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1 章
沈寄抬起头, “没错,明日愁来明日愁,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咱们的日子不能就不过了。”
头一件事, 就是银子。
魏楹已经很久没有买过心仪的古董了。
到最后发展到那些有名的古董铺子看都不去看一眼。
用他的话说, 不买也不会死。这么烧银子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沈寄其实知道他很喜欢那些古物,人活着总要有个爱好吧。
只是, 现在家里的确没现银。
而且魏楹养着那些门客的开销也不小, 总不能变卖产业来支持爱好吧。
所以, 赚钱还是头一位的。
芙叶送的那间酒楼, 连房契、地契全送来了。
在那样的地段, 没有个五六千两银子是办不到的。
这回她害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这间酒楼沈寄就笑纳了。
她已经让人去按照窅然楼的风格开始装潢,等装潢完毕就可以开张了。
现在已经是七月,再有五个月各处的银子交上来,手头就松泛了。
为了方便打理, 婆母的遗产和魏家分的产业沈寄没动。
她自己名下的, 除了宝月斋和窅然楼,她打算统统处理了,全部变卖。
这样, 一来方便打理, 二来也可以收回一些现银。
在秦惜惜事件后, 她一度和魏楹把各人名下的产业收益和支出都分开, 这让魏楹心头犯了两年堵。
可这次抄经事件让她看明白, 魏大人是十分靠得住的。
她得罪了太后, 他也丝毫没有弃她于不t?顾的打算。
还有她招来了岚王这个隐患, 他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所以,银子就没有必要分清楚了。
人靠不住了, 才需要抓银子。
人靠得住,那把人抓住就行了。
沈寄一直在用压箱底的嫁妆银子置办产业的事,魏楹当然知道。
到了扬州后,她让方大同把名下产业的帐管了起来,不和府里的公帐混在一处,他也清楚。
这背后的讯息就是,她觉得他不是完全靠得住,她要把银子捏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这些魏楹心头虽然有些发堵,但什么也没说。
毕竟,女子自己掌握嫁妆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那些银子,既然他当初给她做了嫁妆,自然就归她支配。
如今,眼见沈寄打发人先是将京中、当初托林夫人置办的庄子、田地、铺子都变卖了。
又遣人往蜀中、扬州将她置的产业也全部变卖。
至于所得的银子,大额的由沈寄自己收着。
其余零整的,放到账房处支应。
魏楹穿着亵衣从净房出来,正看到沈寄在拨算盘。
“你最近在干什么啊?家里又不缺银子。”
“哦,一开始置办产业没有规划,我都卖了换成现银。以后也好大规模的发展宝月斋和窅然楼。我算了算,这些八九年下来,差不多有四成盈利,比宝月斋和窅然楼差多了。”
“那些是庄子田地,当然不如酒楼和首饰铺子赚钱。不过那些是根本,不该轻易就卖掉的。至于京外的产业,倒的确是可以卖掉换现银。”
“咱们京郊不是还有那么大一座温泉庄子么。原本的两百亩地,现在把附近一些要卖的田地也都买下了。我算了下差不多有五百亩了,而且淮阳老家还有不少。作为根本,足够了。”
魏楹闻言笑了笑,这是夫妻一体的意思,他听得出来。
总算不跟他分什么你我了。
他凑了上去在沈寄脸上亲了两口,“我说,华安那几亩破地,你也卖了吧。”
华安那几亩地,是沈寄当年为了把户籍从魏家迁出去,托二狗子帮忙置办的。
成亲前的事儿了,是她那会儿打算安身立命的根本。
秦惜惜的事出来以后,两人吵架,她说的便是要净身出户,回华安种田去。
所以,那几亩地可以说是魏楹的心病了。
沈寄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行,卖吧、卖吧。这次给里正寄银子去,我就让他帮着卖了。银子就添在里头给书院。”
“嗯,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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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好笑的点头。
她有窅然楼和宝月斋,还守着那几亩地做什么?
嫁给魏楹她曾经后悔过,因为一路因为出身低微要不断的面临风风雨雨。
他爬得越高,风浪越大。
可是,这次抄经的事也让她看到,无论顺境、逆境,这个自己亲自选的男人总是靠得住的就是了,
她由是心结尽去。
魏楹抱着沈寄,低低的笑出声来。
时而停下,时而又笑两声,声音也越来越大。
眼中熠熠生辉,显见得心情非常之好!
沈寄拐他一拐子,“别笑了,回头把人招来了。”
“放心,你调教出来的丫鬟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的。”
如今沈寄房中,管事妈妈有挽翠和凝碧两人。
顾妈妈荣养之后,嫁给刘準的凝碧便回来了。
流朱嫁给了凌仕昀,留在扬州一起打理窅然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阿玲在京城开了间杂货铺子,还在另外一些铺子里参股分红。
人来客往,有自己的一个小圈子。可以帮沈寄打听到不少中下层的消息。
眼瞅着采蓝也将十八了,沈寄便惦记着给她找婆家。
因为预备着要让她回来做小芝麻屋里的管事妈妈,这个人选最好就是府里人了。
接下来还有季白,也要十七了。
次日,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起过来。
沈寄让乳母看着他们玩儿,把采蓝叫到屋里和她说了这事。
采蓝面颊泛红,但确切听到她成亲后还能回来,做大姑娘身边的管事妈妈,也不由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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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但凭奶奶做主。”采蓝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嗯,我会帮你留意的,你自己心里也有个数。有什么想法就来和我说。”
“是。”采蓝应了一声。
之前的挽翠几人都嫁得很好,而且也都是正当年的年纪就嫁了出去。
所以,偶尔想到自己,她心头还是比较放心的。
只要尽心做事,奶奶是很为她们着想的。
说完话出去,就看到小芝麻和小包子都有些蔫蔫的。
天气实在是热了一点。
沈寄便带了姐弟俩一起去玩水。
园子里有一条小溪,是活水。可以在上头划小舟。
一刻钟后,小芝麻和小包子并排躺在小舟上,仰视着蓝天白云,不时轻笑出声。
沈寄探身出去摘了两张荷叶给他们盖在脸上,“遮着,别晒得黑不溜秋的。”
两姐弟都把荷叶往下一扯,露出眼睛来对着沈寄笑。
小芝麻指着外头的莲蓬道:“娘,吃莲子!不要莲心。”
“让采蓝剥给你们吃。”
沈寄看他们穿着小褂、短裤的样子,着实有些心痒痒。
她回身让挽翠去吩咐人守着,不让人进来。
然后在舱房里脱了鞋袜,挽起裤脚。
坐到小舟头部,把脚放进了清凉的水里。
撑着小舟的全是婆子。这里是内宅,又不会有外男进来。
而且她还让人守着外头了。
所以,容她放纵一下吧。
小芝麻和小包子看到便要过来,沈寄比了个手势,“等等!”
采蓝等人赶紧走到另一头去。
沈寄这才招招手,“过来吧!”
她自己也摘了一张大荷叶顶在头上。
小包子和小芝麻便有样学样,头顶着荷叶把脚往水里放。
只可惜,两人的腿都太短了,挨不到水。
让姐弟俩一阵的气闷。
沈寄更是得瑟的用脚踢着水花,踢得老高。
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采蓝和乳母无奈的道:“奶奶——”有这样做母亲的么?
小芝麻还知道水深不能乱来,只是瘪嘴生闷气。
小包子却是行动派,直接就小胖手一撑往水里跳。
不过,被早有准备的乳母一把抓了个正着。
他胡乱挣扎,嘴里嚷嚷着。
小芝麻气呼呼的站起来,然后背着手学着魏楹的声音说道:“像什么样子?”
几个下人对视一眼,大姑娘长得本来就极像爷,这么一装更是像了个□□成。
她们拼命忍笑,沈寄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怕!”
小包子也笑,“爹爹——”
“好了好了,不闹了!剥莲子给你们吃。”
沈寄清凉够了,把脚缩回来,和小包子、小芝麻一起坐在凉席上。
她剥了莲子喂到小芝麻嘴边。
小芝麻摇头,“不吃莲心。”
“莲心可好了:清热、固精、安神、强心。吃——”
在沈寄的威压下,小芝麻委委屈屈的张嘴含了进去。
小包子满脸疑惑的看着,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样。
“小包子,到你了!张嘴——”沈寄又剥出来一颗。
小包子看姐姐那个样子,两只小胖手一下子就把嘴巴捂住了。
眼睛扑闪扑闪的。
沈寄直接朝自己嘴里里一丢,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然后又剥一颗出来,这回小包子便把手拿下来,吃了进去。
慢慢用小牙咬着,然后露出皱眉的表情。
“不准吐,给我吃下去!不就是微带点苦味么,有什么了不起?多吃几颗就不苦了。”
采蓝、季白还有乳母都在麻利的剥着。
沈寄又拿了一颗丢进嘴里,然后盯着小芝麻。
小芝麻苦着脸照做。
沈寄又挑了一颗嫩的喂给小包子。
“不苦了吧,不该怕苦。这可比吃药好过多了。你们想踩水是不是?”
打一巴掌得给一颗甜枣。
两个小家伙立马点头如捣蒜。
“靠岸!”沈寄挥挥手,然后弯腰去抓袜子。季白赶紧蹲下帮她把脚擦干穿上鞋袜。
等小舟靠岸,沈寄批准小包子、小芝麻脱了鞋袜、挽起裤子在岸边踩水。
不过划定了范围,还得乳母和采蓝分别牵着。
小芝麻和小包子这下子高兴了,沈寄就坐着岸边看两个短腿族把水踩得到处乱溅。
牵着他们的采蓝和乳母算是倒了霉,衣服都被溅湿了。
季白笑着打发小丫鬟回去给两个小主子和她们俩取替换的衣物。
等一下可以在这边的屋子换了再回去。
“鱼——”小包子忽然停了下来指着水里喊。
小芝麻更是大声说:“娘,我要吃鱼。”
“t?成啊,等下让人捉上来。娘熬汤给你们喝。不过你俩上来了吧,省得碍着人捉鱼。”
“嗯。”听说要让人下来捉鱼熬汤,两姐弟合作的上了岸。
沈寄便对季白道:“看你的咯!”
季白一愣,然后立即摩拳擦掌的道:“好!”
她本就是个贪玩的、会玩的,当即带了小丫鬟拿了簸箕等物下河捞鱼。
小芝麻和小包子就守着岸边的大瓮。
每当丫鬟往里头放一条鱼,无论大小,都能引来他们的欢呼。
两人还跑到岸边指点着季白等人捉鱼,“那边那边,快点儿!”
“哎呀,跑了!”
“苜蓿,到你那边去了。”
小芝麻两手做成喇叭的样子不停的喊话。
第 362 章
小包子会说的话相对还是较少, 只是很着急的在岸边伸手跺脚的。
捉鱼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魏楹下衙回到家。
“这是在干什么?”他背着手问。
沈寄转头看他, 两个孩子也站起来叫‘爹_’。
水里丫鬟们都赤着脚, 魏楹便只看着眼前娘仨,还有那一大瓮大大小小的鱼。
季白赶紧带着人涉水从旁边上岸穿鞋袜。
沈寄拍着身边的椅子示意魏楹坐。
小芝麻笑眯眯道:“爹爹, 今晚吃鱼汤哦。”
小包子更是高兴的很, “爹爹, 鱼汤, 娘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记不记得我做给你吃的第一餐饭?”沈寄笑着问。
魏楹在她身边坐下, 想了一阵, “哦,是一个萝卜丝鲫鱼汤,还有炸小鱼。”
“你记得还真清楚啊。那个时候我实在是饿肚子饿得没法。虽然你肯把饭菜分一些给我吃,可天天都是鸡蛋也要吃腻的。所以我就跟大娘说我去捉鱼。也是拿了个簸箕和一个瓮, 当时我沿着村边的小溪走了小半个时辰, 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捞鱼。那天捞到了几条小鱼,真是把我乐坏了。”
想起往事,魏楹脸上露出笑容。
那会儿那碗鱼汤还真是让他惊喜呢。
不过那时候没有想到, 最大的惊喜是她本身。
小芝麻挠挠头, “娘, 你饿过肚子?”
“是啊, 那个时候好惨呢。晚上都要饿醒, 还能听到自己肚子咕咕的响。只能去舀一瓢凉水充饥, 然后接着睡。所以, 你们再敢给我挑食试试!”
小包子看姐姐点头,也赶紧跟着点。
他还没能完全消化吸收沈寄的话, 只是好奇她怎么会挨饿。
魏楹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寄,我要吃萝卜丝鲫鱼汤和炸小鱼。”
“好!”
“还有……”魏楹看向沈寄。
后者笑道:“我也有些想大娘了呢。不如,请他们一家子到京里住一阵?”
魏楹想了下,“还是算了,小弟身子弱。可不像小芝麻、小包子这么结实。日后有机会回去淮阳去看她。”
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乱起来呢。
皇帝身体的真实情形实在是不知道。
要不是把妻儿送回老家太显眼,他都想把她们娘仨送走。
不过,既然是他的媳妇儿女,就是送到天边,万一他出事了,她们也得连坐。
而且,他也不舍得把她们送走。
这个样子,下衙回来就能听到一片笑声。
他会努力为一家人撑起这片天,让她们能够一直这么笑下去。
玉嫔没有再召沈寄进宫作陪。
那天她说起沈寄和东昌小公主在篝火旁的共舞眉飞色舞的,还说过两天再叫沈寄去。
现在没有,只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贵妃对自己是不待见的。
她不想莫名其妙卷进来。
芙叶得知沈寄要替小芝麻用篝火宴会烧烤的方式庆生,忙忙的遣了人来问。
她府上有善胡歌、胡舞的歌姬,还有善做胡食的厨子。
沈寄便不客气的让她到时候提前几日把人送来,正好用得上。
这回的事,阿隆和丹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小芝麻不知道,小包子就更不用提了。
小包子到如今已经压根忘了有一个月没见到母亲的事,记忆完全的混乱了。
离小芝麻生日还有一个来月。
不过沈寄已经在开始做准备了,只求尽善尽美。
惹得小包子巴不得姐姐早些过生日,小芝麻也整天心痒痒的。
今天魏楹休沐,难得不用加班。
他央沈寄跳舞来看,沈寄便道:“除非你操琴。”
“好啊!”
古琴声中,魏楹清越的嗓音响起:“南山有桂树,上与浮云齐。上巢双鸳鸯,下合连理枝。不夭亦不伤,千载当若斯。”
沈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魏楹唱完挑眉,意味该你了。
沈寄笑着拉了小芝麻过来,教她跳舞。
小包子便也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跑过来跟着动作。
魏楹摇摇头,手下不停。
一家人嘻嘻哈哈的笑闹了半日。
小芝麻乐感很强,而小包子纯粹就是来捣蛋的。
沈寄想了想,她本来以为以魏楹的性子,青天白日唱不出这样的曲子。
后来想想,这一路一起走过来,她受了他的影响,却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
魏楹从前对皇帝、对皇家,那还是将爱国和忠君划上等号的。
对自己,虽然是喜欢,但不肯在外头表露出来。
现在,他对皇家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且,肯在丫头和儿女面前主动唱出,这样可以被圣人称为‘乱雅之郑声’的曲子。
因为这个表现实在上佳,沈寄便遂了他的意。
她轻舞长袖,开口唱到:“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止,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魏楹手下的曲子随之一变。
小芝麻拉着在场中碍事的小包子站到一边去看,似懂非懂的乐呵着。
待儿女们和丫头都不在跟前。
沈寄说道:“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唱这样的曲子。”
说完腹诽,她也太容易满足了。
成亲九年,有儿有女了,才听到一首情歌就这样开心了。
哦,不对,这人喝醉了还唱过《凤求凰》给她听。
“我还会唱别的呢,你要不要听?”
“嗯?”
魏楹凑到沈寄耳旁,轻轻唱道:“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沈寄只觉半边身子都酥了。
看着魏楹俊美如昔的面庞不由想到,这个男人青涩尽去,怎么能这么迷人啊!
还好当年没有一心拒绝,不然现在岂不是要悔死了。
虽然少了平静的生活,可是还是这样才多姿多彩啊。
她抚上魏楹的脸,“你如今简直跟毒药一样。”
魏楹挑眉,“怎么这么说我?”
“可恨我明知道是毒药,还欲罢不能深深迷醉!”
这个评价还不错,“嗯,不错。你也是我的毒药,而且是没有解药的。就让我们在一起饮鸩止渴吧。”
尾音便落在沈寄的唇上,消弭不闻。
在小包子扳着肥肥短短的小指头数日子中,沈寄的第三家窅然楼开张。
在芙叶的张罗下,来捧场的人着实不少。
是从扬州府调了骨干过来帮衬,然后在京城招募培训的人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人从扬州带来了窅然楼的数十道经典菜色,也带来了几十只很受欢迎的曲目。
魏楹库存的古董这回又派上了用场,被借去陈列。
沈寄卖掉名下不少产业,总共得了一万四千多两银子。
连着之前的,一共有两万五千两。
路过古董铺子时,她鼓动魏楹进去看看,被他拒绝。
而酒楼又是芙叶送的,除了装潢的几百两竟没有别的支出。
于是沈寄顿时觉得又富裕了起来。
寻思着再接再厉,多做些赚钱的生意,让钱来生钱。
这样才不至于支出一大笔就捉襟见肘的。
日复一日,窅然楼开张生意火爆,渐渐有了口碑。
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而小芝麻的生日,也在夏日的尾巴上悄然而至。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日宴会,只请了亲近的人家。
场上小芝麻头戴徐赟编的花环,被一众小朋友簇拥着。
一向爱做中心的丹朱一开始有些不高兴。
但后来想着母亲告诉她的,今天是小芝麻过生日。
之前母亲又害小姨被拘了一个月,慢慢也就释然了。
就连小包子也和信哥拉着手,跟在哥哥姐姐们身后随着节拍乱舞。
那些胡姬更是被搞得舞步全乱,连乐师都找不准节拍了。
一众小屁孩们围着篝火乱舞。
累了就跑回来吃喝,还要亲自动手烧烤,最后烤出一块块黑炭来。
小芝麻烤t?的鸡翅,翅尖已经成碳。
翅中还没有好,划开来满是血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包子嫌弃的躲开,靠进沈寄怀里等着吃母亲烤的。
末了小芝麻也靠过来等着。
众人被一群小魔乱舞逗得笑出的眼泪还不及擦,公主府的属官匆匆而至。
属官在芙叶耳边说了几句话,她脸色立时变了。
而魏楹也得到了宫中传来的一个通知:让他现在不管在做什么,赶紧回到衙门坐镇。
芙叶和魏楹前后找了借口离席,沈寄跟进去帮他换衣服,“怎么了?”
魏楹一脸严肃地道:“皇上晕厥过去了。”
沈寄顿时愣住了,皇帝晕厥过去了?
他不是才让董玉儿怀孕了么,这怎么就晕厥过去了?
太子还没立呢,这岂不是要出大事。
传位诏书在哪里,正大光明匾的背后?
唉,这可不是清朝。还没有出现康熙爷写正大光明四个字呢。
眼看沈寄满脸的担忧,魏楹只得自己把官服换了。
又拍拍她的手:“放心,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家里还是照常,我这一去不过是要看着京里的官员有什么异动没有。至于那些贵人,那是归禁军那边管的。”
“皇上……”
“不知道。”现在一切都要看皇帝到底有没有大事,能不能醒过来了。
沈寄深吸一口气,“你去吧,我会看好家里的。”
“嗯,我要带走一些人,有事你派人去外院找欧阳。内宅让老赵头带着刘準等人看着。有什么事我会及时给你送消息过来。”
“好。”
沈寄回到篝火旁,便有人问她出什么事了。
“哦,衙门里临时有些事。至于公主,我也不知道。不过她一向是呆不了多久的。”
众人想了想,倒也是。
往常魏府的聚会能看到公主本人都不容易,往往只能看到她送来的礼物。
而魏楹事忙,这是谁都知道的。
于是场上重又热闹起来。
徐赟对沈寄说:“魏婶婶,这个牛排好吃。回头我打发人来学。”
“行!”
之前沈寄曾经打量过王氏,发现她脸上的笑没有一丝勉强。
看来侍妾有孕事件已经完满的处理了。
据说王氏很是强悍,直接提出留子去母。
这的确是魏柏理亏。
嫡子还小,侍妾就该喝避子汤。
听说魏柏内宅,王氏还给侍妾排了侍寝的顺序。
而那个侍妾趁着王氏到沈寄这里帮忙,忙不过来、分身乏术的时候,在王氏的日子爬了男主人的床,还偷偷倒掉了避子汤。
听说这个侍妾是从魏柏的贴身丫鬟提起来的,从前就是通房。
用王氏的话来说,一直不太安分,这回更是明证。
魏柏求情,也不过将留子去母的去,从直接处理变为远远发卖。
这便是内宅女主人的权利。
王氏是世家嫡女,头上婆婆不在,自然运用得炉火纯青。
第 363 章
今日的事不能被人从魏家猜出了端倪。
想来现在得到消息的只有皇家人和相关大员。
许多人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沈寄压下心头的担心, 如常的招呼客人。
这一晚,一直到小朋友们都吃喝玩乐得尽兴,才算是散了。
沈寄带着小芝麻在门口送客。
至于小包子早趴在乳母肩头睡着, 让抱下去了。
眼看着最后一辆客人的马车也驶离, 犹带着兴奋的小芝麻道:“爹爹还没有回来。”
你爹今晚怕是不能回来了!
“爹爹忙完了自然就回来了。他也不想在小芝麻生日当天缺席的。好在是半道才被叫走,不算完全缺席。”
“嗯, 爹爹好忙,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傻丫头, 扬州知府和京兆尹怎么能是一样呢?
皇帝可千万得醒过来啊。不然, 变天岂不是就在旦夕之间。
小芝麻本来想回自己房间, 却被沈寄带到了正房。
看到弟弟睡在父母床上, 乳母在一旁守着。
她不由一愣,爹爹今晚不回来了?
“嗯,今晚,我们大被同眠吧。”
沈寄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让儿女睡在身边踏实些。
就像地动那晚一样。
万一, 她是说万一魏楹传消息回来让他们赶紧逃跑, 那也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她对乳母说道:“你先下去吧。”
儿女相继熟睡,沈寄却是睡不着。
今晚的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储位难定, 两王火拼。
这样一来, 可就是血流成河的局面了。
看着儿女稚嫩的脸, 沈寄叹口气。
又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包袱, 里头有她平时用的长剑。
她此刻换掉了纱裙, 现在穿的是平时在练功房穿的素色劲装。
这样万一有事, 跑起来不累赘。
还有一小匣零整银票和散碎银子。
母子三人的衣服打包了三身。
马圈里惯常骑的马也都准备好了。
屋外有平时三倍的人在守着, 到时候有事就会护着他们出城暂避。
她想过了,到时候万一有事, 怎么都要带着两个孩子逃出去。
更鼓敲了三响,沈寄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四更鼓响,屋里进来一个人。
那人刚走到床边,她立即翻身而起。手中长剑抽出架在来人脖子上。
魏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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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叫人才看清床上跳起来的不是他以为的刺客,是沈寄。
倒也是,这么严密的防守,要是刺客真到了正房寝室,那他这些年养人的银子可真是撒进大海了。
“你也不想想,就算不是如今的情势,除了我谁能走到床边来?居然直接就拔剑相向。”
他在床边坐下准备脱鞋。
沈寄把剑回鞘,她也是一晚上担惊受怕吓的。
不过也是,除了魏楹外头那些护卫绝不会允许外人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进屋的。
不过她不是没直接动手么。
“瞧你这架势有板有眼的,不是花架子吧?”
沈寄看一眼并头熟睡的儿女。
指了指屋里的塌,意思我们去那边。
魏楹这会儿才看到儿女睡在里头,点点头移到榻上。
沈寄打开衣柜,另抱了枕头被子出来铺上。
让他脱了外衣躺上去。
“没事儿了?皇上醒了?”只有这个解释。
魏楹点点头,“二更就醒了,处理了一些事情。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衙门里等消息。只有丞相和各部尚书才有资格进宫与闻。就连侍郎都只是在今日暂代尚书之职督管各部。哦,今天会免早朝,我上午也不用去衙门。”
沈寄点头,“那你赶紧睡吧。”
估计有不少人还不知道今天免早朝的事。
魏楹如果不是在京兆尹的位置上,这会儿肯定是忙着起身准备上早朝。
沈寄靠着魏楹,和他挤在榻上又睡着了。
睡了没多久,被一阵小孩声音吵醒。
原来小包子昨晚吃了烤肉,水喝多了,又光荣的画了地图。
还把小芝麻的裤子都弄湿了。
他醒了摸着裤子湿湿的,又发现姐姐也是。
于是咬着指头想到底是谁干的。
小芝麻则是一觉醒来发现这事儿,恼得很。
瞪着小包子就道:“你干的好事!”
小包子委屈,姐姐的裤子也湿湿的,他摸过了。
怎么就知道是他干的好事?说不定是姐姐干的。
沈寄听到的就是两个孩子争执的声音。
小包子说不过,就呜呜的寻求外援。
“好了,你们都小声点,爹爹刚睡一会儿。来,娘先给你们换裤子。”
床头的包袱里就有俩孩子的衣服,正好拿出来换。
她先端了热水给两孩子擦洗了,然后找了裤子给小芝麻,让她自己先换着。
再找出小包子的裤子,把他抱到腿上给他换。
等换好了发现小芝麻还没有穿妥当,又帮着她弄好。
然后抱了小包子牵着小芝麻到外室去。
至于床单被褥,为了不吵到魏楹,只好等他睡醒了再说了。
小芝麻一脸的气愤,她过生日弟弟就送她一泡尿。
小包子则还在想着也许不是他干的,是姐姐。
不是说姐姐也尿过床么。
沈寄好笑的紧。
这会儿魏楹回来了,皇帝也醒了过来,昨晚就是虚惊一场。
她便忍不住无声的笑。
小芝麻不依的拽她的袖子,要她给自己洗冤。
沈寄点了小包子额头一下,“小包子,是你干的。你身下要湿得多,姐姐那边是流过去的。”
小芝麻‘哼’了一声看向弟弟,还想栽赃给我!
小包子这才低头认罪。
沈寄抱住他,“没事儿、没事儿,姐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尿床的。”
小芝麻怒了。
就是娘老说这个话,所以今天弟弟才觉得可能是自己干的。
“也怪娘,该早些起来给小包子把尿的。”
往常乳母都会这么做,所以小包子已经有日子没尿床了。
这也是t?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冤枉的一个重要缘由。
“好了,我们到旁边的厢房去吃早饭吧。”
“嗯。”
母子三人吃了早饭,沈寄领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省得魏楹被他们吵到。
接下来怕是没有多少平静的日子了。
昨夜皇帝晕厥过去。
虽然醒了过来,但也证明他的身体的确是跨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除非,昨晚是他故布疑阵!
可就算是故布疑阵,那也应该是身体不好了才会做吧。
不就是封个太子么,弄得比女人难产还痛苦似的。
小包子和小芝麻这会儿早忘了在床上的争执。
正齐心协力的拿着沈寄让人给他们做的、挖沙的工具在修城墙、砌房子。
沈寄昨晚没睡好,让人抬了躺椅来。
她晒着早晨还不烈的太阳就酣然入梦了。
小芝麻转头看到了,嘟囔了一句,“爹睡,娘也睡!”
回头看见小包子嘿嘿笑着,把她修的城墙用小铲子铲斜。
忙道:“小包子,住手!你个帮倒忙的。你负责挖沙就好了。”
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沈寄很舒服的翻身。
睁开眼就看到变成小沙人的儿女,一头一脸的沙。
一个提桶、一个拿铲子站在躺椅旁看着自己。
乳母和采蓝正在拧毛巾要给他们擦脸。
“娘,你真能睡!”小芝麻下评语道。
小包子附议的点头。
小芝麻想了想,记忆中娘这么嗜睡,只有怀着弟弟的时候。
嗯,上次听说哪家的婶子怀了孩子也是这样的。
“娘,我又要当姐姐了?”
“没有的事,昨晚我没有睡好。唉,你俩怎么脖子里都是沙啊,赶紧去洗洗。”
这沙还是沈寄专门找人给他们俩弄来玩的呢。
小包子和小芝麻被带下去了。
沈寄摸了摸头发,好像没睡乱。
看看太阳,已经不算早了。
正好回屋叫魏楹起身,吃过午饭还得去上衙呢。
魏楹睡得正好,昨晚沈寄都担惊受怕,何况直面其事的他了。
不过,被沈寄推醒后,他很快就清醒,眸子里也一片清明。
早晨他看到了沈寄准备的逃亡的包袱,看来她对当前的处境也是很清楚的。
“小寄,不如,寻个理由你带孩子们回淮阳去?”
沈寄犹豫了一下,“我们,会拖累你么?”
“那倒不会。”
“那还是在一起吧。只要你平安我们就平安,就不用多事了。我人不在,会更加的担惊受怕。孩子们肯定也想跟在爹娘身边的。而且,你送我们离开,人力就会分散,还不如大家在一起呢。我们不在京城,那别人长期不见我们出门也很寻常,说不得就被人捉去当人质了。这么说来,在京城还好些。”
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倒是你要多加小心。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定少不了来拉拢你的人。之前大家都觉得还有几年呢。我会找机会去芙叶那里打听一下昨日宫中的内情。”
“也好。”魏楹顿了一下,“对了,今早两个孩子在床上嘟囔什么?”
说到这个,沈寄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你听到了啊。是这样,小包子尿床了。他摸到自己裤子是湿的。又摸了摸小芝麻的,也是湿的。而且有乳母把尿,他很久没尿床了。所以觉得可能是小芝麻干的。小芝麻说他的时候,他就委屈了。话又说不圆乎,没法好好地替自己辩解,就叫我了。”
魏楹失笑,“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睡着觉得屋子里有点异味呢。”
“你快起吧,正好叫人进来收拾,也开窗透透气。”
沈寄过了两天带着儿女到芙叶公主府上去。
从芙叶嘴里听到了绝不可外传的皇家秘闻。
芙叶当然是先叮嘱了沈寄几句,然后才开口的。
她记得皇祖母说过让她有事听小寄的。
“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当时只有皇祖母和太医在里头。贵妃和岚王,淑妃同安王,两拨人都跟斗鸡似的。皇伯父还在里头昏迷呢,真是让人心寒。”
沈寄心道,他们能不急么?
太子之位还没有定呢。
而且两方人马心头都没数。
想要做什么又要顾忌万一皇帝醒过来同他们秋后算账。
不过,既然他们连内室都进不去,那皇宫就还是掌握在皇帝和太后手里的。
所以,两人才会那么顾忌。
“太后不让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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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所有人都在外头等着。不过还是岚王兄先镇定下来,让贵妃娘娘去旁边的小佛堂为皇伯父祈福。后来安王兄也让淑妃去了。好在皇伯父最后还是醒过来了。”
沈寄看一眼芙叶,以手扶额。
来跟她打探内情怕是找错了人。
这位姐姐根本就没发现当时的暗流汹涌。两位娘娘哪能是单纯的出去祈福?
而且。贵妃、淑妃,岚王、安王,这些都是城府很深,老奸巨猾的人。
不到最后关头,肯定不可能做出图穷匕见的事,给人留下一点话柄的。
“那丞相进去了么?”
芙叶点头,“进去了。不过他出来也什么都没说。”
第 364 章
“表姐, 这回你可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来问过这事啊。”
“那,我该做什么?”芙叶满是信赖的看向沈寄。
“呃,除了为皇上祈福, 其他什么都不要做。宴会什么的, 除了宫里的,也都别去参加了。丹朱, 就放太后那里吧。”
芙叶点点头, 表示明白。
“姨父军中那些旧属, 还在联系你么?”
“没有了。”
那就好, 看来安王、岚王都各自和他们搭上线了。
这样芙叶也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她可以抽身出来, 安然享受富贵荣华。
沈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府里那个俊俏的侍卫, 叫薛域的,打发了吧。”
“我也没做什么啊,你府里难道尽是歪瓜裂枣啊?”
沈寄抿抿嘴,“方才我进来的时候, 他竟敢用淫邪的目光看我。你要是还要护着, 我就让人等他离了公主府再挖他的眼。”
“他、他真的……”
“我像是会说这种假话的人么?一个侍卫,竟敢如此!这回是我,下回若是旁人, 人家还当你这公主府的家风如此呢。我的护卫还看到, 他跟个丫鬟在小树林那边拉拉扯扯的。”
那个薛域, 定然平时很受芙叶的宠。
宠得都有些飘了。不然怎么敢如此大胆?
她怎么说也是四品诰命夫人, 是他一个公主府侍卫可以这么直视的?
她点出其人不安分, 客人敢直视, 丫鬟敢勾搭。
芙叶没昏头也该把这种人除了。
果然, 话一说完,就将芙叶捏着宫扇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
沈寄心头叹息, 芙叶身上还系着两国的和平呢。
如果让老实本分的驸马真的被伤透了心,传出些什么话来,对她很不利。
“你是我嫡亲的表妹,他竟敢对你无礼。这种人我还护什么?不过,也不用你动手,我这就让人剜了他的眼睛给你赔罪。”
沈寄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剜掉那小白脸的眼。
可是,这样的人肯定不能让他留在芙叶身边。
“算了,剜眼太过残忍。你要是真舍得,就在他那漂亮脸蛋上划一道。省得他以后再祸害人。然后将他远远的赶出京城。”
沈寄回到家里,把事情对魏楹讲了。
魏楹笑笑,“我对芙叶公主,原本就没抱什么期望。”
倒是听说沈寄赶走了芙叶一个男宠,他蹙了下眉头。
芙叶那种女人,就只适合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活着。
而她也的确命好!
身为穆王唯一的血脉,这辈子都会活得金尊玉贵。
可惜了小寄,什么都好,就只比她少一个出身,就要过得如此辛苦。
“真的划花了脸?”
“护卫说是的。”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样的人得了机会就要报复的。”
沈寄迟疑,“难道要弄死他?”
她还是没法接受动不动就杖毙下人,取人性命。
“那倒不至于。管孟——”
管孟应声进来,“小的见过爷,见过夫人!”
“去查清楚那个人的背景。然后不要留下什么把柄,把人送到犯人服苦役的山中服役。让人把他看管好了。!”
“是。”
沈寄点点头,这样就比较妥当了。
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她也是打听了一下才会对芙叶建言的。
平日里仗着公主府的势,在府外也是欺男霸女的。
她本来是想这样一个披着画皮的人渣,如果芙叶要护着,那她们最好就渐渐断了往来。
可芙叶被她三言两语就说动了,沈寄便收起了之前的想法。
魏楹说道:“若真能如此,我倒是巴不得你那个表姐色t?迷心窍一回。”
这样沈寄也就不用惦记她了。
魏楹说完叹口气。
他其实对厚道的驸马不无好感,可惜芙叶不懂得珍惜。
“她要真是那样的人,当初我就不会多嘴惹一场祸事。”
魏楹换了个话题,“安王又找人和我接洽了。”
官场上具体的事他不会同沈寄多说,可这种关于全家生死存亡的事他是会讲的。
沈寄瞪大眼,“他想干嘛?”
不是想到时逼宫吧。
要逼宫可不是把宫里的局势控制了就行,还得有兵马把京城这些贵人们都控制住。
而且也得有人马对抗只听命于皇帝的禁军。
那就只有往京郊驻军打主意。
可有了人马,到时候城门叫不开也是枉然。
城门掌控在谁手里?魏楹啊!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沈寄问道。
是不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太子,所以要做动手的准备?
“就算是圣心默定,有传位诏书,那也得手里头有兵马才行。没有兵马,就会有变数。我估摸,接下来岚王府也会有人来找我。不出意料的话,来递话的就是徐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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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方是凌先生的徒弟,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很紧密的联系。
沈寄想了想,林子钦可一直在京郊驻军里,稳打稳扎步步升迁呢。
岚王也早有准备了。
而且这是世人都知道的,搞不好就是个吸引人眼球的。
暗地里可能还有别的人手。
她顿时苦了脸。
替皇帝看皇城的门户不轻松啊。魏楹处在这个位置,算是两边必争的人。
“你要站队了么?”沈寄的话里带着颤音。
魏楹脸上也是一脸的作难,“上次单独去见皇上,就发现他精气神比起去扬州的时候又差了许多。这一次昏厥无论真假,都只说明他的身体真的是不行了。哪怕玉嫔怀了龙种。我只希望,他能尽早给臣子、给天下一个准信儿。不是非得等到最后一刻。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是成者王侯败者寇了。”
到时候一个不好被人翻盘,他本是忠实执行遗诏的,却可能被定为乱臣贼子。
他一个人死了不打紧,沈寄她们娘仨,日子可就苦了。
小书房外头,小芝麻和小包子正在戏耍,时不时有隐约的笑声传进来。
“到底为什么不把太子人选尽早定下来啊?再像那天晚上来一次,如果……”醒不过来,那可就天下大乱了。
“人选肯定已经定下来了。就算之前没有,那天醒过来必定也定了。”
不管那天是真是假,肯定都定了。
是真的,那就到了非定不可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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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假的,那天的暗潮汹涌,甚至禁军、京郊驻军私底下的一些动向,也足以让皇帝做出决断了。
“那为什么不公布出来?”
“皇上也想要个善终啊。先太子刚故去的时候,是个立储的好时机。可先太子在时,皇上和天下人的眼中都只有先太子。剩下几位到底谁是能接下这个江山的,皇上自己也不能立时就下决断。可错过了那个时机,后来要再立就有些难了。因为安王和岚王一直是齐头并进的。这一拖便到了如今不能再拖的时刻。”
沈寄心头叹息,她可不想为这桩事陪葬。
“咱们把小芝麻和小包子送走吧。”
魏楹看她一眼,这是有些乱了方寸了。
“如你所言,不管送到哪里他们也是我的儿女。我得了罪过,他们就是罪人之后,跑不掉。而且如你所言,带在身边还放心些。送走,谁知会不会半路被掳走做人质。你也别太焦虑,皇上必定会做出安排。他也需要遗诏被执行,要为后继之君扫平道路。我估着,要不了多久,我和另外一些在要紧位置上的人就会得到消息。不然,也不必特地的把我们放在现在的位置上。到时候听命行事吧。”
沈寄明白,魏楹对皇帝虽然不是十年前那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但他绝没有要做乱臣贼子的心。
所以,不管太子是定安王还是岚王,他都会奉诏。
这想必也是皇帝让他做这个京兆尹的原因。
他说的另外一些在要紧位置上的人必定也都是如此。
而且,这些人是中立的,再加上成为太子的那位王爷原本的人马,这事儿应该不会有变数才是。
而魏楹到时候,应该跑不掉一个拥立之功。
想到这里,沈寄的心安定了许多。
皇帝一辈子行事,除了没能尽早立下太子。其他事儿还是都挺靠谱的。
这辈子最后一件大事,应该也会漂漂亮亮的办了才是。
没两日,宫里的小太监出来传旨,说是皇帝和玉嫔要听《十二金钗曲》。
沈寄眉峰一挑,难道竟是要借她的窅然楼传递消息不成?
这会儿来不及多想,也不能多做什么。
魏楹还在衙门没回来,沈寄直接让人去找了大掌柜。
让他派了个管事,把窅然楼弹奏十二金钗曲的乐师团队领来。
她除了例行叮嘱好好表现,一句话没有多说就让他们跟着小太监进宫了。
人有些多,因为沈寄一直是准备了备用的。
这次也一起进宫去,得防着有乐师到了御前掉链子,太过紧张弹奏不出来。
为了这个,她还准备了两三个万金油一样,吹拉弹唱都来的乐师。
这样不管哪个掉链子,都不会出状况。
这事儿肯定会让窅然楼名声大振。
就像当年皇帝在扬州听了曲子,窅然楼的生意就做起来了一样。
可这事儿后头有风险啊。
难道皇帝这是在跟她收扬州时的广告费?至于么,那些赚来的银子她都捐到慈心会了。
沈寄在府里坐立难安,应该不会吧。
找那些人传消息那也不保险啊。
谁知道里头的人就一定忠肝义胆啊。她虽然是老板,可不敢打这个包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是,拿窅然楼的乐师要混淆视听。
或者,就真的只是想和玉嫔回味一下当初扬州府的甜蜜时光?
再不然就是曹翁亲自写的那些浓缩人生精华的词儿,皇帝想再听听?
那让宫廷乐师演奏不就是了。
就在这时候,阿玲进府来了。
“让她进来吧。”
阿玲进来行了礼就说道:“奶奶,我在京城看见漕帮马帮主了。”
“你别是看走眼了吧?”
“不会,我还看到汪夫人了。”
那就没错了!马帮主是岚王的人,他这会儿进京来肯定不单纯。
沈寄挥挥手,“当不知道好了。”
“是。”
因为沈寄遣人去告诉管孟说家里有事,魏楹申时便准时下衙了,“什么事?”
沈寄便把皇帝宣了窅然楼乐师进宫的事说了,然后把自己的种种猜想也说了。
魏楹失笑,“你想太多了,草木皆兵。”
顿了一下,凑近她耳朵道:“储位已定。”
“谁?”
魏楹拉过沈寄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七。
“果真是他!”
“可不是!”担心了多年的事终于要成真了。
不过,这一回,他通过十年不懈的努力,跻身为最早知道消息的一批人。
这批人一共八个,如今都在京城最要紧的位置上。
都是皇帝留给新君的栋梁,老中青都有。
第 365 章
知道此事之后, 大家便都在一条船上了,颇有了些战友的意味。
那么将来,岚王顺利登基, 他们便都是有功之臣。
只要他尽了本分, 岚王将来也不好动他的妻子吧。
否则,也太过让人寒心。
“会提前公布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摇了摇头, 得防着安王提前动手, 而且皇帝想留他一条命。
“那天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沈寄把马帮主进京的事说了。
“他们是之前进京给岚王送银子的。不但漕帮, 阮家也来了人。岚王本来也做了很多准备, 现在有了名正言顺, 事情就更好办了。”
于魏楹的私心而言, 他不希望岚王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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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怕他将来君夺臣妻。
可要是出于公心,岚王的才具是足以接下江山的。
而且,说得不好听一些,安王其实已露败象。
就算被定为太子, 怕是也要被岚王翻盘。
如今, 其实是一个大部分人都乐见的局面。
“这也就是说,皇上时日无多了?”
魏楹沉重的点了点头。
就算今时今日,他对皇帝不再是盲目的崇拜, 但毕竟是这个人殿试时爱他的才, 钦点了他做探花。
然后一路打磨他, 想让他将来一二十年能够有机会成为一代名臣。
这是君王, 也是他的伯乐。
如今, 这个人就要去t?了。他心头也不是不伤感的。
“我会少出门, 在家看好孩子。你就放心吧!”
魏楹抹了一把脸, “这个家有你,我一向是放心的。”
半个月后, 玉嫔腹中胎儿才五个月的时候,街上戒严了。
而魏楹没有回家,也一直没有送消息回家。
沈寄明白,是皇帝的大限到了。
她立即把洪总管以及各处管事召集起来,命令他们严守岗位,然后紧闭大门。
至于宝月斋和窅然楼,她老早就传了话过去:一旦街上出现异常,立即关闭店门。
然后依然由老赵头带人守着内宅。
各处当值的人如常做事,不当值不得乱走动。
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
吃过晚饭的小芝麻和小包子都被带到上房,听沈寄讲故事。
小包子摸摸脑袋,“娘,爹呢?”
“爹衙门里有事。”
“哦。”
小包子要听《三个和尚没水吃》,小芝麻想听《劈山救母》。
“都讲,一个一个的来。”
小芝麻奇怪的看母亲一样,往常都是挑一个讲的。
因为讲完了一个也差不多到睡觉的时候了。
这晚上,讲了《三个和尚没水吃》,又讲《劈山救母》。
讲完了小包子睡着了。
小芝麻还没有困,沈寄又讲了《哪咤闹海》。
只是还没有讲完,就听到沉闷而厚重悠长的大钟的声音。
因为宅子离皇城近,声音很大。
小芝麻捂着耳朵问:“娘,怎么回事?”
沈寄坐到床边,因为小包子被钟声惊醒了,懵懵懂懂的坐起了身。
沈寄把他的双耳捂着,“没事儿,别怕。”
心头却在默数着钟声响起的次数。
一共九声,没错了!
沈寄告诉小芝麻,“丧钟九响,皇上驾崩了——”
她让乳母和采蓝安抚姐弟俩,立时叫来了洪总管。
“把所有的红灯笼取下来,即刻换上白灯笼。还有府里上下人等的丧服,宝月斋之前有送过布料来的。还有,留意着外头的消息。”
这个时候的消息,不用说,自然是新君即位的消息了。
“是,奶奶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洪总管办事效率很高,沈寄和两个孩子的丧服很快裁出来。
而挽翠等人的是直接送的布。
那么多人,针线房忙不过来,丫鬟、妈妈、媳妇、婆子的都得自己动手。
沈寄安顿儿女睡下,焦急的等着消息。
外头街道戒严,城门紧闭,没有兵马入城。
可确切消息没传出来,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终于,洪总管进来说道:“奶奶,岚王,不,现在是新皇了。新皇半夜于灵前即位。消息都传开了!”
沈寄心神放松,还好,平稳过渡,没有流血事件!
嗣后,哀诏下达,以日代月,国丧期为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后除服。
礼乐,嫁娶,宴客,官停百日,军民停一月。
而沈寄作为外命妇,四品诰命夫人,需每日到宫中指定地方哭丧。
魏楹自然也要参与哭丧。
这二十七日不必上朝,但新皇每日要抽出一到两个时辰处理政务。
他这个京兆尹也是一样要处理日常事务。
魏楹快凌晨才回家。
他没有细讲经过,不过看起来并不轻松。
略休息了一下,他和沈寄便要一同进宫。
照样是请了王氏来家照应。
魏柏的官职太低,他和王氏都不必参与集体哭丧。
小包子拉扯着身上的丧服叫沈寄:“娘——”
“大家都要穿的,小包子也不能例外。穿足二十七天才能够脱。你看,信哥也穿了,姐姐也穿了。”
小芝麻看着满院子白晃晃的,似懂非懂。
沈寄递了一张小手绢给她,“一会儿钟声响了,你们在家也要举哀。万一哭不出来,就拿这个挨一下眼睛。”
一边说一边看了采蓝一样。
采蓝忙点头,“奴婢明白的。”
这种事自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就是小包子和信哥,回头也不能让他们露出笑容来,也要跟着哭。
不然谁知道会传出些什么话来。
这样的手绢沈寄给自己也准备了,给魏楹也预备了。
不过看起来他不需要,因为现在他的眼眶就是红红的。
看来先帝临走,少不了对他们这些股肱以及看好的未来重臣有过一些推心置腹的勉励。
魏楹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上了马车,魏楹小声道:“小寄,外命妇哭丧同内命妇不在一处。万一贵妃,哦不,万一太后要召你去,记得把消息传给芙叶。进了宫,你要是有机会,尽量凑到太皇太后身边去。还有,不要吃宫里的东西。”
一边打开马车壁柜,取出个匣子来,“这些药丸,每天吃一颗。即便不得已吃了什么,都能有机会获救。我托了徐方,让他每天过府给你把脉。”
“这种时候,太后就有心思对我下手了?”沈寄骇然。
她觉得她可能也不需要那手绢了。
“有备无患。我怕她给你吃什么慢性毒药,过个一俩月的才发作那种。”
沈寄赶紧吞了一颗药丸下去。一时悲从中来,她做错什么了?
第一天无事,第二天无事……头七过了,都无事。
她每天早出晚归去哭丧,每天严谨的服用魏楹给她的药丸。
外命妇哭丧处的太监,魏楹想法子砸了三千两银子买通。
就是为了万一沈寄被太后召去,能有人通知芙叶去救命。
其他的人,像是玉嫔、贺妃此时都靠不住。
她们都是要依附太后而活的,不敢得罪她。
而芙叶,只要太皇太后在一日,太后就不敢动她。
就算太皇太后不在了,太后想动她也不容易。
而且,她敢、也肯为了沈寄去得罪太后。
她知道的不清楚,只知道太后可能要沈寄的命。
倒也没追着问,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而且答应不在太皇太后面前露口风。
一直过了半个月都无事,魏楹提醒沈寄不能松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然,这一日大家散去,便有小太监来叫了沈寄,太后宣召。
宫殿还是那座宫殿,三个月前自己还天天来报道抄经呢。
可是此刻,主人却已经换了。
太皇太后自然搬到另一座宫殿去了,这里的主人现在是太后。
熬了这么多年,从前的贵妃,如今终于冠上了一个后字。
可惜是母以子贵,先帝大行前并没有留下封她为后的旨意。
她的太后是先帝大行后,由新帝封的。
先帝的皇后永远只有元后。
不知道太后娘娘对此心头有什么想法。
以后受子孙香火时,她永远摆不脱一个庶字。
不过,不管她是不是母以子贵,如今要自己的命却是易如反掌。
不过,魏楹如今也算是有功之臣。
而自己好歹有懿旨和圣旨防身,先皇和太后都下旨褒奖过她。
太皇太后还让她享受过和王夫人同等的待遇,端午节留在宫里看表演。
太后也不能明着动手,找个借口再动手都不成。
所以,只能下暗手。
怕的就是这个暗手啊,宫里整治人的手段那么多。
会不会来个容嬷嬷,让自己痛得死去活来然后身上还验不出伤来?
要不干脆就是魏楹说的慢性毒药……
沈寄觉得现在虽然是秋天,她却实实在在有点不寒而栗。
这一刻死亡离她如此之近啊!
心头只祈祷芙叶赶紧过来。
有她在一边,太后总要顾忌几分吧。
谁都知道,芙叶很肯罩着她这个表妹的。
沈寄巴不得这条路漫长无比,救星到来之前都走不到尽头。
可是还是走到了,而芙叶还没有到。
她还没满二十三,真的不想死啊。
她的小芝麻和小包子都还那么小,怎么能没有生母照顾呢?
她还想跟魏楹白头偕老呢,不想死!
手扶着大门,沈寄有转身拔脚就跑的冲动。
她恨这能决定人生死的皇权。
以前长在红旗下时还诸多不满,觉得不够民主不够自由。
如今才知道那会儿有多好。
领路的太监转头来催,沈寄巴着门不撒手。
心头悔死了。她干嘛这么老实?
方才所有人都在,她直接装晕倒不就结了。
任这些人掐人中、扎银针她就是不醒,他们还能把她抬来啊!
芙叶啊芙叶,你倒是快点啊!你妹子我要让人弄死了。
岚王,不,新帝一身孝服从里头走出来。
站在屋檐下就看到沈寄巴着门不撒手,不肯进来。头扭着看向太皇太后宫殿的方向。
那小太监正要上前掰她的手。
要不是在孝中,她这副德行就能让他当场笑出来。
永远都这么鲜活!
这样的宝,为什么就让魏持己先捡到了?
旁边的新任总管大太监小多子知道主子的心思。
方才急吼吼地过来,险些把太后给气坏。
不都是为了眼t?前这位主么。
于是不待招呼便几步上前,厉声道:“小顺子,你想做什么?对诰命夫人能这样无礼?”
沈寄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新帝正在屋檐下看着自己,素白的孝服下露出龙袍的边角来。
身遭的人统统跪地,“参见皇上!”
沈寄慢了一拍,也跟着跪下去,“臣妇参见皇上!”
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不用死了。
不过,不用感谢皇帝,本来就是他带来的无妄之灾。
沈寄低头跪着,看到明黄的龙靴停在自己面前,“太后身子不爽,你不用进去了!”
“是!”
第 366 章
芙叶终于风风火火的赶到了, 一来就看到这一幕。
顾不得还在喘气就跪了下去,“臣妹见过皇兄!”
新帝扫一眼沈寄,然后说道:“你们起来吧。”
“是。”
沈寄站到芙叶身后, 半边身子都躲在她后头。
新帝看她两眼, 人说女要俏一身孝。
她虽然不是孝服,但一身素淡却是别有风情。
沈寄见他如此的肆无忌惮, 心头大急。
这还不知传出什么话来呢。
她清清白白一个人, 为什么要被人泼污水!
这下连芙叶这个超级迟钝的, 也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了。
她赶紧低下了头去, 我的天呐!
她方才一路紧赶慢赶的, 在宫里又不能不管不顾的提着裙子飞奔。
心头就一直在嘀咕:小寄这么谨慎的人, 怎么就把太后给得罪了,还得罪得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