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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568 字 3个月前

第 291 章

沈寄答应着起身:“难得来一回, 小姨一定满足你。吴夫人,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饺子?”

慢说吴同知只是魏楹的下属。就是方才阿隆这么下了逐客令,吴夫人也不好再留下。

于是讪讪的说道:“不了, 家里还有事, 妾身就告辞了。”

“嗯,挽翠, 代我送客!”

眼见着人出去了, 沈寄摸摸阿隆的头。

今天要不是阿隆出面把人赶走了, 本就烦躁的她就要压不住性子直接撵人了。

他们自家的事, 这些人都把手伸那么长做什么。

可是不行啊,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而且, 吴夫人说的这番话,中规中矩的,是人人都认同的金科玉律。

她本就有悍妒不识大体的名声在外了,再添些话题不是好事。

对现状是雪上加霜。

而且, 传到太后耳朵里未免要想一想沈寄这是撵谁?

不敢对太后无礼, 却是将说同样话的下属女眷赶了出去。

所以说,地位啊!

阿隆虽小,却是明旨封的世子, 吴夫人不敢在他跟前再多嘴。

如果他不在, 沈寄不好赶人。

她一直叨叨, 沈寄一个忍不住怕是就要爆发。

“想吃蒸饺还是水饺?”

“蒸饺, 大蒸饺。”阿隆笑道。

还在京里的时候, 有一次沈寄登芙叶家的门。

正遇到阿隆挑食, 于是下厨做了一笼蒸饺给他吃。

小家伙一直记着呢。

“好, 小姨这就去做。”

阿隆摸摸小芝麻的头,“小芝麻, 小姨做东西这么好吃。可怜你什么都不能吃。”

魏楹今日下衙挺早。回来的时候阿隆正吃着,嘴角还留着酱料。

“姨丈——”阿隆把嘴里的蒸饺咽下去,喝了汤招呼道。

“是阿隆世子啊。”魏楹抬手见了礼,然后才坐下来。

左右看看不见小芝麻,知道是被沈寄让人带出去了。

不然看别人吃东西她没得吃是要闹腾的。

沈寄让人端上另一笼来,“阿隆说要吃蒸饺,我想着你也爱吃,就多做了一些。先垫垫,开饭还要等会儿。”

说着把筷子递到魏楹手里。

魏楹低头看一眼白白胖胖的蒸饺。还有旁边冒着热气跟香气的高汤,上头浮着几颗葱花,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小姨,姨丈,我该回去了。晚些老祖宗怕是要见我。”

阿隆是这一行出来最小的孩子,有承欢膝下的义务要尽。

魏楹点头,叫了管孟进来,让他带着几个得力小厮跟车走一趟。

沈寄亲自送了出来,抚着阿隆的头说:“闲了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小姨给你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

阿隆点点头,“嗯。”

看着车子远了,沈寄脸上的笑容才收了。

要说起来,除了魏楹和小芝麻,芙叶一家人血缘上倒是和自己最亲的了。

好在他们并不是深宫中长大的,都带着些淳朴。

不然,这门贵亲她是不敢攀的。

晚上魏楹看着沈寄抬了小凳子过来要帮他洗脚。

他缩了缩脚,“小寄,你真不用这样!”

成亲后,也就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冤死的那晚上,她做过这种事。

想想今早还贤惠的起身给他穿衣,又依依不舍的送到二门处。

“我看看你的膝盖,把裤子挽上去。”

沈寄见他不动,便自己动手,膝盖处的确还有些青。

看着低头给他抹药酒的沈寄。

魏楹想了想,“今天谁来过?”

沈寄闷闷的道:“吴同知夫人。你那里呢?”

魏楹苦笑一下,“我那里没有。皇上都发过火了,有些事不用多说。”

“那找人来劝我,是真想让我主动给你纳妾,还是要更加坐实我不识大体的名声啊?”

“都不是。怕是咱们的应对出乎那些贵人的预计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别人争皇位,他们被波及。

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难道就只能指望董家小姐了么?”沈寄心头堵得慌。

“不怕,还有岚王呢。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王的谋划得逞。”

魏楹不觉得自己是依靠岚王,这叫利用。

岚王是不得不替他们谋划解围,而他们才是无辜被牵累的。

魏楹一想到岚王得帮着自己拒绝纳妾,心头还是很舒坦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好是借这一次他要剖白自己的机会,断了他所有妄想。

否则,将来他真上位了,岂不是要对小寄下手。

这一次的事闹大了,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如果善加利用,倒可以让岚王再不敢肖想小寄。

在沈寄的忐忑不安中,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这次的事她感到很是无力。魏楹纳妾与否,决定权不在她手里。

她只能用两人的感情去影响他的决定。

不像现代,元配有天然的主权,小三是人人得而诛之。

在这里纳妾才是合法的。她不让夫婿纳妾就是悍妒不识大体,才是会被舆论谴责的对象。

只有王夫人那样的女人,才是巾帼楷模、道德模范。

王夫人是不是表里如一沈寄不知道,她也不想过问。

可是太后把这么一个典范树给她看,就是要她遵守现行的规矩。

任何要和t?规矩作对的人,必然是阻力重重。

在这件事上,她只能寄希望在魏楹身上,没有任何的外援。

哪怕她真有显贵的爹娘,这会儿也是不会站在她一边的。

有的时候,魏楹上衙去了,沈寄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会胡思乱想诸如‘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之类的话。

也会想起前世看了那么多读书人,一旦金榜题名就抛弃糟糠的故事,譬如那最有名的陈世美。

魏楹算是很不错的了,可是她心底还是有那么多的不确定。

患得患失,生怕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这份不安枕边人自然是感受到了。

魏楹总是把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坚持。

这晚半夜被噩梦惊醒,沈寄唉声叹气的道:“我讨厌死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我就说嫁个老实本分、没有二心的人就好了。你干嘛要把我拖进这种生活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抱着她安慰的魏楹,听了后半句脸都青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低头看到她连续几日都没睡好,导致眼下都有了青黑,又软下了口气,“方才做什么噩梦了?别怕,梦是反的。”

手伸进她背心,摸到一背心的汗。

魏楹的手一下一下在沈寄后背轻轻拍着。

她疲惫的闭上眼,“你睡吧,白日还要忙活,你比我辛苦多了。”

魏楹苦笑,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帐顶的绣纹。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睡得着。”

嘴上说得再轻松,他们要对抗的可是皇权还有世俗观念。

“要不然,我们就”

她‘算了吧’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魏楹捂住了嘴。

“本官还没喊退堂,你敢打退堂鼓?”

“我刚才梦到,你又披红挂彩成亲。”

魏楹叹口气问道:“那你呢?”

“我抱着小芝麻从侧门出去。‘新人从门入,旧人从阁去’。”

魏楹气乐了,“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啊?你这分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说了梦是反的,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哼,还抱着小芝麻从侧门出去,这倒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抱着他的女儿离开,她还想让小芝麻以后叫别人做爹不成?

想都不要想。

“我绝不会给你理由离开我的。我们还要养一群小包子呢。你不是说欣赏独孤后么,独孤后可给隋文帝生了五子五女呢。等这茬事过去,我们慢慢的生。”

沈寄觉得浑身汗黏黏的。

于是起身倒热水擦了擦,再换了干净亵衣重新躺下。

魏楹看她平静下来,起先还睁眼看她在屏风后擦身子。等她收拾好回来已经睡过去了。

沈寄知道魏楹每日也累得慌,自己不该还让他烦心。

可是她心底实在是不安得紧。

于是上床坐在旁边抽了宫扇给他扇风,“魏大哥,你答应我的事即便只有这七年,我也不怨你。咱们好聚好散。”

“那你是打算一旦新人入府,就给人腾位置咯?”

沈寄话音刚落,就见到本来已经睡过去的魏楹睁开眼坐了起来。

沈寄看着他,“你装睡?”

“没有,本来是要睡着了的。”

魏楹不满的看她一眼。什么叫只有这七年她也不怨,说到底就是信他不过。

“难道真到了那一步,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抗旨惹怒皇上?可是要我平心静气接妾室的敬茶,我也做不到。既如此就算了吧!我也想过退一步,可只要一想到跟人分享,我心头真的跟吃了苍蝇一样。什么宅斗,什么表面宽和、暗下手段整治妾室庶出子女,我搞这些做什么?莫如离去,清清静静度日。好歹我手头有银两,小芝麻再苦也不会比我当年更苦。魏大哥,我本就出身低微,在仕途上对你没有帮助。而且,我也不是王夫人那样的贤妻良母,得不到主流舆论的认同。这样子走下去,我们终会辛苦异常。”

魏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意思是你帮不到我了,所以我就该另攀高枝去了?”

他双目灼灼的看着沈寄,不待她说出什么来,又忿然道:“沈寄我告诉你,我要是一直对你存的是这种心思,当年我就娶了那石小姐。我何必等到今日?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我对旁人或许是利用,可是对你跟养母,我决计不会存着这样的心。你容我些时间,此事总得谋划周全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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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你这么累。白日忙着衙上的事,回来了也得不到休息。如果你娶的是石家小姐,她必定不会让你陷入如今的境地。”

魏楹没好气道:“所以你就觉得一开始嫁我就嫁错了,该去找老实本分的男人各自好过?沈寄,你是被眼前的情势吓到了,所以想躲了。别口口声声拿舍不得我吃亏说事。”

沈寄担心魏楹的心绝对是真的。于是怒道:“你说我言不由衷?”

魏楹揉揉额角,“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一时话赶话的说差了么。”

“你分明就是最近内外都不顺,有些不耐烦了。所以我才说我还是离开的好。”

魏楹本身并不排斥纳妾,如今解决问题最便捷的法子便是纳一房妾。

至于安王后续的阴谋,他自认不是傻子,不会上赶着钻进套里去。

就是沈寄,即便心有不甘,但事关前途性命,魏楹确信她也绝不会顺了安王心思和自己闹腾。

至少在事情解决之前她是会同心同德的。

只他没把握这样一来,等事情过了她会如何。

第 292 章

然后沈寄表明态度, 如果纳妾从此就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这才下了决心在皇帝赐下美妾之前回绝。

这样虽然也是让皇帝不满,但至少还有转圜余地。

毕竟皇帝要的是能干的臣子,臣子的家务事他不是非管不可。

倒是他媳妇这里, 他没看出事情可以转圜。

可是沈寄心头一直不踏实, 老是怕他扛不住就领了人回来。

他也有点不胜其扰。

人都是想过顺当日子的,如今一切麻烦都是因沈寄而起。

魏楹也不是圣人, 更不是有情饮水饱的情圣。

日子长了自然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想出去过清净日子。就不想想, 如今在这风口浪尖的, 你还有什么清净日子可过?你前脚出去, 后脚不是被岚王弄去哪里藏了起来, 就是被他的死忠杀了以绝了他的心思, 或者是落入安王手里。只有呆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好歹我还是朝廷命官,他们一个个现在都还在谋那个位子,不敢落人话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气闷的很, 却也知道魏楹说的是真话。

在这个时代, 她只能依附男人而活,这让她感到很憋屈。

魏楹叹口气,“这个时候, 你我还为这些小节争什么?正该齐心协力解决问题才是。”

“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是困在内宅, 事情怎么发展都在你一念之间。我能不胡思乱想么?”

“你就是对我没信心, 也该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才是。”魏楹调侃道。

岚王和林子钦看他的眼神可都有些不善, 他媳妇魅力大着呢。

“哼, 要不是我一力坚持, 你早就妻妾成群了。这会儿心头指不定怎么怨我不通情理、不为你的前途考虑呢。”

魏楹摸摸鼻子。

不过, 不管他明不明白为什么沈寄就是不肯接纳别的女人,但是这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这么一回两回的他倒是知道了。

他舍不下沈寄, 就不能触碰到她这个底线。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领人回来么。你就是要发作也等人进门再发作啊。”

魏楹深觉那些贵人多事,从前他的内宅安稳得很。

沈寄除了不让他纳妾,什么事情让他操过一丝半点的心?

他想不到的事她统统都帮他想到了,年年座师、同年还有裴先生等人的生辰,可都是沈寄主动打点的。

有些时候他自己都记不住,就更不用说旁的事情了。

他媳妇儿人漂亮,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管得好内宅、带的出去见客。

他闺女活泼可爱,是他的心头肉。

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哪里需要个姨娘来插一脚?

沈寄睨他一眼,“我不会同你的新人为难的。人不到我就腾位置给人。省得人家来头大出身高,屈居我之下。心不甘情不愿,暗中把这内宅的水搅浑。我不耐烦做这些,也不想我的小芝麻被人给算计了去。你也不用担心我日后的去向,一旦和离我就厚着脸皮t?抱上女儿上芙叶府上去。好在她不是在深宫长大的,定然肯暂时收留我。”

两位王爷要动芙叶公主府上的人,还是得掂量一二的。

“我、我不过是说根本没有新人,你发作得没有来由,怎么勾出你这么一番话来?你是我媳妇儿,我护你是应当应分的。怎么就说出托庇于人的话来。”

魏楹暗自后悔说什么要发作也等人进门的话,抱了沈寄在怀里揉搓。

听她说的,连退路都找好了。

芙叶公主在军中因着穆王的关系颇有些影响力。

又因为自小在西陵长大,跟那边的关系也很不错。

那两位爷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招惹她,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沈寄推开魏楹的手,“热,我刚擦过身子。”

“回头我再帮你擦一遍就是了。”魏楹边说边去扯她的衣带。

“别闹,大半夜的了。你明儿还要早起呢。可别皇上在这里,让人参你一本不按时上衙理政。”沈寄把他的手推开。

魏楹泄气的躺了回去。此刻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皇帝几时才走啊?

翌日一早,不得不五更离床的魏楹哀叹一声起身着衣。

沈寄已经接连贤惠早起了几日,可试了一下实在起不了身。

魏楹把她按回去,“你再睡吧。”

说着在她脸上留下一吻,“我估着这两天就该有进展了。你安心在家,胡思乱想只是为难了自己。我舍不下你和小芝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还困得要死,闻言眼睛半睁不睁的,含糊‘嗯’了一声。

忽然听魏楹小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才起身往外走。

这是忙得那啥不满了啊。

沈寄想笑,忽然心中一凛。睁开眼道:“你可小心点,别着了人的道儿。”

魏楹回过头来,哭笑不得,“皇上也好,王爷也好,都要顾着身份。还做不出那么下作的事来。放心,本官一定会为夫人守身如玉的。”

今天确实有好消息传来。

甚至魏楹还没有下衙,就打发人回来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告诉了沈寄。

秦惜惜身上、脸上长红疹子了,一片一片的。

太医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太后生怕会传给皇帝,勒令把秦氏另行安置。

如今是安置在阮家的一所别苑里去了。

这也算是断了安王一臂吧。

虽然秦惜惜上不得台面,可要是皇帝抬举也不得了。

看来是岚王出手了。

反正谁都可能水土不服,秦惜惜不会。

他想必没留什么首尾,而且就算被人知道是他做的也不怕。

除了安王跟皇帝谁还在乎秦惜惜?

而且皇帝现在有了董玉儿,新人旧人的自然有些差别。

秦惜惜还让他的名声有所损伤。

他对贵妃和岚王又抱愧,自然不会深究。

至于其他人怕是都拍手称快呢。

就是可怜秦惜惜得这么个怪病,不知道时日久了皇帝还想的起来她不?

本来给了她一条安逸富足的路。

手头有银子,远远的隐瞒出身找个良人嫁了有什么不好?

偏要跳出来跟自己作对。

说起来该是自己收拾她这个肖想别人夫婿的人才是吧。

接下来几日,好消息接踵而至。

皇帝面前翻出了一件旧官司。

就是当年沈寄碰巧遇上的、岚王在蓉城遇刺的案子。

竟然又有新的线索出来,影影绰绰的指安王为幕后主使。

这个当然没法把安王拉下马来,不然岚王早放出来风声了。

不过这时候用出来,虽然只是嫌疑,但谋杀亲弟这是皇帝至为忌讳的。

而且还是在老爷子还在位的时候,就更遭忌讳了。

因为岚王脑袋被砸破,风光了一阵子的安王顿时头痛不已。

要去剖白吧,人又没说你啥,反倒显得心虚。

置之不理吧,也不是个事儿。

还是得去剖白,而且方式方法还得拿捏好。

不然谁知道皇帝会怎么想?

这很好的解了沈寄和魏楹的围。

有了这么一件事出来,他们两个纳妾不纳妾就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了。

不受人关注。

沈寄幸灾乐祸,该!

看他还有没有心思给他们一家使坏。

什么贤王嘛,shit!

这家伙可千万别当上太子啊,不然日后她和魏楹的日子难过了。

“奶奶,菜要糊了——”方妈妈在一旁急急的道。

今天奶奶不知为何突然挺高兴的,亲自来下厨。

这可是难得啊。

这十来日沈寄一直都很静,静得身边的人都跟着小心翼翼、静悄悄的。

“哦!”沈寄赶紧看一眼锅里。

就这一闪神的功夫,菜已经炒老了,只好重来。

魏楹落座之后,沈寄便给他倒上了一杯酒。

“尝尝,清酒,我自己酿的,不醉人。”

魏楹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心头松了口气。

这几日她时常的坐在那里沉思,不言不动跟雕像似的。

别说下人,就连小芝麻都比往常乖觉。

他的心也一直提着,因为并无十足的把握。

现在虽然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但至少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了。

那些贵人们有些顾不上他们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错,爽口清冽,喝了也不会误事儿。

沈寄又给他夹了菜。

方才坐下他就看过了,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当时嘴角就向上弯起,这会儿都还是。

他也伸手给沈寄倒了一杯,“嗯,你也喝点。喝了酒,带劲!”

沈寄在桌下轻踹他一脚。

还有云英未嫁的丫头伺候在一边呢,就把夜半私语的话拿出来说。

魏楹回视她,我说什么了?你就这样。

沈寄一囧,他的确是没说什么。而且季白等人肯定听不懂。

可是,她听得懂啊。

沈寄打发了季白等人下去。

轻声道:“被你说着了,岚王果然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还这么漂亮。

魏楹是早就笃定岚王会出手的,甚至他还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了一番。

可是看沈寄因为岚王一出手就喜笑颜开,满天乌云都散了的样子心头就不舒坦。

他之前说了那么多让她不要太过担心,她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旁的男人一出手她就这幅样子。

沈寄赶紧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来,吃豆腐。要不是你一早在御前扛住了,也没有翻盘的机会。我都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

纳妾之事自然不是已经过了,所以沈寄还不敢全然放心。

毕竟,对安王来说,要整治他们夫妻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事情大幕早已拉开,要怎么落幕还是未知之数。

这一日,太后要去大明寺拜佛,沈寄也奉召随行。

芙叶让人把她叫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省得她缀在队伍的最后,也是奉命要问她一些话。

“你想清楚没有?皇祖母今日怕是要问你。”

“嗯,想清楚了。”沈寄点头,眸中一片坚定。

太后今日拜佛,怕是跟传出来的安王对岚王下毒手的事有关。

居然不忘问自己那件事。

芙叶挑眉:“当真不应?”

“想过退一步,哪怕半步。可是吃了苍蝇梗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感觉太难受了。尤其是要这样一辈子,简直让人觉得家庭生活没了奔头。难道我才二十岁就要只为了女儿活么?而且,我也希望小芝麻的童年,能够单纯无瑕、明媚无忧。”

她可不希望小芝麻在妻妾斗法的环境里成长。

芙叶叹口气,“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劝了。只是皇祖母这几日情绪都不太好,一会儿你要说可缓着点。见事不对就赶紧住口。”

沈寄苦笑,难道为了这,我就要违心答应、主动给魏楹纳妾不成?

可是,不能顶撞太后啊,尤其是老人家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然,前功尽弃。

第 293 章

芙叶掀了车帘去看外头坐在侍卫马前的阿隆, 见他骑在马上很是快活便放心的坐了回来。

这列车队蜿蜒很长,头不见尾、尾不见头的。

在芙叶之前的正好是岚王一母同胞的黛月公主的车驾。

下马车的时候,黛月公主的眼有意无意的便扫了过来, 在躬身行礼的沈寄脸上一转。

说了声‘魏夫人免礼’便往台阶步去。

芙叶跟了上去, 沈寄则走到自己该呆的位置去,和刘同知夫人等一处。

从前他们哪一边也不想靠, 哪一边也不敢轻易得罪。

所以沈寄待几位同知夫人差不多是一样的。

如今, 虽然不一定要往岚王那边靠, 但安王那边是结下了仇了。

所以, 她待吴同知夫人自然是不如从前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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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 太后没有把沈寄单独召进去。

旁边一些品级同样比较低的诰命夫人, 便t?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她从前很得太后的欢心,这么低的品级却每每被单独召见。

众人心头还是多少有些不舒坦的。

这一次她明显是失了太后欢心了,自然有人看笑话。

而且她拒绝给夫婿纳妾的名声也是传开了。

甚至有人不再愿意和她站在一处,以免让人觉得人以群分, 带累了自家的贤德名声。

这和当年关夫人邀她去参加讲经会, 各方邀她赴宴的场景迥异。

就连吴同知夫人也凑到了另一边去。

刘同知夫人小声道:“夫人不必难过,人都是如此。”

她夫婿是岚王门下,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如今, 魏楹虽然没有投靠, 但利益却是和岚一致的。

所以刘夫人今日才和沈寄站在一处。

沈寄淡笑道:“不是我的总归不是我的。”

当初太后误以为她是孙女, 所以亲切有加, 一众夫人争相和她结交。

如今众人心头只觉她是鱼目混珠, 又失了太后欢心。

自然是如此的场景。

“不过, 是我的总归是我的。”

魏楹是她的夫婿, 她一个人的,不跟人分享。就是这样!

刘夫人看沈寄一眼, 从前人说知府夫人外柔内刚她还没觉得。

如今倒真是。

这样的重压下还是坚持信念,而且宠辱不惊。

这份淡定已经超出她的年纪很多了。

不由想到,难怪连岚王都

沈寄却在担心,不会今天回去太后就降下懿旨让她把人领回去吧。

这事儿很有可能啊。

而且,魏楹还能见到皇帝的面,当面不管是罚跪还是怎样,还有陈情的机会。

太后直接不见,然后让宫人把美人领出来,她能怎么办?

她望着大明寺正殿屋脊上的垂脊兽发呆,手里的扇柄也是越捏越紧。

如果被这样强迫中奖,那她和魏楹先前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怎么办?怎么办?

穿越都不给开金手指,她怎么这么歹命?

看来穿越真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门啊。

太后她老人家如果真这么做,那可真是的。

自家的事都不管好,却总管她家的事。多事!

一众人候在大明寺的侧殿里三三两两的坐着,颇有些暑热难当。

门口来了一个宫人,高傲的眼扫了一下屋里的低等诰命,“谁是扬州知府夫人沈氏?”

沈寄站起来,“我是。”来了,要怎么应对?

那宫人看过来,“黛月公主邀夫人作陪赏花,请吧。”

黛月公主?岚王的亲妹。找她作甚?

“是。”沈寄跟着宫人出去,身后无数猜疑的目光。

这才被太后嫌弃了,怎么又攀上黛月公主?

大明寺屋舍众多,黛月公主如今是在分给她的厢房里。

屋里有冰,比跟一大群人候在一个屋子里舒服多了。

“臣妇拜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沈寄拜倒在地。

心头不禁嘀咕这天之骄女找她何事,从来可就没有往来啊。

上方传来一声温和的‘魏夫人请起,看座。’

很客气啊!

“谢公主!”沈寄站了起来,坐到宫人搬来的凳子上。

黛月公主年近三旬。

但是保养得很好,看着就像二十出头的模样。

实则她的长子都已经十二了。

沈寄在打量黛月公主。

黛月公主也正在打量她,眼中还有些好奇有些疑惑。

“魏夫人想必好奇本公主召你来作甚。”戴月公主摇着宫扇道。

沈寄坦言道:“是有些奇怪。”

“本公主是担心有旁人把你哄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去。所以要把你带着身边,而且还要让人都知道、都看到。”

这话说得坦诚,沈寄一下就听明白了。

黛月公主是怕有人把她骗去见岚王。

回头让人抓个正着,可不成了他们私会。

所以,她先下手为强、大张旗鼓的把沈寄召来。

这大明寺现在满满都是贵人,随便来个人宣召沈寄也只得去。

回头被人带到旁的地方去,她说都说不清楚。

虽然她还在心烦自家的事,但这件事也不得不防。

所以,公主这个安排算是对她有利的。

至于会引来什么臆测她现在也管不了。

“走吧,既然说赏花,那就要去。”这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她陪在公主身边在。

沈寄跟在黛月公主身后,享受着身后那些宫女打宫扇遮阴。

大明寺的荷花也开得甚好,但是沈寄却无心观赏。

只是陪着公主,少不得要做出赏花的样子来,不然回头让她点评咋整。

“魏夫人在担心什么?”黛月公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寄想了一下,这位金枝玉叶像是有话直说的性子。

于是她也有话直说了,“臣妇是在担心回程自家马车上多出人来。”

公主轻笑了一声,“放心,魏夫人担心的事有人替你在皇祖母跟前挡着。不过,光靠一个芙叶肯定是没什么用。别人能发动人不断进谗言,我们也可以。”

沈寄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后宫贵妃一系的人马、黛月公主交好的人、还有岚王一袭的命妇,这也是不小的力量了。

尤其贵妃执掌后宫多年,一旦发力必定可观。

安王能鼓捣人诋毁她,这边自然也能往小夫妻恩爱上头说话。

她和魏楹拒绝纳妾,这只能说明他们夫妻感情深厚。

他们感情越深厚,岚王摘得越清。

贵妃和公主这是自助助人,她们家是顺带得利。

真的是太好了!

沈寄脸上浮现真心的笑容。蹲身下拜:“臣妇多谢公主告知。”

只是多谢告诉她一声,至于她们解围她就不专门谢了。

其实他们家卷入这件事完全是无妄之灾。

沈寄之前是静默和端庄的。

此时却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般,五官也立时生动了起来。

总之就是满天乌云都散尽了。

公主看她两眼,“不用谢,好人做到底。”

看这样子,这个女人对七皇兄好像真的一点意思没有啊。

这可是真有意思。

“你们送来的那个董玉儿,很懂事。母妃也很喜欢。”

“那是玉儿的福气。”

看来董玉儿进宫的路算是铺好了。

年老色衰的妃子通常会培养一些听话好拿捏的年轻妃子,借以留住皇帝。

像贵妃是一宫主位,如果董玉儿投到她门下,住在她的侧殿,那皇帝不就是留在贵妃宫中了么。

皇帝对她这次的知情识趣想必也满意。

而董玉儿毫无根基的进宫,也需要投靠强大的宫妃才能站稳脚跟。

魏楹和沈寄也乐见如今的局面,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总之,不知道贵妃等人具体是怎样说服太后的,反正没有懿旨让沈寄领人回去安置。

她回程的心情简直可以用雀跃来形容。

芙叶看着她道:“你倒是真有福气。”

沈寄微笑点头。

她出身低微,可夫婿却愿意许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且她这夫婿还是如此出色的人物。

想必有不少人心头不平衡吧。

而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有惊无险的就过了。

与此同时,魏楹正跪在皇帝跟前。

“你当真决定了?”皇帝威严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臣当年许过臣妻的。”

“不后悔?”

“不悔。”

皇帝看他答得斩钉截铁,不由莞尔。

此时不悔,将来难说。

不过,少年时能有这么一段感情倒也是美事。

当初他年少大婚,元后温柔端庄。

虽是母后替他选的,却也是他心之所系。

只可惜,后来因为她的母家卷进一些权势纷争败落。

她也红颜早逝,甚至连留下的太子也早逝。

否则,哪有今日的祸事?

想到两个儿子之间的争夺,这位年过半百的父亲心头也是长叹一声。

“都说你惧内呢。”皇帝看着自己爱重的青年重臣,拈着胡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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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今日被召进来,已经察觉皇帝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心头知道是诸多安排终于奏效。

于是趁着皇帝心平气和将他和沈寄的过往讲了一番,又讲了沈寄善于持家,是个很好的贤妻等等。

这会儿终于听到皇帝确实软化了,不由大喜道:“臣不是惧内,臣只是爱臣妻而已。”

“啧啧,说这些也不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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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讲温柔敦厚,确实不是大声言爱的。

不过这会儿魏楹心头激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闻言嘿嘿笑了两声。

“起来吧,朕也是看重你,不想你被声名所累。不过话说回来,你当着朕的面都敢拒绝朕要赐的美人。你连朕都不惧,又岂会惧内?一诺千金t?,也不失为君子。”

魏楹磕了个头,“皇上天威,臣自然是惧的。不过是仗恃皇上是明君”

“那按你这么说,朕不给你赐妾是明君,赐了就不是了?”皇帝打断魏楹的话。

“臣不是这个意思。皇上是明君,所以才不会因臣坚持守诺而怪罪。皇上圣明!”

“下去吧!用心任事。”

“是,臣定当追随明君,效犬马之劳。”魏楹磕了头退下。

他这话是告诉皇帝,他不是安王的人,也不是岚王的人。他只效忠皇帝。

皇帝看着年轻臣子的身影消失,却是长叹口气。

他的时代就快过去,再是不舍放开手中权柄也得定下继承人了。

像魏楹这样年轻的臣子,那是为继位之君预备下的。

魏楹回到家,制止了下人通报,自己轻手轻脚的进去上房。

就听到沈寄的声音,“来,小芝麻,跟着娘念:爹——”

“唔——”

“不对,是爹——”

“呵呵——”

媳妇儿的声音带着愉悦,魏楹探头进去,诧异道:“你知道了?”他可是直接奔回家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

“嗯,今天见到了黛月公主。”沈寄把事情讲了一遍。

魏楹点头,“我想也是这样,祸患从哪里起,就从哪里消弭。”

不过安王要头痛好一阵了。

第 294 章

沈寄脸上也微有遗憾, 她曾经对太后真的是很茹慕的。

可是,毕竟是宫斗过来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家?

魏楹把娘俩一起抱住, “来, 我们继续,爹——”

小寄肯教女儿先叫爹, 这可是奖励啊。

他也很想听小芝麻开金口叫爹啊。

小两口一起教, 结果还是暂无成效。

小芝麻只当爹娘跟她玩儿, 一劲儿乐呵呵的。

前些日子爹娘都不太开心。

她虽无知, 但也本能的乖巧了许多。

这会儿被爹爹抱着顶高高, 笑得可大声了。

沈寄摇着宫扇在一旁笑吟吟的, 总算是又有安乐日子过了。

过不几日,林夫人到了扬州府。

只不过这个时候,局势较半月前已经有了变化。

安王正焦头烂额的,林侍郎也忧心忡忡。

而且, 事情都有了定论了, 她来了也不起作用。

不过,眼见此事过后,魏楹圣眷更甚从前。林侍郎觉得自己也该找条后路。

而且两家人原本就是有来有往的, 说出去也不过是走亲戚。

于是让人请魏楹和沈寄过去。

沈寄理理鬓发, 对挽翠道:“要不是此事被压了下来, 我此番耳朵又要痒痒了。”

如今她名声在外, 甚至太后都默许了。

贵妃还持积极支持的态度, 暂时倒是不怕人出幺蛾子了。

见见就见见吧, 她吩咐人打点礼物。

沈寄抱着小芝麻玩, 一边盯着下人打点礼物。

门房来报,华安的胡爷到了。

沈寄忙道:“快快, 请进来。”胡胖子怎么突然来了?难道他生意做到扬州府了?

太熟了,都不用避讳,沈寄直接迎了出去。

胡胖子如今已做了家主,看着跟从前倒是有了一番变化,不怒而威的。

不过留在沈寄记忆里的,还一直是书院门口涎着脸,要跟魏楹换着菜吃的那个小胖子。

沈寄抱着小芝麻,“来,这是胡伯伯。”

小芝麻看看白白胖胖的胡胖子,咯咯的笑。

还伸手去摸他的脸。

沈寄瞅着她那么乐呵,估计是想起了大白馒头,也不由莞尔。

“你这是路过还是来看我们啊?”

胡胖子看看笑眯眯的沈寄和她怀里的小芝麻,“进去说、进去说,这一路我可累坏了。”

进去坐下,沈寄吩咐了上茶。

胡胖子直接喝了一大盅才道:“是伯母托我来看看,听说是魏楹出事了。可我瞧你这模样不像啊。”

原来安王派的人紧赶慢赶赶到了淮阳。

魏大娘一听魏楹出事了,当场就吓坏了要跟着人来。

只是又有些舍不得自己还小的儿子。

沈三叔觉得不对,说如果魏楹出事了,要派人也该是沈寄派人来。

而且魏府那些得力的小厮他们都认得,可来的分明是个陌生人。

这里头怕有古怪。

而且他们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小。

魏大娘体质不如年轻人,这孩子生下来也有些体弱。

之前通过魏楹牵线,沈家和胡家也有生意往来。

得知胡胖子要往这附近来,沈三叔便写信托他赶紧来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沈寄忍不住笑道:“这位安王做事还真是周到啊。”

不但把林夫人搬来了,连魏大娘都差点被请来。

林夫人说什么沈寄如今就当风过耳,可魏大娘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尤其她一直想给魏楹纳妾添丁。

好在如今事情都解决了,她老人家要顾着亲儿,分身乏术。

“事情呢,已经过了。至于具体什么事,你先歇会儿。等魏大哥回来你们边喝酒边说吧。回头我下厨给你们弄几个菜。看你一身风尘仆仆的,我让下人带你去客房休息一下。”

“好。”

看沈寄的样子,胡胖子也知道事情过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着急了。

起身在小芝麻白嫩嫩的脸上捏了一把,然后跟着下人下去。

小芝麻有些恼的瞪着他的背影,依依呀呀的控诉。

魏楹回来知道老朋友来了,非常惊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换下官服就往客房去。

就见到胡胖子穿着短褂,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鼾声大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伸手过去要捏他的鼻子,看他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又作罢。

待到出来听沈寄说起他是因何而来,不由笑叹真是用心。

“晚上我给你们做几个菜,你们好好聊聊。”

不管怎样,胡胖子如今在华安也算是个人物。

只是受了魏大娘的托付就风风火火的赶来,这就是情谊。

沈寄尽管知道如果他知晓事情的来由,肯定对自己会有些微词。

可是,一码归一码。

这不妨碍她下厨时的精工细作。

当晚沈寄自然是自己吃的晚饭,吃过后才慢悠悠往随熙园去。

这时候暑热就已经下去了。

不然虽然随熙园凉爽宜人,但是路上还是要受热。

林夫人见到长大不少的小芝麻喜笑颜开的,抱到自己身边去逗。

事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她自然不会讨嫌的说那么多。

她毕竟只是干娘,不是亲娘。

说多了沈寄也不会高兴。

而且林侍郎也叮嘱了她,要和魏楹保持好关系。

他如今可是天子宠臣。

其实这个名头,还是这次魏楹抗颜拒绝纳妾才传出来的。

常人要是违了圣意,哪能这么轻松过关?

而且,魏楹不到而立之年就身居高位,背地里自然不少人有些不平之意。

毕竟官场上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停留多年的数不胜数。

于是,这个说法就这么不胫而走了。

魏楹对此苦笑,皇帝还能活几年实在是未知数。

他现在可是狠狠的得罪了安王啊。

如果可以,他宁可低调为官。

当然,林侍郎并不是为了这个天子宠臣要和魏楹保持比较友好的关系。

这一次魏楹虽然没有直接投到岚王门下,但在世人眼中他却是靠了过去。

京城中,各大家族都是错综复杂的。

有些家族,长房和岚王走得近,二房就和安王来往频繁。

所以,他的干女婿隐隐约约是岚王那边的人,这不是什么坏事。

有些事情他只要不要陷得太深了,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然,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岚王对沈寄的心思。

要是知道了,就肯定不会认为魏楹是靠向岚王去了。

所以这一晚,沈寄和林夫人相处是很愉快的。只是叙了叙别后情谊。

林夫人还劝沈寄一定要更好的伺候魏楹。

沈寄‘嗯嗯’的应下了,抱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芝麻告辞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小芝麻已经睡着了。

小手还一直抓着沈寄的衣服不放。

“爷呢?”

“奶奶,爷和胡爷喝了酒。说要联床夜话今晚不回来睡了。”

“嗯。”

既然魏楹不回来,她就把小芝麻留下了。

草草洗漱后,沈寄就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进入了梦乡。

早上则是被小芝麻摸醒的。

她醒了就在被窝里乱动,两只小手在沈寄脸上摸来摸去的。

胡胖子见他们一家平安无事,只呆了三天就离开了。

沈寄问魏楹,胡胖子是不是和他说什么了。

魏楹笑着打哈哈说‘没什么,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么’。

她当然知道,胡胖子可是十四就当爹,屋里人常换常新的主。

这样的兄弟,知道魏楹这次险些陷入险境,都是因为沈寄不肯让他纳妾,肯定会说几句‘弟妹也太过霸道’之类的话。

“不管他说什么,我心里有数就行了。”

“哼!你放心,我t?也不是非得要缠着你。只要你答应我,一旦你的心不在我这儿了,不会把我关在后宅替你照顾小妾和庶出子女就成。”

“说到哪去了。”

沈寄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是过去了,但这事发生在她还年少美貌的时候。

如果再推后后一二十年,谁知道结果会不会一样。

林夫人让她好好伺候魏楹,可这是好好伺候就能解决问题的么?

胡胖子走了,魏楹给魏大娘去信把事情大事化小的解说了一番。

她心头肯定也是觉得自己不识大体惹来祸患。

这件事情,她没有丝毫的助力。

她不想像林夫人那样。

伺候了一个男人一辈子,最后只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也没办法做王夫人那样,妻妾同堂、合家欢乐。她只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很快到了七夕之日,沈寄抱着小芝麻,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哪颗是牵牛星哪颗是织女星。

又把着她的小手往水里投针乞巧。

下人自然凑趣的说着好话。

魏楹坐在一旁的竹编躺椅里,不由笑道:“她才多大点。”

“可是我希望她将来有智慧、心灵手巧过得好,拥有美满良缘啊。”

如果魏楹真的能位极人臣,小芝麻以后的日子会比自己轻松吧。

魏楹点头,“嗯,就像我们一样。”

说完见沈寄嘴角一抹笑,却不像是赞同的意味。

不由问道:“难道你不认为我们这是美满良缘?”

话中有些惊讶与不满流露出来。

沈寄摸摸怀里的小芝麻,“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将来的夫婿是一个不爱慕权势、没什么野心的人。不用容貌出众、能力过人,只要能养家糊口就成。”

魏楹顿时觉得心头很堵。立即坐直了身子,“你觉得我不是良人?”

“不是,在所有人眼底,你当然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可是我不希望小芝麻像我一样辛苦。你也不希望的吧?”

魏楹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寻思了一番。

不管将来将女儿交托给什么人,他都是不能放心的。

可是,怎么也得是他这样的男儿才行吧。

按沈寄说的,庸碌无为倒是好的不成?

于是他说了一句:“妇人之见!”

男儿世间走一遭,自然是要尽情驰骋、建功立业才不枉此生。

“男人、女人要的自然是不同。”

魏楹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寄,“你要的是什么?”

“平安喜乐,仅此而已。”沈寄眼光毫不避让的回视他。

魏楹一滞,今次的事是他无力回护,让她一直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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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心头还是有那么多不安定。

他说道:“小寄,只是暂时的。日后我定不让任何人敢如此欺你。我所为的,除了自己,都是你和孩子。”

沈寄笑笑,既然一开始没能拦住他往上攀爬。

都已经半道了,当然只有同心协力的走下去。

“持己,你说的我都懂。只是还是希望生活能少一些波折。”

“嗯,这次是皇上南巡到了扬州。以后咱们在京外,应该不会再遇到太多的事。”

沈寄心道未必。

安王都知道岚王的心思了,怕是日后还要对付自己。

这一点魏楹其实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提起罢了。

不过,他们如果不回京的确可以避开不少事。

第 295 章

魏楹说这话也表明了日后他要谋求的不是调回京, 而是继续任外官。

这样,沈寄也放心些。

她现在真的是有些怕了那些贵人了。

他们的生死荣辱在那些人眼底根本就是浮云。

一弯新月挂在天空,小芝麻伸出小手指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用手做出刀子割耳朵的动作, 去刮她的小小耳朵。

小芝麻便缩着脖子往她怀里钻。

魏楹在一旁笑看着。

管孟匆匆忙忙的进来, 小声禀告:“爷,随熙园传来话, 皇上不见了。让您派衙役去协同寻找。”

随圣驾而来的士兵对扬州自然没有本地衙役熟悉, 所以让他们一起去找。

魏楹手按住扶手, “说清楚, 不见了是什么个意思?”

这不见了跟不见了区别可大了。

要真是皇帝失踪了, 怎么会消息这会儿才传过来?

还不早有人来叫他了。

管孟低下头, “是,和皇上一起不见的还有董小姐,也有二十来号侍卫明里暗里的跟着。只是他们已经出去两个时辰了,所以”

“行, 我知道了, 拿官服来。”

身边跟了人应当是没有大碍。

但毕竟失踪这么久了,还是得尽快把人找回来。

否则夜长梦多,万一不是出别的大事, 磕着碰着了也不是小事。

在自己的地头出事, 他可摘不出来。

何况, 事情还跟他推上去的董玉儿有关。

待人都下去了, 沈寄掩唇轻笑:“老夫聊发少年狂!”

魏楹瞪她一眼, “别口没遮拦的。”

只是说这话时他眼底也有掩不住的笑意。

沈寄看看天色。好好一个七夕, 本来想一家人呆着的。

魏楹匆匆去安排了, 她意兴阑珊的抱着小芝麻准备回屋。

却得到窅然楼送来的消息:皇帝和董玉儿在窅然楼呢。

是今天轮休的流朱去到窅然楼认出了董玉儿。

她要不要去看看呢?

天色其实也还不晚,怎么说她是窅然楼的东家, 皇帝随口一问就知道了。

就是不问,回头魏楹带着人一路找了去,自然也就知道了。

依那位主子的性子,怕是到时候也要找自己去问一番的。

当下,沈寄就决定她去看看热闹。

要是不需要她露面,她就在楼上单独辟给她的雅间坐坐就好。

挽翠看她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她想出门去了。

这么长一段时日,因为安王的陷害,沈寄一直深居简出。

本来是打算等皇帝一行人离开扬州才出门的。

可是显然刚知道的这个消息让她有些坐不住了。

她想得没错,沈寄之所以刚才找了那么多借口就是她坐不住了,她想出去。

只是,还没有犯困的小芝麻显然是想跟。

沈寄想了想便带上她了。

到了那些贵人跟前,有个可爱的小娃儿不管什么事就都有了个缓冲。

沈寄一边让人去随熙园那边给魏楹送消息,一边让人准备了窄身凉轿。

不是沈寄不想坐马车。

奈何今日街上挺挤,还是窄身的凉轿好通行。

不过好在,如今的人口比现代可是少了百十倍,再挤也不会把经历过现代堵车的沈寄吓到。

她安然的坐在凉轿里。

小芝麻跪坐在她身旁,瞪大眼睛看着竹帘子外的热闹街景。

沈寄的手横过她的小肚肚把人虚抱住,“嗯,外边热闹吧。瞧你这幅小模样,也是个爱出门的。”

一路绕了道到达窅然楼,再从后门进去,直上楼上的雅间。

问了一下,随熙园的人还没有到。

皇帝和董玉儿倒是还在旁边的雅间里看歌舞。

他们是之前下午出门来逛,后来人多也觉得腹中饥饿,就找地方吃饭,来到了窅然楼。

结果,被窅然楼的歌舞给留了下来。

窅然楼的琴师、歌姬是沈寄特地到供人院高价买来的、大户人家入罪的男女。

并不比教坊众人逊色,比之旁的酒楼就更加出挑了。

不过,她没挑过于年轻的男女,反倒是寻了有真才实学又略上了些年岁的。

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至于场中现在在唱的,正是‘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今天是女儿乞巧的日子,一早沈寄就让凌仕昀安排人在排演十二金钗曲等。

酒楼的生意,也要靠这些来带动的。

沈寄看看场中,一切如常。

只是因为过节生意更好了而已。

看来皇帝没有叫人清场,是真的出来与民同乐的。

小芝麻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就想到街上去。

沈寄便抱了她到临街的窗户去看。

有人的脚步声往这边来,沈寄听到挽翠、凝碧躬身请安的声音,“见过林世子!”

沈寄心头一动却没有动弹,看来她欠林子钦的那杯茶得一直欠着了。

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嘛。

林子钦是跟着皇帝出来的。

方才听说有人从后门进来,便带人过来看看。

见到这两个丫头眼熟,想了一下好像是沈寄时常带在身边的,便知道里头是谁了。

他点点头,然后退了开去。

之前进来的时候看了外头的题匾,又听董小姐说了,其实就知道了这是魏府的产业。

也因此,他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皇上听小曲听住了,而且据他看也是下午逛累了便在此处歇着。

还不让他知会随熙园一声,说还不想回去。

至于董玉儿,看场中歌者并不是青春韶华,便也放下了t?拈酸吃醋的心思。

安心伴在君王身侧。

其实若是青春年华的歌儿舞女,可能还留不住皇帝这种真正懂音律之人。

给人的感觉也有些媚俗。

反倒是这些略有些悲欢离合经历,但年岁只在二十四五,技艺也臻于炉火纯青境界的人,才能留住真正懂音律的人。

不只皇帝,这窅然楼有些艺术造诣的常客,便是冲着这个来的。

沈寄也没想到自己为了避免麻烦,倒无意间达到了这个效果。

林子钦站在楼上过道,看着酒楼里的热闹场景有些出神。

这一次的事,他也为沈寄捏了一把汗。

也没有想到魏楹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在御前硬顶了回去。

就冲这个,自己日后就不敢再看不起他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眼光,果然是好的。

须臾,魏楹便也到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岚王。

老子几个时辰不归家,做儿子总不好不管不问。

安王近来在御前动辄得咎,本想一同过来的,却被贵妃留下陪太后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雅间,“爹——”,“老爷——”

皇帝正听得兴起,摆摆手示意他们在旁边候着。

魏楹上楼之时已经看到了,隔几间屋子,旁边门外站着的自家家仆。

知道沈寄也跑出来玩了。

正欠身往外退去,就听皇帝道:“你去哪里?听说这还是你府里的产业。”

“是,难得老爷大驾光临,臣小的自当尽下地主之谊。”

“不用了,我们都早已吃饱喝足了。你怎么想起弄这么一家酒楼,倒是个清净的好去处。”

魏楹知道沈寄这家酒楼走得是高端消费的路子。

自己还出谋划策,怎么让人把口袋里的银子心甘情愿的掏出来过。

闻言笑道:“小的哪有这份闲心,都是内子张罗的。一应事物都是按她的心意弄的。”

“哦,就是那个不许你纳妾的小女子?她这里弄得倒是不俗不媚。还有方才的十二首曲子也是不凡,是让谁写的曲词?”

董玉儿笑道:“爷,有几首我倒是从前在府衙听过魏夫人弹。此前再没在别处听到过,连听说都没有。只是每每问起来历,魏夫人都顾左右而言他。”

岚王也道:“嗯,儿子也听府里贺氏说过,魏夫人其实是个才女。只是一直不愿在人前显露而已。”

皇帝挑眉,“人在哪里?叫来见见。”

“是。”魏楹心头暗骂岚王,应了一声出去。

出去就看到林子钦站在沈寄雅间门外不远处。

他略挑了下眉,然后进去叫人。

沈寄抱着小芝麻过来。

待要行国礼,皇帝摆摆手。

于是她躬身道:“见过老爷。”

小芝麻歪头看了屋子里众人一眼,觉得不如外头热闹。

于是开始闹沈寄,小手也指向大街的方向。

方才她看得正起劲,就见到爹爹进来了,很是欢喜。

然后就被抱到这边来,看不到街景了。

天气热,小芝麻自然穿得单薄。

秀气的嫩色纯棉短褂和裤子,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花纹,更加显得她白白胖胖的。

皇帝道:“你这闺女倒是养得好,她要什么?”

“回老爷的话,她想上街去。就是上不了,也想在窗口看热闹。”

“哦,还是个爱热闹的小家伙。”

得到允许后,沈寄将小芝麻交给采蓝抱到窗边看热闹。

只是这回她偏又扭着小身子朝这边看。

皇帝问道:“这些曲子是你写的?”

沈寄摇头,“不是的,是”

她一开始打算借芙叶的东风,在窅然楼宴请贵客.

让窅然楼能够上一个台阶。

后来出了纳妾这档子烦心事,借东风的打算自然就不提了。

可没想到今天街上堵着,居然把皇帝堵进来这里歇气.

而且还听着《十二金钗曲》就听住不走了。

早知道,她才不让酒楼排这些曲子呢。

之前也高价请人写过词曲,她听过都觉得不如曹公的有味道.

又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茬,于是放心大胆的排演。

这回好了,皇帝问起来历了.她能说做梦梦到警幻仙子得来的不?

这一个回答的不好,欺君之罪说不定就压下来了。

皇帝将她迟迟不说,挑眉道:“这有什么好迟疑的?”

场中人的目光都投向沈寄,魏楹心头暗自着急.

沈寄身上有许多不肯言说的秘密,连他都不肯说。

如今乍然被问到,他便有些担心。

再看岚王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和众人一起看过来,还有旁边跟着进屋的林子钦也是,他心头更是不舒坦。

“回老爷的话——”

“行了,都让你不用行礼。套话自然也不必多说了。你只将这曲子的来历讲清楚就是。”

“是听来的。”

“何处听来的?”

沈寄挠挠头,很诚恳的道:“想来恍然是梦里,我断断不敢骗老爷您的。我的头磕到过,八岁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这个答案让众人瞠目。

可当着皇帝的面就这么回话,应当不至于是撒谎才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真不是你所作?”岚王出声问道。

“不是的,我哪有这样的才情,又没经历过这许多,写不出来的。”

皇帝想了下,方才的曲子,的确不是光有才情就行的。

而沈寄不记得之前的事,他也听说过。

第 296 章

岚王查来的是她七岁就跟着父亲在外颠沛流离了。

这一路到底经历过什么, 也不是十分的清楚。

“可惜了!”皇帝轻叹一声。

他可惜的是,听了岚王的话,他本以为是沈寄谱曲填词。

那可是他很欣赏的。

如果是这样, 就有机会听到她更多的词曲。

沈寄心道, 别人穿越可是凭一首流行歌曲就红遍天下,在她这里什么都行不通。

因为那根本是骗人的, 那么直白浅显的流行歌曲, 怎么可能入琴棋书画皆通的古人的耳?

倒是曹公这些还能打动人心。

董玉儿出声问道:“魏夫人, 这些曲子我听来讲的是诸番人生经历吧?”

沈寄点头, “董小姐没听错, 讲的便是十二个女子的人生。”

皇帝再度开口, “你今晚排这些曲子是什么用意?”

“回,老爷,我是认为今日是女儿乞巧的日子,而这曲子里十二个女子皆是千伶百俐之辈, 只可惜结局都不太好。我也有女儿, 所以就想着,女儿家到底是伶俐些好,还是不伶俐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