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 章
而魏大人所谓惧内, 不过是报恩而已。
却不想扶着方妈妈进来的是一个亦庄亦媚的佳人,不见半分低俗之态。
与年少英俊的魏大人站在一处,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魏楹初到扬州, 第一次出现在大盐商的座上, 秦惜惜就在场。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留意到她。
可是她却是眼前、心底同时一亮。
如此良配, 为奴为婢为妾她都甘愿。
如此迎来送往的日子她其实早就倦了。
如果能觅得这个归宿, 那是最好的了。
因此, 她利用自己在这一行认识的人, 费心打听了魏楹的过往。
她有语言天赋, 很快习得华安口音。
果不其然, 在听到她唱得华安小调后,魏大人终于注目了她。
秦惜惜能坐上花魁的宝座,自然也是冰雪聪明之人。
看到如此出众的魏夫人,心头顿时就是一凉。
可是转念一想, 初时魏大人也许是因为华安口音留意到她, 假以辞色。
可是后来每次相谈甚欢,却不只是因为如此了。
只是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许夫婿纳妾的悍妒之妇啊。
沈寄和秦惜惜的第一面, 两人都打量着彼此。
所以, 虽然想了这么多个关窍, 其实只是那么一瞬的时间。
沈寄坐了主位。
本来该让秦惜惜去内堂拜见的, 可是沈寄说家哪是谁都能进的地方。
于是她便出来见客。
临行下了上午学的小权儿还兴致勃勃的说要跟她一起来。
还说自己是站在大嫂这边的。
沈寄笑着让他回屋歇着去, 说这种人她应付得了, 完全不需要外援。
魏楹走过来听到的那两句话。
第一句, 你是谁我家男人一直没说过;
第二句,你不是被盐帮帮主赎了身么, 怎么又找上我家来了t??
这两句话一出,秦惜惜便觉得眼前这位魏夫人不是省油的灯,说的话绵里藏针。
魏大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所以自己这么找上门来不但冒失,而且妾身未明。
魏夫人说自己是被肖帮主赎身的,而自己也的确在肖帮主的别苑住了几个月了。
她要是咬定这个,不让自己进门,自己也很难说得清楚。
难道褪了衣衫给她看守宫砂不成?
或者逢人就说自己还是清白之身?
还有,她更是点出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这么冒冒失失的登门,很有点没规矩之嫌。
这也是一条可以不让她进门的好理由。
她确定魏夫人之前不知道自己,但今日必定是知道了的。
所以才会有魏大人让管孟带来的话。
这个女人好生厉害,怪不得人不在都能让魏大人守身。
秦惜惜原本想着自己也是一代花魁,给魏大人无论是做妾或是做外室,那都是一件风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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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自己是急流勇退,旁人提起来于他也是一件增光添彩的事儿。
送上门的美人,还是他一直以来唯一肯正眼相看的,这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儿。
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魏夫人了。
可是,哪有真能拦得住男人不纳妾的女人?
自己可以慢慢使出水磨功夫,让她知晓与其接纳旁人不如接纳自己。
自己出身青楼,是怎么都不能跟她叫板的。
可要是纳了旁的女人,搞不好就会爬到她头上去。
只是,今日一见,却发现魏夫人与自己想象中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身气度风华,不输于任何的大家闺秀。
眸子里平静如水,并不聪明外露。
可是字字句句却都落在点子上,让人不好接话。
魏楹在外头听了几句寒暄,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沈寄听到通报,赶紧起身,敛襟福身道:“爷来了!”
秦惜惜自然是不敢再坐着,起身行礼道:“民女参见魏大人。”
魏楹额角的青筋抖了抖,然后伸手扶起沈寄,“夫人请起!”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他是被踹下床都不敢发火的啊。
低头的刹那看到沈寄眼底露出好玩的意味来,不由得在心头苦笑。
沈寄一直等着魏楹落座了,才乖巧的在旁边坐下。
一副出嫁从夫、不敢高声言语、温顺柔和的模样。
魏楹伸手捏了捏额角,青筋跳得更欢了。
今日秦惜惜敢找上门来。不管她倚仗的是什么,自己回头都会被狠狠的收拾啊。
沈寄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魏楹的胳膊,小声道:“爷,秦姑娘还半蹲着呢。”
秦惜惜从小练舞。要不然被这么罚蹲,怕是人都要歪倒一旁。
魏楹这才冷淡的道:“秦姑娘请起吧。”
沈寄饶有兴致的在一旁扮着贤良淑德。
可是魏楹前脚进门,后脚就来人说大姑娘在哭着找母亲。
她如此贤良淑德,当然只有去照看女儿,而不能留下继续看戏了。
于是只能站起道:“那,妾身进去瞧瞧孩子。”
魏楹很大爷派头的‘嗯’了一声放行。
沈寄便往外走了,只留下那里两人在屋里。
她回到小芝麻的房间一看,小家伙刚醒。
正稳稳坐在摇摇车里,挥舞着小手不肯穿外衣,穿上了可就不能自由活动了。
她还没看到沈寄,沈寄便也没进去。
说小芝麻找她显然是魏楹的托词,他不想她在场。
她只有顺势回来看看女儿。
也罢,她本来就不想上演两女争一男的剧目。
魏楹自己惹回来的麻烦,就交给他自己去解决。
沈寄等着看采蓝怎么处理小芝麻不想穿外衣事件。
小家伙执拗着呢,有时候就是沈寄自己也不太能搞得定她。
因为总是狠不下心,被她一哭就心软了。
就看到采蓝笑眯眯的朝小芝麻过去。
让拿着小棉袄的乳母站开了一点,自己连人带被子把小芝麻抱了起来。
好家伙,得三十斤有多吧。
看来采蓝力气见长了啊,说不定就是抱小芝麻抱多了练出来的。
有她在沈寄省了不少心。
手脚都被裹在小被被里,只露出个脑袋。
小芝麻不依了,使出杀手锏——哭!
采蓝不为所动,就这么抱着小芝麻在屋里走着,口中不住的哄着。
小芝麻哭了一会儿不见效,哭累了便也止住了。
最后采蓝放下她拿来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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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很合作,衣来伸手。
沈寄心道,看来还真是不能轻易在她的哭声下妥协啊。
至于小客厅那边,沈寄走了,魏楹也没给秦惜惜好脸,“秦姑娘,你这么冒冒失失跑到本官府上求见夫人,你觉得合适么?”
秦惜惜就站在他面前,瞧着楚楚可怜的。
可是魏楹此时可没有半分惜香怜玉的心思。
沈寄虽然还肯对着他笑,但是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的信任依靠他,已经和他有些离心了。
他要是事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绝不会和秦惜惜相谈甚欢的。
可以说,秦惜惜如今头上那顶花魁的帽子,有一半是因为他的原因被人捧场的。
这些他并不计较,在欢场混本就不容易。
而且此前他对这个女子还有几分欣赏。
可今日,她居然敢找上门来,直接求见沈寄。
这就让魏楹很厌烦了。
谁给了你倚仗?他自认并没有什么让人误会的言行。
可之前通报秦惜惜求见,沈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就差将‘你确定真没对人家做什么’问出口了。
他也不知道秦惜惜怎么就有这个底气找上门来。
魏楹不知道,他自认比其他客人规矩多了。
可是他对旁人都不假辞色,只是对这个秦惜惜另眼相看。
这已经足以让很多人认定秦惜惜是他的红颜知己了。
不然,盐槽二帮的帮主做什么要在她身上砸这么多银子捧她做花魁?还有当时评定才艺表演的名士为何要偏向于她。
如果秦惜惜只是想借魏楹达到做花魁,并把花魁事业推向顶峰,那么她运作得非常成功。
甚至可以成为此后扬州花魁的一个运作模式被学习。
可惜,她要的并不只如此。
其实也怪不得她,八岁就被亲爹卖入青楼,挣扎求存。她早就倦了厌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众脑满肠肥的官员、富商还有一方豪强中间,出现魏楹这么一个二十多岁英俊温文的高官。
那真是被周围的人衬得跟仙露明珠一般。
而且,还是不对女人,即便是欢场女子动手动脚那种君子。
有人挨得近了,他会不着痕迹的躲开些。
而且如果有人做得露骨过了他的那个界限,还会露出不悦来。
众人是为了讨他的好,当然不想惹他不悦。
而自己在一旁偷偷观察了他许久,觉得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便想法设法去打听去接近。
小计策凑效之后,她便成了那种场合他固定的女伴。
她不会做出那些他不喜的举止,而且言之有物。
渐渐的,他也能和她谈天说地讲些话。
她知道,对他来说,她算是在那种场合解救了他一般。
他不能太不合群,可又没办法完全融进去。
所以身边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又不会让他为难的名花伴着,无形中就解了他的尴尬。
半年前,扬州府评选新一任的花魁。
她借了他的势,事后向他道谢。
他不在意的摇摇头就过了。
甚至这一年来,她也是借了他的势,才避开了许多纷扰。
一起的姐妹笑谓她是为魏大人守身。
她的确是,因为在接触中她一颗本是波澜不惊的心早已经系在了他身上。
从她打听来的资料看,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他的人,一定可以得到很好地照料,终身有靠。
所以,在肖帮主提出要帮她赎身,将她送给魏大人的时候,她才会积极配合。
至于魏夫人,她有自信可以说服她。
这些年她在欢场打滚,见识过的、经历过的,比一个从小给人做丫鬟、卖小食的女子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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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信自己的才貌、手腕都比对方更胜一筹。
正当红的花魁肯委身作妾,这传出去绝对是佳话,想必魏大人并不会拒绝。
而且他对自己一直跟旁的人不同,心头应当也是有些意思的。
可谁知道,魏夫人竟然如此清雅脱俗,一点没有曾居人下的局促。
反而透着大气透着温婉,还有她看不穿的心思。
而魏大人,居然翻脸不认人,勒令她必须三天之内嫁给别人。
“惜惜自知不该冒失上门来打扰夫人的清净。只是,肖帮主转达了一些话,惜惜心有疑问,不得t?不来问个分明。”
魏楹看她一眼,冷淡的道:“让秦姑娘三天之内嫁人的话的确是本官说的。”
秦惜惜有些被他的冷淡冻到,“为、为什么?”
“为了让姑娘死心,更为了让本官的夫人放心。日后难免有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所以本官打算先将事情了了。姑娘既然一心从良,想必也是倦了从前的生活,就此嫁人岂不是正好。”
第 262 章
秦惜惜此时已经看出魏楹对她并无丝毫情意。
一切只源于她刻意模仿的口音。
她不甘心, 可是也清醒的认识到,这位温文尔雅的魏大人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狠人。
之前两人多少也有几分交情吧。可如今为了撇清他自己,他就能逼着她马上嫁人。
“魏大人是父母官不错, 可是您不能替代父母就替惜惜做了这个主。而且, 惜惜也是不认父母之命的。”秦惜惜脸上有着绝望还有忿然。
魏楹眼皮都不抬,“你既然想从良嫁人, 有本官替你做主, 还能嫁个好人家。若不然, 以你的出身和相貌, 除了沦为有钱有势男人身边的玩物还能是什么?当然, 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 本官也不能押着你去嫁人。本官也不想莫名其妙背负上为人父母的责任,一辈子替你撑腰做主。但是,你必须离开扬州府。”
只有这样,关于他和秦惜惜的流言才能慢慢平息。
本来想着之前两人还算是互相利用, 说话也还投契。
就帮她找个好男人嫁了, 从此过相夫教子的日子。
三天是他气恼之下定的一个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多找找也行。
可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只是, 她必须离开。
否则那些三姑六婆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
正月过完了, 小寄很快就要和扬州府的官太太还有富商大贾以及槽盐两帮帮主的夫人等人走动。
到时候有心人在她耳边说的闲话多了, 保不齐她生出别的想法来。
真要按她说的同居而离心, 这是魏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凭、凭什么?”秦惜惜有些不能接受。
这样一来, 她岂不成了一个笑柄?
放着好好的花魁不做, 一心给人做妾居然得到这样的下场。
还有肖帮主以及其他人, 还能像供菩萨一样的供着她么?
而从前青楼的靠山这一次也被她得罪了,她再无靠山。
如果肖帮主要收用她, 腻了再转手送人,她毫无办法。
“就当本官仗势欺人吧。你要么嫁人,要么走人,没有第三条路。除非你真想沦为别人的玩物。”
魏楹站起来,“本官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吧。如果要走,本官可以派人护送,另有金银相赠。”
在魏楹就要走出房间的时候,秦惜惜终于做出决定,“惜惜不缺金银,但护送的确很需要。有劳魏大人了!”
“那你要取什么东西,就去取。明日本官就派人护送你上路。一直到你安顿好,人才会回来。”
魏楹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秦惜惜知道他这已经是很周到的安排了。
可是心头的不甘和怨气还是不由得滋生起来。
魏楹未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是他怎会在意一个青楼女子的小小怨气?
只是日后得注意了,再不能做出落人口实的事。
即便他心头没什么想法,却容易被人穿凿附会弄出些风浪来。
他可不想再为这种事和沈寄发生争执。
这次的事还不知到底要怎样才能过去呢。
他家小寄,剽悍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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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敢踹他下床,要是哄不好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别以为她笑了就没事了。
所以,秦惜惜会有什么想法,他才懒得多过问呢。
既然公事有刘同知担待了,他便专心去哄媳妇吧。
沈寄此时正抱着小芝麻听方大同报账,账单还挺长。
沈寄挥挥手,“算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慢慢看。”
什么时候她居然有了这么多银子了?
当初不就是老太爷给的银子里魏楹给了她一万两么。
这么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差不多有三万了啊。
嗯,也是,都快七年了嘛。
宝月斋生意又好,还有旁的一些投资收益也不错。
小芝麻稳稳的坐在沈寄腿上,伸手去抓她面前的纸。
沈寄怕她撕坏,赶紧放开一些。
“嗯,小芝麻,这么看来,娘以后不靠别人也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你才半岁,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呢。”
这府里如今各处掌权的人都是自己提拔的。
即便洪总管、李总管这两个老人,也不会跟她对着干。
这样一来,她和小芝麻怎么都不会受苦?
有这个前提,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以前和魏楹说过,如果分开,她一个子儿都不要。
她回去华安种她的几亩田。
可那是气话。
她是走不掉的,她知道。
一则魏楹怎么可能放手?
二则还有国法跟利剑一样悬着呢。
三则挽翠说的是正理。
在这个世间没有父兄可以依靠的女孩子是很可怜的。
她不能让小芝麻步她的后尘。
那么,就必须要保障自己和小芝麻的权益。
她必须将中馈掌在手中。
这样即便魏楹将来真纳了旁的女人入府,甚至有了宠妾爱妾,那些女人也无法与她抗衡。
还有,这三万两银子是以嫁妆的名义跟着她进魏家的,就是完全由她自由支配的。
从前她的银子和公中的一直都混着,从来没有分过彼此,如今却要留一个心眼。
而且有了这笔银子,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手里有银子,心头才不会慌,经济独立是必须的。
这一回的事是真的把沈寄伤着了。
她怎么能安心就在家相夫教子?
用他的说法,这叫享福。
就怕享福享到最后,再要做什么已经晚了。
沈寄还是不习惯把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完全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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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不是要放弃魏楹。
毕竟两人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能不走到那一步当然是最好。
如今种种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更何况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还算是好的呢。
而且,哪有天生的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
与其指望男人一辈子不变心,成天盯着防着,不如把精力放在提升自身上头。
求人不如求己啊!
“小芝麻,你日后也得如此才行!”
魏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寄抚着小芝麻苹果般的嫩脸蛋,言笑晏晏的在说什么。
于是笑道:“你跟她说什么呢?她又听不懂,不如说给我听听。”
沈寄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是在教小芝麻日后怎么做个聪明女子。唉,以后有得愁了。倒是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打算怎么安置啊?”
魏楹走过来坐下,伸手指给小芝麻握住,“之前就是没说清楚才有这档子事。还不快刀斩乱麻要怎样?她不肯嫁人,我让人明日送她离开扬州府。”
“她肯?”那女子表现得如此势在必得的,又使了这么多心思。不应该会这么容易放弃才是。
“由不得她不肯,她该知道在这扬州府若是无人撑腰,她混不了之前那么风生水起。而且,此时不离开是要留下来被人看笑话么?好了,不说她了,不相干的人。”
沈寄似笑非笑看着魏楹,“不相干的人,你救场来得这么及时?还忙不迭的就把我赶开,怕我欺负人家啊?”
说到这个,魏楹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我哪是去救场的,我是走过去正好碰上。”
“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花魁,我也有几分好奇。青楼去不了,送上门来我就去瞅两眼。”
“你不是不想跟她对上么。这事儿是我惹回来的,当然我去处理了就是。不能让你操心!”
魏楹一想到她一觉醒来,竟能当看戏一般去瞧秦惜惜,心头就发堵。
还在秦惜惜面前装出那副贤惠样子来,是想看看他如何摆脱被她的温婉鼓励到的秦惜惜的纠缠么?
她一贤良淑德了,秦惜惜就会觉得想进门有望了。
“让你以后再这么暧昧不清的。”
“我以为她一个欢场女子,见多识广。比我更知道什么是逢场作戏。谁知道她会这样,我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会引起误会的话。”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搞不好日后还能搞风搞雨的。t?你送走了是最好。”
沈寄把小芝麻递到他手上,然后拿过账本准备放起来。
“什么东西啊?”魏楹警觉的问。
“不就是之前让方大同盘算的那些产业么,他才弄好送来。”
魏楹的眉头顿时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也无心和女儿笑闹了,叫了采蓝进来把人抱出去。
惹得小芝麻一阵不满。
他走到正在放账本进桃木箱子的沈寄背后,一把抱住她,“小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别一副要跟我掰扯清楚的样子。”
沈寄顿住动作,“这个只是那样的关系就敢找上门来,下次再来一个大肚子怎么办?我不想一次一次的发生这种事。而我却只能依靠你的良知来守信。再说了,嫁妆不是本来就该我收着,你不过问的么。”
“不会再发生,我发誓”魏楹的手在她腰上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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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誓不过是上下嘴皮碰一碰,我不敢信你了。”
魏楹一凛,他们之间产生信任危机了.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沈寄伸手拉开他紧扣的手.
魏楹这回不敢用强,只能任由她掰开了。
然后他发现,沈寄现在是不吵也不闹.
虽然对他的亲近不太乐意,但也只是没有回应.
没再做出踹他这样的过激行为。
还是那句话,他其实不怕她吵\她闹,那代表她在乎.
可现在这样近乎冷战是要怎样?
“谁在跟你冷战,想太多了。”
“那现在是怎样?”
看魏楹急眉赤眼的,沈寄想了想道:“相敬如宾吧!说起来咱们成亲也快七年了。”
“咱们在一起都十二年了,早过了七年之痒了。”魏楹闷声闷气的说。
“我也不想跟你相敬如宾。小寄,你有火气别憋着,全撒出来吧。憋着不难受么?”
沈寄挑眉,“这府衙里有些生面孔,是原本就在这里伺候的旧人吧?”
魏楹明白过来,沈寄是觉得这里怕是被各方势力安插了人。
所以不想不管不顾的露出真性情来。
扬州的水有多深,她还不清楚。
失控也就是昨天那一下子。
魏楹抬头见她不经意的就露出一抹倦意来。
她才刚补觉起来一会儿,应当不是身体疲惫。
心头不由一慌,小寄原本就不愿意过这么辛苦的生活的。
是他硬把她拉进来的,她这是倦了这样的生活了?
她本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如今又对他失去了信任。那久而久之,会怎样?
“小寄,你别不要我!”魏楹的手横过小几握住沈寄手。
沈寄被吓了一跳,“何出此言啊?我怎么能不要你?你是我的夫婿,是小芝麻的父亲。礼法、国法都不会容许我不要你。只有你不要我的,哪有我能不要你的?”
说到最后,嘴角露出一抹淡讽的笑来。
第 263 章
男人就是这么吃定了女人, 而女人即便伤心,因为种种原因也只能继续依附男人而活,然后助长他们的得意。
男人出轨的成本太低了, 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心不能不要我。”
沈寄看他一眼, “这个,其实做主的不是我。如果我能对自己的心做主, 一早我就不要喜欢你。”
“你后悔了?”
沈寄忽然想起那个给女儿取名不悔的女子来。
能取出这样的名字, 爱得是有多深?
或者相爱容易相处难, 纪晓芙和杨逍毕竟没有真的相处过。
所以他们的爱情才能不悔、才能不朽。
魏楹看沈寄捏着手里画绣样的笔就走神了。
紧张的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离你其实很远?你在想什么我压根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做什么,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啊。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不是什么都必须暴露给对方知道吧?哪怕是枕边人。没听过么, 至亲至疏夫妻!我们从前就是太过亲密无间了一点,所以有些该想着的事我都给忘了。”
魏楹还想说什么。
沈寄问道:“你不去衙门了?”这哪里就到了下班的点啊?吃中饭都还有半个时辰呢。
“有事前头自然会来叫我。”
“真难得,居然能让魏大人公私不分一回。”沈寄笑道。
魏楹说的好听是有事业心、抱负远大。
说得不好听有些官迷,一心就是往位极人臣去攀登, 很少有人跟事能让他缓下来的。
“你还是去衙门吧。唉, 算了,去了一会儿也该回来吃午饭了。吃了午饭去吧,正事要紧。我总是不会成为你的负累的, 安心办差去吧。”
“你这样我去了也不能安心办事。”
沈寄皱眉, 有些不耐烦了, “我怎么了?我够贤良淑德了。你摸着心口问问, 如果是我跟人逢场作戏, 你现在还能像我这么平静?”
“我不要你贤良淑德。”魏楹说完顿了一下。
“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 让你找到家的感觉。日后你可以毫无顾忌,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你当我是小芝麻啊,还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年纪。”
看沈寄已经十分不耐烦, 魏楹也只能闭上嘴,就那么闷不吭声的坐着。
沈寄不想跟他这样沉默对座,又抱了小芝麻过来逗弄。
一会儿下学的小权儿也过来了。
“饿不饿?午饭还要等会儿,饿了的话先吃点点心。”沈寄温和的道。
小芝麻是一个时辰吃一回。
小权儿整天活动量也不小,算上这会儿的点心和下午茶,一天得按五顿算。
小权儿平日里见到他们都是有说有笑的,有时候还有眼神交流。
哪像现在这副静默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难怪,昨晚才吵过架嘛。
可是爹娘吵过架,好像是越吵越好啊。
他吃着点心偷眼去瞥魏楹。
后者扫他一眼,他就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
大哥脸色不好看,像是受气了。
再看大嫂,倒是挺正常的。
正逗着小芝麻把手上带的银镯的铃铛晃得叮叮当当的响呢。
就是不理大哥而已。
小权儿判断,大哥求和失败。
“小弟弟,今天收到淮阳寄来的信了,十五叔和十五婶就要到了。”沈寄想起这茬事来。
老太爷三年孝期。
三年是个概数,其实应该是二十七个月。
如今日子到了,所以十五叔、十五婶准备来接儿子了。
“真的啊?”小权儿的眼顿时亮了。
小芝麻好奇的瞅着他,小胖手招啊招的,铃铛继续响。
魏楹找到能搭话的话题。于是说道:“哦,那要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
“这个我自然会安排,你不用操心。男主外女主内,分工不同。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这一家之主才要过问?”沈寄还是不买他的帐。
“没有的事。”魏楹又讨了个没趣。只好道:“我出去走走。”
沈寄松口气,一直在她耳边聒噪,让她觉得有点心浮气躁的。
还是跟小朋友玩比较开心。
魏楹走出房门,心头叹气,被嫌弃了!
这样的冷处理,真是让人很郁闷啊。
他现在巴不得沈寄再像昨晚一样跟他闹一场,就是要上房揭瓦也强过现在这样。
眼睛瞥到远处一个眼生的下人。
是这府衙原本就有的,不是魏家的人。
这样的下人,是衙门雇佣的,多少和衙门各处的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也是这些人最容易把他内宅的事泄露出去。
之前沈寄没有来,内宅无人倒还无妨。
如今这些人已经让她感到不舒坦了,还留着做什么?
统一发笔遣散费打发了吧。
不但内宅,就是前衙有些杂役该清理也得清理了,太过鱼龙混杂。
他来了一年,也都知道什么人背后是什么人了。
这样也省得清退内宅下人的举动太招人眼。
魏楹大刀阔斧的精简了前衙、后宅一部分旁人的耳目。
这事管孟去经办的,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
隔日,管孟便来问沈寄,需不需要再雇些人回来?
沈寄想了想,他们全家就三口人,加上小权儿才四个人。
用不了那么多下人。
还是先用着带来的、知根知底的人比较好,便没有再到外头雇人。
总算没有眼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的家伙在眼前晃悠了,她还想关起门过点清净日子呢。
不然,拌两句嘴就能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芝麻今天开始减衣服了。
她很满意,一个上午都笑呵呵的。
就听到她手上、脚上的铃铛碰撞着响,此起彼伏的。
这是她表达喜悦的方式。
可是下午她就不高兴了,因为午睡起来就找不到母亲了。t?
沈寄是和小权儿一起到江边接十五叔、十五婶去了。
虽然天气转暖了,但江边风还有些大,便不能带着小芝麻同去。
至于魏楹,翘班这种事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从前衙到后宅就那么几步路,有事招呼一声就到了。
去接人就不可能了。
这几日更让小芝麻高兴的一件事是她晚上可以挨着母亲睡。
只要靠在母亲怀里她就无比安心,闻着熟悉的气味儿很是舒服。
其实沈寄不是故意的。
第一晚,也就是秦惜惜来求见那天,她一直不想面对魏楹便一整天都抱着小芝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末了小芝麻就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胖手还拽着她垂在耳边的头发。
掰开的话肯定是要醒的。
于是沈寄只有让挽翠过来替自己宽掉外衣,然后拧毛巾给她简单洗漱。
小芝麻刚出生的时候,沈寄怕不小心翻身压到她,甚至让她呼吸不了,所以一直不敢带着睡。
后来在船上,小芝麻不习惯,才开始挨着她睡。
软软白白带着奶香味儿的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她抱着就觉得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的圆满。
后来到了这里,小芝麻自然就没了这待遇。
只能挨着乳母或者采蓝睡,可她们身上都没有母亲的味儿。
魏楹回来看到大床中间睡着的小人儿,脸都绿了。
怎么,还要剥夺他上床的权利?
“小寄,那榻上睡着着实有些冷。”他凑到沈寄耳边说道,然后就开始宽衣脱靴。
反正床这么大,肯定是睡得下他的。
只是,女儿在中间,晚上是别想做什么了。
沈寄也没解释,只是搂着女儿闭上了眼。
魏楹也动过等小芝麻睡熟了给抱开的念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两母女抱得紧紧的,无从下手。只有郁闷的窝在自己被窝里。
早上,魏楹是被一阵兵荒马乱给惊醒的。
沈寄带着小芝麻睡过一阵,所以对她的习惯还算了解。
早上外头有人小声一提醒,就想起来小祖宗马上要发大水了。
赶紧端起来要往小房间冲。
可是小家伙连人带小被子着实有些沉。
沈寄怕自己手忙脚乱摔了或是凉着她,要不就是没弄好尿到被子上去了。
而魏楹还在屋里睡着。
一贯的规矩,值夜的人这个时候是不能进的。
于是也没个帮手的人,便只好叫醒魏楹。
“做什么?”他有些迷糊的问。
“你快抱她去算了,来不及了。”沈寄就近坐下,把人搁在腿上,直接对着花瓶开始嘘嘘。
水声让魏楹完全醒过来,看了一眼花瓶和还半睡半醒的小芝麻.
嘟囔道:“你看你还是带不好她吧,还是得交给乳母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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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哀叹,花还好说,开了就谢.
可那花瓶很名贵啊。
要不是喜欢,也不会摆在卧室了不是。
可如今直接沦为了小芝麻的夜壶。
沈寄把完了尿,抬头道:“谁说的,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就带不好了?嗯,过去我太依赖乳母和采蓝了,有些忽视小芝麻。”
魏楹瞪大眼,除了穷家小户,谁家女主人不是以照顾男主人为主啊?
谁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带孩子啊?
而且就算是穷家小户,谁又会这么精心的侍弄孩子啊?
于是就演变成了沈寄这些天成天的要展现母爱,亲力亲为的照顾小芝麻。
一开始肯定是手脚不熟练。
给小芝麻洗澡的时候,因为小芝麻身上抹了胰子,还差点被她手一滑就掉到小木桶里去吃水。
也就平日里常做的喂米糊糊熟练些。
搞得小芝麻都有点怕被她折腾了,不再那么黏她。
不过晚上挨着睡觉的待遇她很满意。
所以魏楹每早几乎都是在沈寄给小芝麻把尿的动静中醒来。
沈寄是懒人性子,平日里都懒懒散散的。
这么整天的带孩子就有些吃不消。
可是对上魏楹‘我就说你不行吧’的眼神,又一定要咬牙坚持。
到后来采蓝和乳母都有些吃不消。
奶奶这不是帮忙,这是帮倒忙呢。
两人实指望着奶奶能把大姑娘给送回来,不用她们再不断的救场。
不过,沈寄总归是熟练了起来,对此颇有几分沾沾自喜。
魏楹有些不满,这几日他在她眼前都快没有存在感了。
可是因为理亏又发作不了,实在是有些郁闷。
这么下来,就连小权儿看到他,都抱以同情的眼神了。
让魏楹十分的窝火。
今日十五叔、十五婶到了,他早早就下衙回后宅了。
人都围在小芝麻的摇摇车边上呢。
她一看到魏楹回来,立马把两手抬得高高的讨抱。
今天被母亲丢下她生气了,方才沈寄想抱她她都不让。
现在看到父亲才抬起手来。
魏楹楞了一下,他是经常抱小芝麻,但那是私底下。
现在当着十五叔的面,抱还是不抱呢?
小芝麻抬了半天手,也没见他过来抱,嘴一瘪就要开始哭。
魏楹可见不得,忙三两步过去。
顶着十五叔的眼神,熟练的把女儿抱了起来。
第 264 章
十五叔和十五婶都有些惊讶。
哪有大男人在家抱孩子的?倒是小权儿见惯不怪了。
十五婶先回过神来, 笑道:“这孩子养得真好,带得也好。乖得让我打心眼里疼。”
对于肯抱孩子的魏楹,她满意得不得了。
还是大侄媳妇有本事。
哪像自家这个, 成天对孩子不是打就是骂的, 都没有抱过。
什么抱孙不抱子,这个规矩就该废除。
沈寄笑道:“小芝麻是女孩儿, 所以可以抱着疼。如果是儿子, 他必定也是严父一个。十五婶羡慕啊, 就给小权儿添个妹妹吧。”
小权儿点头, 欢欣鼓舞的道:“嗯, 要妹妹。要个和小芝麻一样可爱的妹妹。”
十五婶被打趣了, 瞪他两眼。
沈寄转身捧出一个小匣子。
说是小权儿攒在她这里的,现在交给十五婶了。
十五婶打开匣子直接就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就是些压岁钱什么的,并没有当回事。
没想到一打开,居然有几件甚为名贵精致的物件。
震惊的问道:“这、这几样是哪来的?”
小权儿瞥了一眼, 略带得意的说:“是太后娘娘赏我的。”
十五叔和十五婶一起愣住了, 半晌才道:“你小子还真跟着你大嫂进宫见世面去了啊。这些东西”
沈寄笑道:“既然是太后赏的,那就收着吧。小权儿说他要攒着以后娶媳妇用的呢。”
十五叔还在震惊,他儿子居然见到了太后。
也就忘了斥责他小小年纪就想着娶媳妇。
当晚, 十五叔一家三口吃过接风宴一起回到客房。
十五婶说道:“你觉不觉得大侄子和大侄媳妇之间有点怪怪的?”
“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两人脸上都笑吟吟的, 可是以往他们彼此可是有说有笑的, 今儿却不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你想得多, 我看很正常嘛。哎, 那小丫头真逗, 黑黝黝的眼珠子巴巴的把我的酒杯看着。要不是你和大侄媳妇不让, 我就用筷子蘸了喂她。”
小权儿靠在母亲怀里。
因为是久别重逢,父亲也没有赶他。
闻言说道:“大哥和大嫂前两天吵了一架。”
十五叔问道:“谁赢了?”
十五婶推夫婿一把, “看你,有当长辈的样子么?”
“大哥——”
十五叔两只眉毛一起上挑,显见是不信。
小权儿继续说:“被收拾了。”
“我就说嘛,他还长出息了不成?你看看他,一下衙回来就抱着女儿不撒手。哪像个大老爷们?简直被他媳妇儿给调|教得跟什么似的。”
又骂小权儿,“你小子以后说话不要说半截。”
十五婶瞪十五叔一眼,继续问小权儿,“他们为什么吵架?”
“有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十五叔再次挑眉,“真长出息了?”
十五婶接着问,“那个女人呢?”
“被大哥送走了,然后大嫂就不理大哥了。”
原来已经解决了,就剩最后收尾的事儿了。
十五叔和十五婶对视一眼,决定当做不知道。
而另一边,小芝麻在沈寄怀里打着哈欠要准备睡了。
她两只小手抓住沈寄的衣服,头歪歪的靠在她身上。
沈寄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还唱着催眠的小调。
小芝麻乖乖靠着沈寄睡着了。
她也就是下午母亲刚回来那会儿撅着小嘴不肯让她抱,过了这么久早没事了。
魏楹就靠躺在床外侧看着,然后说道:“t?小寄,咱们谈谈。”
“我也有这个意思,老这么下去也没意思。”
闹矛盾其实前前后后一共才三天的时间,可是真心的让人觉得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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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也觉得这么冷战没有意思。
她的确是心头过不去,一想到魏楹逢场作戏还觉得理所当然,心头就发堵。
可是的确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又不是真打算不过了。
魏楹道:“你先说吧。”
他知道沈寄心头有很多不满,只是一直憋着。
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这事就没完。
沈寄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小芝麻。
小家伙拱在她怀里,睡得可香甜了。
静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魏大哥,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娶了我,你放弃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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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魏楹下意识就要否认。
沈寄看看闭眼乖乖睡着的女儿,又看眼魏楹,“咱们两口子夜半私语,说的该是心底话吧?”
魏楹深吸了口气,想了半晌。
从前沈寄没有提过,他也没有深想。
今天这么一深思,他好像真的一直都有这个想法。
虽然是隐隐的,但真的有。
如果不是沈寄的性子执拗,他定然是想享齐人之福的。
既得到石家的臂助与援引,又得到沈寄的一心追随。
他是有些觉得为了娶到她,他放弃了石家这个强有力的官场助力。
所以这些年来,享受沈寄的温柔款款祸福与共,都有些心安理得。
在他看来,他一个男人,为了娶她,放弃了千金小姐以及岳家的助力。
又答应了永不纳妾,的确是很大的牺牲。
所以,沈寄为了他在外头逢场作戏的应酬大光其火,他才会觉得委屈和不解。
他自问已经做得够好了,她还这么不依不饶不满意。
沈寄叹口气。这就是中间差了千年,彼此的代沟了。
“一直以来我要的是什么,你也知道。过去几年你做得也足够好。甚至就是现在,在旁人眼中,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好男人。”
魏楹眼中露出‘可不就是如此’的意味,只是没有讲出口。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他对沈寄的忍让和迁就。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嫩脸蛋,“魏大哥,一直以来你喜欢我什么?”
怎么说到这个上头去了?
魏楹也低头看看小芝麻,“你刚到家里时,瘦瘦小小的,然后颇有些机灵古怪。我当时卧病在床实在无聊,便成天观察你。”
说到这里,想起当时沈寄私下给他取了个‘芝麻包子’的外号,不由失笑。
在他看来,当时他和养母对她这个小丫头够好了。可是她还是一心想着要赎身。
这个可以解释为她母亲给她的灌输吧。
千金小姐却成了农妇,心有不甘是肯定的。
可是永不纳妾这些想法又是谁给她的呢?
“后来,数年相依为命。早在我自己能察觉之前,我就把你放在心坎上了。甚至为了你,连一早设法谋求的姻缘也不要了。我喜欢你什么?嗯,你什么我都喜欢。”
沈寄微讽的一笑,“真的?”
“当然是真的。”魏楹觉得沈寄居然怀疑这个,真是莫名其妙。
沈寄凑近他,“你就当真没想过,这样能干的小寄,如果允许我三妻四妾该多好?”
魏楹微微后退。
沈寄嘴角一撇,这可不就是心虚了。没想过你退什么退啊!
“偶尔想、想过那么一两回。”魏楹不甘不愿的承认。
立即又强调,“可我也就是想一想而已。我知道你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做出了牺牲,放弃了很多本该享受的权利啊。这样的想法就算是偶尔为之,那也是因为你其实心有不甘。如今我年轻貌美,而且还这么厉害。你一则爱我不愿我伤心难过,二则也怕我为此跟你大吵大闹。所以,你守得住。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我可不能青春永驻。再说了,即便我一直不老,人还有审美倦怠呢,看久了说不定就厌了。到那时我可不就只剩下母亲和女主人这两个角色需要扮演了么。”
魏楹张口要反驳,被沈寄用手指捂住了嘴,“空口白话就不必说了。这可不是能望梅止渴的事儿。”
魏楹一脸的无奈,他真不是要说空口白话啊。
沈寄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我相信你此时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人心是会随着时间还有境遇的变化而变化的。不但你,我也一样。”
魏楹一凛,你也一样,你干什么了?
“看,又双重标准了吧。就想把我关在家里给你愉悦身心,最好一个男的都见不到。然后你自个儿还可以出去逢场作戏。这个度很难把握的,谁知道你会不会更进一步,想要尝一尝外头的女人什么味道?这也就是心念一动的事儿,说不定你哪天就把持不住了。”
魏楹把沈寄的手抓下来,然后握在手里就不松手了,“我说的,你又不信。那你说要如何吧?”
沈寄想了想,我得把你的观念扭转过来。
不能一副你牺牲了多少我还胡搅蛮缠的样子。
这几日的冷处理,她也想了很多。
最后觉得只有这样沟通,让魏楹的观念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才能真的达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目的。
否则,出事是早早晚晚的。
“其实这是一个千古难题,因为男女的地位不对等。可我又偏偏在这个上头要求对等。你说我什么你都喜欢,我在男女关系上的霸道你真的能够喜欢?”
要说喜欢那是假的,他只是接受而已。
“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很多观念。你的官迷、你的大男子主义,可是我接受,并且试着去理解。不认为自己跟了你,放弃了安逸简单的生活是一种牺牲。”
魏楹有点明白沈寄的意思了。
他娶她,答应了永不纳妾。
接受了还得试着去理解,不要认为是他做出了多大牺牲。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磨合。一辈子都在磨合!谁心底都有一个想象中的人,可是找媳妇也好,找男人也好,又不是烧窑,还能订做样式。肯定彼此有很多想法不一致。我知道通常这种时候都是要求女人做出牺牲。这样才是识大体、明大义,才是被认同的好女人。可我只活这一次,不想委屈自己。其实我觉得我根本不该找你这么个儒门弟子,我该找个像嵇中散那样的人。”
魏楹皱眉道:“别扯远了。”当着他的面说想找什么样的男人!
沈寄点头,“嗯,对。可既然咱们两个在一处过日子了,我也得改变自己懒散的一面来适应高官夫人的角色。但是什么都能改,永远不许你找别的女人这一点是底线,绝不会改。除非,咱俩各玩各的?哎哟——”
沈寄的手被魏楹狠狠捏了一把,“看吧、看吧,我说是双重标准吧。反正我是不吃亏的人。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去和别的女人逢场作戏,我就去找别的男人逢场作戏。”
魏楹知道沈寄就是这么一说。
她的心只要在他这里,就绝做不出这种事。
可是,这种话他听不得。
这会儿他有点理解沈寄的反应了。
可是要他一下子就转过弯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言简意赅的确认道:“总之只要我守住了,你就不会离开我?”
说那么多都是废话,他只要知道这一点。
只要她像从前一样的爱他。
第 265 章
沈寄点头, “嗯,那当然。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收着。要是不在了, 我也没办法。所以, 我不能就傻傻的在家里守着孩子。孩子大了总是要成亲的。”
正说着,就见到小芝麻伸出小手揉揉耳朵。
沈寄比了个小声一点的手势。
魏楹知道沈寄的言下之意。
她不想就围着这个家, 围着他们父女打转, 她想做点什么。
此时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先按下不提。
“总之, 就是我守住, 你不离开。人跟心都不许离开。好了, 睡觉。”
这个沟通结果,差强人意吧。
他的心要是在,就能守得住。
心都不在了,还谈什t?么其他?
而魏楹从此也能更加的自觉。不然, 媳妇儿的心就要长脚了。
过了一会儿, 魏楹挤进沈寄的被窝。只可惜中间隔了个小芝麻。
“把她抱到里头去?”
“会醒的。”
“我手脚轻点。”
“你哪次到后头手脚能轻了?”
魏楹本来说的是他抱人手脚轻点。
被沈寄这么一说,想起自己有时候忘情起来,常弄得她身上留下痕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哪还顾得到女儿在这里?也就只有作罢了。
“明天让她和乳母睡。不然小包子几时才能出世。”
“都说等小芝麻满周岁再说了。两个孩子年纪太接近, 容易忽视其中一个。”
魏楹苦着脸道:“那我不是还得喝半年药。那以后每生一个孩子, 我都得喝大半年的药。”
沈寄小声道:“呃, 咱们把小包子生下来, 有儿有女就好了吧。生一个腰身就要粗一寸呢。”
“那怎么行?”
“就是说啊, 所以有儿有女就好了嘛。”
“我是说——”只生两个怎么行。
算了, 空口争执都无用, 以后怀上了难道她还能狠心不要?
第二天一早,魏楹抱了小芝麻去把尿。
呃, 用的还是那个花瓶。反正都用过了。
小芝麻畅快的嘘嘘,魏楹恨恨地道:“以后这花瓶就给你做嫁妆了。”
沈寄轻笑两声,“我那天不是一时来不及了么。成,回头洗干净了让人放库房。日后女儿出阁的时候我记得找出来。嗯,对了,女儿红就埋在京里的宅子里在,埋了二十坛。就算招待一百桌客人都足够了。”
“一百桌。嗯,等十五年后,怕是不只一百桌啊。”
“你还真是有自信啊!你就知道一定能做到那个位置啊?”
魏楹嘿嘿笑了两声。
当日是休沐,不用上衙。
魏楹和沈寄商量,之前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入冬。
带着小芝麻出门不方便,就窝在府里哪都没去。
今儿既然十五叔、十五婶来了,天气也暖和了,就一同去游览瘦西湖好了。
小权儿也是依休沐今日不用上学,这是沈寄定的。
没周末太可怜了!
他拍着手道:“好好,今天在外头野餐。”
昨晚老爹考较了他的入门功夫,母亲考较了功课,都比较满意。
所以今天他日子很好过。
这会儿十五叔、十五婶正在跟魏楹还有沈寄道谢。
多谢她们这一年多的照看,让小权儿进益了许多。
他们二人今天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雨过天晴了。
“自家兄弟,叔叔婶婶客气什么?再说,也不单单是我们的功劳,还有六弟、六弟妹。而且,还得小弟弟自己用功才行。来,叔祖母帮忙抱一下我们小芝麻。这里面的衣服好像爬到小肚肚上去了。”
沈寄把小芝麻递给十五婶抱着。
粉团团一般的小芝麻引得十五婶实在心动不已。
再添个女儿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看魏楹抱女儿,孩子他爹还笑话。
以后要是自己有了这么一个漂亮娃娃,怕是也忙不迭的要抱吧。
尤其这孩子还不认生,谁都能抱得住。
沈寄给小芝麻整理好了衣服,正想把人接回来。
就见十五婶把人递给了十五叔,“来,你这个叔老爷也抱一抱。抱孙不抱子,这可不是你孙女么。”
十五叔是真的从没有抱过小孩子。
人递到面前立时就紧张起来,“别、别”
小芝麻在沈寄的示意下朝叔老爷扑了过去。
十五叔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抱住,浑身僵得跟什么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芝麻觉得有趣,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胡子,然后用力拉扯。
魏楹躲在一旁暗笑,心头十分舒坦。
前几天十五叔那嘲弄的眼神,今儿算是报了仇了。
沈寄和十五婶都装作没看见,没人给十五叔解围。
十五叔只有对着小权儿道:“叫她别扯。”
小权儿坏心一笑,然后学着小芝麻说话的样子依依哦哦呀呀了半天。
最后一摊手,“她不听我的。不然,爹你揍她吧。”
十五叔看着开开心心扯着他胡子的侄孙女。
粉粉嫩嫩的,这能揍得下手么?
你当是你小子呀,皮粗肉厚的随便揍。
再说了,大侄子跟大侄媳妇就在旁边呢。能依么?
“快给老子想想办法!”十五叔急得吹胡子瞪眼的。
于是小芝麻扯得越发的来劲了,嘴里还呀嗨呀嗨的叫上了。就像那些挑山工要喊号子似的。
十五叔的胡子眼瞅着就少了几根。小权儿这回有办法也不敢使出来了。
要不然要说他你早干嘛去了?
其实很简单,只要用其他东西吸引开小芝麻的注意力就好了。
只能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抓耳挠腮的。
沈寄这才过来,“哎呀,小芝麻你怎么抓叔公的胡子?快放开!”那声音里绝对的幸灾乐祸啊。
看来以后要鼓励魏楹留胡子了。
有胡子揪,小丫头就不会惦记扯她头发了。
沈寄拍拍手,“小芝麻,来,到娘这里来。”
十五叔赶紧一递,小芝麻笑嘻嘻的扑向沈寄。手里攥着战果,三四根黑须。
魏楹这才从后头上来,方才他一直‘忙着’在吩咐留守府衙的下人。
这会儿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这就走吧。去看看瘦西湖,也看看二十四桥明月夜。”
沈寄把小芝麻往上送了送。
她练了几日,能抱得久一些了,就没有交给旁人。
小芝麻两手把她的脖子圈住。
上了轿子没有景致看了,就拔她脑后短短的、梳不上去的头发玩。
“松手!”沈寄虎着脸道。
一次可以纵容,二次可以纵容,可是多了就不行了。
要不真成习惯了。
小芝麻平常都有些怕她的,今天却玩儿上瘾了。
似乎受了方才扯断叔公几根胡子的鼓励,一心想把沈寄的头发也扯几根下来的样子。
于是,下马车的时候她便是哭丧着脸的。
还把两只嫩白的小手摊在小叔叔面前,给他看。
小权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还是嫩嫩白白的,跟棉花糖一样啊。
不过看小侄女的样子,一定是被大嫂打手板心了。
是在外头,魏楹便一直有些躲着小芝麻的目光。
说话的声音也不大,省得她抬手讨抱。
那到时候他是抱还是不抱啊?
不抱吧女儿要哭他听不得。
抱吧,这大庭广众的实在有损知府大人的威严。
便只有呆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好在小芝麻早习惯了他只有晚上在,便没有转着眼珠到处找他。
“这是怎么了?”十五叔问道。
“打了她的手板心几下。”
十五叔以为是为了小丫头扯他胡子的事。
便说道:“大侄媳妇你真是的。小孩子嘛,怎么就打她呢?”
“没关系啊?”
“没关系。”
“那再给十五叔你抱抱。抱抱你好添个这么可爱会揪胡子的宝贝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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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叔看看小芝麻,心有余悸,连连摆手走开。
倒是十五婶伸手接了过去。
“她看着不算胖,可是很实在。小胳膊小腿结实着呢。婶婶没抱惯,大概抱不了一会儿手就酸了。等下就交给采蓝抱着好了。”
沈寄和魏楹要尽地主之谊招待远道而来的叔婶。
她当然不能一整日都抱着小芝麻。
午间在一家铺子里吃灌汤包。
灌汤包子皮薄,洁白如景德镇细瓷,有透明之感。
还能看到里头汤汁流动。
上头精工捏制绉褶32道,均匀得不行。
搁在白瓷盘上看,灌汤包子似白菊。
沈寄拍拍小权儿,“吃吃看。”
他们早吃过了,可是十五叔、十五婶却是第一次吃。
一个不小心里头饱满的汤汁就流出来了,搞不好好弄脏衣服。
吃的时候刻必须全神贯注。一心在吃,不可旁顾。
于是小权儿便伸出筷子夹住绉褶顶端。
这是唯一可以落筷子的地方,夹别处都要破皮,汁水便会流出来。
小权儿把包子夹到面前,然后低头轻轻咬破,就开始吸里头醇厚的汤汁。
这个灌汤包子外形唯美,小权儿吃得也十分好看。
他跟着沈寄这个吃货大嫂,这些还是学到了的。
十五叔轻斥道:“看把你能的。”然后低头照做。
可是即便有小权儿示范,他也险些出丑。
还是十五婶兰心蕙质,一看就做得分毫不差。
长期与吃货为伴的魏楹对此自然也是手到擒来,对十五叔以眼神表达了鄙视。
十五叔便道:“大侄子,我看到河边有画舫在拉客。我看回头她们女人、孩子去看啥二十四桥明月夜,你领我去见识一下?”
沈寄笑道:“十五叔要真想见识,回头就让他领你去吧。他是熟客。”
魏楹笑道:“叔叔、婶婶这次来就多住些时日吧。小寄和小芝麻都舍不得小弟弟呢。”
明晃t?晃的转移话题,沈寄也笑着说:“是啊,在淮阳住了那么些年,就在扬州多住住。住腻了还可以四处走动,反正家里的铺子、庄子都有得力的人看着,收益准时入账。有四叔、四婶他们帮忙看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一家子到处游山玩水,小日子多美啊。”
她话中透出浓浓的羡慕来。
魏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果然小寄还是喜欢那样悠游自在的日子。
所以,现在过日子,不只是自己在‘牺牲’,她也是。
十五婶笑道:“嗯,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四哥在淮阳,四嫂可不在。她上京去了,听说是要做祖母了。”
小权儿呵呵的笑,“我又要当叔叔了。”
魏楹嘀咕,“那小子手脚够快的啊。”
他成亲六年才当上爹,老六倒好,这才一年多吧。
十五叔看了魏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怎么一直不问二房的情况?”
他昨天就预备魏楹要问了。
结果昨天就是接风。
今天又一家子陪着他们出来游玩,一个字都没有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