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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436 字 3个月前

沈寄倒是觉得不错,省得一天一个故事。

还要天天费心思去想新故事。

沈寄讲完了一个,她还不肯跟采蓝回去睡,执意要再听一个。

沈寄喝了一杯水润嗓子,“明儿再讲,晚了,弟弟、妹妹要睡觉了。小芝麻也该睡觉了。”

小芝麻扭头不肯,沈寄打了个哈欠,“娘困了。”

小芝麻这才不甘不愿的,让沈寄把画册塞进她身前的小兜兜里。

然后朝走过来的采蓝抬起手,让她抱自己回去睡觉。

之前不让她留下来睡,她也狠狠闹腾过。

可是没有被迁就。

“小家伙还是没t?有做姐姐的自觉呢。”魏楹轻道。

“潜移默化、潜移默化,哪有几天就起作用的?五叔、六叔他们明天就该到了吧?”

“嗯,差不多吧。”

“我打发了人去岸边接。十五叔和十五婶说他们明天也去,省得兄嫂挑理。我也带小芝麻坐马车去,怎么说咱们都是主人家。”

“行,不过你是双身子,让季白多上点心照应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白刚升了一等大丫鬟。

有挽翠带着,渐渐也能把她身边的人和事安排周全了。

沈寄带着小芝麻和十五叔一家去码头接了人。

一共去了五辆车,她和十五婶、小芝麻、小权儿坐一辆。

另外四辆是预备给五房、六房坐人和拉行李的。

不过,有三辆车是从车行租的。五房、六房的人在的时候就归他们使用。

魏家的小厮先将行李从船上搬下来,然后往马车上搬。

沈寄等人则去和五婶、六婶等人见礼。

第 306 章

沈寄给长辈蹲身行礼。

被五婶拉住, “大侄媳妇不必多礼,都听说你的好消息了。你瞧我们这一来,可累着你了。”

沈寄谦逊了两句。

六婶已经伸手去摸小芝麻的脸了, “这就是小芝麻吧, 长得真好。”

沈寄暗笑,这样结结实实、脸色红润的小姑娘, 谁见面第一句都是长得好。

“小芝麻, 这是六叔祖母, 这是五叔祖母。”

这么复杂, 小芝麻还不会叫。她就望着人笑。

她平日里跟十五叔、十五婶打招呼, 也是笑得满脸开花的。

只有小权儿, 一直锲而不舍的教她叫自己‘小叔叔’,现在倒是学会了。

“还不怎么会叫人。”

那边五老爷、六老爷,还有魏楹的七弟、八弟等人也和十五叔一道走过来。

沈寄又教着小芝麻叫叔公、叔叔的,全都被她笑着对付过去。

两家都差不多是倾巢而出。

沈寄心头嘀咕, 难道真被魏楹说着了, 在淮阳惹了什么事?

怎么一股脑儿的都奔江南来了?

她笑着说:“五叔、五婶,六叔、六婶,还有弟弟、妹妹想必都累了。咱们先回家去。行李就留着让小厮们慢慢弄, 留一个你们带来的人清点就好了。”

于是几房的下人留在码头清点行李上车, 主子们先往府衙去。

十五婶小声和沈寄说:“他们这, 怎么全来了啊?”

除了已经嫁出去的女儿, 真的是全来了。

“也许是趁机一起来看看江南风光吧。”沈寄作为主人家, 也不好说什么。

“也许吧。”

回去之后, 沈寄赶紧张罗让他们休息, 又让人准备酒席。

她自己陪着婶娘,请十五叔陪着叔叔和兄弟。

一边让人去前衙告诉魏楹人已经接回来了, 看他有没有时间回来。

至于带来的下人也让管家安排了。

好在之前想着让他们住宽敞些,是包下了两个院子。

现在人来得比预计的多,倒也不必再增加。

五夫人、六夫人则拿出给小芝麻的见面礼,还有从淮阳带来的各色土仪来。

小芝麻收礼都收习惯了。

不用沈寄再教,就乐呵呵对着她们作揖。又得了几句称赞。

之前小芝麻出生、生辰各房都有礼物一起送来。

这次送的便是自家做的衣服,都很精致。

沈寄一一道谢收下。

魏楹很快回来,陪着喝了两杯。

酒席散了,那两房人都去歇着了,沈寄才喘口气。

虽然什么都是吩咐下去,不必她亲自动手。但是要安排的面面俱到,也够累心的。

等小芝麻也午睡了,她这才在躺椅上躺下。

魏楹过来坐下,伸手给她捏捏腰,“辛苦夫人了。”

“谁让我是大侄媳妇,大嫂子呢。只是两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淮阳,怎么都出来了?”

“还没收到回信,不知道。管他呢,就当他们单纯是来找二房的晦气,顺道观赏江南风景吧。”

“他们不会还要拉着咱们两房的人一道去吧?”

魏楹搓搓鼻子,“估计是有这么想法。不然干嘛让把十五叔找来。不过我公务繁忙肯定是去不了的。你呢,又身怀六甲,也不可能陪着去。最多借些下人给他们。”

沈寄笑笑,“他们八成想借衙役。”

“那可不行。回头传扬出去说我用衙门的人办私事,还以官威去压兄弟。要借就是下人,不然就没有了。”

这种事下人可不好怎么插手,就跟去壮壮声势。

回头临行告诫一二就好。

沈寄摸摸肚子,“孩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不然,她回头就得用别的招数躲开这场事了。

只是转念一想,“可是这事要是闹大了,对你也不好吧。”

原本魏枫、魏植两兄弟都没脸说他们是知府大人的兄弟,因为怕招来魏楹的报复。

可是,五叔、六叔带人去,那可是谁都知道从他们家出去的。

争产的事儿闹大了,很容易成为笑柄。

甚至落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话柄。

“嗯,所以跟去的下人,责任不小。我打算让管孟带人去,可他终究只是个下人。再能干也越不过去。关键还得靠十五叔镇住场子。淮阳那边我已经写信去了,信上也说了这样对我的官声会有影响。他们既然想要我光耀门楣,就不能一个个坐视不理。我估着家里不知道他们两家人一起奔这里来了,不然肯定得拦着。所以咱们尽量的留人,或者是把事情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知府大人家的叔叔、兄弟争产业,还争到与他所治理的扬州府十分靠近的地方。

这样的消息很容易就传开的。

吴同知已经被押上京审判去了,他一党的势力也大半被拔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安王在此地必然也是经营多年,必定不只这点人马。

这一次要是被他们抓住马脚也不是小事。

家事国事,本就是息息相关的。

沈寄揉揉额角,“好吧,我尽量用吃喝玩乐来留人。只是女人好留,你那两个叔叔就有些不好办了。”

魏楹叹口气,“投其所好吧。五叔也中过秀才的,喜欢搜集古书。我让人带他城里各处书局转悠去。六叔不太好办,他就喜爱美色,我总不能让人带他去逛青楼楚馆吧。何况六婶还在呢,他就是要去也得是自己找去的。可不能是我引诱他去的。”

沈寄扑哧一笑,“放心吧,扬州也是花花世界,他肯定会陷进去。嗯,算起来,从他们来信说要来,你就写了信回去给四叔还有三叔祖父。收到信他们也该有对策拿出来了。咱们就尽量把人留着,等一等淮阳那边的消息吧。”

五房、六房要去讨二房的私产,沈寄不想介入。

她只担心他们争得难看,影响了魏楹的名声。

而且,这事儿也不光是为了魏楹一个人的官声。

也是为了整个魏氏的家族名声。

在淮阳闹得就很不好看了,还要闹到江南来。

这可不能怪他们自私。

他们可从来没有得过五房、六房一丁点照顾。

如果是十五叔一家有事,或者是比较正直的四叔家的事,找上他们,他们都绝不含糊。

而且,虽然他们和二房有仇,而且二夫人使过不少绊子。

但是,二房那些私产,沈寄觉得应该属于二房。

毕竟二夫人挪用的公款早就已经退赔出来了。

没有她,魏家公中的财产也不能有这么多。

就当她是个高级经理人吧,她得到这些也不为过。

只是这话,以她的立场是断然不能出口的。

作为魏楹的媳妇,她不能说。因为那是仇人。这么说有些敌我不分。

作为魏家的宗妇,她更不能说。

因为剥夺二房的产业充公,均分给各房是老爷子生前的决定。

他们没有推翻的权利。

她也不会帮二房出这个头。

魏楹闭上眼,“他们要的就是银子,不然何至于这么几年一直为这事闹?要是能一劳永逸,我宁可把这份银子给他们。”

魏楹说的是一劳永逸。

可惜,有了一次就会想着有二次、三次。可不能把他们惯坏了。

所以,还是站在一起劫二房的富吧。

魏楹给五叔找了节目。

他欣欣然的坐了马车,跟着欧阳先生出门寻觅古书去了。

六老爷上戏园子听戏捧角去了。

老七、老八则被魏楹安排人带着上街去逛。

这俩人眼看也是娶媳妇的年纪了,可是成日家就会些斗鸡走狗的本事。

这回五叔、六叔席间就透出了要把儿子留下帮衬魏楹的意思。

魏楹也没拒绝,笑吟吟的便应下了。

当时小权儿便低下头暗笑,以为留在大哥身边是好事么。

他不整得七哥、八哥鬼哭狼嚎的,自己灰溜溜的请求离开才怪了。t?

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他还是很了解魏楹的行事风格的,总是笑眯眯的就把人收拾了。

叔父的请求不好拒绝,可回头作为长兄教训不上进的兄弟,他有的是法子。

他才不放出去祸害百姓呢。

就养在家里教文习武,等到他认为可以出师了再替他们找事做。

看这俩纨绔受不受得了。

这就是传了回淮阳,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他的不是,都得说他做得对。

而且矫枉必须过正,他就是手段稍微过激点也是该当的。

而且,魏楹其实也很希望他们两个能跟魏柏还有小权儿一样的受教。

毕竟是同气连枝,魏氏是他背上就甩不掉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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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族要长久下去,靠的还是后辈有出息的儿孙支撑。

他也希望家族里能多些可守望互助的兄弟,而不是光会惹是生非的。

及至后来闹明白这两个兄弟是一起惹了官非,出来躲祸的。他下手自然更不容情,把那两人整治得脱了一层皮。

到那个时候五老爷、六老爷才知道这个和和气气的大侄子是什么秉性。

直后悔将自家儿子送到他手上被折磨,而且族里上下还对他好一通夸奖。

这些都是后话了。

魏楹和沈寄是用了让他们在扬州府先歇歇,等打探到了确切消息再过去的理由把人留下的。

五叔那里淘到不少古书,一时不急着走。

再说还有魏楹的私人珍藏可以供他借阅,就更不着急了。

六叔更是迷上了一位红角,整日往戏园子里跑。

六婶只要他不太过分,要把人往家里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两位婶娘便跟着沈寄出去转悠,看她的宝月斋还有窅然楼。

十五婶欣然作陪,小权儿自然是跟进跟出。

十五叔则安然和魏楹新收纳的江湖人过招,有时候也到盐帮、漕帮去转悠。

用他的话说,他和两个哥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还是各玩各的吧,不然彼此都别扭。

到了第三日,沈寄又领着众人一起往随熙园游玩。

这里可是驻跸之所。

阮家如今只用来做最高级的宴会的招待场所。

这回魏家来了客人,阮夫人便遣了阮少夫人亲自过来送帖子,邀他们一起过去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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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婶、六婶这两日从沈寄这里得了不少的首饰布料,也在窅然楼用饭听曲。

而且自家儿子出去逛,一应花销也都是跟着的小厮就付了。

再有这几日在府衙,衣食住行也安排得周周到到的。

都觉得沈寄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做人、出手大方。

她们从前面对沈寄还有些高人一等的心态。

毕竟她出身太低,又没有生出一儿半女的。

如今她有了女儿,肚子又争气的再怀了一个,那是早晚都能有儿子的。

再者,她们从前都打过把自家侄女嫁给魏楹的打算。

魏楹一直不肯,她们心头多少有些梗着。

这回听阮少夫人说,魏楹为了沈寄甚至都当面驳了皇帝,不愿意接受美妾。

第 307 章

从这两点看, 沈寄的位置是稳如泰山、无人可以撼动。

她们从前也没有见过她跟着魏楹在任上的风光,如今见阮家的少夫人亲自来送帖子,便知道她的分量了。

私下里五婶对六婶说道:“怪不到二嫂从前那么有钱, 又掌管着一大家子的中馈, 却还是不满足。看来还是官太太好啊!又风光又有权势,还有那么多人巴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六婶点头, “可不是, 要不四嫂怎么一心培养柏儿读书呢。”

两人对视一眼, 可惜自家男人和儿子都不争气啊。

尤其是五夫人心头最是不舒服。

自家夫婿是个书呆子, 可惜在秀才就止步了。

成日家就知道去淘书, 半点不懂营生。

尤其分家之后, 手头有了银子,更是没命的把那些旧书往家搬。

六婶叹口气,“这就是命啊。”

不知不觉间,她们曾经看不起的沈寄, 已经一步一步到了她们够不着的高度了。

自从分家后, 他们两家的财产就开始缩水。

近来更是有入不敷出的趋势。

比起来,几房里头,除却财产一半充公的三房, 他们两房成垫底的了。

长房和七房, 那是官身, 没得比。

四房是代族长, 虽然一样经营上不见多厉害, 但各项产业以外有祭田的大笔收入补充。

又有入仕的儿子。

这三房是日子最好过的。

接下来就是幺房, 三口之家花销少, 不存在入不敷出。

二房,明面上只靠着二夫人和二奶奶的陪嫁过日子, 可私底下还有产业。

所以,只有他们锲而不舍的,要来把二房吞没的家产讨回去。

别人不稀罕,他们稀罕。

逛阮家随熙园的时候,五婶、六婶更是咋舌于阮家的豪富。

阮家婆媳亲自作陪,一路陪着说话。

好在五婶、六婶虽然不是大富之家出来的,好歹家中还小有家底。

而且作为知府的婶娘她们也很端得起。

五叔、六叔在前边由十五叔领着、阮大少爷陪着,也对阮家的亭台楼阁赞不绝口。

末了一直在阮家用过晚饭才回到府衙。

这么歇了三日,两房人便透出要想去找魏枫、魏植的意思了。

他们来的本意就是这个,还有就是老七、老八惹了不大不小的官非要出来躲一躲。

现在见魏楹和沈寄只是拖着,绝口不提要帮着他们去讨产业的事。

五老爷六老爷便叫了魏楹去说话,让他安排人带他们去。

至于这个人选嘛,当然是想要衙役。

这个要求被魏楹斩钉截铁的回绝了,是私事还是用私人办为好。

一边叫了管孟过来交代,让他带十个得力小厮跟着去。

毕竟是到了魏楹的地头,这个他无法拒绝。

只是私底下他又找了十五叔来。请他从中周全,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真是讨厌,要去自己去啊。我可不觉得他们真讨了银子能想着分给咱。你就没想点别的辙?”十五叔恼火的道。

“我让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去,可现在还没收到回信。你也知道,我怎么都矮了一辈。利益交关,叔父、婶娘怎么肯听我的?”

十五叔挠头,“我也是啊。虽然不小辈数,小了一大截岁数啊。这长幼有序,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劝。就是现在,当着我儿子,还在一口一个‘小十五’的叫我。我都过了而立之年了我。我知道你有顾虑,一则他们是长辈,二则他们是平民。他们可以可劲儿、不顾大局的闹,你不行。”

魏楹如果不答应借人,让他们自己去,他们就能在府衙把事闹开了。

或者去了地头把事情闹大,这更不受控。

在江南,魏楹就是瓷器,他们是瓦片。只有魏楹怕他们的。

其实说白了,这两房人敢这么几百里的跑到江南来,不就是想仗着魏楹在这里当官、想狐假虎威么。

他反正怎么都不可能帮二房的人出头就是了。

还想让衙役去给他们当打手,美得他们!

就是管孟等人,肯定也只是去壮声势、控制情势的。

“你带他们在路上尽量缓着走,有什么事能拖延就拖延。我觉得淮阳的信马上就要到了。”

第二日,沈寄牵着小权儿送走了五房、六房的人,以及被迫跟着去讨公道、讨产业的十五叔、十五婶。

他们夫妻去一则是因为推不掉,魏楹和沈寄都不去。那两房的人肯定要把他们叫去。

二则就是帮忙把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了。

不然,闹大了,对魏楹的官声十分的不好。

等他们走远了,沈寄对魏楹道:“魏大哥,此去不过一两百里。就算慢慢走,三天也肯定会到的了。要是还没有信来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去和当地县令说了,让他把魏枫和魏植都弄进大牢里关着。左右他们也不是干净的。少了他们俩,五叔、六叔他们想闹也闹不起来,总不能去砸铺子吧。”

五房、六房是想把二房的产业夺过来,自然不会损坏那份生意。

最多就是留在魏枫或者魏植的住处。

然后让管孟去和县令说他们是自己的叔父,让把魏枫、魏植放出去。

管孟当然会去走一趟,但人肯定是带不回去的。

那两人涉嫌的事儿不少。县令暗中得了嘱咐,不管谁去讲情都不准放人。

除非是拿了魏楹的亲笔信去。

要是五叔、六叔让管孟派人回来讨魏楹的亲笔书信。

这一来一回自然又是几日。

时间自然就争取到t?了。

淮阳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五叔、六叔乱来。

回头坏了魏楹的官声,这对整个魏氏家族是极大的损失。

眼瞅着魏楹的官越做越大,那个算命的说的话想必更是深入人心。

所以一定会有人来阻止五叔、六叔的行为。

然后,二房的私产如今是被魏枫划到名下了。

再不能拿替人看管产业糊弄人,也必须有个最终的解决办法。

不然此事还有得闹腾。

原本不在魏楹治下也就不用去管。

可如今偏离得如此近,闹出来就是一场大笑话。

昨日去游园,阮家对魏植兄弟的事只字不提,就是为了避免魏楹和沈寄尴尬。

沈寄从明面上没看出阮家和刘同知走得格外近。

阮家对知府还有几位同知都奉承得很好。

不过既然有了之前山间问询的事,阮家和岚王府现在应该是搭上线了。

之前安王还在扬州府的时候,也联络过盐槽二帮的人。

十五叔最近时常往那两家跑,也是魏楹让他去瞅瞅。

看能不能弄明白那两家到底投靠了谁。

光凭当日半路截杀的人里有盐帮高手,还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虚虚实实的不好把握。

小小一个扬州府,如今水也被搅得这么混。

沈寄揉揉额角往外走,季白忙忙的跟上。

见她往小芝麻的屋子走去忙道:“奶奶,大姑娘在客房看小爷练武。”

沈寄一哂,那叔侄俩倒是能玩到一处。

只是,多半是小权儿在练武,小芝麻在一旁看间或捣捣乱吧。

两日后,终于有信送到。

魏楹拆了信一目十行的看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告诉沈寄,“七弟和八弟和淮阳知府的公子在青楼大打出手,对方吃了亏不肯放过他们。五叔、六叔送了大把银子去,又赶紧把人送到了咱们这里来。而且,他们本来只是打着送一程的旗号,结果跟着船就一路来了。族里根本不知道他们上江南来讨要二房的私产了。我就说嘛!四叔和三叔祖父都不是办这种糊涂事的人。何况还有那么多族老在,岂能纵容他们如此胡来?”

沈寄便明白了。

五房、六房这次在银钱上吃了大亏,对方还有些不想善罢甘休。

于是躲到了江南来,一则借魏楹的官威避祸,二则是要夺二房私产以弥补自家损失。

“可恶!一边要借你的官威躲祸事,一边还要做让你名声扫地、受人耻笑的事。”沈寄忿然。

她那几日的用心招待,是招待亲戚的。

可不是招待这种用心的人的。

魏楹叹口气,“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是一样齐呢。别生气了,气不过来的。回头他们再回来,你就说身子不适不搭理他们就是。”

“我才不干呢,那不是让他们有说嘴的地方。左右我已经招待过了,就善始善终。我才不会舍不得那些吃喝玩乐的东西呢。”

魏楹笑笑,他就知道沈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任何会让他受到质疑的事都不会做。

五叔、六叔虽然不对,可要是自己冷落了远道而来的亲戚,回去肯定会被说嘴。

这么一对比,一心为自己的媳妇儿和只想着在他这里谋好处还给他添乱的长辈,啧啧!

三叔祖父等人是明白人,不会干出五叔、六叔这样的事儿。

可是,这份明白却是建立在他能为宗族增光添彩的份儿上。

唯有沈寄,才是不管顺境、逆境一心一意陪着他身旁的。

魏楹心头温情涌动,将她抱进怀里。

外头传来有人撞到门上的声音。

沈寄看过去,原来是小权儿要往里走,看到这一幕就往外退。

但仓促间脚后跟绊在了门槛上,一屁股墩儿坐了下去。

脚在门槛里,屁股在门槛外。

而小芝麻则笑嘻嘻的站在一边,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看就是在幸灾乐祸。

魏楹把手松开,瞪小权儿一样,“你就不能稳重点?”

采蓝赶紧上前把小权儿扶了起来。

小权儿腹诽:我咋知道你大白天的在这屋里,还这样。

他素日往沈寄屋里走,从来就没有通报过。

所以这回照旧直接就拉着小芝麻进来了。

谁知道沈寄收到淮阳来信,派人去前衙叫了魏楹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沈寄笑着问道:“摔着了没有?”

“还、还好。”小权儿讪讪的道,一边伸手拍拍衣服上的灰。

其实魏楹也是有点囧。

他在兄弟、闺女面前一向还是很端着,很注意形象的。

一下子被撞见这一幕,小芝麻是浑然不懂,小权儿却是低头在笑。

他便说道:“我到前头去了。”然后负手离开。

沈寄一指戳在小权儿额上,“你啊,都六七岁的人了,成天跟小芝麻一起混玩。你爹娘可马上就回来了,看回头检查你的功课。”

小权儿瞪大眼,“这么快就落幕了?”

“落幕?合着你当他们是去唱大戏呢?”

“难道不是么?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要回来了?我觉得二房的人不会这么好对付啊。”

“是三叔祖父要来,让把他们都找回来,谁都不许妄动。”

这回这个事情终于可以不留尾巴的解决了。

第 308 章

三叔祖父可是做到过三品高位的人, 又是长辈,亲自出马自然一个顶俩。

他自然是为了魏楹的前途、魏氏的声望才决定亲自来一趟的。

这一房人看得比较远。

当初自己进门的时候,除了十五叔也只得三叔祖母对自己表达了善意。

这回三叔祖父来, 自己可得好好招待一下才是。

小权儿是送小芝麻回来的, 他还得做功课呢。

小芝麻在客房拿手指蘸墨水到处乱涂乱画,他只能把人给大嫂送回来。

小芝麻从兜兜里翻出她的小人书。递到沈寄面前。笑容满面的道:“娘——”

沈寄没想到小芝麻这么爱听故事, 而且白天听、临睡听, 一个故事讲十遍、百遍都不厌的。

“好, 我们来讲故事。”

她把小芝麻圈到怀里搂着, 然后就着画册开讲, “从前, 有一个小姑娘叫做小芝麻,小芝麻有个弟弟,叫小包子”

讲着讲着,小芝麻就睡着了.

沈寄笑着把她的外衣脱了, 放倒到床上, 脑后垫一个枕头。

小家伙肯定是方才在小叔叔那里闹腾累了。

五房、六房的人被追了回来。

他们完全没料到魏楹竟然一早让人快马加鞭回去,讨了这么一封回信来。

不然,怎么肯在扬州逗留三日?

而且, 魏楹也压根没提是他派人回去讨的信。

只说是接到淮阳的来信, 拆了一看是这么回事。

于是赶紧遵照三叔祖父的吩咐把人追了回来。

同时他也暗地里让当地的知县把魏枫、魏植用马车送到扬州府来。

这件事, 最好就在这里解决。

在他眼皮子地下, 也不必劳累三叔祖父等着。

只是, 府衙肯定不是说这事的好地方。

他在扬州府也没有置房产。

对了, 可以去窅然楼的二楼雅室。

怕到时候起争执的话, 就把二楼清场一天好了。

楼下闹嚷嚷的。

但二楼却是故意辟出来的,关上门很是清净, 适合谈事儿。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喜欢到二楼雅室里谈生意或者其他。

因为不知实情,五房、六房的人也只以为是族里发现他们来了此地。猜到他们要做什么。

不由暗自懊恼在扬州府耽搁了三日。

偏生路上马车陷进坑里去了,又耽搁了日子。

到了地头,又得知那两个侄儿因为大打出手,被衙门抓起来了。

正要派人回来讨魏楹的亲笔信,好去把人放出来呢。

就接到消息说三叔来了,让他们都赶紧回扬州府去。

沈寄便只得再去包了三个院子好安置客人。

不过这回没有一丝不舒坦。

她巴不得三叔祖父赶紧的把五房、六房的人都带回去呢。

她还是喜欢小门小户的过日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

大锅饭热闹归热闹,是非也多啊。

而且,自己是主人家,什么都要操心。

像五房、六房那样眼底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人,还是客走主安乐!

只是,三叔祖父来了,自己怕也跑不掉一顿骂。

他肯定会知道魏楹为了不纳妾,跟皇帝顶牛的事。

在那种正直古板的士大夫眼底,自己的行为是非常不可取的。

好在,她有护身符,她又有身孕了。

而且,这会儿她也不怕三叔祖父或是旁人往魏楹房里塞人。

皇帝要t?塞人他都扛住了,其他人自然更不在话下。

再说皇帝也默许了魏楹不纳妾了。

三叔祖父如果要做什么,魏楹肯定把这个抬出来说事,给他扣一顶大帽子。

当然,关键还是小包子。

只有小包子来了,这件事日后才不会总是被提起。

小芝麻在被窝里动了动,然后睁开眼来。

虽然还有些迷糊,但看到沈寄就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来,“娘——”

然后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看沈寄拿了小衣服过来,她就伸出双手往袖子里钻,穿好衣服就讨抱。

沈寄就摇了摇头,“又忘了,娘不能抱小芝麻了。采蓝——”

采蓝应声进来给小芝麻穿鞋,然后俯身要抱她。

被小芝麻虎着脸用力拍开。

沈寄沉下脸,“这是什么态度?采蓝照顾你尽心尽力的,你就这么恶劣的对她?”

可不能纵得小家伙这么随心所欲的对待身边人。

采蓝可是她放在小芝麻身边,在她照顾不到甚至保护不周的时候查缺补漏的。

应付差事和尽心尽力可是两码事。

不能让小芝麻冷了身边人的心。

她必须从小就学会在一定范围内尊重下人。

所以,得防微杜渐。

小芝麻耷拉着脑袋在床沿坐着。

采蓝张口欲言,看沈寄摆了摆手便闭上了。

小芝麻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先是看一眼沈寄,沈寄没有理会。

然后又去看采蓝,后者冲她笑笑。她便朝采蓝抬起手。

采蓝将她抱了起来,“大姑娘,你是姐姐呢。要照顾弟弟、妹妹的对不对?”

小芝麻听的故事里,她都是非常正面的好姐姐形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得多了,便也上了心。

听采蓝说了就点点头,“嗯。”

她看向沈寄的肚子。

经过一段时日的熏陶,她也知道了弟弟、妹妹就是娘的肚子里。

等生出来就可以和自己一起去捞月亮、打坏蛋了。

沈寄的肚子已经开始出怀,有三个多月了。

有时候小芝麻好奇也会摸摸。

而魏楹前几日则是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共享了一回鱼水之欢。

于他来说,也是有经验的了。

上一次他离京赴杭州,就正是沈寄怀着小芝麻的时候。

那次两人便是小心翼翼的,这一回便也就熟门熟路的了。

当时云收雨散后,魏楹赤身躺着。

“嗯,这一回你怀孩子的过程,我是一点也不会错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把被子盖到他身上,“哼,还说呢,上一回还没出怀人就走了。什么都得我自己面对。”

没能享受一回产房外有个平时不动如山的男人急得跟热锅蚂蚁一样的场景,她怪遗憾的。

“这回不会了。”魏楹在被子下握住沈寄的手。

沈寄正感动着呢,就发现他睡过去了。

只得推他一把,然后躺下。

沈寄正想到这里,脸上多了一只小手。

原来是小芝麻见她怔怔的,就伸手来摸她。

然后软软的唤:“娘——”

“我们去看看外头的院子收拾好没有。”

这一回三叔祖父来,魏楹就想着把他老人家留在客房住。

让十五叔一家搬去和五房、六房一样住在外头包的小院里。

这样也省得老人家多跑动。

十五叔、十五婶虽然没回来,但他让带信的人去说了一声。

想来以十五叔的豁达绝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而且是把屋子腾给长辈住,省得吃饭什么的还来来回回的走动。

现在人要到了,自然要把院子先腾出来。

至于小权儿,他说他也不想来来回回的跑,他就和小芝麻住一个院子就好。

沈寄知道他是觉得跟自己爹娘住一起,从头到脚都被管着。没有跟在大嫂身边舒服自在。

也不点穿他,就让人把他的东西搬到了小芝麻的小院子里,两叔侄做伴儿。

结果小芝麻每天就迈着小短腿往小权儿房间去。

不管他在做什么,她就在一边捣蛋。

往往小权儿受不了了就会自己把人给沈寄送过来。

收到信过了十来日,三叔祖父才坐船到了。

老人家一路走走停停,耗时不短。

五房、六房的人谋划不成,回来了几日都窝着,也没了出去游山玩水的兴致。

沈寄也懒得给他们安排节目了。

只推说自己孕吐,一直在小厨房开火,带着小权儿、小芝麻吃好吃的。

公中的厨房就按人头数拨银子过去。如果想吃份额外的那就自己掏银子吧。

她反正是没亏待客人。

前两天老七、老八居然带了一桌人去窅然楼吃喝。

也不知道才来这么一阵,怎么就跟本地纨绔搅到一处去了。

末了自报家门就想免单。

还说哪有做兄弟的到哥哥的酒楼里吃饭还要给银子的?

被凌仕昀给顶了回去。

说夫人没有交代过,而且这是夫人的嫁妆银子开的,也不是魏家的公产。

就算是也早已分家了。

七爷、八爷你们是客,府里自然管吃管住。

可酒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夫人没发话就没有免单的道理。

最后还是跟去的府里的小厮跑回来,当着两房长辈的面说明了事情。

魏楹让赶紧到账房支帐买单,把人带回来的。

这事儿沈寄没出面,不过是她示意下人和凌仕昀唱的双簧。

之前那几日,老七、老八逛街看着什么新鲜东西,沈寄让小厮把帐结了。

结果现在他们变本加厉。

当然,小厮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多,所以他们就想着到窅然楼去吃饭。

左右沈寄带他们去过,凌仕昀也认得他们。

还可着劲儿的尽点贵的。小厮身上银子就不够付了,只有回来取银子。

那俩小子当然不能被抵押在那里,不然说出去不好听。

只是这一幕也落入了一同去的人眼底,好好落了一下那俩人的面子。

而且讨银子一定得当着他们父母的面讨,这自然也是魏楹配合的结果。

不杀杀这股风气怎么行?

这俩家伙可是要留在这里躲祸的呢,又不能把他们撵回去。

当然得收拾老实了才行。

而且沈寄还得不在场。

她孕吐嘛,不出来吃饭也很正常。

不然五婶、六婶肯定找她说话。

当着魏楹的面他们就只能表示自家出这个银子,而且说凌仕昀太较真了。

不能抱怨沈寄不留情面,一则她压根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二则他们这些年也看出来了,魏楹是顶疼媳妇的,肯定听不得人说沈寄不好。

“管着银钱的人不找较真的不行啊。七弟、八弟日后有比较大的开支,不妨同我或者他们嫂子说一声。要是合理开支,就到账房处去支银子。这一回就先从账房支银子过去付了吧。”

魏楹可没松口说自家人去窅然楼可以免单,这样下来一个月还不知吃掉多少。

公中的厨房菜色也很好,厨子手艺更是不错。

却偏要花大笔银子出去吃酒席,这能算是合理开支么?

而且,早就分家了的,也得他们有这个脸开口才是。

五房、六房的人便有些讪讪的了。

沈寄一边听挽翠说着外头的事,一边给小权儿夹菜。

就听到小芝麻‘嗯嗯’了几声。

瞅着桌上有她能吃的蛋羹,沈寄顺手勺了两勺到她的碗里,由采蓝喂了。

她这才不闹腾了。

小权儿端着碗埋头苦吃,吃完把筷子放下,“我才不要做这样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知道他说的是老七、老八,想起以前魏柏娶媳妇、买宅子的时候也被他鄙视过。

忍不住问道:“那你要做哪样的人?十五叔哪样的?”

第 309 章

“才不呢!我要做大将军, 建功立业。要像大哥一样,被族里的人看重。那些白胡子老头儿都说我爹没出息。”

小权儿说到最后,声音就低了下去。

一边小芝麻看到他放了筷子, 便也想着不吃了。

被沈寄的目光威逼着, 嘟嘟嘴又接着吃。

沈寄很清楚她的饭量,还早着呢。

就惦记着跟小叔叔玩儿, 回头饿了又闹着要吃。

然后下午吃了, 到晚上正该吃饭的时候又吃不了几口。

临睡了就还要吃, 回头怕她积食。

小孩子吃跟睡得定点定量, 开了头以后就乱套了。

她转向小权儿, “我可羡慕你娘了, 你爹那不是没出息。那是不把那些教条当回事,你别听那些老冬烘的。做人不是非得做成你大哥那样才算成功。”

小权儿从小就被人这么灌输着。

有时候连十五婶都觉得十五叔不务正业,时时告诫小权儿要学习魏楹。

诚然,魏楹是世俗认定的有出息的人。

可十五叔他交游广阔, 每每有事招呼一声就有不少人来帮忙。

就算从前t?风流花心了些, 可现在很好啊。

小权儿眨巴眨巴眼,不是太明白了的样子。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在说爹不好, 怎么大嫂偏说他好?

沈寄也吃好了, 于是放下筷子, “咱们这么说吧, 你爹从来没有给家里惹过祸事吧?”

小权儿想了想花钱都消不了灾的七哥、八哥, 点点头。

“他没坑害过谁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想二房, 又点点头。

“没让你们母子缺吃少穿、没有银钱花销吧?”

“嗯, 没有。”

“这不就结了。你可以一心想做大将军,可是不能因为旁人的成见, 就觉得你自个的爹不好。”

沈寄顿了一下,“只是,大将军可不是戏文里还有说书人嘴里那么轻巧的事啊。所谓少年成名,一战封侯,这些大多是传说。更多的是马革裹尸而还,甚至身死野鸦食之。”

小权儿点头,“知道,就是大嫂前几日听说边关打仗说的: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沈寄屈指敲他两下,“你就知道这个。”

小芝麻乐呵呵的笑。

然后站起来扶着小桌子,也要敲敲小叔叔的头。

被小权儿偏头躲过,“我可是长辈。”

老七、老八被这么收拾了一顿,又捱了父母的骂,倒是老实了两天。

今天去码头接三叔祖父,他们便老老实实的跟着去了。

五叔、六叔、十五叔,他们俩外加小权儿,还有告假前去的魏楹。

三叔祖父脸色不太好。

扫了侄儿、侄孙们一样,然后坐上马车回来。

在他老人家眼底,五房、六房的父子都是惹祸的。

而幺房小权儿还小,看着倒还好。可是小十五从小就是个胡混日子的。

魏楹是个好的,年纪轻轻就做到扬州知府。

正四品的官儿,比自己致仕的时候也就低一个品级而已。

是如今魏氏最有出息的晚辈。

可来的路上偏听说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那个大侄孙媳妇,原来是个心狭、不识大体的,居然拦着夫婿纳妾。

只可惜皇上、太后在扬州府时自己不在这里。、

否则怎么都要做成了纳妾一事。

如今却是势单力孤,楹儿又是个顶疼媳妇儿的。

从前那妇人没有生养孩子的时候,就一味护着。

如今有了女儿又再怀上了,肯定更加的如珠似宝。

于是看向魏楹的目光里也含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魏楹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可惜这话不能当面说,回头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可不行。

他老人家可是千里迢迢给自己解决难题来了。

而且族里那些人一多半都不怎么样,也要靠他德高望重的来压着。

便只视而不见的嘘寒问暖,问起一路情形。

依着本心,沈寄是很不想出席这个接风宴的。

左右她也几日身子不适开小灶了。

可是,三叔祖父毕竟是长辈,这么大年纪了为他们的事奔波。

老三房当初又对她释放过善意。

于是只得出来。

她拿了手绢捂着自己的鼻子。

脸上做了些手脚,看着气色就不太好。

五婶、六婶为着窅然楼不肯免单。

当着这扬州府一众衙内的面,下了她们儿子面子的事有些不舒服。

她们前几日倒也都去看过沈寄。

这会儿大家一起等候的时候,便说她气色不如以前,皮肤也没以前好了,脸上还长了些斑点。

以关心的口吻说着让人堵心的话。

十五婶瞅了她们一眼。

她自己儿子天天跟着沈寄开小灶,回来告诉她大嫂吃嘛嘛香,养得白白胖胖的。

跟大号的小芝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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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见了她这副样子,心头颇有些疑惑。

不过想想,如果她真跟小权儿说的一样,那是不好说身子不适的。

她知道沈寄不是针对自己,否则就不会特意把自家那个小吃货带在身边。

便适当关心了几句就不出声了。

至于那两位嫂子,她相信沈寄完全能对付,不必自己解围。

果然,就见到她用手绢捂着鼻子。

在五嫂、六嫂说话的时候露出不适的表情来,身子也极力往后退。

脸上带着些赧然,似乎这么做很不好意思。

可是又不得不避开。

就听到自家儿子适时开口:“五伯母、六伯母,大嫂闻不得脂粉气儿。你们别靠过来。”

挽翠也轻声道:“五夫人、六夫人,我家奶奶就是不想在亲戚面前失礼,所以才没有出来陪着你们一起用饭的。她一闻到脂粉味儿就要反胃。我们近身伺候的人,也都是不敢涂脂抹粉的。”

怀孕初期,对一些气味反胃也是有的。

而且,挽翠的话点得很明白,他们只是来暂住的亲戚。

就是沈寄娇气了些,她们也是管不着的。

要挑理以后对着自己的儿媳妇挑去吧。

五婶眼瞅沈寄就要孕吐的样子,赶紧退开了一些。

她可不想闻那股怪味儿。

而且万一魏楹正好回来撞见他媳妇吐得稀里哗啦的,还不得怪得她们满身包啊。

就没见过这么疼媳妇儿的。

于是只得住嘴和六夫人一道往花园走去。

那些不阴不阳的话自然就不好出口了。

一边嘀咕着:“前两天不还没这茬事么?”

十五婶坐得远些,今早小权儿提醒过她这会儿不要涂脂粉。

不过,昨天她才去看过沈寄。

她正抱着一盒什么吃食,自己吃两口又喂小芝麻一口的。

母女俩都乐悠悠的,小芝麻更是吃得满脸都是。

沈寄一边帮她擦嘴巴,一边还招呼自己坐。

当时可没对脂粉味儿反胃啊。

沈寄的确是很不耐烦见五婶、六婶,也不想听他们说酸话。

可这两人是长辈,要倚老卖老的话她也没办法把人撵出去。

至于之前热情招待,那是人远道而来,必须表现好客的一面。

而且当时她们是有求于魏楹,指望他帮忙把二房的产业弄到手呢。

当然只会没口子的说好听的。

这会儿事情没成,就算不知道是魏楹暗地里运作的,但心头不顺是肯定的。

加上自己落了她们宝贝儿子的脸面。

那样的事她们不好明着说什么,但是给自己添点堵却是可以的。

就像是刚才,说的听着是关心,可哪个女人不在意容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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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就叫人来火。

虽然她不是真的是现在这副样子,可日后还是难免长斑憔悴什么的啊。

当然不会乐意听那些了。

十五婶小声道:“难道一会儿三叔说什么你不乐意听的,你也这么办?”

沈寄摸摸肚子,“我就这么办。他好对着我这孕吐的侄孙媳妇教训个不休么?”

“那还不是大侄子听教训。”十五婶挑眉,“你就当真不怕?”

她们家可也是有几个从前就伺候夫婿的姨娘通房在呢。

只有大侄子这里,当真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这种完全游山玩水的日子,她过着着实有些不踏实。

就怕自家儿子也被养成了老七、老八那样的废材。

就算不那样,跟他爹一样不知上进也不好啊。

只可惜,出嫁从夫。她也不敢太过驳他的意思。

而且,要让她像沈寄这样借着怀了身孕糊弄长辈,她也不敢。

就譬如方才的五嫂、六嫂,她就不敢这么把她们撵出去。

更别说糊弄全族里最德高望重的三叔父了。

还是得夫婿受看重,又爱重自己,这些长辈才不敢真的为难呢。

沈寄笑笑不说话,哪能一点不担心呢?

只是,做女人,不能把自己的一生就系于一个男人身上。

是好是歹都只在被人一念之间。

可惜这个观念说出来也得不到认同,她就不说了。

沈寄本来就是得到消息,人接到了、马上就进府这才出来的。

这么说了几句话外头就来通报,三老太爷到了。

季白便便赶紧扶着沈寄出去和众人一起迎候。

小芝麻则被采蓝抱着好奇的看着大路。

三叔祖父被魏楹扶着下了马车,众人上前行礼。

三叔祖父摆摆手道:“先进去再说吧。”

坐下上了茶,各自就座。

三叔祖父问了几句沈寄怀孕的情况。

不管他心头对她有什么看法。她如今正在为魏家开枝散叶,他也不能为难她太过。

而且此来也不是解决这个事儿的。

中午魏楹等人便陪着三叔祖父用饭说话。

除了小权儿仗着年纪小溜掉了,其他的男丁没一个滑脱。

据小权儿说连他都不耐烦听三叔祖父训话,其他那些被耳提面命着成长的晚辈就更不用说了。

据说一下午一个个面无人色的,这回连一向是楷模的魏楹也被训斥了。

当然是因为自己,三叔祖父不好亲自来教训自己这个侄孙媳妇,侄孙子却是不用客气的。

他当年可是做过御史t?的,嘴皮子功夫相当了得。

尤其是骂五叔、六叔,那是不歇气的骂了半个时辰。

茶都喝了两盏,末了勒令他们不许再胡闹。

五房、六房的人都不服,其他各房过得好不在意那些银子。

可他们刚折了财怎么就不让捞回一点了?

魏楹便适时表示,他收到魏植、魏枫被关押的消息,便让连人带卷宗送到扬州府衙来。

这会儿人已经到了。

其实魏楹该避嫌,但其实那两人本就没有去告官。

魏楹对下属说的也是怕他们闹得不像话,所以索性关起来。

五老爷便道:“那还等什么?把人带来。老七和四哥不在,可他们是早表过态的。咱们这里有四房人,还有三叔祖父也在,这事儿正好了结。”

弄回来了正好,省得回头还要再奔波一次。

第 310 章

魏楹望向三叔祖父。

看他一脸倦色, 于是道:“实不相瞒,这府衙后宅住了不只一户人家。二弟和魏植如果来了要是不服,保不齐说出些什么或是闹出些什么来。总归是一家人, 咱们也不能拿他们当罪人看待, 一有不服就弹压。所以,他们要胡说八道, 我们也不能把他们的嘴堵起来。我想着, 明日大家聚在窅然楼二楼, 再来议这件事。也正好请三叔祖父尝尝窅然楼的口味。今天下午就先好好歇着。”

方才三叔祖父虽然是骂人。

但他一介文人, 而且已经老了。所以声音并不大, 倒不虞被人听了去。

反正就是一家子老少爷们关起来说话。

但如果魏枫和魏植发狂可不好处理, 毕竟那两人如今是亲兄弟都要动刀子的了。

这才散了,五老爷出去后小声对六老爷说:“每次都这样,非得骂过瘾才肯停嘴。要不是想着得靠他把那些产业要回来,我早就走了。”

“忍着点、忍着点, 今天不是连魏楹那小子都被喷了么。”

魏楹回去看到小权儿正在和沈寄玩双陆, 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溜得倒快。”

小权儿嘻嘻笑着,牵了小芝麻出去,“走, 小叔叔带你去灌蚂蚁洞。”

沈寄笑着把季白端上来的茶递给魏楹, “辛苦夫君了, 又替妾身受过。”

“哼, 你知道就好。你是没见三叔祖父那个痛心疾首的样子啊!好像我真是十恶不赦了一样。”

对魏楹来说, 被当众这么教训也是头回。

他可不像十五叔从小被骂到大, 早皮实了。

他一向是魏家树立的典范。

所以, 真是有些不适应。

沈寄笑眯眯的,“要适应哪, 这才七八年。以后日子长了,拿这个说事的可多了。”

魏楹抿了口茶,“反正皇上那里我都顶了,三叔祖父拿我也没有办法。这两位默认了,朝廷和族里还有谁敢多嘴?”

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小芝麻,就成天跟着小权儿这么胡混?”

去灌蚂蚁洞,这像是大家闺秀做的事么?

“有什么,活泼些才好呢。再说她才多大点,要是就束缚着那也太憋屈了。”

那还不如自己在华安,可以下河摸鱼、上街卖吃食的童年呢。

魏楹还是蹙眉。

沈寄道:“难道你想她跟阮茗惜一样病恹恹的?那孩子就是被束缚得。”

“嗯,算了,还小,先由着她去吧。只是大了你怎么都要束缚些。不然顽劣名声传出去了日后不好说人家。”

“嗯,知道了。”沈寄嘴里答应着。

心头想着我的女儿怎么能一味的被三从四德束缚?

大不了教会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不能跟礼教对着干,但是在一定范围内,要享有自由成长的空间。

于是第二日,魏家的老少爷们便到窅然楼二楼,处理这件悬搁已久的家务。

而一众女眷,自然没有资格列席。

三叔祖父连旁听都没让她们去。

期间种种沈寄也不耐烦多问,等到魏楹回来就问了个结果。

“产业归公,公中派人打理。但每年魏枫可以拿三成的盈利用于奉养一家老小。至于魏植,众人默许了其中半成是他的。”

“这样啊,他们兄弟俩肯么?”

“我手头有他们一些违法乱纪的罪证。而且都归到魏枫名下了,哪里还有借口?”

“那五叔、六叔答应啊?不是各家从前都表态不和他们争么?”

“哦,开始不答应。后来听说经营权归他们,族里派人监督,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这事儿总算是了结了。”

“老七、老八真的要留在扬州?”

那可是两个事儿主,一个没盯好就要闯祸的。

到时候各自爹娘不在,她跟魏楹可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要出面收拾烂摊子的。

可堂弟来躲祸事,他们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

“放心吧,交给我就是。既然把人交托给我,就按照我的方式来。大不了我一直养着他们,但绝不能让他们出去胡来。我让凶横一点的小厮专门负责看着他们,要出门必须征得我同意,并且有人陪同。每月就只有那么多月例,我看他们怎么去吃喝嫖赌。只希望真能把人揪回正途。不过我估计难了,已经长成形了。他们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受不了了,等淮阳的事彻底解决就要回去。正好倒我这一届期满,他们也该回去娶媳妇了。”

三叔祖父在扬州逗留了小半月,看了看魏楹治下的名城。

然后一脸‘吾家后继有人’的欣慰回去了。

当然,顺道把二房、五房、六房还有幺房的人都带了回去。

只留下惹了祸的老七、老八在扬州让魏楹这个兄长代为管教。

五叔、六叔的意思是让魏楹带挈他们,同时也让他们帮衬魏楹。

当然,这是最理想化的状态。

当时顶着江边的风,魏楹笑着说:“五叔、六叔,尽管放心把七弟、八弟交给侄儿。他们有出息,就是侄儿的臂膀了。侄儿断不会压着不让他们出头。”

三叔祖父蹙眉道:“楹儿,他们要是不争气,你该骂骂、该打打。自己老子娘管教不好,在家尽惹祸招灾。族里也托了不少关系才让知府大人收了礼物。到了这里可别让他们给你惹事。”

沈寄暗道,老爷子大是大非还是清楚的。有他这句话日后魏楹也好行事一些。

魏楹拱手道:“三叔祖父,五叔、五婶,六叔、六婶,你们都放心吧。”

沈寄握着小权儿的手,小声道:“你们怎么也要走呢?小芝麻跟我都好舍不得。”

“娘想回去,说家里的产业全交给管事不放心。而且我也得正正经经进学堂念书。三叔祖父说这一辈,六哥之后就没一个能读书有望的。现在剩下我这个最小的,得弄回去好好看着。指望这辈再出个官儿。我自己也想好好用功,让我娘在族里能抬得起头。”

好吧,人各有志!

“小芝麻,跟小叔叔道别!”

小芝麻看着大船上一堆人,互相都在依依不舍。

三叔祖父拉着魏楹,五房、六房的父母、儿子。

她也受了些感染,一把抱住小权儿的腿,“小叔叔——”

小权儿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

“小芝麻,下回你可不许再忘了我。我每年都会来看你跟大哥、大嫂。”

“嗯嗯。”小芝麻这一两月,成日家跟在小权儿身后,跟小跟屁虫一样,感情好得很。

闻言就抱着他不住点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可真沉!记得,千万别长成了小胖妞。”

小芝麻近来常被他取笑长得胖,也听得明白不是好话。

于是举起小拳头捶他肩膀,还啊呜一声作势要咬他的耳朵。

“你可别乱动,本来就够沉了。这一乱动万一我抱不住,把你摔了。”

小芝麻立时胳膊在他脖子上缠紧,两条藕节似的腿也盘上他的腰。

小权儿被她这么八爪鱼一样的缠着。

立时两腿分开,摆了个扎马步的架势。

十五叔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这倒是个练马步的好法子。以后等你有了妹妹就这么操作。”

小芝麻仰头叫声‘小叔公’,十五叔点点头。

小家伙一岁两个月了,最近也渐渐会叫人了。

沈寄看起锚了,便拍怕小芝麻,“从小叔叔身上下来了。”

他们一家三口外加留下来的老七、老八在码头目送大船远去。

等到船身越来越小,魏楹负手道:“走吧。”

他已经当着众人试过老七、老八的文才。

当时三叔祖父一个劲儿的摇头,这个样子还谈何帮衬?只让他好好管教。

老七、老八也知道他们的日子不会如从前那般好过,可又不敢t?回去。

那知府是碍着情面收了魏家的礼物,但他儿子断了条腿,岂肯真的善罢甘休?

他们也只有在大哥这里躲着。

彼此对视一样,然后耷拉着脑袋跟着魏楹上马。

魏楹看着他们两人骑马,含胸驼背的样子。

眼中就露出不满来。

那两人赶紧挺起腰背来。但魏楹的眼光一移开,又变回原样。

魏楹不由得来气,末了摇摇头。算了,慢慢来吧。

到了府门处,沈寄牵着小芝麻下了马车。

对老七、老八笑道:“七弟、八弟,日后就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平日里你们想吃什么或者短缺什么,尽管打发人来找嫂子。你们身边也带了原本的丫鬟、婆子,我就不给你们另拨人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尽管开口,不要外道了。”

那两人应了声‘是’,“今后要有劳大嫂照顾了。”

沈寄笑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只是有些担心他们带来的温柔美婢。

那是五婶、六婶给他们准备的屋里人吧。

但是大家子弟,不娶亲就先纳妾、收屋里人。

都在客院里住着,要是搞出人命来,家里长辈岂不是要怪到自己头上?

不过她做嫂子的去管小叔子房里的事也不妥,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走进二门,小芝麻仰头看着沈寄,“娘,七叔、八叔?”

“嗯,对,他们以后就住我们家了。不过他们不是小孩子,还要学做文章。小芝麻你别朝他们屋里钻。”

小芝麻撇撇嘴,那模样像是说她跟他们又不熟,才不会呢。

她很舍不得小叔叔,有些恹恹的。

那两人倒也没让沈寄操太多心。

她把客院的事都交给挽翠打理,一应生活所需都是她在照管。

客院有公中送饭菜去,下人和自家的下人一样领月例,一季两身新衣裳。

至于老七、老八,每月二十两银子零花钱。

这些五婶、六婶都是支了银子给沈寄的,私下里肯定还补贴了不少。

沈寄当时推辞了几下,见她们执意要留下银子便收下了。

一转手就交给了挽翠去安排,还让她都记一笔账。

不足部分就直接从账房划银子。

她还让挽翠去敲打了一下那两人的美婢。

说如果做下什么事,她不好直接处罚。

便只好以行为不端为名把她们送回淮阳,让五夫人、六夫人处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让魏楹去跟他两个兄弟说了,要他们对自己的行为、对身边的人负责。

要是出了什么事把人送走了,就只好由自家的下人伺候。

那两人只要不想身边的人落到被赶回去,一辈子没脸见人,然后身边没有贴心人,就尽管乱来好了。

当然,沈寄也知道青年男女,少爷和丫头,光靠这样禁止是不行的。

别人的亲娘都办不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她得有言在先,以后就照这个办理。

其实说白了,只要他们不搞出人命她就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