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300(2 / 2)

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568 字 3个月前

“那你觉得呢?”皇帝捻着胡子问道。

“我啊, 我觉得过得好的, 都是想得少的。”

屋子里一阵忍不住的笑声。

然后见皇帝没笑, 众人又憋了回去。

岚王和林子钦都在打量沈寄, 都觉得沈寄在藏拙。

魏楹轻踏出一步, 遮住那两人的视线。

皇帝也在打量沈寄。

沈寄开始觉得紧张, 暗悔想有新鲜曲子那就找文人写嘛。干嘛要把曹公的搬出来?

半晌, 皇帝终于出声:“你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本也有几分好奇。沈寄他见过,的确长得不错。

可也没到让前途大好的魏楹为她就不纳妾的地步。

后来听了曲子, 又听岚王暗示这些曲子怕是沈寄所作,心想若是个才女倒说得过去。

可是叫出来一问,沈寄说不是她写的。

他便有些失望。

再听了她几句话,却发现此女的确有与旁的女子不同之处。竟有几分大巧若拙的味道。

比起以各种才艺展现人前的女子,竟生生高出了一筹。

在熟通音律、文治武功的皇帝跟前,各色才女是从来不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倒不献媚、不讨好、淡定从容、又有见地的女子能让人耳目一新。

沈寄鬓角出了汗,心道,总算没有盘根问底。

“那你的闺女打算养成什么样啊?”

沈寄望向小芝麻,叹了口气,“老爷,关于这一点,我很矛盾。我当然希望她能伶俐可人、人见人爱。可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有时候觉得平凡一点就好,不必太出挑。这一生能够平平顺顺,就是最大的福气。”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轻叩,“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细细想来,倒像真是如此。呵呵,过得好的,都是想得少的。有道理!只可惜身在其位,就必须谋其事,不是人人都能藏拙。”

再一想她说的希望女儿不要太出挑,这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自己的儿子倒是都比较出挑。

可惜,那个位子只有一个。

如果他们不是都这么出挑,而是只有一个最好,自己也就不用愁了。

沈寄心道:我没有藏拙啊,这些曲子真不是我写t?的!

可是既然皇帝不追究,她也就不会傻兮兮的辩解了。那反倒显得心虚。

她不知道,其实皇帝说她藏拙,已经不是指这些曲子了。

而是她的话里透出的人生智慧和她的处世之道。

不过沈寄要是知道了,肯定更觉得冤。

她是看着名人名言长大的,那些就是浓缩的人生菁华嘛。

不过,当下的人也都是读圣人的书长大的,其实差不多。

端看那些人生菁华能不能化为己用。

沈寄瞥了一眼场中人。

董玉儿似乎也在想她说的话,怔怔的有些出神。

而岚王和林子钦一副认定她在藏拙的样子。

再看魏楹,面无表情也不知在想啥。

小芝麻依依呀呀的声音响起。

她终于看够了,过来找爹娘了。

皇帝笑看她一眼,小芝麻便也笑眯眯的把他看着。

沈寄心怀忐忑。

小芝麻最喜欢抓人胡子了,抓十五叔的还无妨。

他们两口子故意躲一边任她抓,这要是抓了龙须可不得了。

好在皇帝没被小芝麻天真可爱的外表打动得要抱。

只是把小芝麻盯着看的一枚玉扳指拔下来,赏了她。

然后转身继续专心听曲。

小芝麻就两手捧着那只绘了风景图,在光下还微微会变色的玉扳指专心看着,眉开眼笑的。

沈寄和魏楹要跪下谢恩,也被皇帝以‘不要打扰’免了。

岚王转身去街边看了看,此时街上已经不算拥挤了。

便道:“爹,祖母在家十分挂念,还是早些回去吧。”

皇帝问道:“还有几首曲子?”

沈寄凝神听了一下,下头正唱到‘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于是道:“还有两首。”

“嗯,听完就走。回头沈氏把曲子抄一份给我们带回去。”

于是众人便各自去做准备。

沈寄坐到旁边,提笔将曲谱和词一并默写了下来。

她是从电视剧里看了,然后记住了曲调。

后来学了古乐器之后自己把曲谱弄出来的,所以记得很清楚。

写好了,皇帝拿过去一看,“嗯,小小年纪,字还真不错。比上回见到的佛经上的笔力又进益了。虽然是脱胎于魏楹的字,如今却写出了自己的风骨。”

想起魏楹说沈寄是拿清水临摹他的字,自己练出来的,不由暗暗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道魏楹这小子倒是有心计,把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从小教养到大。

这到最后可不就是他心头最理想的摸样么。

“皇上谬赞了。”

魏楹被皇帝盯了几眼,颇有点莫名其妙。

沈寄则在心头遗憾不能请最高领导人题字。

更没有相机合个影,回头好放大了挂在窅然楼最显眼的地方。

算了,反正小芝麻得了个玉扳指,今天也是赚大发了。

回头有机会把皇帝在此逗留了一个时辰听曲、用晚饭的事透点风出去,也是生财之道了。

沈寄由小厮护送回去,魏楹则带了衙役给皇帝开路回随熙园。

待到他离开,皇帝轻声问岚王:“你觉得沈氏如何?”

岚王一凛,心头转过百十个念头。

最后说道:“此女咋眼看去秀外慧中,温柔可人。”

“然后呢?”

“实际颇让人觉得有几分神秘。而且一贯低调为人,不被逼急了绝不会露出真面目来。”

听了他对沈寄十分熟稔的回复,皇帝想了一下,“哦,对,她还救过你的命呢。”

对外说是用车载了岚王一道,不过实际的情形岚王自然是报告给他听了。

“此女深谙韬光养晦之道啊!有这样美丽、聪慧的女子在身边,难怪魏楹不生别的念头。不过朕也可以放心了,此女的品性、见地堪为良配。”

皇帝说完,袖手进去了。

岚王这才确定父皇什么都还不知道。

方才他很有几分克制不住的想多看沈寄几眼,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在她出言新颖之时和众人一起看过去。

他之前自然是故意的说那些曲子可能是沈寄做的,实际他也是这么想的。

目的自然是让父皇把人叫来,自己也能借机看上几眼。

这回被安王兄害得,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见到她。

却没想到她就在窅然楼里,须臾便至。

抱着女儿的温柔模样让他险些挪不开眼,露了馅。

魏楹急匆匆的回到家里,沈寄正在哄着小芝麻睡觉。

见他回来便道:“这御赐的玉扳指要不要供起来啊?”

魏楹点点头,“嗯,和太后赐的放一起,派专人看着吧。日后给她添妆带到夫家也是很有面子的。”

沈寄把睡着的小芝麻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薄被。然后和魏楹一起回房间。

魏楹今天心头老不是滋味了,好在她在皇帝面前还懂得藏拙。

不过,岚王和林子钦的眼神真是讨嫌。

他今天晚上真是恨不能把他们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看一眼坐在梳妆镜前卸妆的沈寄,心道:你还整天不放心我。你自己身上的桃花比我还多,而且比我的麻烦多了。

他从身后抱住沈寄一同看向铜镜里,“那两个人看你的眼神我真是恨极了。”

沈寄心道,那两人也没怎么看自己啊,当着皇帝的面他们敢么?

“我没注意。”她光顾着紧张了,生怕皇帝非要追根究底。

这个答案让魏楹很是开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希望皇上能添福添寿。”

岚王那种人他太了解了,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安王若是上位,他们夫妻现在把他得罪狠了。

而且他必定觉得伤害小寄就是在伤害岚王一般,他们死定了。

可如果岚王上位,他也许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可是,他肖想自己媳妇啊。

过了七月半,天儿渐渐凉爽,皇帝一行启程回京。

中秋节他们还是不打算在宫外过的。

这一次贵人们在扬州逗留的一个多月,让沈寄备受煎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

她给阿隆做了许多可以放的小吃食,带着路上做零食吃。

委婉的告诉芙叶。魏楹这次任期满了想谋继续外任。

“干嘛谋外任啊,做京官多好?”

“我们害怕不小心就卷了进去。表姐你自己也多当心,这种事卷进去可不是小事。”

芙叶点点头,“嗯,我知道。”

沈寄叹气,芙叶和安王交好,还帮着安王拉拢军中将领,她其实已经卷进去很深了。

只希望穆王的余荫可以让她将来一直稳稳当当的做公主,享受荣华富贵。

“你看我家阿隆多喜欢小芝麻,不如你干脆把小芝麻给我做媳妇得了。我一定拿她当亲闺女待的。”

沈寄看看在榻上笑嘻嘻玩在一起的两表兄妹,这哪跟哪啊?

虽然她时时在魏楹面前把小芝麻的终身大事挂在嘴上,甚至带动得他已经开始盘算闺女的嫁妆问题。

可那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成天给魏楹敲警钟,怕他脑子一发热就把小芝麻订给别人了。

自己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她、她还没有满周岁呢,表姐你也太急了一些吧。”

话音刚落就听阿隆喊道:“小姨,小芝麻尿了。”

采蓝赶紧抱了小芝麻下去换尿布和裤子。

芙叶本就是一时脑子发热,讪讪道:“好像是小了点哈。”

她家阿隆都在习文修武了,小芝麻还在尿裤子、流口水呢。

而且,就是要定下,也得两个孩子都长大到立住了才行。

如今瞧着,就是兄妹之情。

第 297 章

这一回董玉儿便要跟着上京了, 董推官也提了京官要走马上任。

旁边的院子很是有几分热闹,魏楹也被邀去吃酒了。

送走了芙叶母子,沈寄抱着小芝麻端详。

这张小脸以后长大了挺能骗人的, 而且她爹如今就是知府了。

所以, 只要魏楹不出事,小芝麻将来必定是一家女多家求的局面。

可以说将来高攀皇家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那绝对不是沈寄希望她拥有的人生。

算了, 这才十一个月呢, 她着什么急啊?

小芝麻小手指着门, 忽然叫了一声“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一愣之后, 高兴的说:“再叫一声来听听。”

“爹——”

“你想去找爹爹是吧。好, 咱们这就走。”

董家宴请,董夫人自然也请了沈寄。

只是因为芙叶路过进来坐,沈寄才没有过去。

这会儿便急急抱着小芝麻去献宝了。

魏楹本来和董推官等人在董宅前厅闲话,被刘準急急叫了回来。

在自家二门前看到沈寄抱着小芝麻出来便问道:“怎么了?”

沈寄笑吟吟的看着小芝麻, 拍拍她的小屁屁, “来t?,再叫一声,让你爹也听听。”

“爹——”小芝麻朝魏楹伸出双手。

魏楹整个人呆了, 然后高兴的抱过小芝麻, “再叫一声, 再叫一声!”

“爹——”

魏楹笑得浑然忘了他在屋外不抱小芝麻的忌讳, 乐得简直没边了。

“我闺女会叫爹了, 哈哈, 哈哈——”

脸上眼底满满都是笑意。

沈寄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把他叫进了二门。

不过她这会儿心头也有些发酸。

虽然是她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在教,可是看魏楹乐成这样, 她也有些不平衡。

她伸手指去戳小芝麻的嫩脸,“娘——”

小芝麻抿抿嘴。

沈寄一直不懈的教着。

魏楹看她满脸的不乐意,也赶紧教着。

“娘——”

“羊——”小芝麻终于又开了金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一高兴之下没有听清就答应了。

看到魏楹肩膀一耸一耸的才反应过来,“是娘——”

“羊——”

沈寄摸了颗糖出来,“来,娘——”

没有物质奖励,小丫头马上就要不耐烦了。

怎么能让她今天就叫个‘羊’呢?

“娘——”

“这回对了,这是你爹,我是你娘。”

魏楹把人交到沈寄手里,“走吧,要开席了。”

“嗯。”

“皇上明儿一早就启程回京。”

嗯,有松快日子过了。

皇帝一行人离开扬州府之后,魏楹的公事轻松了许多。

沈寄也是觉得浑身轻松、畅快。

再加上小芝麻开口之后又开了步,更是让他们欢喜不已。

小家伙现在能自己慢慢走。

沈寄便每天抽时间,弯着腰牵她在院子里练走路。

再有几天就要满周岁了,这可是件大事。

“娘,鸟鸟——”小芝麻走累了,小手伸出去抹汗。看到天空飞过的小鸟便高兴的叫起来。

“是啊,是鸟鸟。”沈寄现在时常抱了她认识新事物。

或者说是教着她说出来,不过她能记住的也就是‘花花’、‘鱼鱼’、‘鸟鸟’这些了。

不过,皇帝一走,沈寄的重心并没有全放在小芝麻身上。

她一半的心放在夫婿和女儿身上,一半的心却放在了窅然楼。

自从皇帝在这里用饭听曲的消息传了出去,窅然楼的生意陡然好了五成。

沈寄看着银子哗啦啦的往腰包里来,心头真是美滋滋的。

这就是名人效应啊!

而且,平民百姓对皇权的崇拜是非常虔诚的。

端看现代,每日里故宫那个人流量就知道了啊。

沈寄想过了,她不想过林夫人那样的生活,也不想追求王夫人那样的誉满闺阁。

但这话不是光在嘴上说说就行了的。

她必须要活得有底气,不能一味的依附魏楹。

不然活得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滋味。

魏楹将家中的财物都交给她保管,而且从不过问。

要用大笔银子的时候就同她说一声。

可是,那感觉还不如从前自己二两银子养家时畅快。

其实酒楼每天赚的银子,相比他们的身家而言是微乎其微的,。

是带给沈寄的喜悦却是不小。

当然,她不会在魏楹面前过分流露这份欢喜。

只是,渐渐觉得心头除了夫婿与女儿,自己也有了重心。

要说沈寄这辈子什么时候最平安喜乐。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是昔年辛苦劳作养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只觉得辛苦,现在回想起来辛苦却淡去了许多,更多是一份被人看重和需要的成就感。

那个时候她实际上是魏家的经济来源、顶梁柱呢。

先是给自己赎了身,后来又慢慢的攒下在当时看来不少的银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过上种田经商的小康生活,然后仗着和出人头地了的魏楹的关系活得很好。

没想到魏楹会对她动男女之情,而且还有那么离奇的身世。

随着魏楹中举,得到母亲的遗产。

后来又分家,他们手头的银子和产业越来越多。

按魏楹的说法是终于可以让她过好日子了。

可是,物质生活是越来越富足了,沈寄却没有感到幸福也因此成倍增加。

魏楹对她很大方。

也许是因为从前心头积累的愧疚,所以出人头地之后一心对她好。

她四季的衣服还有首饰匣子里都是常添常新,银子更是从来不曾短缺过。

只是,随着他官越做越大,银子越来越多,沈寄却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对他的用处,似乎是越来越小了。

而且因为她出身低,在官场上也什么都帮不到他。

这一回还因为她给他招来了不小的祸事。险些就触怒了皇帝。

沈寄觉得,她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开酒楼并不只是赚银子这么简单。

沈寄好好的打听过,像王夫人还有从前讲经的关夫人,她们都有很好的名声。

像王夫人那样妻妾嫡庶一家欢,沈寄是做不到了。

可是像关夫人那样领头做善事却是可以的。

当然,关夫人名声大,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经讲得好。

而且还给太后讲经,长得还像观音。

这一次魏楹被逼着纳妾,如果自己能有关夫人那样的好名声,想来不会就被逼成了这样。

可是做慈善,尤其是长期做慈善,那是需要银子的。

关夫人是号召了京城那么多的高官夫人一起出银子。

扬州府可没有那么多家资丰厚的高官。

就是有,最开始启动的时候也只能自己多出一点。

魏家拿得出来这个银子,可是沈寄是想长期做下去。

魏楹如今的银子,一多半是固定资产。

而且他有各项人情往来,少不得要花费大宗银子。

甚至上一次修河堤,官面上的银子没有及时到位,他们还垫付了三万两白银。

又到阮家等富户去打了秋风。

当时还一度削减内院开支。

这笔银子虽然上头会拨来。

但是有时候急用,也得留着。父母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沈寄就想了,自己一直都是很喜欢做生意的。何妨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大。

手头银子多了,事也就好办了。

这样一边赚银子,一边做慈善,到最后是件名利双收的事。

而且,她要做的并不是关夫人修金塔那等好看却不是太实惠的事。

从她每年往华安送银子,一则送贫家小儿读书,二则资助无钱置办妆奁的女子出嫁,就可以看出她要做的是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知道世上不幸的人有很多,管不过来,而且人当自助。

可是像妇孺,又不能跟魏楹一样埋头苦读、以求改变命运。

如果有人能帮衬一把也是好事。

这七年,华安府不是就有不少贫家孩子因为他们送回去的银子读上了书。

许多因为没有妆奁,年纪大了还嫁不出去的女子因此得以嫁人生子。

手头银子多了,就能把惠及一乡的事惠及一方。

而且自己的生活也有了不依附夫婿儿女的重心,更可以找回昔年在魏家不可或缺的底气,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魏楹,这个时候可没想到她有那么深的打算。

只觉得她既然无聊,去弄些事做也是好的。左右家里跟孩子她都照料得很好。

“爹爹——”小芝麻窝在魏楹怀里,撒娇的扭来扭去。

魏楹做出皱眉的样子,“又要骑马马?”

“嗯嗯。”

“那,先亲爹爹一口。”

小芝麻站起来,毫不吝啬的用口水帮魏楹洗脸。

魏楹便把她举到肩上坐着,“看,我的小芝麻好高。”

沈寄掀帘子进来,看没人的时候魏楹又变身无所不应的慈父了,颇觉好笑。

如今连小芝麻都知道,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撒娇,才是百求百应的。

“画师到了,走吧。”

明日是小芝麻一周岁的生辰。

沈寄想着前世自己每满周岁,都要去照相馆照一张相片记录成长。

便和魏楹说好了,今日找个画师上门来给一家三口画像。

明天是正日子,扬州地面上要来的人可不少,没有这个功夫。

魏楹开始说你抱着她画就好了嘛。

或者我给你们画,何必非要请个外人来。

沈寄知道他是对画像留影这事还有些别扭。

便说道:“行,你不画就不画吧。只是以后儿孙问怎么全家福上少了你,可别说是我不让你上去的。”

魏楹想了想,这要是一年一年留下来,以后积少成多给儿孙看,或者自己看倒也挺有意思。

而且,就冲全家福这个名字也不能少了他啊,于是便答应了。

沈寄看他衣服被小芝麻揉皱了不少,便打开衣柜重新找了一件出来给他换上。

然后是小芝麻,当然也要换一件。

小芝麻被沈寄养得可好动了,一天换几身衣服是常事。

这会儿便也合作的抬手抬脚,母亲说要换了新衣服画漂亮的小芝麻呢。

还同意她将t?几样好看的首饰挂身上。

小芝麻可是很喜欢那些红红、黄黄、白白、绿绿的首饰的。

采蓝按照她的要求把物件给她挂上,怎么看怎么不对。

可是小芝麻就是不让她取下来。

沈寄打理好了魏楹过来,扑哧一声笑出来,“小芝麻,你要当圣诞树么?还是说你挂的是军功章?弄这么多也不嫌累赘。”

于是将小芝麻身上的诸如红宝石项链、羊脂白玉镯子都取了下来。

只留下小孩儿该佩戴的项圈金锁、手镯、脚链将她抱了出去。

一家三口以花园里的荷花为背景坐在亭子里,让画师画。

沈寄知道小芝麻只是一时新鲜绝坐不了多久。

而且魏楹也觉得长期一动不动任人画有些不自在。

便让人出去找看了之后就能记在心头、画出来的画师。

第 298 章

果然, 没坐半刻钟,小芝麻就在沈寄腿上扭来扭去要求下地了。

沈寄便放了她下去,她牵着采蓝的手就看鱼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 才走了几步就伸手讨抱。

魏楹早就觉得不自在了, 也说了声‘我回书房’就开溜。

沈寄见画师示意无碍,便也笑着离去。

一个时辰后, 一家新鲜出炉的全家福摆在了她小书房的桌上。

沈寄看了很满意。

连小芝麻小手镯上的纹样, 还有她头上饰物都画得纤毫毕现, 人物也都生动可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怪能在扬州闯出名堂来。

“取十两银子给画师, 好生答谢。再送去相熟的书画铺子。就说我要长久保存留给儿孙的, 让他们好好的裱。”

“是。”

“凝碧, 你跟我去窅然楼看看明天的生辰宴准备得怎样了。”

“是。”

府衙的官署并不宽敞,平时一家三口住着还好,要大肆宴请确有些局促了。

这还是他们是知府家,住的最宽。

其他的属官, 家里有妻有妾, 儿女成群的根本都不够住。

有银子的便在外赁屋甚至是买屋居住,没银子的便只有挤一挤了。

而官员的俸禄明面上是不高的,所以即便扬州的属官富得很, 也不会富在表面上。

所以, 除了家里原本就有钱的, 基本还是住在提供的官署里在。

而小芝麻的生辰宴, 必定会成为各方人马讨好知府的机会, 来的人必定不少。

所以, 沈寄就把宴请的场所定在了窅然楼了。

当日二楼便辟出来。

除了雅间, 还另有二十张桌子,够了。

至于一楼, 照常营业。反正二楼另开了一道门进去。

皇帝已经走了一个月,窅然楼的《十二金钗曲》也演了一个月。

人人都知道这是连皇帝都听得入耳,坐着从头听到尾的。

于是,便不停有人蜂拥而来,要听这些曲子。

来了之后发现,窅然楼的酒菜的确是不俗,下了大工夫的。

这生意自然就越来越好了。

有些好的席位甚至需要预定才能坐到。

而想在这里办席,目前却只有知府家自己能办到了。

也不是没人学了那些曲子去弹唱,可是人人都想听皇帝听过的原版。

翻版的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除非是窅然楼已经客满了,才会去别处。

沈寄不由庆幸那些琴师艺人都是她从供人院的罪仆里买的。

卖身契在她手上,不能被别家高价挖走。

当然,她也在重金寻觅其他新曲子,间隙的推出。

这股热潮总是要退去的,只是现在看来还是火得很。

至于去哪求曲子,也有讲究。

扬州府多的是眠花宿柳的才子,只是其间要找一个柳永那样专好给歌女写词的却不大容易。

平日里沈寄是很少到窅然楼来的。

来也是走后门,不会从前门而入。

不然,就有抛头露面之嫌了。

流朱已经出阁嫁给了凌仕昀,目前就在窅然楼做账。

听说沈寄来了,便赶紧亲自泡了茶送来。

“还是奶奶有远见,让其他琴师舞女也都暗地里学了《十二金钗曲》,谁练得好谁上。之前有个琴师那个耍、耍大牌,差点搞得晚上生意都砸了,幸好有替补。”

耍大牌这词是流朱从沈寄这里听去的。

沈寄说如今窅然楼最大的噱头,便是皇帝都喜欢的《十二金钗曲》。

那些原本表演的人也都长了月例。

但是怕人心不足,到时候反过来拿捏主家。

更怕被人买通,砸了他们的招牌。

便让凌仕昀生意再忙也得把替补安排好。

于是便有了在院子里苦练的另一拨人。

至于之前的一众人等,如今都换到更好的地方住了。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于是,在一个琴师收了人二百两银子,‘不小心’烫伤之后,便有了替补露面的机会。

至于‘烫伤’的人也就自然是不用登台,揭露被收买的事实后被转手卖出。

如今都知道还有人虎视眈眈等着自己出错。

甚至东家还说了,谁的技艺更娴熟就谁上台,众人都练得无比上心。

这其中也不乏一心想在技艺上更进一步的人。

他们本是罪奴,能有如今的生活全靠了窅然楼。酒楼生意好他们自然也好。

而且东家有手段,有其他心思的人便也都收敛了。

沈寄轻道:“别什么功劳都推到我身上,你家凌仕昀忙里忙外也出了大力气的。”

她一心要把生意做大,当然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

之前这家店可就是被不良竞争挤垮的。

而且,琴师烫伤,十数日不能演奏,生意跑了,这可什么人都怪不得啊。

她是知府夫人也没法子仗势欺人。

流朱想起凌仕昀在赶紧换人后说的,之前只觉得夫人比一般闺阁女子不同,没想到看事情还这么深远。

流朱笑着道:“已经告诉了客人,戌初(晚七点)二楼就不待客了,要布置场地。夫人吩咐的十二生肖灯笼,纵横三十六盏已经都做好。回头会有妥当的人一一挂上。每个下头都有个童趣的灯谜。还有厨房的十二生肖小点心也都做好了,明日上蒸笼一蒸就好。”

沈寄看了灯笼点心等,又看了屋里剪好的各色童趣窗花。

明天那些人要来巴结魏楹她管不着。

可是她要办的是小芝麻的生辰宴,不能让主角被忽略了。

这些小细节都能表明明儿的主角是小芝麻。

当然,这些都是用来招待明日来做客的各家小朋友的,招待大人的另有安排。

末了,沈寄又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厨房里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随着生意节节提升,从主厨到帮佣,每个人的月例都有提高。

自然是人人都有干劲。

一楼六十桌,二楼四十桌。

每天这样客如流水,收益还是很喜人的。

真是谢主隆恩,也算是皇帝给自己压惊了。

谁让他险些乱点鸳鸯谱破坏自己的美好家庭。

“凌大管事,我嘱咐你找人给酒楼写曲子的事,一定得当成头等大事来办。这《十二金钗曲》的热潮总是要过的。一个多月,想听的都来听过了,想学的也都学去了。你找来的那些新曲子,如果不能和《十二金钗曲》比肩,是要让人说我们的曲子良莠不齐的。记得,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风尘气,不然就把格调降低了。”要走高雅路线,不然岂不是让人误会成秦楼楚馆了。

“是,小的一定上心。”

沈寄也想过把自己记得的柳永词这些都搬了出来。

想想还是作罢,还是得本土化。

一开始靠穿越带来的好处撑撑场子也就罢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能记得的毕竟有限。

还是要发掘本土人才。

“瞧这个生意,三个月后我打算着手准备开分店。这事你也放在心上。让你调|教二掌柜可不要藏私,否则日后撑不起场子我全找你。”

凌仕昀躬身道:“是,小的不敢阳奉阴违。”

之前沈寄让他好好培养二掌柜。

他心头还有些疑虑,难道也要给他找个替补?

因此便是猫教老虎,还留了上树这一手。

如今既然知道了缘由,自然会尽心竭力。

“嗯,你好好做。日后我总是要跟着大人回京的。这扬州的生意也需要有人来统管。就像是宝月斋,如今都是崔大掌柜的在把总一样。”

凌仕昀喜出望外,“小的知道了。”

果然如流朱所说,跟着夫人只要实心任事。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窅然楼八月的账册交来。

沈寄让凝碧拨拉算盘一算,摊掉成本五百两(分一年摊掉),净盈利还有五百两。

托皇帝陛下的福,开业才三个月就扭亏为盈了。

不过,只靠《十二t?金钗曲》显然是不够的了。

还有菜色,想做大做强也得下功夫。

凌仕昀高薪挖来了两个大厨。

又碰巧收了一个落地举人用来抵酒钱的三首曲子,正在排演中,练熟了就可以登台。

曲子抵酒钱,或者是二十两纹银一曲。

这是沈寄让贴出去的告示。

当然有要求,第一要原创的,第二要能和《十二金钗曲》比肩的。

这样一来,就不必到处去找人,而是在送上门的里头来择选了。

而且三个月一到,开业时在魏楹库房借出去的、几样做点缀提升档次的古董和书画便送回来了。

沈寄又亲自去挑了几样让凌仕昀带回去。

魏大人的眼光毋庸置疑。

既然他大大方方的表示要借,沈寄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这些都是摆在二楼雅间里,每日有专人负责看管擦拭。

还有沈寄借鉴现代餐饮管理和如今大户人家培养下人的法子,整理出来一套培训方式让凌仕昀实施,让窅然楼的服务态度也有口皆碑。

而且酒楼里人人都能看到晋升空间。

只要做得好,分店开了就可以过去直接升为大小管事,涨月例。

推出新菜品的厨师,按菜品受欢迎程度也有相应物质奖励。

更向民众五两到五十两不等的买断私房菜方子。

当然,这个买断是不能再卖给其他酒楼,自家做自然是可以的。

月底小芝麻的生辰宴办得也很有特色,比较成功。

也算是在扬州权贵面前打了回广告。

这两天就开始有人来包场订宴席了。

就这么着,窅然楼曲子雅致、酒菜好、服务好还能鉴赏古董的名声,渐渐的就打出去了。

当然,这些都托了魏楹是扬州知府的福。

不管黑|道、白道谁敢不开眼来这里收各项多余的杂费?

沈寄除了缴税,其他的一概不用出。

这里就比旁人节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扬州的权贵为什么订席面都到窅然楼?

除了上述原因,自然是为了和知府夫人保持良好关系。

不过刨开这些,窅然楼一月也能有两三百两的赚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然京城和蜀中的宝月斋如今怎么还是不断的盈利呢?

如今沈寄手里有三家宝月斋,分别在京城、蜀中还有扬州。窅然楼目前只一家。

这四家店每月净入近两千两。

只是之前宝月斋的银子都入的是公帐。

所以开窅然楼的时候,沈寄只有五六千两银子可以拿出来。

不过如今她打算把生意做大,自然就归入私帐了。

账房处有人将此事告诉了魏楹。

其实钱进公帐、私帐他不怎么在意,可是这种变化让他感觉不怎么好。

尤其是在她口口声声一旦有新人进门,她就带小芝麻离开。

要给她攒够嫁妆,也要让自己下半生衣食无忧之后。

不过他还是对账房说:“宝月斋和窅然楼本来就是用夫人的私房银子开的,也全是夫人的陪房在打理。日后不用来告诉我了。”

第 299 章

进屋去, 沈寄正蹲在小芝麻跟前,任她给自己头上插上一朵粉色的花。

小家伙自己的小辫子上也插了一朵小的。

其实沈寄一直不喜欢往头上戴鲜花,顶多戴一些素雅的在衣服上。

可是, 闺女摘了花花要给她戴上, 就只有笑着接受了。

小芝麻插好了,还帮沈寄正了正。

这才退开两步观赏, 很满意的拍拍小手。

沈寄伸手扶了扶摇摇欲坠的花朵, 然后站起来, “你回来啦。”

“嗯。”

“爹爹——”小芝麻跑过来抱住魏楹的腿, 然后被抱了起来。

魏楹和小芝麻说了几句话, 又和她顶了顶额头。

这才把她放在椅子上, 往内室去。

沈寄跟进去帮他把官服换了下来。

这会儿她已经知道账房里的魏家世仆在路上和他说了几句话。

自然知道他有些不高兴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嫁妆归她自己处理,列私帐没有什么不对。

之前她不在意,觉得所谓嫁妆都是魏楹的银子置办的,而且两个人没有必要分那么清楚。

可是现在她想明白了, 不能什么都依附魏楹。

而那些也是她从前多年辛劳应得的。

这些银子日后法定是只由她所出的孩子继承的。

即便将来真有什么变故也不会发生变化。

魏楹在意的也不是银子, 他就是心头不舒坦。

从前都不分你我的,现在要跟他钉是钉、铆是铆。

他摊开手,任沈寄帮他解开官袍系带褪下, 然后换上一件素色家居服。

沈寄把领扣给他系好, 然后抹平衣裳下摆的皱褶。

一边告诉他在库房换了哪几样古董。

“嗯, 有看得上的就搬去用。我的就是你的。”

这话里有话啊, 沈寄莞尔。

两人回到外室, 小芝麻正在扯菊花的花瓣, 扯得桌上到处都是。

采蓝便拿来一个碗, “大姑娘,咱们放在这里面。晚上做菜吃。”

小芝麻歪头看看她, 然后扯下一瓣就往嘴里塞。

采蓝赶紧拦住,“要洗洗才能吃。”

沈寄过去拍拍她的手,“对,洗洗然后做菜吃。嗯,就做菊花肉丝,小芝麻帮娘扯花瓣。”

外头丫头们便收集了五色菊花。

小芝麻和沈寄一起对座扯花瓣,玩得不亦乐乎的。

魏楹坐在小芝麻身后,看她小手不停的动。

这里扯一瓣,那里抓一把。

面前的盘子里乱七八糟堆了一堆。

“小芝麻真能干,能帮娘干活儿了。”

“呵呵——”

“我们衙门里好些人用的手帕上都绣了金黄的菊花。”

沈寄抬起头,这是在跟她讨手帕呢。

她能说一想到人手一份的金□□手帕,她就想起《满城尽带黄金甲》么?

“听到没有啊?”

“听到了,一会儿就给你绣。九月九带我们娘俩去爬山吧。”

“好。”

九月初九一早,沈寄抱了小芝麻上马车。

结果她一直闹腾,手还指着外头拉车的大马。

“那是马马,你要骑马马?”

小芝麻点头,眉开眼笑地道:“马马。”

沈寄看一下自己身上为了爬山方便穿的轻便衣衫,“好,我带你骑马马。”

她时常说魏楹溺爱孩子,其实自个儿也是一样。

小芝麻的要求少有不应的。

魏楹说到的时候,她就说女儿要娇养,不然以后很轻易就被人骗去了。

魏楹深以为然,照做。

沈寄戴了面纱和魏楹并骑。

要说魏楹是个文官,但偏偏因为小时体弱对骑射下过苦功夫。

除了从前上朝,他倒多是骑马的。

沈寄的骑术是魏楹教的。

虽然马马虎虎,但是带着女儿骑温顺的马儿还是无碍。

骑马的要求满足了,小芝麻又讨要马鞭。

沈寄拿着马鞭比了一下,和小芝麻差不多长。

便笑着说:“你还没有马鞭长呢。”

不肯给她,小芝麻便撅着嘴。

“回去爹送你一匹小马。”魏楹许诺道。

小芝麻喜滋滋的捏着小手,不闹腾了。往后一倒,靠入沈寄怀里。

“嗯?”沈寄看过去,哪有这么小就给马的?至少也要长到小权儿那么大吧。

“陶瓷的,回头给她搁屋里。”

今天要去爬的是观音山,来此登山的扬州人着实不少。

一行人将马车寄存,然后徒步登山。

小芝麻坐在刘準的肩头东张西望,手里攥着沈寄拔给她的茱萸。

至于管孟,因为阿玲在坐月子,便在家留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头是沈寄和魏楹并肩,再后面是挽翠、采蓝牵着小朵朵。

周围有小厮把他们和爬山的人群隔开,以免冲撞。

他们一行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便也没什么人往这里挤,走得还算是比较顺利。

沈寄留意到路旁有女子往魏楹脸上看来,不由笑着告诉他。

魏楹小声道:“那你还觉得我不是良人呢。”

他媳妇儿居然嫌他皮相过好。

“魏大人、魏夫人——”

看到半山腰的亭子,沈寄想去休息。

结果里头有人了,而且还是熟人:阮家大少爷和少夫人,也是带了他们的闺女。

沈寄笑道:“好巧啊!”

小芝麻下了地,走到沈寄跟前。

沈寄指着阮家姑娘告诉她,“还记不记得阮家姐姐。”

小芝麻点头,伸出手去。

阮家小姑娘便握住。

小芝麻前几日生辰,这一家三口也是座上客。

阮家小姑娘还和小芝麻一起玩了,所以她有些印象。

阮少夫人对沈寄道:“魏夫人,既然遇上了,待会儿就一起上山吧。”

“好。”

怕不是巧遇吧,阮家人在这里等他们是有何用意?

身为扬州第一富商,刚刚才将自家院子作为驻跸之所,阮家怕是想动一动。

之t?前一众贵人住在阮家,也不知他们搭上线没有。

肯定有贵人对他们家的钱袋子有兴趣的。

那找上自家是要做什么?

之前沈寄提醒了阮家,改掉了不少违制的摆设,阮家对她很感激。

窅然楼开张和小芝麻生辰他们都送了重礼。

可两家的关系也就仅此而已了啊。

歇了一会儿,两家人一起继续慢悠悠的往上走。

小芝麻和阮家小姑娘阮茗惜各自坐在下人肩头,还拉着小手。

沈寄心道,这倒是个接近他们一家的好法子。

找个能和小芝麻玩在一起的小姑娘来。

阮茗惜性子和软,小芝麻就喜欢和这样的人玩,因为她有些小霸道。

魏楹和阮大少爷已经走前头去了,留下下人照看妇孺。

沈寄前几日就派人到山上的庙里预定了厢房。

也不担心他上去之后,挤得找不到地方坐。

他们不喜欢摆官威,搞得百姓诚惶诚恐。

但是这样的日子要花银子订厢房,却也需要特权才行。

阮少夫人脚程慢,而且两个小姑娘都在东看西看,一行人走得很慢。

身边不少登山者都把他们甩在了后头。

“魏夫人可知道,皇上临走时,秦姑娘使人去请求,没能把话递进去。”

“那她还住在你们别苑里?”

话没递进去,自然是御前的人拦了。

皇帝没想起秦惜惜来,谁肯冒得罪太后和贵妃的危险帮她递话?

“嗯,之前是皇上安排的,我们家便好好供着吧。还不死心呢,想着皇上会派人来接她。她还想请我公公帮她找路子呢。”

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沈寄噗嗤一声笑出来。

阮家不缺那个银子,也有的是别苑。

现如今自然不会把事情做绝了。

可是帮她找路子,或许会试试。

如果遇到阻力想必就算了。

而且时日久了,秦惜惜想继续那么舒服的住在阮家,即便主人不说什么,下人也会跟红顶白的。

阮少夫人见沈寄一笑,心头便有些打鼓。

秦惜惜和魏大人的传言虽然淡了,但她也是知晓的。

“没事儿,我是想到别的事上去了。”

“秦姑娘是狠狠得罪了贵妃娘娘的,我们又怕这样会让贵妃和岚王不满意。”

这是跟自己讨主意呢?

不过这倒真是个麻烦事,如果贵妃让人带话让处置了秦惜惜,阮家照做了。

万一哪天皇帝又真的把她想起来了呢。

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惜惜这个人,她不想在她身上花费精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不成阮家真的接到贵妃的话,还想拉上自己一起动手?

看到沈寄眼底的狐疑,阮少夫人赶紧摆手,“不是的,就是贵妃什么话儿都没留下,所以我公公才想托人问问。”

沈寄明白了,阮家是想靠向岚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皇帝驻跸期间,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是想借自家的门路。

他们被误会成岚王一系的人了。

天知道他们只是和岚王有共同的利益,互相帮助了一下。

可是这里头的情由又没法对外人解释。

沈寄理了下鬓发,目光温柔的转向正鼓着腮帮子吹蒲公英的小芝麻。

“这事儿你找错人了。安心等着吧,自然有人会来找你们。”

朝廷忌讳党争,皇帝年老对此更加忌讳。

至于秦惜惜的下场,沈寄也不关心。

所以这话,他们肯定不会帮着带的。

阮少夫人一愣,找错人了?

这是公爹千万交代的事,还嘱咐她一定办好。

沈寄之前释放了对阮家的善意,这背后阮老爷就认为也许就是岚王的示好。

皇帝和两位皇子在随熙园,阮家上下人等不可靠近。

但那毕竟是自家园子,而且他们家就住在附近。多少还是有些蛛丝马迹可寻的。

两边都对阮家进行了拉拢。

阮老爷知道不表态不行。他的选择是不动声色就让兄弟吃瘪的岚王。

现在皇帝离开大半个月了,他让儿媳来这里等着。

就是为了和沈寄说这事,和岚王府搭上话。

他们不是官场中人,所以并不清楚刘同知、吴同知等人背后是什么人。

就是魏楹,也是用了大半年功夫才理顺的。

不过,既然双方都有意,接下来刘同知自然会设法避开旁人的耳目,联系阮家。

这点沈寄毫不怀疑。

沈寄比较在意的是,他们被误会成了岚王党。

阮家这样误会没关系,皇帝不会误会吧?

至于安王,反正他是伪君子,将来肯定要对付他们的。

沈寄把这事告诉魏楹。

得知阮大少爷只和魏楹说了些登高的典故,不由笑道:“合着这是夫人外交呢?”

“谁说不是呢。皇上是个多疑的人,我也有些担心呢。只有看明年任满之后的动向吧。”

沈寄闷闷的说:“如果调你回京呢?”

“那就麻烦了。天子宠臣,哼!”

魏楹现在对皇帝的认识非常的理性,这点沈寄很欣慰。

可是,如果真的被调进京就麻烦了。

如今天高皇帝做这个知府还是权重一方。

安王也好、岚王也好,为了不引人注目,暂时也不会把手明着伸这么长。

第 300 章

可要是调回京, 四品可真是满朝皆是了。

万一被弄到哪里闲置投散,那可是年华空逝。

将来不管是安王还是岚王继了大位,他们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要是任了要职, 又避不开那两边。

一个字, 难!

“阮夫人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嗯?”

“魏植在和阮家做生意,她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人。”

当时沈寄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听到老三的消息。

阮少夫人见她这样也吃了一惊。

她是想着籍贯一样、又都姓魏, 所以问上一声。

那人跟自家夫婿好像还挺说得来, 常常一起上酒楼什么的。

可夫婿说对方有些避开窅然楼, 所以让她问一声。

派人去打听, 还不如直接问一声来得快和清楚。

“那是我被族里除名的嫡亲小叔子。”

阮夫人便不再问了, 难怪那位魏三爷要避开窅然楼了。

都被家族除名了能是什么好人?

回去告诉夫婿和公爹一声,不要再和这个人往来了。

看魏夫人这个样子,也是不想提起这个从前的小叔子的。

“这样一来,老三怕是要怨恨我们了。可是, 我也不能说我不认识他吧。不过, 他本来就在怨恨我们。多一桩少一桩也无妨了。”

魏楹抹抹脸,“他怕是顾不上怨恨咱们,他现在可惹不起咱们。老二、老三争产争得可厉害了。在族里还有四叔和族老们拦着。如今在江南, 完全跟仇人一样。哼, 那家人!”

这一年魏楹置下有两个县报了灾情。

这秋收不说颗粒无收, 却也是收获不多。

按道理要上本请求减免一些赋税, 可是魏楹却听到些谎报灾情的风声。

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

不然, 这本上了, 不治他个谎报之罪, 也是失察。

其实,魏楹接到下属的奏报, 是派了人去查看的。

得到回报后,本来也准备要上本请旨,减免这一年的赋税。

然后再开扬州府的仓库赈济灾民。

去年是丰年,府衙是储备了一些粮食的。

如果接下来三年都是风调雨顺,这些储备的粮食就会分批次卖掉,再积累新粮。

如果遇上灾年,便可开仓放粮平抑物价。

可现在从阮家在那边铺子的掌柜伙计传回来的口讯里,发觉极有可能是谎报。

魏楹便不能坐视了。

本来可以再派人去,但是既然上一次派去的人被收买了,这一次的也有可能。

扬州府衙里不是没有魏楹贴心的人。

只是魏楹早有心下去各县看看,便打算自己去。

沈寄抱着小芝麻道:“要不要我们去给你打掩护?这样看起来更不像知府大人微服巡查。”

魏楹好笑的看她两眼发光,“我一个人脚程快些。小芝麻才一岁多点,路上头疼脑热的麻烦。你就带着她在家等着我回来好了。”

沈寄捏捏小芝麻的苹果脸,“瞧,嫌你麻烦呢。”

其实小芝麻身体一向壮实,不过小孩儿路上生病什么的是挺麻烦。

而且出门吃喝拉撒睡的东西都得带齐全了。

坐马车总是不如坐船那么方便,一路采蓝等人都要受累。

沈寄也就不再坚持,自去看着丫鬟给魏楹打理行装。

魏楹离开当日的清晨,沈寄抱着小芝麻送到二门处,“跟爹爹道别。”

还没有怎么睡醒的小芝麻伸出小手胡乱挥了两下,叫了声‘爹爹’。

又挂在沈寄身上继续睡。

“回去吧,我会早去早回的。”魏楹对她们母女说道。

然后转身出去,刘準等人赶t?紧跟上。

沈寄看着人都走远了,把打盹的小芝麻交给采蓝,“这个小家伙,能吃能睡还真是有福之人。”

采蓝接了过去,“大姑娘这样,爷和奶奶也可以少操些心啊。奴婢可听说阮家大姑娘三五不时就要看大夫,那才让父母操碎心呢。”

想想阮茗惜那个豆芽菜一样的身体,沈寄摇摇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是小芝麻这样最好。

不过这得益于魏楹和自己的身体素质都很好。

而且她生小芝麻的时候已经十九,也比阮少夫人十五就当娘好些。

“你抱她回去,别放到床上了。就抱着让她再睡一小会儿。我去看看阿玲母子。”

如今她身边一路相伴的几个丫鬟,挽翠已经嫁人有了一女一儿。

阿玲也做了母亲。

流朱刚刚嫁给她表哥,也就是杳然楼的凌大管事。

刘準那里也禀明魏楹,向凝碧提亲了。

时间过得还真快。

魏楹走了有六天了,小芝麻找过几次。

沈寄都说‘爹爹过两天就回来了’,她闹腾一阵也就不问了。

今天更是压根没想到要问。

沈寄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看着躺在身旁睡午觉的女儿。

魏楹说小芝麻会寂寞,然后找她要弟弟。

小家伙成天玩得贼开心,哪有一点寂寞的样子?

这个霸道的小家伙,怕是巴不得没人跟她分享父母的独宠呢。

不过,她是该再生个儿子才是。

有儿有女才能凑成好,魏楹也想后继有人。

小芝麻可以疼、可以宠,可是总归他还是想要个可以子承父业的儿子。

而且也必须要有儿子才能说话硬气。

她可是在太后跟前说了,如果无子就要主动给魏楹纳妾的。

不过要生儿子,自然得等魏楹回来才行。

算算行程,他把治下几个县都看一下,大概要七八天才能回返吧。

九月中旬,本已开始秋凉。

这两天却又开始热起来,算是秋老虎最后的发威吧。

小芝麻把搭在肚子上的小薄被踢开。

而她的小褂子也爬到了胸口上去。便露出白嫩嫩的肚子,肚脐圆溜溜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寄放下针线,先把小褂子给她拉了下去。

再把小薄被的一角给她盖在了肚子上。

方才她在想着,窅然楼新近推出的曲子也大受欢迎。这当然是因为把关严格。

但是,很快又被旁的酒楼偷学去了。

凌仕昀颇有些气愤,沈寄当然也是。他们花费了金钱买的曲子,别人这样偷走。

可是,别说现在,就是后世国内的知识产权也几乎是个摆设。

她是可以让衙役去别处让旁的酒楼不许演奏。

可是,一首好曲子出来,被人学了去广为流传,这是约定俗成的。

别人还会说看得起才会偷学你的呢。

这跟做菜的秘方不同,做菜的秘方可以保密,曲子却不行。

她如果要阻止,容易落下霸道的名声,而且对魏楹的官声也不大好。

想一想真是奇了怪了,做贼的反倒可以对原创的口诛笔伐。

所以,沈寄只对凌仕昀说,督促琴师、歌女好好提升技艺,要舍得在他们身上下本钱。

让人知道,曲子可以学去,但是就是比不上窅然楼的精纯。

只要前期这个名声出去了,让人有了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好。

不是有句话说的么,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奶奶——”挽翠匆匆忙忙进来,脸都有点变色。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沈寄心头一抖,挽翠不是等闲会变脸色的人。

魏楹现在还出门在外呢,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奶奶,前衙传回来的消息,说爷在下头遇袭受伤。”

沈寄一下子站起来,“伤势如何?”

“听说伤得不轻。”

沈寄脑子嗡的一声,“我要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

挽翠忙拦道:“奶奶,不如先派人去看看。”

“是啊,奶奶,让小的骑快马去看个究竟。这传回来的消息到底确不确实,还不知道。”

管孟得到消息,从二门处进来。

挽翠看一眼采蓝,后者伸手大力把小芝麻推醒。

小芝麻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哇’一声就哭出来,“娘——”

沈寄一只腿已经迈出门槛,听到哭声回过头来。

小芝麻正用力拍开采蓝的手,一边哭一边朝她抬起两只手来讨抱。

管孟立即道:“奶奶,小的这就出发。小的会把徐大夫一起请去的。”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阿玲还在坐月子他也顾不上了,左右她在家会受到最好的照顾。

爷身边得力的人大都带了出去。

自己要是不去,奶奶多半要坚持亲自去看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徐大夫,这次跟着凌先生来了扬州就没有离开。

他本就是这一方的人。

徐大夫和爷本就交好。医术又高还懂武艺,无意是最好的人选。

小芝麻眼见沈寄不理她,哭声越来越大。

沈寄咬咬牙走过来抱起她,“别哭、别哭,你爹一定会没事的。”

小芝麻又抽噎了一会儿,这才止住哭声。

沈寄替她把眼泪抹去,心急如焚。

“怎么会这样?”

挽翠看沈寄抱着小芝麻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脸着急。

她心头也暗暗着急,奶奶还没有儿子。

这要是爷有个万一,长房的财富实在是惹人眼红啊。

到时候奶奶必定是会被族里召回去守节,族中做主让她过继一个魏家的孩子做嗣子继承家业。

可嗣子哪里比得过亲儿子靠得住?

而且牵涉到二十多万两的家业,还不知中间会闹出多少事来。

爷若在,是族长,是族里最有前途的晚辈。

可爷一旦不在,那些人早晚翻脸不认人。

要将奶奶和大姑娘这对孤儿寡母拿捏在手里。

沈寄倒没有想这么多,她现在只想知道魏楹的具体情况。

她没有办法就这么在家里等着,一定要亲自去看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比管孟他们慢,她也要去。

至少可以早一些知道魏楹到底怎么了。

“小芝麻,我们一起去找爹爹。挽翠,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打理好一切准备出发。”

挽翠忙道:“奶奶,路上怕不安全。您就这样带着大姑娘跑去,万一”

“我等不及了!叫老赵头也做好准备,把家里剩下的小厮带上。再去前衙问刘同知要五十名衙役随行。我非去不可!”

小芝麻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只是晓得她娘现在很着急,身边的人也都在着急。

她伸出小手抓紧沈寄的衣服,眼底露出害怕来。

“奶奶,把大姑娘放在家里您不放心。可带着去她毕竟太小了,哪里经得起颠簸?您还是等一等吧。”挽翠不断劝着。

沈寄看着小芝麻想了想,决定把她留在家里。

有采蓝等人照顾,她又一向健康,想必不会出事。

只是刚想把人递过去,小芝麻就察觉了。

两只手把她衣服揪紧,又放声大哭起来。

沈寄咬咬牙把人递给采蓝抱着,要伸手把她的小手扒拉下去。

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又下不去手,于是干脆把外衣脱掉。

小芝麻抓着件空衣服,哭得越发凄厉,整个人朝沈寄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