏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沈寄是真的觉得他有些不懂事, 而且觉得四婶太惯着他。

比起魏楹,他这个从来不为旁的事操半点心的六爷,实在是太幸福了。

魏楹在书市顶着别人的白眼,翻看小册子的时候,他锦衣玉食的有红袖添香在读书,

魏楹在街口摆个小摊子代写书信,每封挣两文钱来补贴家用的时候,他每月领着五两银子的零花钱,嫌弃菜色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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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想今晚晕倒,被人抬回去给你父母添堵,就赶紧的吃了。然后回去休息一下到了你的班次再来守灵。木字辈这么多人,其上还有这么多叔父,今晚不缺你一人。”

沈寄懒得再劝了,甩甩手出去。

这个阴惨惨的地方大白天还好。

晚上这么冷清的时候,她有些害怕。

“大嫂,这里有灯笼,我叫几个小厮送你回去。”

魏柏站起身,拎着食盒到旁边的房间去吃饭。

脸上有些羞愧,大概是被沈寄的话给刺激的。

沈寄点点头,有小厮随行,壮壮胆也好。

虽然这种能进后宅的小厮都是没成年的。

回去以后,挽翠给沈寄搞来了一锅鸡汤面。

沈寄和流朱等人各自端了碗吃着。

她们都是刚到,换了孝服就各人到各人的地方去哭灵或者干活去了。

晚上的大锅饭有些食不知味。

这会儿吃些软软的面条胃里舒服多了。

沈寄挑着碗里的香菇还有鸡肉吃着,“哪搞来的?”

梨香院的人也被征调去干活了,小厨房清锅冷灶的。

她刚得知后,本来是疲惫的打算让人升上火,烧了热水洗洗就睡了的。

明日开始她也要和四婶一起招呼客人了。

今天二夫人虽然还在帮忙,但明日就会全部丢给她们。

二房婆媳就只会去管大小厨房的t?事务。

沈寄不知道二夫人纵容儿媳在这上头再最后捞公中一次,是不是也是要掩饰二房还有私产。

不过,这事儿沈寄其实不不在意。

关键还是当年的事,婆母枉死的真相。

这个仇要是报不了,魏楹非得抓狂不可。

挽翠笑道:“前院不是三奶奶怀孕么,小厨房就一直没断过火。奶奶还吩咐过,可着三奶奶想吃什么好的就吃什么。三奶奶在长房当弟媳妇可比二奶奶在二房当儿媳妇的日子好过多了。这主院的小灶刚才也升起火来了,等下奶奶泡个澡解乏吧。”

沈寄挑着面往嘴里送,“怎么咱们的人都被派出去了?”

她对老三一家很宽待,林氏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应该感受得到。

只不过,老三毕竟是二夫人生养的。

这就决定了她的立场不可能靠过来。

其实,沈寄做这些,也不是认为这样做就可以把老三两口子拉过来,这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说他们做兄嫂的薄待了弟弟、弟媳。

所以,老三要进铺子学做生意,她大开方便之门。

林氏怀孕,她立即让账房把日用翻番。

“二夫人让从各房抽调人到公中帮衬。可前院的人手抽不出来,奴婢们就都被叫去了。只留了两个看院子的老妈子。不过,奶奶让看着的人——”

挽翠凑到沈寄耳边,“陈姨娘果然被灌了药,幸好有所防备。她每日都在喝绿豆汤,那之前就喝了一碗。又有十五爷那位大夫朋友事先给的解毒丸和假死的药丸,这才瞒住了小敛大殓的人。现在那棺材里是一个不相干的死人,反正看着跟陈姨娘一个模样。”

“人安置在哪里?”沈寄的声音同样很小。

这个梨香院前院可住的是老三一家子,不能不防着隔墙有耳。

“十五爷的朋友带走的,人当时还是昏迷的。”

沈寄摸摸下巴。

之前在灵堂十五叔哭得那么动情,怕也是看到自己,想起他违背父亲遗愿干下的这件事吧。

真是的,怎么就不想想,这也是日行一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不过,在他们这些孝子贤孙心头,亡父的临终遗命确实是比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的命重要多了。

救下陈姨娘是为了保证魏楹能够问到当年的真相。

不是为了还原婆婆冤死的真相,十五叔肯定不可能被沈寄说服,来做这件事。

“那,老总管上哪去了?”洪总管今天也被征调了。

沈寄让他留意着老总管,他说从头到尾没看到。

陈姨娘的证词不能作为证供,她也不敢露面作证的。

所以老总管很重要。

这关系到婆婆能不能洗掉冤屈,牌位能不能摆到祠堂里。

别以为她儿子让魏氏重新走上巅峰,她却享受不到儿孙祭祀。

挽翠低下头,“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老总管就说是回了老家。后来老太爷的事情出了,十五爷也就顾不上了。不过咱们的人已经按照打听来的地儿寻去了。”

一股气愤从沈寄心头升起。

这算什么,临终前还要费尽心机掩埋真相。

难道魏楹就该这么认了?然后给魏家出力?

要想马儿跑,还得给马儿吃草吧。

老总管这一消失,谁知道还找得到不。

说不定他早就把家人都转移了。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沈寄泡在大浴桶里在想,最后穿上亵衣爬上床还在想。

这事儿她是想不出来了。

还是等魏楹回来问过陈姨娘就知道了。

此时她可不能贸贸然就去找陈姨娘。

万一把她暴露了,不但事情的真相问不出来,陈姨娘这个人证也死定了。

而且参与了此事的长房和幺房,不孝的名声也是甩脱不掉。

看今天众人对二老爷二夫人的态度,他们的哀戚和承担已经渐渐在抵消贪墨公中财物带来的恶劣影响。

而长房和四房作为族长和代族长,却只有一个四老爷在家。

对此众人显然有些不满。

沈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要起身的时候感觉比昨日还要疲累。

好不容易挣扎着起了身,用过早饭就到第一进院子去看林氏。

做为大嫂,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不闻不问。

昨天是回来的太晚了,今天却必须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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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这样子有些多余。

这样的诗礼之家,表面上一套,可背地里又有另一套。敷衍起来真是累得慌。

可是,却是不得不敷衍。

“大奶奶过来了,快里边请!我们奶奶正说过去给您请安呢。”给沈寄打帘子的正是林氏陪嫁过来的杜嬷嬷。

沈寄笑道:“你们奶奶是双身子的人,我过来看她就好了。”

林氏从里头撑着腰出来,“大嫂来了,快进来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体型丰腴了许多,看着脸也比之前圆润。

沈寄坐过去坐下,屋里还比较凉爽。

这个天气很热,她路上就差点中暑了。

可是回来发现,长房地窖里去年藏的冰,十之七八被办丧事那边征用了。

剩余的被林氏要走了。

孕妇是火体,她只有让一让了。

沈寄正要说话,听到里头有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泣声。

随后便当做没听到的开口道:“三弟妹感觉还好吧?”

林氏便苦了脸,“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太能折腾了。我压根吃不好、睡不好,脾气也比从前暴躁多了。搞得我们爷都不乐意见我,说我动不动就发火。现在真是恨不得他早些出来啊。”

沈寄安慰道:“再有两三个月也就好了。”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为魏家开枝散叶,这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沈寄拍拍林氏的手,“三弟这是一早就过去松鹤堂了?”

“嗯。”林氏脸上微有一抹不自然。

沈寄也没有管,她不过是随口问一声罢了。

“你想什么吃的,喝的,就只管开口。我让下头人尽力去给你弄来。回头三弟那里,我也叮嘱他一声,尽量多抽些时间陪你。我这就走了,有什么需要你打发人来同我说就是了。”

林氏站起来相送,“多亏是嫁到这里。娘家姐妹都羡慕我就跟在家做女孩儿时一样,说我好福气。我知道,都是因为大嫂待我好。”

林氏这话说得真诚。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感激又有什么用?

利益面前什么都是空的。

林氏可是为了做长房的当家主母才嫁过来的。

虽然沈寄不在这个院子,明面上也是她在管家,可是下头的人没办法完全如臂指掌,心头能没有想法?

家产原本以为都是他们的,现在最多只能分到三分之一,还被兄嫂攥得紧紧的。

最后到底能不能到手里也不好说。

她们的立场对立是注定了的。

何况还有二老爷二夫人的存在。

沈寄摆摆手,“应该的。”

临出门前她回望了一下梨香院。

这个院子,第一次回来住了三四户族人。

她咬牙掏腰包买了几栋小宅子,把人不伤和气的搬出去。

努力把院子恢复成魏楹小时候的模样。

第 195 章

然后第二次就搬进了老三和林氏, 自己得掏腰包给他们办喜事。

日后家产还得分他们三分之一。哼,凭什么啊!

二房,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老太爷已经不在了, 看看谁还能做你们的护身符。

这一次, 一定要把当年的仇如今的帐一并好好的算一算。

挽翠极小声的说道:“三爷身边的通房前几日被看到在偷偷干呕, 看那样子怕是也怀上了。”

哦, 原来这么回事。

里头那个在哭的怕就是了。

还有说老三一早去了松鹤堂帮忙, 怕是两口子为此在置气。

老三媳妇应该是不会让通房这么快就怀上孩子。

尤其自己肚子里那个, 还不知道是儿还是女呢。

庶长子在这种家庭是不受欢迎的。

那个通房应该有喝避子汤才对。

还是怀上了有可能是暗中搞了鬼,却也有可能是避孕失败。

不是说什么避孕药都没有百分百的可能么。

大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她的事要瞒过老三两口子有难度。

他们的事要逃过这些下人的耳目也不容易。

日后守孝天天在一个屋檐底下,才有好戏看呢。

沈寄往松鹤堂的方向去。

先去给老爷子上了一炷香, 然后去找四婶跟着她做事。

四婶如今就在松鹤堂辟了一间屋子出来管事。

四婶容色有些憔悴, 看到沈寄抬起头来,“大侄媳妇你来了。t?”

“嗯,刚去看了一下三弟妹。”

“你早晚也会怀上的。还是只有你肚子里出来的, 才是长房真正的嫡长。”

沈寄气色不好, 心头郁郁的样子。

四夫人以为她是去瞧了孕妇, 心头有些不舒坦, 所以宽慰她。

沈寄没说什么, “四婶昨晚没有睡好么?”

四夫人摇头, “怎么可能睡得好?你看看这个账本, 这些花销也太大手大脚了。光那一百个和尚做四十九天道场,就用去了丧葬费的将近一半。她倒是面子上好看, 什么都用最好的发送公爹。可是回头这钱短了,还不是要我觍颜去跟各房收取。我还得谢她帮衬我。如今人人还都说我只想着儿子。滞留京城,把病重的公爹还有家族的事不放在心上。”

四夫人的声音里颇有些委屈。

她就一个儿子,能不在京里替他奔走么?

其实本来职务都差不多定下了,媳妇儿也暗地里看好了。

可如今,职务没得说要让给旁人。

媳妇儿也没有最后定下来。

还不知道对方肯不肯让闺女等这一年呢。

沈寄道:“四婶,这世上只有不做的人不会错。”

四夫人点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总不能来开口让删减丧仪。总之到时候用出去多少,我把账本摆出来摊分。厨房的事,你不管我让三嫂也去掺一脚。不然,她们婆媳把面子、里子都得了,得罪人的事全是我来做。”

二房和三房在分家以后已经彻底掰了,如今关系势如水火。

三夫人掺和进去,宋氏就不好捞银子了。

“三丫头你还记得吧?”

沈寄心头过了一下,“记得。”

当初代表二夫人给她送戒尺和《女诫》的那个小姑子。

“她一连生了两胎都是闺女。如今嫁人也满了三年,夫家纳了妾来生子。三夫人指着咱们两房给她闺女撑腰呢。没有得力的娘家撑腰,三丫头在夫家日子不好过。所以,三嫂这事上一定帮衬你我。”

如今四房和长房一样出了个当官的兄长。

而且这两房是族长、代族长掌握了族权。

自然可以给嫁出去了的姑奶奶撑腰。

要说有钱,三房虽然财产缩水一半,但是也还是有钱的。

只是三房没有出当官的儿子,亲家就不会有畏惧。

沈寄想一想当年那个小姑子在新婚夜,骄傲的代表时任族长夫人,把戒尺和《女诫》给自己。

自己还得恭恭敬敬的接过。

这风水轮流转的也挺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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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堂妹生了两个女儿,夫家就要纳妾。

自己可是成亲四年一无所出啊。

这样对比一下,魏楹实在是太给力了。

四婶又道:“说起来,你也没有。那个通房也没有,楹儿他”

沈寄不好说姹紫其实还是处子之身。

只说道:“没有,魏大哥没有问题。他只是、只是去通房那里的时间少而已。”

四婶想取笑两句,然后又跟昨天小权儿一样赶紧憋了回去。

“大侄媳妇,你帮四婶一个忙吧?”

“什么?”

“昨日你回去以后,厨房吵起来了。你五婶和六婶之前被二嫂安排去管器具。两人交接的时候,厨房的碗碟摔碎了四个。那些碗碟有些是借来的,如果都是自家的还好,摔碎一个就摔碎一个吧。可偏生都不是,是借来的,还不是同一套里的。”

沈寄明白了,这种碗碟都是很精致的。

一旦打碎了一个,要还给人家那就得另置办一整套还人家。

所以不要小看了四个碗碟。

四套齐齐全全的、上品的厨具也不是小数目了。

不用说,五婶、六婶肯定是为这事闹起来了,都不肯出头去赔。

“家里还是有些远道而来奔丧的亲戚住着,你说传出去像什么话?所以那四套我是罚她们一人出一半的银子,两人便都撂挑子不肯再管这档子事了。”

沈寄挠头,“厨房不是二弟妹在管么,这些厨具她不管啊?”

“你二婶分的工呗。之前众人都不肯出头揽事,她先拿话堵了众人的嘴这才肯走马上任。于是众人也没法挑剔分工。内宅的事的确是繁琐,一个不好,不会管家理事的坏名声就通过这些来奔丧的亲友传出去了。所以都不想管!这不我一回来,二嫂就跟我交接了。可怜我刚到家头昏眼花的。”

沈寄知道自己没法推脱。

一则昨日她说过了,她年纪轻没法做这个内宅总管事的。

但如果管事的人安排了什么她绝不推脱。

二则,四夫人毕竟只是代族长夫人,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宗妇。

自己都不支持她,怎么说得过去?

想了想,专门管器具,就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但不用怎么公开露面倒也是个好事,可以更方便她做事。

“行,四婶的话我听明白了。那所有的器具就交给我来管,少一件或是损坏一件我来赔。只不过我梨香院抽调出来的人手你得都还给我。”

所有的器具自然不只厨具,还有祭器等。

都是好东西,这样的排场下也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这件事做坏了要掏银子赔,做好了也不见半分功劳。

也难怪二夫人要派给和她最不对盘的五婶、六婶了。

四夫人爽快答应,“行,你梨香院的人手我都还你。只要你帮我管好了这一项,我就轻松很多了。不然,那些陈年的好东西要是被人摔了、换了、偷了,我无能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好,趁着客人还没有到,我这就去各处清点交接。不过四婶您得防着点,干嘛从前都没出这样的事,突然就出了呢?”

宋氏管厨房,要动点手脚很容易,摔破几个碗碟而已嘛。

而且还都不是一套里头的,这也未免巧合了点。

五婶、六婶必定为此事吵嘴推卸责任。

然后被四夫人罚了心头自然不乐意,事情又甩了出来。

若是最后老爷子的后事四夫人撑不下来,还是要靠二夫人出面帮衬,那四夫人日后还怎么立足,还怎么管族务?

所以说,小事也毁人啊。

这也是沈寄答应的根本原因。

如今,四房和她的立场是一样的。

四夫人点头:“嗯,我心头有数。那些器具是最大一头,你替我揽了去我就不再操心。其他各处的人手我这里马上就会理一理。昨天是刚回来,所以没有变动人手。再用二嫂子给我留下的这些人,我也不用管事了。”

沈寄便带着挽翠去了。

路上把人手汇集齐,一处一处的清点东西。

凡有破损,必让管事的婆子签字画押。

然后将不得力的人都换了。

不管什么人来领用东西,也都必须登记清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然回头少了东西算谁的?

沈寄就亲自在库房那里坐镇。

这些东西要摆上显气派,但是掉了一样就不得了。

不但是金银玉石这样的好料子做的,那还是魏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古董。

日后也是要分给各房再当传家宝传下去的。

至于之前就少了的,她就没办法找回来了。

清点完毕,沈寄才发现,还真是少了几样了呢。

她把两份册子给到四夫人看。

后者脸色铁青,“都知道等你我回来事情就可以推给我们,都不经心。现在再去找,哪里还找得回来?谁知道是不是谁监守自盗了?掉了的可都是好东西。”

四夫人说话总是要把沈寄一起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