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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436 字 3个月前

第 301 章

沈寄一狠心转身, “采蓝,带好大姑娘等我跟爷回来。”

采蓝看一眼挽翠。

挽翠一摊手,我也没辙了。

“这是怎么了?”随着话音走进来一个美貌妇人。

挽翠眼底一亮, 福身道:“十五夫人, 您来了。快劝劝奶奶吧。”

沈寄也愣住了,“十五婶, 你怎么来了?”

小权儿跑过来, 着急的看着哭得凄惨无比的小芝麻。

“大嫂, 小芝麻这是怎么了啊?”

小芝麻已经不认得他了。

而且现在她眼里也只看得到沈寄。

她哭得这么惨, 自然是因为觉得娘不要她了。

沈寄走过来, 抱住小芝麻。

这回她立时就两手抱住母亲脖子, 再不肯松手。

十五婶道:“你先把孩子哄好。”

沈寄脑子有点发懵抱着小芝麻坐下。

小芝麻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挽翠赶紧招呼十五婶坐下。

至于小权儿,他蹲在沈寄面前,满面担忧的看着小芝麻。

采蓝去拧了毛巾过来,让沈寄给小芝麻抹脸。

等到小芝麻声音小了下来, 十五婶这才道:“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沈寄便说了。

“我来迟一步, 让你们娘俩被吓着了。是这样的,之前楹儿不是来信说你们遇到麻烦,让他十五叔找些江湖朋友一起过来帮忙么。我们走到半路, 接到他的信, 说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也就没过来。结果前些日子又收到信,t? 让他十五叔带着人往扬州的一个县城去汇合。信上还说让我赶紧来跟你说一声, 要是听到什么消息别害怕。我想既然他十五叔去了, 又带了那么多朋友, 应该不会出事的。”

沈寄心下稍安。

魏楹让十五叔来, 是因为担心有那么多贵人在,盐帮、漕帮甚至府衙的衙役都不一定完全靠得住。

他担心安王派人把沈寄掳去甚至迷晕了, 以此来陷害岚王。

而府里的小厮或许不够用,所以才让十五叔帮着找人来。

回头一明一暗的也多一层保障。

“原来是这样。”

小权儿道:“是啊,大嫂。既然大哥早有安排,这次说不定是诱敌之计。”

沈寄蹙眉,“可是,没有确切消息我还是怕,万一呢?我还是想去看看。十五婶你来得正好”

十五婶摆手,“你可别把孩子托给我。不是我不帮你,大侄子不但让我来告诉你,还让我来拦着你。管孟不是去了么,你就在家带着孩子等消息吧。瞧瞧小芝麻刚才哭得多可怜,你就忍心让她每天在家这么哭啊?”

小权儿帮腔道:“就是啊,我都舍不得。还有大嫂,我们一路急着赶路,饿了呢!”

一边还揉揉肚子,“都瘪了呢,就快要叫了。”

说着说着,还真的叫了两声。

小芝麻泪痕还没有干,又扑哧声笑出来。

这会儿坐在母亲怀里,她心头安定了。

还伸出右手食指在脸上刮了刮羞小权儿。

挽翠赶紧端了点心过来,“十五夫人,小爷,先吃点点心垫垫。”

一边叫来小丫头吩咐,赶紧让厨房上一桌席面。

沈寄想了又想,带了点怯的问十五婶,“他真的没事?是放的假消息出来?”

小权儿从胸口掏出一封信来,“大嫂,你自己看。”

说完对着小芝麻道:“又哭又笑,小狗尿尿。”

十五婶瞪他一眼,“怎么做长辈的,跟侄女儿说什么呢?”

小权儿一手拿着点心,一手去刮小芝麻的鼻梁,“听到没有,我是你的长辈。你不敬长辈呢。快点叫声小叔叔来听,就放过你。”

小芝麻躲了躲没躲开,看着小权儿道:“小、小”

小权儿点心都忘了吃,凑前等待着。

“猪猪。”

“什么,你叫我小猪猪?”

十五婶拉开他,“没见你大嫂正担着心么,一点都便让人省心。”

小权儿固执的说:“大哥可厉害了。既然他早有准备怎么可能出事?而且爹在,怎么都会护着大哥的。”

他对父兄有十分充足的信心。

十五婶转而对沈寄说道:“就是啊,你也该对大侄子有些信心才是。”

沈寄勉强笑笑,毕竟十五婶他们不是亲眼见到事实。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只是,也不好这个时候再提离开,把小芝麻,十五婶母子一并丢下。

只低下头去看信。

小芝麻还是把她的胳膊抱住一点不放松,谁都抱不走。

很快酒席准备好,十五婶母子过去用饭。

下人也被领去用饭。

十五婶拍拍沈寄的手:“你就在这看信,不用招待我们,不是外人。好好呆着,一来一回,快马不过几日,你就能知道确切消息了。你这么跑去,搞不好还会坏大侄子的事。万一你被人挟持了,他没危险怕是也要陷入危险。你们母女好好在家,也省得他牵挂。”

沈寄看魏楹信上说,这次他得罪了安王,而且扬州知府这个位置吴同知已经觊觎很久。

这一次下属谎报灾情他觉得其中有问题。

为了掩饰贪墨,买通下去视察的人谎报灾情,这个不奇怪。

但他这个知府有意下去十来个辖下的县走走看看,这事几个同知里还是有人知道的。

魏楹觉得那个官员怕是不敢不跟上头的哪位同知通气,打点一二就谎报灾情。

那么知道自己想下去看看的消息也有极大可能。

这么一推敲,倒像是故意的引他下去。

难道是为了在路上下手置他于死地?

沈寄看到这里怒骂道:“明明知道还要以身犯险。一次二次的,真当我是不坏金刚啊!这回回来饶不了你!”

当年在蜀中就干过一次这种事了。

怪不得不肯带她们母女去。

怪不得走之前不肯告诉她分毫,而是写信托了十五婶来告诉她。

沈寄要是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才不会放他出门呢。

小芝麻被吓了一跳。怯怯的看向沈寄,手也抱得更紧。

沈寄摸着她的头安抚,“乖,娘不是在骂你,更不会不要你。”

小芝麻窝进沈寄怀里。

沈寄抱紧她继续往下看,后头便是让十五婶赶紧赶来告诉自己的话了。

还说他会周全安排,一定不会有事云云。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说得准么?”

虽然知道十有八九那个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好看各方反应。

可沈寄还是不免担心。

不过十五婶说得也对,她贸然跑去可能会坏事。

那就安心等几日,等管孟传消息回来。

小芝麻经此一事,黏沈寄黏得很紧,吃饭睡觉要黏着。

就是沈寄上茅厕,她也坚持在门口等着。

季白进屋子来,远远看到采蓝抱着小芝麻在厕所外头转悠,便忍不住想笑。

挽翠睨她一眼,“你跟我出来。”

“是。”

季白在当初一众丫鬟里,年纪最小。被发卖的时候还带着些天真。

沈寄很喜欢她这份娇憨天真,因此一直比较宠着她。

也让她比旁的几个丫头成熟的慢了一步。

不过,季白最怕的就是眼前的挽翠了。

当初他们一进林府就是挽翠负责调教的,她的威严一直震慑着她们几人。

后来再添的丫鬟、妈妈也都是如此。

挽翠深知沈寄身边需要一个扮‘黑脸’的人。

而且顾妈妈年岁大了,不足以和自己相争。

她必须镇得住下头的人,才能一直在最接近沈寄的位置,不让人替代。

沈寄对她也很满意。

因此,在她成亲回家相继生下一女一儿的时候,屋里管事妈妈的位置一直给她留了一个。

“你方才是笑话采蓝吧?”

“没有,我不敢。”

挽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季白。

“你怎么一日一日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我和阿玲都成亲了,流朱嫁出去了。凝碧和刘準的事也定下了。还有采蓝只比你大半岁,可她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会在奶奶跟前表现自己的长处。如今谁都知道,她再带大姑娘两年,放出去成亲生子。回来之后必定是大姑娘身边掌权的管事妈妈。那你呢?”

“我”

“你可别以为大家都有去处了,你就是奶奶身边的一等大丫头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流朱嫁出去空了个位置出来,却没把你提上去。不就是因为你成天孩里孩气,当不得大事么。奶奶虽然喜欢你,却不会单因了这份喜欢提拔你。”

季白顿时有些讷讷。

“下头那批人可跟你年岁差不多。采蓝早就因为到了大姑娘身边,做上了一等大丫鬟。你还要这样下去,是要等着下头的新人以后使唤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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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脸胀红,“挽翠姐,我、我知道了。”

挽翠叫来个媳妇子把季白拖出去打了十下板子,因为她言笑无忌。

这在知府家可是件大事,他们家是出了名的不打丫鬟。

魏楹手下的小厮办事不得力,挨打的次数不少。

可沈寄身边的丫鬟从来没有打过。

尤其这次挨打的还是一直很受沈寄喜欢的季白。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几个属官的后院。

于是沈寄由于魏楹出事,发作身边丫鬟的消息便传开了。

季白挨了打回自己房里养伤,挽翠这顿板子也是把她打醒了。

她一点不怨,反倒有些感激。

爷如今多半无恙,这个消息她在旁边自然听到了,所以言行就露了痕迹。

挽翠是怒其不争,所以让人打了她一顿。

这样一来,魏楹出事的消息就坐实了。

而她吃了这番皮肉苦,也算立了一功。

日后挽翠在沈寄跟前帮她讨那个一等大丫鬟的名额,就容易多了。

这也是用心良苦。毕竟是她一手一脚带出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事后挽翠亲自到沈寄跟前禀告,沈寄t?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笑道:“我一直觉得她天真烂漫,所以不免娇惯了些。倒是让她比采蓝晚熟了不少。看来对什么人都是爱之足以害之。她也十四了,再不省事的确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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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问伤得如何,挽翠必定对用刑的人有交代。

她身边得力的人一个个的放出去了。

季白要是撑不起来,那是只有提拔新人了。

这一次便看看她的表现吧。

几个丫头里,小权儿跟季白关系一直很好。

听说她挨了打便跑去看她。

季白伤在臀上,便不让他进门。

小权儿摸摸鼻子,“我还小呢,有什么关系?”

一道前来的小朵朵道:“白姨害羞呢,小爷回去吧。”

“你也别进来。”

吃了闭门羹的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

小权儿拉拉小朵朵,“走,别理她了,矫情!”

小朵朵在窗台上放下挽翠让她送来的药瓶,“白姨,我把药给你搁窗台上了。等一会儿记得让小丫头给你擦上。”

第 302 章

这个闭门羹也很快就传开了, 季白心头有怨的消息也同时传了出去。

季白平常在府衙后宅人缘不错,便有私下里关系比较亲近的丫鬟来看望。

她一时忍不住,跟吴同知家的丫鬟抱怨了几句。

什么从小跟随奶奶, 之前那些姐姐比她年长她不敢有怨。

可如今明明空着一个位置, 却怎么都不肯提拔她。

爷出了事自己也不想的,可奶奶心头不舒坦就是要拿自己撒气

吴家的小丫鬟充满同情的劝了几句, 又主动帮着季白上药才离去。

话传到沈寄耳朵里, 她一哂道:“吴家夫妻既然心心念念想做知府和知府夫人, 要是不让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 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安王他们是一时没有办法, 难道还能让这对夫妻欺到头上来?

只是, 他们怎么就知道刘同知不能上位呢?

毕竟,刘同知的排名可在吴同知之前。

“挽翠,刘夫人来看我了么?”

沈寄现在是称病在家。

魏楹出事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所以来看她的人自然不少。

“几位夫人都来过了, 连阮少夫人等人也来过了。可是您说一个都不见, 奴婢就都挡了。众人都留下了药和礼品。奴婢也遵照夫人一贯的吩咐,过于贵重的一样没敢收。”

“嗯,下次刘夫人再来, 你让她进来。”

“是。”

小芝麻靠在沈寄身边, 抬头望着坐在一边吃水果的小权儿。

她还不会叫小叔叔, 而且还把自己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让小权儿十分忿然。

十五婶道:“大侄媳妇, 你是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反正我们就是什么都不做, 也被算做是岚王党了。”

小芝麻这几天寸步不肯稍离, 想来那天的自己把她给吓着了。

沈寄也只有尽力安抚。

又等了几日,终于有确切消息传了回来。

魏楹没事, 他只是一点皮外伤,倒是刘準为了护主伤得比较重。

不过好在伤势已经控制住了。

沈寄松了一口气之余,让挽翠去安慰一下凝碧。

仕途上,总是少不了刀光剑影。

可魏楹是一门心思走到底,她能有什么办法?

挽翠点头道:“奶奶放心,奴婢这就去。奴婢总算是放心了,先前真害怕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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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就是她们一众人等的前程。

万一她回到老宅被人拿捏住了,她们这些陪房是首先会被想方设法清除的。

沈寄楞了一下,然后道:“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该怎么处于我的确是个两难。”

她肯定不想回去淮阳守孝任人拿捏,可那样她的名声就不会太好。

这也会影响小芝麻将来说亲,并不只是舍了二十万两银子家产那么简单。

但是回去,可以想见因了这份庞大家产,又没有亲儿子,势必生活不会平静。

她真的能够护得住小芝麻平安成长?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小芝麻可是无依无靠。

难道嗣兄还能真心为了她着想?

“如果真出了事,我不会回去。”

大不了不要魏家书香门第的招牌,不要那二十万两家产。

日后小芝麻就作为商人的女儿也能嫁得好。

虽然不是世俗眼底的那种好。

可总好过回去日日面对风刀霜剑。

那些人可是曾经逼死过魏楹的生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不是他金榜题名了,事情能像现在这样完满的解决么?

所以,她宁可舍了门第和钱财,也要和小芝麻平平安安的生活。

挽翠知道这对他们下人来说是最好的。

奶奶名下有宝月斋、有窅然楼,一生怎么都吃用不尽。

只是,大姑娘的身份就低了太多了。

书香门第,已故知府的嫡长女,与商家的女儿,这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嫁的人家也是如此。

沈寄嗤笑一声,“书香门第就一定好么?如果没人护着,书香门第的女儿一样的凄惨。商家女未必就不幸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挽翠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沈寄的话,大为信服。

蹲身道:“奴婢告退。”

小权儿拿了薄薄的梨片在小芝麻面前晃,“想吃吧?想吃就叫小叔叔。”

小芝麻扯扯沈寄的衣服:“娘——”

她一向护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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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陌生人来到家里,成天吃吃喝喝的。

还时不时就摸她一下,捏她两把。

她这是要求沈寄给她做主。

沈寄看他一眼,“你以前就拿西瓜把我女儿逗得哇哇大哭过。现在还来啊?”

小权儿讪讪一笑,“哪能呢?”

一边把梨片递到小芝麻嘴边方便她啃咬。

小芝麻便伸小手握着慢慢啃,口水都滴到围兜兜上去了。

十五婶赶了几天路有些疲倦,略坐了坐就回屋子里休息。

而小权儿却是皮实得紧,啥事没有。

“回头你大哥没事的消息传开了。就在院子里搭个跷跷板还有秋千,你和小朵朵带着小芝麻去玩。”

小权儿哼哼两声。

沈寄笑道:“可别说我偏心,从前都不给你搭。你平日里玩得够疯了。要不是你大哥督促着,哪肯修文习武?对了,回去温书去,别耽误了功课。”

“啊——”

“你可别以为十五婶精神不大好,就没功夫督促你。还有我这个大嫂在呢。”

“人家才来没多久,好歹多歇歇天嘛。”

这一路游山玩水,却也没耽误小权儿学习。

十五叔、十五婶这事儿还是抓得很紧的。

“不能再耽搁了。你不是说佩服你大哥么,你以为他从前那样的环境是怎么读书的?”

小权儿来了兴致,“大哥也捉萤火虫,拿锥子扎大腿了?”

沈寄一滞,“呃,那倒没有。你别拿故事乱套。而且,那些都是特例,不是非得做那些事才能读进书的。不过,你的确是不能有懈怠。不管是修文还是习武,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不要到了关键的时刻拿不出来。去吧!”

“哦。”

次日下午,刘夫人再次到访。

沈寄相信她是一定会来的,如今知晓魏楹出事的就是衙门里的人。

听说伤得重,几位同知自然都在打主意。

刘同知既然是第一顺位的,肯定也上心。

但是吴同知比他还上心,他就会犯嘀咕了。

难道他竟然笃定即便知府出事,自己也上不去?

只不过毕竟还没有确定知府就活不过来了,所以几位同知夫人都来看望了沈寄。

昨天来了,今天又来了。

挽翠遵照吩咐单请刘夫人进去。

其余人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往回走,心头都有点不是滋味。

吴夫人回头看一眼,心道:听说魏知府伤及腰腹,眼见是活不成了。哼,等到丧讯正式传回来,那刘同知有先皇后国孝期间行为不端的把柄捏在他们手上,一旦抖搂出来,安王殿下那里再着人使把力,就算自家夫婿不能立时做了知府,也能暂代。到那时,她就要把沈寄撵出去。之前自己被阿隆世子赶出来,她冷眼旁观,劝都不劝一句。可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是轮流转的。

刘夫人进去见到沈寄安然无事,笑着在和女儿玩耍,不由一愣。

沈寄抬起头来,“刘夫人来了,请坐,看茶!”

“魏夫人,这——”

“哦,知府大人无事。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都有谁跳出来罢了。我们才得罪了安王,哪敢不加倍小心呢?”

刘夫人很快反应过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之前刘大人还在担心魏知府要是真死了,那魏夫人就成了寡妇t?。

这会不会又勾动岚王不该有的心思?

经过夫人提醒,才想到自己身上怕是有事,吴同知才那么笃定。

这会儿正在家想他落过什么把柄给人。

“府衙的事,刘大人自然会留心,也不该我过问。只是有些人这两日在上蹿下跳的,心思都动到我的丫鬟身上了。我不便出面,还要请刘夫人去约束一下了。”

刘夫人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是’。

沈寄不怕她不出力收拾吴夫人,因为他夫婿明显有把柄在别人手上。

要趁着此时大家还没有真的撕破脸,赶紧把事情好好消弭才好。

这两家也断无修好的可能性。

因为他们各自背后的主子,如今已经争到了白日化的时刻了。

吴家没有现在将刘同知的把柄抖搂出来,不过是因为魏楹的确切消息官面上还没有传开。

他们跳出来岂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

岚王不会容许人这样就将扬州知府的位置抢走。

所以他们必须看好时机一击必中,让这两家去争吧。

她此时请刘夫人进来,就是要告诉她,事情不会到最坏的那一步。

吴家捏着的把柄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所以,他们可以抓紧时机消弭隐患。

“魏夫人,我明白了。出去该怎么说我也都知道,您放心就是。”

刘夫人当然不会想不明白沈寄这坐山观虎斗的意图。

只是,明知是个坑,她也只有跳了。

心头不由觉得沈寄年轻是年轻,但着实是不可小觑。

沈寄点了火也就不管了,随便那两家自己去闹腾。

刘夫人离开了,十五婶过来和沈寄说话,“唉,悔教夫婿觅封侯!若楹儿不是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沈寄心道,那是十五婶您赶上了好时候。

如果让您遇到十年前成天上青楼的十五叔,您又会嫌他没有大志了。

“他也是没法子。他若不能这么出挑,族里能一边倒的替婆婆平凡昭雪么。”

说不清报仇雪恨和位极人臣孰为因、孰为果,总之魏楹就是选了这样一条路。

说到这个,十五婶也没话好说了。

族里可不就是这样的么。

这次要是楹儿真的出事,他们对大侄媳妇也不会客气。

“呕——”沈寄忽然干呕起来,挽翠忙端来痰盂。

榻上和小朵朵玩耍的小芝麻看过来,有点着急的样子。

十五婶道:“你这莫不是——来人,快去请大夫。”

大夫确诊,沈寄是怀孕了。

十五婶笑道:“你什么都别管了,好生歇着。头三个月要紧,你也是有经验的。”

一边摸摸坐在床边握着沈寄手的小芝麻,“小家伙,你要当姐姐了。”

小权儿挠挠头,他还想当哥哥呢。可是妹妹总不来。

沈寄有点惊讶,这回她完全没感觉到。

应该是魏楹出门去了,她心头一直在牵挂的原因。

挽翠小声道:“奴婢其实也在掐日子,只是奶奶没什么别的反应。我害怕是您太过焦虑导致日子推迟了。毕竟之前也有不准过,想过些日子再看的。”

沈寄双手放在肚子上,想了想。

近来坐卧挽翠是很当心,只是她以为是因为魏楹‘出事’了的缘故。

第 303 章

这丫头是怕传了那样不好的消息, 又害自己空欢喜一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小心点总是好的。满了百日再向外说吧。”

“是。”

小包子,你来得还真是巧。

不过, 到底是小包子还是另一个小芝麻还不好说呢。

不过, 经历了一场虚惊,沈寄也算是知道小包子的重要性了。

她说让小芝麻做商家女, 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有小包子在, 她们母女便有个依靠。不至于被人逼到无法还手的地步。

小芝麻看沈寄在摸肚子, 便趴在上头听。

有时候沈寄问她肚子饿不饿, 也会虚趴在她肚子上听。

“咕咕?”

“唉, 大姑娘, 可别压着奶奶的肚子。”

挽翠在一旁轻劝,小芝麻撑着手坐起来看着沈寄。

“娘不是饿了,是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小芝麻一脸的疑惑。

沈寄心想,还得好好做思想工作呢, 这小家伙有些独。

而且跟她说大道理肯定是说不通的。

七日后, 风尘仆仆的魏楹和十五叔一起进了家门。

只得到十五婶母子还有下人的迎接。

十五叔侧头看魏楹一眼,尽在不言中。搞不定媳妇儿的男人!

一边笑着朝十五婶和小权儿走去。

魏楹有些讪讪的,他自然知道这次的事把沈寄彻底惹毛了。

可是, 好歹在人前给他留两分面子吧。

“爹, 小芝麻都要当姐姐了。我还当不成哥哥。”小权儿抱怨道。

听了这话, 魏楹顾不上跟十五叔显摆, ‘哈哈’一笑, 就大步进去了。

“瞧他得意的!进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十五叔的声音酸溜溜的。

魏楹先问了下人, 知道沈寄带着小芝麻在屋里玩呢, 便往正房走去。

在门口看到挽翠、采蓝,便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两人对视一眼, 蹲身一福:“给爷贺喜了!”

魏楹笑着点点头,然后进去。

这次的事证明是吴同知受安王指使策划的。

先让下头的县令谎报灾情,如果魏楹下去看,那好,趁机劫杀。

如果他不去,那便让人上本告他谎报灾情、欺君罔上。

然后再让人将刘同知的把柄抖搂出来,吴同知便可暂代知府一职。

上头再使些力,把代字取消。

而那谎报的县令,自然有人许了他前程与好处。

甚至,折子递上去,让魏楹完全承担过错也不是办不到。

这样一来,无异是重挫岚王在江南的势力。

不但是官方的,还有暗中的江南大户盐、槽二帮,这都是很可观的势力。

魏楹不是岚王的人,而且一直一来把平衡做得很好。

所以之前他在这个位置上还算安然。

可如今,他虽然没有投向岚王

当然,他也不可能投过去。

是个男人,都不会认觊觎自己妻子的人为主子。

何况是魏楹这样为了拒绝纳妾,敢当面顶撞皇帝的人。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站到安王的对立面去了。

不再是之前极有可能拉拢的人。

所以安王不想看到他还在扬州知府的位置上,想换上自己的人也属正常。

魏楹对这位安王行事也还是研究过的。

毕竟他也曾动摇,有过跟着座师投靠安王的打算。对他的行事也还算了解一二。

这个人对人宽和,接触起来如沐春风。

但这些都是表象,暗地里行事颇有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说白了,他是故意做出了天下士子都喜欢的形象。

所以魏楹一直防备着。

这次的事既然起了疑心,又怎会陷进去?

这次抓住了半路劫道的人。里头居然还有盐帮高手,其人供出了吴同知。

但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后头的背景太深,魏楹不想捅马蜂窝。

他走到屋里,沈寄是听到脚步声就转过去背对他了。

于是他只有先招呼小芝麻,“小芝麻,爹爹回来了,想不想爹爹啊?”伸手过去要抱。

可惜他一走就是半个月,小芝麻看着他颇觉陌生。

瞅了他好几眼,然后爬到沈寄身边坐下,不让他抱。

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缩小版九连环。

当然,她不是在解九连环。

她只是听着九连环互相撞击的声音觉得清脆好听,所以拿在手里晃来晃去而已。

魏楹愣住了。

以往他一下衙回来,小芝麻不管在哪里看到他,都是直接就朝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她、她怎么不认爹了?”

沈寄正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在看话本,闻言理都不理他。

倒是小芝麻又抬头看看他。

魏楹总算得到些安慰,挨着小芝麻坐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沈寄也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芝麻,爹爹给你带礼物了。”

沈寄一眼瞥过来,怎么从前出门就没想着给我带点礼物回来?不声不响的翻过一页。

小芝麻好像是想起来他是谁了,张口迟疑的叫了一声‘爹爹’。

可是小孩子隔一段时间不见,要想她对你还那么亲热,就得再培养一下了。

魏楹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自己再挪过来一步,靠沈寄更近,简直是肩头挨肩头。

沈寄还是不理他,更是提都不提肚子里孩子的事。

“小芝麻,爹爹出去可想你们母女了。你想不想爹爹?”一边说一边看着沈寄。

小芝麻伸手摸摸魏楹的脸,然后丢开九连环笑嘻嘻道:“马马”。

魏楹心道,老子就是赶回来给你当牛做马的不成?

却还是笑着把小芝麻托到肩膀上坐着,顿时屋子里就满是小芝麻的笑声了。

娘都不肯抱她了,她方才很是郁闷了一把。

要不是t?还让她挨着,她都要以为又跟那天一样不要她了呢。

沈寄瞥一眼魏楹的衣服鞋子,满是风尘。

合该赶紧去梳洗换了的,偏不去。

也亏得小芝麻不嫌他一身汗臭,玩得那么开心。

她拿过拂尘一脸嫌弃的在榻上扫了扫。

“哎哎哎,你男人出远门回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魏楹顶着小芝麻过来。

手一动让她从肩膀上滑到自己手里躺着,一边又在沈寄身边坐下。

你拂啊,马上坐下来又有了。

沈寄穿上绣鞋便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芝麻叫‘娘’的声音,魏楹抱着她慢条斯理的走过来,“做什么去?给我准备热水么?”

沈寄径自走到门口,撩开帘子喊道:“打热水来。”

热水很快送来,魏楹放下小芝麻,“好吧,我先去洗洗。”

说完走了进去,也没闩门。

以往他出了远门,都能以劳累为借口让沈寄帮他洗个头什么的。

运气好的时候连洗澡都可以。

回头就说忘了拿东西让她送进来吧。

她总是不可能让丫鬟往里送就是了。

谁知道,他才刚泡进桶里不久,还没有喊呢,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爹爹——”小芝麻字正腔圆的喊道。

魏楹一惊,怎么进来的是你啊?好在还没有浴桶高。

“地上有水,小心滑倒。赶紧出去吧!”

“马马——”小芝麻抓着帘子站着。

魏楹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要骑马马也得等爹洗完澡出来啊。不然出去让小厮驮你。”

“马马——”

“小寄,快进来把她弄出去!”

沈寄是在门外和挽翠说话。

之前魏楹带话回来,让她在附近租下几个单门独户的一进小院,他要安置人。

这一次,他深觉身边没养得有足够的心腹不行。

所以请十五叔介绍了几位愿意投靠的江湖朋友过来,还让人把妻小也接来。

这自然需要地方安置。

挽翠便是过来告诉沈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屋子是早打扫好的,一应需要的东西也都置办去全了。

屋子就在府衙后街,彼此挨着。现在人都住过去了。

沈寄自然要安排给魏楹、十五叔还有这些人接风。

这么一说话,就没留意小芝麻走进浴室去了。

“你先去安排吧。让方妈妈准备得丰盛一些。不在菜多,桌面摆得七七八八就够了。但是每一样的分量要足,酒也要管够。还有平日午饭、晚饭也留他们在府里吃。等他们的家小来了再让他们单开火。”这些人应该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

沈寄说完走到浴室门口。

小芝麻已经走过去绕着魏楹的浴桶在转圈圈了,一副很有趣的样子。

还不时伸手摸摸上头的雕花。

等到转到有三级木梯子的那边,怕是还准备爬上去看看。

沈寄拉着她出去,“咱们出去荡秋千。”

一听荡秋千,小芝麻立时高高兴兴的就跟着往外走。

魏楹以为沈寄好歹要说他一句‘你怎么不关门’之类的话。

结果还是视若无睹的就出去了。

可小芝麻也在,他就不好留她了。

待到魏楹洗完澡换了衣服出去,小芝麻还由采蓝抱着在荡秋千。

沈寄坐在旁边的石凳子上微笑看着。

当然,凳子上是铺了垫子的。

魏楹走了过来,还有些潮的长发束了一束,其余的披散在肩头。

身上是一件水墨画的白色绸衫,腰间没有束带。

衣服被风吹动,一时风采无双,就这么一路走了过来。

沈寄暗骂了句‘妖孽’,然后转开头去。

她当初怎么就一时不坚定答应嫁给他了呢么?

都是被色相所迷啊。

瞧如今这日子过得,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魏楹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晚上的宴席都安排好了么?”

当着下人,沈寄不好不理他。

于是说道:“嗯,都安排好了,不会怠慢客人的。他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这分明是没话找话嘛。大庭广众不好说别的,就拿这个来引她开口。

从前几时见他这个甩手掌柜操过这个心?

她如今既开了口,怎么好又不理他。

魏楹脸上扬起笑意,他要有儿子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寄睨他一眼,轻声道:“别笑得这样傻,有损形象。”

她说的是他方才一路走来的风华。

魏楹却是理解成了他在下人面前一贯的严肃淡定,便收了笑意。

魏楹一来是小别,二来是得知了沈寄有喜的消息,此刻是很想和她关在屋子里卿卿我我一番的。

就算因为她怀孕不能真的做什么,但也可以解解渴。

可沈寄现在这副端庄笑着的模样,显然是不打算这么温情的。

看着倒像是床上夫妻、床下君子的架势。

这不是她一直一来最讨厌的么。

看来这回真的是气大发了。

晚上,沈寄得体的扮演了合格的女主人,长袖善舞,宾主尽欢。

魏楹本就不欲和这些江湖人喝个烂醉。

于是在酒过三巡后拜托十五叔招呼着,自己便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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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叔摇摇头,指着魏楹的背影笑道:“我那大侄媳妇又怀了身子。瞧这黏糊劲儿,啧啧。”

第 304 章

十五叔是魏楹的亲叔叔, 自然说什么都可以。

在座的人却是魏楹新招揽的手下,于是都只是笑。

当中还有一个人,竟然是当年魏楹在蜀中时的幕僚欧阳先生。

他这次本来也是来扬州找魏楹的。

是魏楹派人去联系了流落江湖的他, 表示希望他继续回来帮忙。

他已成亲, 也想过安稳生活便答应了。

谁知半路碰到此事,当然是立即拔剑相助了。

这会儿欧阳便端着酒杯笑道:“无情未必真英雄, 怜子如何不丈夫。魏大人这是不同流俗, 真男儿本色!”

众人哈哈一笑, “还是欧阳先生厉害。砍杀人毫不手软, 这说话也一套一套的。这简直是孔夫子挎腰刀, 文武双全啊。”

欧阳看着就是个书生, 可之前他和众人并肩子作战可是一员猛将。

所以这些人并不排斥他。

最危急的时候,连魏楹都捡了把剑和人对砍,也不是一味的靠人保护的文弱书生。

因此大家都觉得跟着他还是有些奔头的。

而且一来就被安排得很好。

夫人温柔大方,一点不嫌弃他们是草莽出身。

众人便也很乐意跟随了。

魏楹进了正房, 推推屋子。

还好, 没闩门。

他进去一看,沈寄正在给小芝麻脱衣服。

小家伙一副困了的样子。

看到他也只是将耷拉着的眼皮掀了掀,含糊叫了一声‘爹爹’。

沈寄让她在枕头上睡下, 又拉了被子给她盖上。

“她要睡这里?”

“这半个月她都是和我睡的。”

沈寄顿了一下道:“你也要想想, 我们险些就成了孤儿寡母。小芝麻哭得那个凄凉啊, 我听着实在是不能忍。她一步都不肯离开我, 我当然也不舍得看不到她。”说完躺下抱着小芝麻睡了。

魏楹讪讪的坐下, “我知道让你担惊受怕了。只是情势”

“别和我说这些, 每次都是如此。下次还不是一样的以身涉险。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将人捉出来?就算多费些功夫, 稳妥一些不好么?非要每次都搞得这么心惊肉跳的。”

“我已经周密部署过。”魏楹讷讷的开口。

不过,当时也出了些意外。

不然也不至于他都要去和人对砍, 而刘準更是伤了腰腹。

沈寄也想到刘準了。

她上次嫁阿玲,就遇上管孟差点被蒋世子打死。

这次刚许了凝碧,刘準又躺下了。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即便现在答应了什么,日后遇到情势紧急还不是要抛诸脑后。我只求你想想,小芝麻才多大。我肚子里这个幸好是怀得稳当,没被你吓掉。”

魏楹腹诽,他哪里知道小权儿会半道拉肚子,耽误了时间呢。

“你要是舍得我们娘三个,你下次再继续去冒险。事不过三,下次搞不好就是真的了。”

魏楹把手搭在沈寄肩上,“我哪里舍得丢下你们?一想到还有人觊觎你,我再难也会活下去的。”

沈寄打掉他的手,“还在说这种话!还不快去洗漱,一身的酒气。”

魏楹细细的用柳叶青盐漱过口。

吐出来的气自己闻了闻,确认已经没有酒味了这才出去。

要是不弄好,今晚真的上不了床的,上去了也会被踢下来。

他媳妇心头有火气,就是能干出这么剽悍的事来。

他一向是让着她的。

她现在又怀孕了,他更是做错了事,自然得让到底。

他今天提早退席,十五叔t?跟那些江湖人会说他什么,想都不用想。

不过,皇帝都替他正过名了。

他不是惧内,他是疼媳妇。

魏楹上床去,想抱沈寄,中间却隔着小芝麻。

总不能把她夹在中间吧。

要抱开的话,这丫头可是会一碰就醒的。

嗓门又大,哇哇大哭很有杀伤力的。

他要是敢躲出去,肯定会被哄孩子的沈寄揪回来同甘共苦。

于是只有委委屈屈的躺下。

这回沈寄其实没说什么,但是这样的冷淡让他有些不适应。

她,不会是后悔嫁给他了吧?

这么一睡,就睡了半个月。

小芝麻一开始还对于魏楹挨着她们母女睡觉得奇怪,不过过了两日也就习惯了。

她喜欢上一个游戏:那就是从母亲的被窝爬到父亲的被窝,一会儿又再爬回来。

沈寄不让她爬来爬去。

睡得暖暖和和的,这样不是容易着凉么。

她瞪着掀着被子对小芝麻表示欢迎的魏楹,“着了凉是要怎么办?”

小芝麻扭来扭去乱动,想滚过去。

沈寄伸手定住她。

魏楹想了一下,“那就只有我们一起挤挤了。”说着钻了过来。

小芝麻显然觉得很有意思,咯咯的笑。

在被子下头,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

魏楹巴不得她早点睡着。可是她偏偏玩兴奋了,就是不睡。

“要说什么就说吧。她白天午睡过,这会儿走了困,一时半会儿的睡不着。”

魏楹看小芝麻一样,然后凑到沈寄耳边,悄声道:“她还要在这里睡多久啊?都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沈寄待他可冷淡了。客客气气的,完全不是她的性子。

“你想干什么?我肚子里这个可还不到两个月,没怀稳呢。”

“我不就因为这个才担心么。万一她睡觉不老实踢到你肚子怎么办?”

“小芝麻只要睡着了就很乖的。”

“万一呢。”

魏楹还是觉得床上只有两个人最好,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必忌讳。

就算不能做那啥,至少感觉上亲密多了。

小芝麻最后还是没能继续睡父母中间,魏楹如愿以偿。

毕竟,万一她睡到半夜真的乱踢、乱动呢。

可虽然如此,魏楹依然感觉他跟沈寄之间好像还是隔了一层。

虽然表面上看着还是一样,下人也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来。

但作为枕边人,他当然是心有所感的。

“小寄——”

“嗯?”沈寄以手掩口打着哈欠倒到枕头上。

“你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沈寄闭上眼。

魏楹近来很忙,除了睡前他也找不到时间和沈寄说话。

可她孕后很是嗜睡。

每每他起个话音,她就已经睡着了,这次又是这样。

魏楹叹口气,她本来就是不想跟他说话。

这是在冷战!

他趴在沈寄身边,就这么一直盯着她,间或叹口气。

沈寄知道今天要是还这么睡过去,魏楹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被他这么盯着她也没法儿睡。

于是只有睁开眼,“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们早就说好了,心头有什么不满都要讲出来。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说,我改。”

魏楹抓住沈寄的手,眼中柔情款款。

沈寄嗤笑一声,然后说道:“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我知道你有雄心有壮志,我也从来没有妄想拦过。你一次二次的不顾惜自己,以身作饵,我也只有学会依靠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张口想要解释,沈寄把他的嘴捂住,“既然想听我说就听我说完。”

魏楹抓住她的手在指尖轻吻,“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这些日子他也抓住一切可以亲近的机会亲近她。

可沈寄一径淡淡的,让他心头愈发没底。

这会儿肯说便好。

只是,什么叫学会依靠自己?

难道他不值得依靠,或者说靠不住?

“我知道你想说上一次在蜀中是置诸死地而后生,也是当时唯一的出路。可这次呢,难道除了自己亲自下去,就没有旁的法子了?”

她冷哼一声,“是,以身诱敌最省事。也能将隐藏在暗处的人都引出来,一劳永逸。我倒是一直没发现,原来我嫁的男人骨子里还有些冒险家的特质。”

也许男人骨子里都这样,总觉得事情尽在掌握中。

让他养成这种习惯可不好。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可不想真的做寡妇。

沈寄说着把手抽了回来,缩进被窝里,然后翻身背对魏楹。

“不要再打扰我睡觉,困死了。”

把心头的话都倒了出来,感觉也舒服多了。

要是轻轻松松就放过了,他下次还会变本加厉的。

魏楹从身后抱住她,“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以身涉险。不过你也要答应我”

沈寄恼道:“合着还有交换条件?”

“不是交换条件。你别再这么冷落我,故意的不看我、不理我。”

“哼,答应得好听,回头还不是我行我素。”

“不会了,以后全都听夫人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魏楹的手放到沈寄肚子上,“两个月了吧?”

“嗯。”

“算算日子,是生在六月间呢。今年冬天得让人多去挖些冰回来窖藏,不然明年不够用。热着我媳妇儿和儿子可不行。”

“你就知道是儿子了?”

“知道知道,上次是小芝麻,这回肯定是小包子了。”魏楹听得媳妇儿软化,心头总算放下。

“你这次大肆的请人入府,不会被人弹劾吧?”

“三四品的大员,谁没有自己的私人力量啊?尤其那些世家,积累了上百年,力量更是惊人。我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来。除了面上你见到的这些,暗地里还有数人。”

其实从入仕以来,魏楹身边的人一直在逐年增加。

不过这次手笔最大。

但事情发生在他遇袭之后,旁人自然是不好说什么,无可厚非嘛。

“对了,你还记得蜀中的邱成明么?”

“记得啊。他不是发配军前效力了么,还有许多手下跟着去的。”

“嗯,这回欧阳来带了他的书信前来。他也以军功升到校尉一职了。还有从前在蜀中共事过的林校尉,如今已经是林偏将了。”

沈寄明白,这自然是要守望互助的意思。

那些人在军中没有深厚背景,魏楹在朝中也是。

但若是大家暗地里结盟,也是彼此多一层保障。

而且都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利益之外也能有一份交情。

当然,彼此结盟不是光靠这些。

肯定是魏楹很看好这些人在军中的发展,而他们也对他在朝中的升迁有些信心。

不过,能够有盟友,自然不是坏事。

再加上徐茂、魏柏等人,魏楹身边也慢慢积累了不少人了。

沈寄盘算着,要养府里还有暗中的人,而且日后人肯定还要增加,倒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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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关键时刻得靠人家卖命的呀,自然不能有一点吝啬。

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可是魏楹心怀大志,他可不想为了银子就断送仕途。

所以,虽然不故作清高也拿好处,但贿赂却是坚决不收的。

所有产业都是自己在打理,可得多上心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知道她在操心这个,笑笑没说什么。

第 305 章

次日, 收到一封来自淮阳的信。

魏楹请十五叔过来一起看,拆了信却是吓了一跳。

魏枫和魏植两兄弟为了争产竟然下黑手了。

魏枫外出时,被人用麻袋套着毒打一顿, 却是打瘸了腿。

起因是他说魏植是抱养出去的, 后来又被出族,早已不算二房的人了。

以此理由把他手里的铺子所有权抢了。

结果路上被人打了黑拳, 连带着的护卫个个都挂彩。

魏楹抬起头吩咐管孟, “去问问刑名师爷, 下头可有人报案?”

这不是在扬州府衙发生的事, 下头州县要统一报备还有个时间差。

而且, 多半根本就没有报案。

十五叔挠挠头, “五哥和六哥这两家人要来。”

明着说是来关心侄儿。

实际上,自然是要来索讨二房名下的产业。

而来了,自然是要住在魏楹这里。

他要是不招待,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而且还得招待好了, 不让人有微词。

这就是宗族, 人人都觉得是理所当t?然的。

别说是这亲叔、亲婶了,就是族里的人来了也是如此。

不然,就是眼里没有亲戚。

沈寄得到消息揉揉额头。

府衙后宅的客房有限, 住了十五叔一家就没地儿了。

不过好在, 府衙里还有接待公务往来的地方。

就相当于后世的政府招待所, 规格还是比较高的。

有时候属官的亲戚往来, 也可以去住。

于是她让人拿银子去把屋子定了, 包下一个院子。

至于吃饭, 就一大家子一起吃吧。

沈寄是孕妇, 单开小灶他们应当也没有话好说。

“让宝月斋预留一些流行的首饰还有颜色适合的好布料,到时候送来让三位婶娘挑选。”

光是十五叔一家的话, 两房关系一向亲密。

十五婶也不是会多心挑理的人。

沈寄省心的很。

可再添了五房、六房的人,那两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寄道:“看信中的意思,是要让七弟、八弟他们留下来帮衬你呢。”

魏楹皱皱眉头,“他们两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帮衬我什么?回头打着我的旗号出去惹是生非,我还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名声也得被他们坏了去。”

二房两个儿子不敢找上他这个大哥帮忙。

三房的老三、老四、老五也没这个脸。

三房可是跟在二房后头干了不少坏事祸害长房的。

六弟是自己考上的进士,他不过是锦上添花帮着在官场走动。这是双赢的事儿。

至于小权儿,那跟他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差别。

日后有什么需要魏楹自然不会含糊。

可这五房、六房的老七、老八,同他说不上亲近却也没有太疏离。

要是两个有用的人,他就拉拔一下自家兄弟又有什么?

可这分明是两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啊。

五叔、五婶,六叔、六婶为什么对产业那么看重,不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太能败家了么。

这样的兄弟还是就在老家呆着为好。

魏楹赶紧的给四老爷写信。

询问五房、六房,尤其是那两个不争气的兄弟是不是惹上什么是非躲出来的?

不然,没道理两家人都来了吧。

然后派人去收集魏植、魏枫那边的事情。

这事他没法完全置身事外。

之前是不想管,可五叔、六叔一来,肯定会让他拿个章程出来。

谁让他是官身,又挂了族长的名儿呢。

而出了这个事,原本要离开的十五叔一家也只有留了下来。

他们也是一点不想牵涉进去。

可是,姓了同一个魏,避不开。

而且,五老爷的信里还特地提到,让魏楹把在江南转悠的十五叔也找来,共商对策。

魏楹封了信封,让人去送快信。

就见到小芝麻摇摇摆摆从院子那边走过来,扶着门框喊,“爹爹,马马——”

魏楹当着人抱都是不肯抱的,别说给她当牛做马了。

于是板起一张脸装作没听懂。

小芝麻又喊,“小叔叔,马马——”

魏楹望向采蓝,“她说什么?”

采蓝蹲身道:“小爷在院子里骑马,大姑娘看了眼红。可小爷自个儿都是被人牵着马才能骑。奶奶不放心,不让他带大姑娘上马背。”

沈寄很喜欢看《乱世佳人》。

同样,她也很害怕小芝麻骑真马。

跟着大人还好说,可小权儿着实不行。

可她偏就看中了小权儿的小马驹,一定要坐这个。

又没有合适的旁人可以带她,便不让她骑。

小芝麻便摇摇摆摆找魏楹告状来了:小叔叔有马骑,她没有!

魏楹坐在椅上,小芝麻就扶着椅子站着。

两眼水汪汪的看着他,越来越湿润,小手还抱住他的腿。

小小的唇不断开启:“爹爹、爹爹”

她深知母亲那里不好说通,可爹爹却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

沈寄随后也走了过来.

魏楹被小芝麻闹的心软,抬头看,“要不”

看沈寄没有改口的意思,便道:“小芝麻乖,都听你娘的。”

两人早就说好了,为了小芝麻好,他不能一味的唱红脸。

不然,日子久了她就不服管束了。

沈寄便朝小芝麻伸出手,“来,别吵着爹爹。娘带你去坐大马马。”

等到小芝麻由沈寄身边的二等丫鬟苜蓿带着坐上高高的马背,还在撅嘴。

沈寄在一旁笑道:“嗯,我们小芝麻比小叔叔还高呢。”

这苜蓿是二等丫头,生得壮实,还会几手拳脚。

魏楹让她跟着沈寄,也是方便在老赵头等人去不了之处可以保护她。

沈寄怀孕了,便由她带着小芝麻骑马。

只是小权儿那小马驹,却有些载不动她这个壮实的丫头。

小芝麻抬手在小权儿头上虚比了比,渐渐绽放出笑颜来。

还示意苜蓿驱马过去,她想摸摸小叔叔的脑袋。

平常总是小叔叔居高临下的摸她捏她。

小权儿怎么肯让她摸头,便驱马跑开。

两匹马便不紧不慢的追逐起来。

今年的考评下来了。

魏楹因为境内富足平安,接驾的事宜又办得好,照旧得了个优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起来,这几年下来,也只有去年初到扬州府,只得了个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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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抚着肚子摇头,这个男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野心。

瞧人家徐茂,入仕七八年,就是那个六品县令(京畿县令为六品)任上风调雨顺的呆着。

安王、岚王谁都不会去关注,哪有魏楹惹上的这许多事?

“怎么了?”魏楹温声问道。

“没事儿。”

“你这是在画什么呢?”

沈寄的小书桌上摆放了不少颜料,正在画画。

开始魏楹以为她在画给宝月斋的图纸,可再看却不像。

宝月斋的图纸以前都直接用墨水画的。

从开张到现在,也将近八年了。

宝月斋早不是当初那个只是从胡胖子那里进货卖的首饰布料铺子。

如今可是养了不少匠人在设计制造首饰,偶尔沈寄也会玩票一把。

就是进货渠道也多达十数家,是京城第一流的店铺。

也是高门女眷最喜欢定制购买首饰的地方。

“哦,画的一些小故事,回头讲个小芝麻听。这样子做成一小册、一小册的,她自己也爱翻。”

魏楹拿起来翻了翻,倒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小故事。

人物画得童趣有意思,而且色彩分明,小孩子应该很喜欢。

尤其其中一个小孩儿一看就是小芝麻,还有个小些的,长得也很像。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页两个孩子一个堵门,一个堵窗户,还有一个躲起来,外头还有一只狼的问道。

这是《三只小猪》,不过主角改成了小芝麻和小包子,躲起来那个则是二号小芝麻。

因为现在还不知到底是男是女呢。

还不只这个,《猴子捞月亮》也变成了小芝麻和小包子捞月亮。

《三个和尚》也变成了小芝麻姐弟三个

“小家伙不像是会欢迎弟弟、妹妹来分宠爱的性子。天天给她讲,小芝麻和弟弟如何,小芝麻和妹妹如何。他们一起面对困难、互相帮助,应该可以潜移默化吧。”

魏楹眼里亮了亮,“小寄,你可真是个良母。”

沈寄抬起头,“尽力而为吧。”

她是见多了做惯独生子女,不欢迎、不喜欢弟、妹的小孩儿的。

魏楹想了想,“万一、万一她不识好歹,把你亲手画的这个给撕了怎么办?”

“呃,要是喜欢应该就不会。反正要让她知道,撕了就没有了。”

沈寄猜得没错。

十二个小故事画完,巴掌大小的图册正好装订成一本。

小芝麻看到上头有自己,果然不舍得撕掉。

欢欢喜喜的放在兜兜里,时不时还拿出来看看,脸上笑眯眯的。

魏楹还夸她终于坐得住了,爱看书。

只是到了晚上,他就暗暗叫苦。

小家伙往往拿着故事书就冲过来找沈寄讲故事。

把小画册往沈寄手里一递,然后就往床上爬。

挤到他们中间坐下,很认真的听故事。

而且一个故事听了几遍都不会倦,要求沈寄反反复复的给她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