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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758 字 3个月前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太后宫中的人也都看到了,方才还要去掰沈寄手指的那个小太监脸都吓白了。

新帝看了一眼沈寄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扫一眼多大总管便离开了。

他还忙着呢, 只是方才安排在太后身边的人紧急传话过来, 才急匆匆的结束了和重臣的议事。

对外只说是太后身子不爽。

重臣们自然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离开。

他过来几句话就把太后说得真的身子不爽起来。

这是他亲娘,他也不想。

可是没办法, 总不能遂了她的意让她把小寄弄死吧。

皇帝走了, 小多子留下来收拾局面。

魏夫人不希望有什么闲话传出去, 这就需要杀鸡儆猴。

小顺子这个没眼力见的, 便是这只儆猴的鸡。

等到芙叶和沈寄离开, 他就让人把小顺子拖了下去。

剩下的人自然知道要闭紧嘴巴。

沈寄有些虚脱, 半靠在芙叶身上。

刚才是实打实的鬼门关走了一遭。

也许按魏楹的安排, 她能捡回一条命来,只是肯定要遭大罪。

只是, 现在这样看起来是没事了,后患更大。

新帝方才那个样子,不像是能放过她啊。

她怎么就招来这样的事啊?

她救他一命,没想要他以身相许的。

他想许也得看别人乐不乐意接收吧。

芙叶自己都还有些懵,搀着沈寄就往宫门处走。

这件事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可方才皇兄眼底的势在必得,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只是,没想到那么冷淡的皇兄,居然会喜欢上小寄啊。

前方传来皇后经过时清道的声音。

两人一起醒过神来,对视一眼,避让到一边。

片刻,皇后的凤撵经过,撩起帘子深深看了一眼沈寄。

然后和芙叶说话,让她们起来。

她是被皇帝通知过来给太后侍疾的。

走到半道没想到遇见沈寄。

先帝不在了,太后也制约不了皇帝,这个女人终将介入她的生活。

芙叶有些心神不宁,好在皇后也只和她说了两句就让凤撵继续走了。

沈寄能感觉到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心头苦逼得很。

只想咆哮出来:我没想做你家小三!

待到凤撵过去,芙叶拉着沈寄走到她的马车那里。

她是可以坐马车进宫的。

“上车!”

沈寄跟着芙叶上了车,然后一路出了宫门。

芙叶一路都闭着嘴,直接把沈寄带到了公主府。

沈寄很接受这个安排,她现在也不想回去跟魏楹面对面的发愁。

那个人是皇帝,有什么办法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难道真的要她在脸上划一道?

她这会儿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她没有娘家,林家知道实情随时可能把她卖了。

只有芙叶这里是安全的。这个傻姐姐总是不会轻易卖她的。

除非皇帝让人拿把刀搁她儿女脖子上,那她就只有妥协了。

但现在还没有到那个份上。皇帝应该也做不出来吧?

进了小书房把人都屏退,芙叶才小声开口:“这怎么回事啊?”

如果说之前看到皇帝的眼神她还只是怀疑。

后来皇后一边和她说话,眼睛却盯着沈寄,眼神莫测高深。

她就完全确定了。

沈寄靠在椅背上,声音跟梦游一样,“我也想知道。”

“你不知道?”芙叶挑眉。

“知道,只是有点莫名其妙。”

沈寄顿了一下,“也许,被他看到了我的另一面。当时我也是被逼的。如果不凶悍一点,他肯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我也是不得已,我不想惹上麻烦。”

要是当初直接掰开那个人扣住她脚踝的手,转身就跑。

是不是就没有这以后这些事了?

不,如果那样,那个人那时候就死了。

先帝肯定会彻查,查到安王不一定下得了手。

但查到见死不救的自己,肯定是要下狠手的。

自己得死,魏楹也得死,也就不会有小芝麻和小包子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现实!

“我怎么这么倒霉?”沈寄靠在芙叶怀里。

芙叶的眉毛抖动了几下,然后平复。

这事儿,落在别人头上高兴还来不及呢。虽然不能有名分。

可皇帝放在心坎上的女人,过得能差了么?

真要是生下一儿半女的,八成还能记到皇后名下。

将来说不定……

打住,表妹和魏楹的感情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她是在真心的觉得倒霉呢。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这件事躲得过去么?太后显见得是指望不上的,皇祖母……”

沈寄摇头,“太皇太后才刚没了儿子,这种事就不要去打扰她老人家了。”

顿了一下怕芙叶还是嘴快,便直白的说道:“那是你的皇祖母,不是我的。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只会和太后一个方式处理。”

这会儿老太太怕是没心思管旁的事,只顾着伤心了。

左右皇帝都三十二了,又不需要她这个年迈的祖母再操什么心。

她这会儿就是关心,也只会关心玉太嫔肚子里那个遗腹子。

芙叶一凛,想到沈寄被拘在宫里抄了一个月经书的事,打消了念头。

沈寄取下腰间挂着的素白剔透、水头很好的一块玉。

直接往桌上一砸,碎成了四大块和一些小碎末,在芙叶桌上找了个信封全装起来,“你帮我把这个带给皇帝。”

芙叶脸色有些发白,“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惹不起我躲得起,躲不起我死得起!”

芙叶接了过去,‘嗯’了一声,“我一定带到。不过你悠着点,还没到那一步呢。”

阿隆和丹朱听说沈寄来了,都跑到小书房来,“小姨——”

沈寄一手一个把他们抱在怀里。

唉,她要也是穆王的女儿就好了。

就不信皇帝敢对亲堂妹下手。这可是□□的丑闻!

“小芝麻和小包子呢?”丹朱问道。

“他们在家呢,小姨也要回家去了。你们闲了过来玩。”

丹朱想去看孔雀,可也知道得过了国孝才好出门去玩。

于是点点头。

两兄妹跟着芙叶把沈寄送出二门。

芙叶曾经和沈寄说过,你娘和我娘是双胞胎,我们比普通的姨表姐妹来得亲。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那会儿她认为的沈寄的难处,怕就是以后魏楹起些拈花惹草的心思,这件事她自信以她的地位足以帮忙。

可如今这件事,她就实在是无能无力了。

帮着转交这个信封,都得冒极大的风险。

那已经不仅是堂兄了,还是皇帝。

捏着她一家子今后荣辱兴衰的皇帝。

沈寄走到门口,正好魏楹来接她。

于是一起坐马车回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回到家,小芝麻又在给小包子讲故事,见到他们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爹、娘,弟弟闹着要看皮影戏。”

国孝期间,什么娱乐活动都没了。

小芝麻也不习惯。

可沈寄告诉过她,要是在家唱戏给人知道了,他们一家子都要去吃牢饭。

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她才不想呢,所以就把小包子哄着听她讲故事。

眼见小芝麻一副为父母分了忧、解了难t?,正求表扬的表情,沈寄有些想笑。

听故事和讲故事是小芝麻的爱好,平常都没人肯认真听她讲。

采蓝等人听她又觉得她们敷衍她。

也就信哥和小包子肯听她扯扯巴巴的讲。

还跑来表功。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头,小包子爬进她怀里,靠在她胸口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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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这些天都老不在家,他有些不乐意。

今天把腰上的白腰带取下来跺了两脚。

乳母赶紧拍干净说要招祸的。

他听不懂,乳母就说这样爹娘就回不来了。

他就只有乖乖的任乳母又绑上了。

吃饭的时候小芝麻觉得父母都有点不对劲。

虽然说那天钟响了很多声以后,家里就不许说笑了。

可也没像今天父母脸色都不好看啊。

吃过晚饭她很有眼力见的,乖乖跟着采蓝回房了。

不像小包子还一直腻在母亲怀里。

沈寄对乳母道:“你先出去。”

“是。”

伸手摸摸小包子圆乎乎的嫩脸蛋,再抱紧他圆滚滚的小身子,“再十来天母亲就不会天天出门了,你在家乖啊。”

“乖的。”小包子嘟囔。

“好,知道你乖。”沈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包子也站起来在母亲脸上左一下、右一下啵了两口。

要是平常,魏楹肯定要说她把儿子教成什么样了,这会儿却没这个心思。

“我的位置近期就要动一动。”

沈寄抬头,“动到哪去?”

“等这二十七日过完,很多官员都要动。而我们之前被先皇安排做了某些事以便皇上顺利登基的人,应该都会升上一级半级的。我估计是去哪个清闲的衙门。”

也就是说,从实权位置上下来了。

不过,能升成从三品或者正三品。

估着应该是正三品,毕竟是被夺了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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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让我出京。”

出京他就会带上沈寄,无论如何都会带上。

皇帝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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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没有父母需要侍奉,当家主母没有必要单独留在京城。

小包子在沈寄腰上摸着香囊,忽然发现昨天还挂着的玉佩不见了。

于是抬头道:“娘,玉呢?”

魏楹闻言也看向沈寄,“掉了?”

那块玉沈寄很喜欢的,时常戴着。

“没有,我砸了。让芙叶给皇上捎去。”

魏楹动容,“今天的事我知道了。你说得没错,大不了我们跟他玉碎瓦全就是了。”

有颜色的帽子他可不戴。

“嗯。”

小包子不知事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小胖手放到母亲腰侧,脑袋搁在她胸口,他最喜欢这个姿势了。

沈寄把他抱紧,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今天我没见到太后,也不是芙叶救了我。我刚走到太后的宫门前,就撞上皇上出来。”

第 367 章

这是魏楹不知道的, 他以为今天沈寄是去见了太后,然后被芙叶救出来的。

看起来,皇帝陛下对他媳妇儿是真上心啊。

不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就不信先帝才去, 皇帝就敢出手。

而且如今虽然是坐了龙椅了,他的皇兄弟里不服的人还在。

先帝留了话, 要他不要伤兄弟性命。

而且安王恶迹未彰, 他也不能就动手。

这种情况下, 他就不信皇帝敢冒名誉扫地的危险。

他是臣子, 是文人没错。

可要是想抢他媳妇, 他就豁出去把事闹大。

如果皇帝自己都不在意这个刚得来的、还不算安稳的江山, 他干嘛要委曲求全?

“别怕,没事儿的。我还应付得了。”魏楹把那娘俩一起抱进怀里。

做了夹心的小包子嘟囔着抗议。

而且在他眼底,爹爹是跟他抢娘的坏人。

他最多只肯分一小半给姐姐的。

“娘,我的——”小包子喊道。

沈寄怕把他挤到, 赶紧推推魏楹。

魏楹捏捏他的小圆脸, “放心,没人能把你娘抢走!”

小包子以一种占有的姿态抱住沈寄的脖子,盯着他爹看。

魏楹给他小屁屁一巴掌, “这先是我媳妇儿, 然后再是你娘。”

小包子可不管这些。

他委委屈屈的揉着小屁屁, 把头脸埋进沈寄怀里。

二十七日过去, 除服。

终于不用再日日去集体哭丧, 沈寄回到了府中。

方妈妈看她刚养出来的肉掉了。

赶紧的张罗做她爱吃的菜, 又慢工细活的煲汤。

这次国丧, 沈寄的生意无论是窅然楼还是宝月斋都损失惨重。

国丧期间,禁嫁娶娱乐, 餐饮业和首饰业都跟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她索性直接关店百日。

所有人等只留了部分看店,其余人全放归家中,发基本月例。

这便是魏楹说的田地之类才是根本的缘由了。

好在他们不缺根本,虽然收入锐减,却没有捉襟见肘之虞。

小包子已经一岁半了,话说圆乎了,走路也不再摇摇摆摆。

不过他要当哥哥却显然得再等等。

国丧期间,魏楹和沈寄直接是分房睡的。

如今,直接就有一把刀悬在他们头顶上在。

如果魏楹一个不慎被人抓了把柄,等待他们这个家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小包子对此并不遗憾,相反他很开心。

在母亲不用每日早出晚归之后,他得以每晚睡在她怀里。

所以这会儿他已经脱了衣服偎进母亲怀里。

见父亲不像往天说过几句话就出去,便拿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爹,你不睡?”

魏楹哪里有心思多理会,手脚敏捷占据了他位置的小儿子。

只对搂着儿子坐着的沈寄说道:“我要清闲下来了。”

“调到哪里?”沈寄一边拍着小包子的背,一边听魏楹说。

“正三品的鸿胪寺卿。”

沈寄眨眨眼,原来被调去掌管朝会、筵席、祭祀、礼仪去了。

比起每日里忙碌不堪的京兆尹,升了一级。

而且,的确是清闲多了。

只要小心谨慎些当差便好。

却也可以说官就做到头了,一辈子只能和这些打交道。

这是真正的明升暗贬。

如果是徐茂那等人,睡着了怕是都要笑醒。

入仕十年,不到而立的年纪就已坐到了三品高位,满朝也就这么一个人啊。

而且还不用卷入任何的纷争里去,简直是大隐隐于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这样的调职,是非常合沈寄的心意的。

可是,对于一心要做实务,想要位极人臣的魏楹来说,这不啻于是宣告他生平愿望,少年时代的凌云壮志的终结。

小包子还在怀里动来动去,沈寄摸摸他的脑袋。

“你可是怪我?”

如果没有她,以魏楹被先帝托付京城城门的信任和爱重,新帝即位必为股肱重臣。

如今虽然得了高官,却是失了实权。

魏楹看她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再说了,此事要怪也怪不到你身上。”

一时不怪,能一世不怪么?

沈寄知道魏楹不可能抛弃她,可她不想成为拖累。

如今最稳妥的做法,也最趋利避害的做法是什么?

让她得个怪病‘死’了,然后另外续弦。

这样,即便她被皇帝金屋藏娇,也碍不到他的名声。

而且还很可能因为知情识趣,换个有实权的肥缺,继续大展宏图。

魏楹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可他现在才二十九不到,就断了上进的路。

这接下来几十年都不顺心的活着。

就算从不口出怨言,难道真的就一点怨气不会有?

怀里小包子揉了眼眶,沈寄哄他睡着了塞进被窝里。

“魏大哥,这官儿咱不做了不行么?回淮阳老宅去,什么好日子没有?”

“不做官就不显眼了,皇帝更好下手。半路出来一队劫匪,直接把你掳走,我上哪想法子去?”

沈寄挠挠头,无奈的笑道:“我还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也能做红颜祸水。”

魏楹眼底一阵明灭,“别胡思乱想了,睡吧。瞧把这小子美得,居然还赶起我来了。还懂得要迂回一二。不问怎么不走,就问睡不睡?”

沈寄看看儿子白白嫩嫩的脸蛋,“可不是个小芝麻包子。”

魏楹站起来,“我走了。”

“嗯。”

沈寄滑下身子,抱着小包子圆滚滚的小身子,闻着他身上那股奶香味儿闭上眼。

魏楹直接去了外院的大书房,却是心头郁闷非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个男人遇上这种事都得郁闷。

偏那个暗中惦记他媳妇儿的是皇帝。

就算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没有这么作践人的。

他弯腰从书桌下取了一壶酒起来。

往常有时候为公文熬夜,半夜他也会自斟自酌一番,也是提神的意思。

这会儿刚满上,传来一声t?‘大人不可’,却是幕僚欧阳先生走了进来。

“你还没睡?”

魏楹索性再取了个酒杯出来。

往日里也不是没有在这大书房对酌过。

他本来想去小书房,可小书房在内宅,什么动静都会传到沈寄耳朵里去。

她已经够忧愁了。

自己再在她面前露出这一面来,还不得愁上加愁。

欧阳按住酒杯没让魏楹倒,“大人忘了这是什么日子了?我若不来,您这酒入愁肠的,还不得喝多了去。上头正盯着呢,回头误了早朝,被人参你个国丧期间喝得酩酊大醉,便是行为不端。”

魏楹把酒壶放下,“你知道我为何烦扰?”

“我猜不应当只是为了调职一事。若只为了此事,以大人的心性不至于。大人历来有事除了与我等幕僚商议,极愿意听一听夫人的意见。今日却不如此,想来事情和夫人有一些瓜葛。”

魏楹坐到椅子上,“倒是我露了行迹,让欧阳你猜着了。”

他向来不会如此,只是此番心头实在是太恨了。

不过,能猜得出来一二分的,也就是眼前这个跟自己最久的人了。

欧阳站在一旁想着,今日魏楹调了官职的事他自然是知道了。

这样的明升暗降,说起来是新帝并不信任的缘故。

可自家这位大人是得了先帝青眼的,之前也不曾胡乱站队。

在新帝登基一事上,还忠于职守的出了一把大力,算是有功之臣。

说起来是有功当赏,这升一级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魏大人头甲探花出身,入过翰林院做编修。

外放过蜀中那样的穷县做知县,更做过繁华富庶的扬州府知府。

还在前后交接的紧要关头,做着关系重大的京兆尹。

每一任都是优评,端的是个能吏、干吏。

这样的年纪、出身、才具还有为人和手段,将来入阁拜相可能性极大。

他和几个同僚可都是认定了这一点:先帝是将魏大人当做储相在培养的。

如今不过将及而立的年岁,怎么就弄到管祭祀的地方去坐冷板凳了?

要不然,正三品的官儿多了去了,至不济从三品也有那么多实权位置啊。

而且,夫人不还是新帝的救命恩人么?

夫人,对了,此事和夫人有关。

而且夫人一向并不喜欢魏大人在仕途上经营,只想过闲散日子。

“大人,难道是夫人阻了您的仕途?”

欧阳只当是沈寄进宫进言,才让魏楹换了这么个清闲高官做。

可皇帝能给她这么大面子?

这可是朝廷要员的任免。

就算是拿出救命之恩来说事,皇帝也不至于就答应了吧。

而且,素日看夫人,为人处事不像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啊。

说起来那见识,倒比许多男子还强些。

不像会干出这么短视的事儿来的。

而且,若真是如此,魏大人肯定在内宅跟夫人吵翻了。

哪里会憋屈的躲到大书房来喝酒?

不是这么回事儿。

魏楹看着他,并不言语。

欧阳先生悚然一惊,不该揣测主家内宅的事。

忙躬身行礼,“是欧阳僭越了。”

魏楹幽幽一叹,他其实也憋得狠了。

左右这是心腹,而且是一起共过两回生死的人。

“欧阳,我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你呢。”他就不会惦记手下的媳妇儿。

欧阳听他要倒苦水的样子,却是有些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头了。

路过看到,进来劝他罢了酒兴也就是了,干嘛要多嘴多舌?

这主家的私隐是那么好听的么?

而且夫人在大人心头什么位置,他们这些人又不是不清楚。

魏楹自然看出他的后悔来。

心想既然有人已经猜着谱了,与其任他回去心头乱猜,不如就说给他听。

还多个能出主意又信得过的人。

于是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欧阳听得眼都发直,居然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事儿怪夫人么?肯定怪不着,人小夫妻别提多恩爱了。

夫人就不是水性杨花的性儿,端庄大气、忠贞坚韧。

欧阳想到一茬,“爷养了那么多高手,就是为了……”

魏楹冷笑,“不就是为了看家护院,把内宅给我守住了。”

欧阳苦笑,知道大人把夫人看得重,却没想到这么重。

不过也是,是个男人就不想带那个色儿的帽子啊。

若是小妾、通房被人惦记,又不上心的话,就是送了人也没什么。

可这是人家的正室夫人,堂堂正正的诰命。

而且成亲十来年,这位爷就从来没上过第二个女人的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能送人的么?

平日里出去被人多看两眼,这位爷还要不舒服半日呢。

那个被弄去服苦役的浪荡子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如今惦记上夫人的却是那位,这可怎生是好?

而且听起来,这心思起了也有好几年了呢。

到如今那位终于熬出头,怕就要下手了。

这不,才刚办完丧事,不就给魏大人弄到鸿胪寺去了。

第 368 章

“大人, 听说皇上还在潜邸时就是个不好女色的。”

魏楹轻轻‘呸’了一声,“你继续说。”

“当初呢,是为了勤政的名声。可这新帝登基, 不是要选秀么。没准儿就选出些合心意儿的人来了。”

魏楹摸摸下巴, “那也得过了年再说呢。”

不过现在已经是十月了,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了。

倒是可行, 回头撺掇了人上折子去。

新帝的后宫是需要填充啊。

三宫六院如今可都没住满呢。

而且, 满朝权贵不都有妹子跟女儿么。这种事儿是一拍即合两厢得益啊。

魏楹拍拍欧阳的肩膀, “所以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这一时气懵了, 居然连这样的事儿都没想到。”

只是, 皇帝从前也不缺女人啊。

难道真是妻不如妾, 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

国丧期间也没有什么交际应酬,又没有生意需要操心。

沈寄就只在家中陪着儿女玩耍。

魏楹更是换了闲职,每天一到申时准时下衙。

要是没有那桩隐忧,这小日子就美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什么都不知道, 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好日子。

尤其小包子整天笑得眉眼弯弯的。

小芝麻虽然察觉父母都不像从前那样开怀, 但觉得可能跟大人说的国丧有关。

她多大个人,能知道什么?于是和弟弟玩得很是开心。

沈寄心头想着这要是从前,这个年岁早该送幼儿园了。

便惦记着也该教小芝麻一些简单的东西了。

便和魏楹商量着这事。

魏楹一愣, “我都忘了这茬事了, 好在你惦记着。这么小也不用专门请先生了, 先让人带着随便学点什么吧。”

才三岁多能学什么, 能唱儿歌、会数数就很好了。

难道就要教琴棋书画了不成?

沈寄想着左右无事, 她便来做这幼教了。

想着小芝麻喜欢听故事、讲故事, 于是便又开始动手给她做画册。

做成小故事的形式, 先教会一二三四五六七,再认上中下、人口手之类的吧。

一边又遣了人出去买些给小孩子开蒙的书册回来参考。

小包子看到了, 便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也给你准备一份,别吵吵。”

沈寄才不拘什么课堂书本的呢。

看了看那些枯燥的启蒙书册,索性领了儿女出去认人人物。

先认人,这个不难。

小芝麻噼里啪啦的就把季白、采蓝、挽翠、凝碧等人的名字报了出来。

这都是素日听惯的。

叫对一个,沈寄便发她一枚计数的铜板。

小芝麻喜滋滋的接了,只盼着多来几个熟人给她认。

索性主动拉着沈寄满内宅的寻人来认。

小包子便也要跟着,他也要认人得铜板。

不过,他自然没有小芝麻认得的人多。

于是偷了个巧,姐姐认一个,他跟着说一遍就算认得了。

然后就伸出两只小胖手到沈寄跟前要铜板。

沈寄不由失笑,这倒真是个小芝麻包子了啊。

小芝麻便笑道:“我是姐姐,让你先。”

小包子摇头,只是不肯。

说起来,两姐弟平日在沈寄的首饰匣子里,金啊、玉啊什么见得多了,就是银子就时常能看到。

就这铜板还真是少见。而且这个是计数用的,一时竟然都稀罕起来。

正儿八经的交给乳母和采蓝替他们收着,那两人不禁好笑得紧。

小芝麻记性好,只要她见过,沈寄又叫过名字的,再见到几乎都能叫出来。

于是内宅的人都倍有面子的被小芝麻、小包子一一点了名,然后赶紧应了。

很快认了个遍,沈寄不由心喜小芝麻记性真是不错。

小包t?子这个取巧的,啧啧!

从小看到大,以后怕也是跟魏楹一样的厉害。

“爹——”小包子眼见得魏楹下衙回来,总算是能抢着先认了。

于是赶紧大声喊了一声。

小芝麻好笑的看了得意洋洋的小包子一眼。

然后照着沈寄刚教的礼仪墩身一福,“给爹爹请安!”

小包子见了也要照着学。

只是他没看仔细,学着蹲了一下又觉不对。

看着小芝麻意思让她再示范一下。

沈寄一把拉起他,“你不是这样行礼的。”

魏楹牵了小芝麻的手,“这是做什么?”

小芝麻摊开手心,里头一个铜板,“认人,认对一个娘给一个铜板。”

“啧啧,你可真够抠门的。”魏楹笑看沈寄。

近来他心头苦闷异常,可在妻儿面前还是往常的模样不改。

沈寄心头也满是苦水,当着孩子的面却不能露。

小包子跟沈寄学了,便过来两只小胖手合拢给魏楹作揖,“见过爹爹!”

倒也像模像样,魏楹便从袖袋里拿了一对儿的玉佩出来,“嗯,今儿真乖,都乖!”

小包子和小芝麻接了道了声‘谢谢爹爹——’。

转手给了乳母和采蓝又朝魏楹身后张望,瞧那样子还不如一个铜板受看重。

着实是物以稀为贵!

魏楹腹诽了一句‘俩不识货的’。

小芝麻眼尖见到跟到二门处就要走开的管孟。

想了想一时忘了他叫什么,却记得他是小冬瓜的爹。

于是喊道:“小冬瓜的爹——”

沈寄虽是心头愁苦,也不由得噗嗤声笑了出来,把铜子儿给了小芝麻。

小包子学了一句‘小冬瓜’也伸出手来。

沈寄在他掌心点了点,“你没叫对人,这次不给。”

小包子急了,瞪着听到小芝麻叫又走了回来的管孟,又叫了一声‘小冬瓜——’。

管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大姑娘叫他做什么,二少爷又叫他家小子要做什么。

魏楹想起这个‘小冬瓜的爹’的称呼也不由好笑。

而且,小包子学不全乎,愣是老子、儿子不分的更是好笑。

于是笑着对小包子说:“这是管孟,你就叫声‘管孟叔’得了。”

管孟是最早跟着他的,这些年风里雨里的也不容易。

小包子叫他声叔还是受得起的。

小包子高兴了,这回是三个字的。

而且小芝麻听了也乖觉的叫了‘管孟叔’,他听了两遍便记住了。也大声叫了声‘管孟叔’。

管孟一惊,两手一摆,“大姑娘,二少爷,这如何使得。”

沈寄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的。”给了小包子一个铜板。

管孟这才闹明白为啥大姑娘方才要叫他‘小冬瓜的爹’,笑着去了。

回去讲给阿玲听,还觉倍有面子的。

这是爷跟奶奶没拿他当奴才看呢。

小芝麻和小包子认人得了好处有积极性,又被沈寄忽悠着认物。

“茶杯、茶壶、毛笔……”小包子跟着小芝麻一样一样认着、说着。

都省了沈寄的事儿了,她就托着腮在一旁笑看。

魏楹又在一旁看着她。

夫妻已月余不曾亲近,看着她一身素淡,眉眼精致笑看儿女的样子,心头着实有些痒痒。

只一想到有人巴不得他出错,到时候捉住了把柄把他往大牢里一送。

那沈寄不就落入别人掌心了么。这便什么心都得歇了。

他如今好歹有个功臣的身份在。

那位虽是登基了,却也不能就对他下毒手。

毕竟,还有安王等人虎视眈眈呢。

而且,一当了皇帝就对先帝心腹臣子动手,而且还没有什么大的缘故,说出去也忒难听了。

沈寄侧头看魏楹一眼,这会儿只有两个年幼的儿女在跟前,他的目光又露骨。

哪有不明白的?

只是,这个世道,讲什么存天理灭人欲。

那些皇家人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明铺暗盖呢,却还拘着旁人不能行周公之礼。

而他们偏还得守着。

因为虽然自信内宅被掌控着,可此刻哪里敢任性而为呢?

而且,这青天白日的!

沈寄直接捡了颗果子朝魏楹砸去。

魏楹伸手接了,叹口长气负手出去。

小芝麻、小包子把屋里的东西大到床铺、小到戒指都认了一遍,又得了不少的铜板。

两人兴致来了,又拉着沈寄屋外认东西去。

认来认去走到了后院关动物的地方。

因沈寄嫌有味儿,这里离正房着实有些远。

这样一来,小包子更欢实了。

指着摇摇摆摆的鹅就显摆:“白鸡!”他一向是这么叫鹅的。

沈寄好笑的想,白鸡,我还白切鸡呢。

小芝麻笑着说:“是鹅,傻弟弟。”

于是自然是小芝麻又得了铜板,小包子只能看着。

学了回舌学成了‘我’,沈寄硬是不通融。

再来是孔雀,小包子指着叫‘大鸟’,又被小芝麻得了铜板去、他看着。

小包子嘴巴一瘪,不乐意了。

乳母赶紧抱在怀里哄,陪着笑脸道:“奶奶,您看是不是也给二少爷一枚铜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铜板她倒是有不少,可二少爷就认奶奶手里发出来的。

沈寄便看了小包子一眼,伸手把他接了过来,“是你自己要跟姐姐一起上课的。”

“嗯。”小包子点头。

“如果你不闹着要上课,娘给你多少铜板都没问题。可既然你是要上课,就得守规矩。你自己给这些动物起的名儿,自己叫可以,但是要让大家跟着你改口却不行。”

小包子吸吸鼻子,“呜呜,我改。”

“这就对了。小包子改口叫对了,才可以得铜板的。”

“嗯。”

沈寄放了小包子下地,眼见他又跟着小芝麻去重新认各种动物,便微微的笑了。

那些枯燥的启蒙文章,还不如实地来认识事物。

魏楹负手远远儿的看着,这是他的家,他的妻儿。

管他是谁,敢来抢夺他都会奋起反抗的。

如今是国丧,沈寄足不出户,内宅看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暂时不用担心。

可是,他不能辞官。

那沈寄就是外命妇三品诰命夫人。

如果太后或者皇后相召,她就得入宫去。

而且外人也不会丝毫觉得有异。

如果发生了什么,他想把事情闹大也是无凭无据。

可是,即便无凭无据,这种事闹开新帝也吃不消。

按说孝子守孝二十七个月,只不过为了不耽误国事才以日代月的。

他们夫妻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还有沈寄送上去的砸碎的玉佩,皇帝也要掂量一下才是。

下人来报,前院来了客人,是两拨人,在门口撞上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是十一叔和魏柏叔侄俩。

他们得知魏楹升为了鸿胪寺卿,一则高兴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三品高官,二则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当然是清楚什么位置是掌实权的,什么位置是坐冷板凳的,疑惑之余直接便上门来问个究竟。

从他升了扬州知府,魏氏一族对他的期望值就水涨船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见到他在关键时刻升到京兆尹,三叔祖父私下里更是说当年那个算命的算得准,魏家这一辈终于又要出个位极人臣的了。

第 369 章

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回去, 可是淮阳肯定是要来信问的。

而且他们二人也着实好奇。

下衙后过来在门口撞上,只对视一眼便知道来意相同。

魏楹叹口气,一边让人告诉沈寄十一叔和六弟来了, 一边自己往前院去应付。

这是让沈寄安排晚上的席面好招待客人的意思。

沈寄收到消息, 自然是要过问一下大厨房今天的菜色。

这是她作为当家主母的责任。

本来派个人过去问一声也就是了,想了想她索性带小芝麻和小包子过去, 让他们在那里认各色菜肴。

小包子只会说两个, ‘肉肉’和‘菜菜’。

小芝麻也大多不认得, 于是要厨房里的人一一说给她听。

大厨房的管事很快拟好今晚的菜单, 拿给沈寄过目。

得到她点头允准后便开始准备。

只是看到两个小主子兴致勃勃的在厨房里逛来逛去, 管事的头都大了。

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好, 更何况旁边还有人拿刀切菜。

沈寄一看小包子已经跑去掀鸡笼了,小芝麻则颇感兴趣的看着厨子用刀雕盘子里装饰的萝卜花。

便让厨子给他们一人雕了只兔子拿着玩,把他们带了出去。

“厨房好玩!”小芝麻两眼发光的说。

沈寄瞥她一样,好玩儿?

她出手再慢一步, 小包子就把那几只待宰的鸡鸭给放出来了, 到时候厨房才热闹呢。

“等你满了八岁,娘带着你进厨房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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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八岁?”

“因为你娘我就是八岁开始进厨房玩t?儿的。”

小芝麻握着手里白萝卜雕成的大白兔,“娘, 我想学。”

“满了八岁才可以。”

前院魏楹把叔父和堂弟引进大书房。

魏晖一坐下就问道:“你怎么被调到鸿胪寺去了?”

“这是吏部发的公文, 侄儿也只是听命从事而已。”

魏楹让上茶的人退了出去, 只留下三叔侄在大书房里。

魏晖挥挥手, “别拿这种话来搪塞, 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是升了一级嘛。”

眼见叔父瞪过来, 魏楹笑道:“这里头皇上到底什么用意, 侄儿现在当真不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魏家人知道,他明升暗降是因为皇帝觊觎小寄。

虽然, 如今他才是族长,不会有人拿宗族大权来压他。

可如果被他们得知,他在仕途上折翼,全是因为沈寄。

他们不敢怪皇帝,却会把责任全推到沈寄身上。

她日后处境会很不妙。

毕竟,他总是要告老还乡的。

沈寄如果背上个红颜祸水的名声,以后在族内将举步维艰。

族里的人一心巴盼着他重现祖先当年的荣光。

如果知道他在仕途上再难寸进。

他们碍着皇帝、也碍着自己,或许不敢弄死沈寄。

可是一定会往他房里塞女人的。

一句孝道,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就能把人塞了进来。

以沈寄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他自然也不会答应。

可要是族里长辈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定要插手他们内宅的事,闹起来也麻烦。

三叔祖父当初因为五叔、六叔到江南去跟二房争家产,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官声,都不惜千里跋涉过来给他解围。

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不吝于上京。

回头这宅子里添个老太爷,什么都要干涉一二,那日子就精彩了。

他去上衙去了,沈寄怕是得被逼得脾气暴躁、心火上冒。

如果没有小芝麻和小包子,自请下堂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他已经够烦了。

所以,千万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魏柏轻声开口,“大哥这几年在刑狱上很有建树,做京兆尹这一年更是上下称赞。京城治安都好了不少。如果要升到正三品,那也该往大理寺卿升才是啊。”

叔父说话,魏楹只能打太极绕圈圈。

魏柏开口他就没这么客气了,“六弟慎言,你是吏部尚书么?就敢妄言朝廷官员任免。”

魏柏的话其实是低层官员的议论,不过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会儿被训了便道:“大哥,我只在家里才说的。外人议论我从来不出声。”

魏楹让他在外头少说话,他也一直老实照做的。

“嗯。”

魏晖还等着魏楹的答案。

他只能说道:“大概是看我太年轻,要放一放再用吧。当年先帝也是故意的贬了我去蜀中磨砺的。”

这是先帝病逝前召他到病床前说的。

说当年发现他得罪了镇国侯府,而且还面临站队的局面。

不想他自误或是被误,这才借故发作他。

把他贬到遥远而贫瘠的蜀中小县,以免卷进夺嫡之争去。

当然,也是要借机磨砺他。

看他是不是能经得起逆境的打压,是不是真的值得培养。

否则,他一向都不是因言论怪罪臣下的君王,怎会为了魏楹没有掩饰好的情绪就那么发作他?

魏楹当时跪在龙床旁,皇帝的苦心让他很感动。

看着病骨支离、两眼明亮说着对他的期许的皇帝,魏楹自然是将头死死磕了下去,承诺一定会遵循遗诏办事。

魏晖挑眉,“放一放?”

魏楹顺着魏柏的话往下说:“六弟说我即便是升也是该往大理寺卿升,这话想必不只你一个人说。可如果我真的升到大理寺卿去了,怕是说道的人更多。我入仕毕竟只得十年,是蒙先帝数次破格简拔,才不到三十就到了如今的高位。如果新帝直接将我升到大理寺卿,不服的人怕是数不胜数。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魏晖十年前是五品,如今还是五品。

魏楹这么一说,他心头就明白了。

官场的确是要讲资历的,很多时候要论资排辈。

魏楹升得已经是太快了。

如果这一次不是升到鸿胪寺卿,而是升到掌实权的大理寺卿。

那么不服者,肯定比现在为他抱不平的人多得多。

而有这么一个缓冲,将来如果要调任大理寺卿或者其他实权高位,只是正三品之间的平调。

到时候反对的声音会低很多。

将他放个两三年,也的确是个不可缺少的缓冲。

于是,魏晖便在魏楹的引导下完成了这样的推论。

并且逻辑自洽地认为就是这样的,如此他就放心了。

魏晖抬手拍拍魏楹的肩膀,“楹儿,既然先帝和今上都这么看重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为朝廷效力。”

“叔父,侄儿知道的。”

魏晖都信了,就更不要说至今还在从七品闲职上呆着的魏柏了。

他这几年无功也无过,便一直没有动过。

“十一叔和六弟留下来用饭,小寄已经去安排了。小芝麻和小包子也许久没见到叔公和六叔,想得慌。”

回去也没什么事,魏晖和魏柏自然不会多客套,便都答应了下来。

三叔侄开始闲聊,话题自然是被魏楹引导着。

他还拿出了自己收藏的几件珍品古董和他们一起鉴赏。

末了让人把小芝麻和小包子带到大书房娱亲。

气氛热烈而和谐。

席间魏晖喝了酒,高兴的说道:“嗯,在你那里住了一年,老七、老八回去也像话多了。听说平时也肯学着打理铺子里的生意,不再跟狐朋狗友的胡混。已经许久没有要家里给他们收拾什么烂摊子了。”

老七、老八本来这会儿要前后脚当新郎的。

可是赶上了国孝,民间禁婚娶,便推到了年后。

魏楹笑着谦虚了几句,说是年纪大了,自己就懂事了。

心道不会把他会教育人的名声给他传开了吧。

他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人管儿子,而且沈寄也受累。

老七、老八那还算是有药可救的。

万一给他塞几个无药可救的纨绔来,他可是头痛得紧。

可都拜同一个祠堂,真要是求上门来,他也不好推拒。

尤其现在,他干的是闲差。

上衙的时候喝喝茶闲聊几句,到点就可以下衙。

除非那些个特殊的时日,否则都是大闲人一个。

还好,族人们露出这个意向,都被三叔祖父给打了回去。

问他们是不是自己的儿子管不了,管不了就不要生。

还说魏楹身居要职,没那个闲工夫帮他们管儿子。

自己的儿子不想着如何管好了,却寄希望于别人。

呃,还重点表扬了一下四叔和四婶对魏柏的教育很成功。

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在魏氏一族那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听说现在族里对族学抓得很紧,请了不少名师。

而且把他和魏柏都树立成了典范。

至于说已经中了举人,明年要到京城考恩科的几个族人,以及在族学里附学的亲戚子弟,要到府里借住备考的事。

魏楹当即表示府里宽敞住得下。

便不是同族不是亲戚,只要是淮阳一方的举人,要来都是没问题的。

这种收买人心的投资,魏楹从来不会吝啬。

相信三叔祖父和四叔也是如此,一定会将事情落实好。

只是备考,给沈寄增加的事儿也不多。

三五个月,考完也就完了。

而且,也能帮她积攒人缘。

现在魏氏一族如果要对她做什么,老七、老八肯定是会站在她一边的。

晚间,送走了叔父和堂弟,魏楹回到内宅正房。

这会儿沈寄在教儿女数数呢,就让他们数自己得了多少铜板。

所以,魏楹回去看到的就是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坐在榻上数着。

俩孩子面对面的坐着,面前放着一堆堆的铜板。

小包子奶声奶气的数:“一二三四五——”。

然后把五枚铜板放一堆,再来‘一二三四五’,又是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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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数错了沈寄就给他指出来,多了少了。

小芝麻则是十枚一堆,也数得很认真。

两姐弟还时不时的看一眼对方还剩多少。

魏楹失笑,“你这法儿倒是不错。”

“寓教于乐嘛。圣人不是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么。”

沈寄顿了一下,“他们是来问你为什么明升暗贬的?”

“嗯,被我搪塞过去了。”

沈寄声音有点闷,“瞒不了一辈子。”

魏楹在她身边坐下,“事情还没有发生,未尝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让他们知道,事情解决了,自然就船过水无痕。”

“嗯。”

小包子欢呼一声,“我多!”

他的堆t?数比小芝麻多,这个是一目了然的。

小芝麻伸手过去,把他的两堆统统并作一堆。

然后示意他看,这样每堆才是一样多的。

然后小包子的自然就少了。

小包子耷拉下脑袋,小芝麻拿过罐子往里头放铜板。

赢过弟弟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包子见了也拿过自己的罐子往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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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两姐弟就一人抱个小罐子,里头全是铜板。

第 370 章

魏楹以手扶额, “像什么样子?”

这个形象,就跟街上的小乞儿差不多啊。

沈寄倒是噗嗤声就笑了出来,这便是苦中也要作乐了。

总不能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就在家苦逼的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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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在家过了半个多月清净日子, 小芝麻的基础知识在慢慢积累.

可喜魏楹这段时日也日日回家陪着她们娘仨,倒是一段好日子。

四叔的信到了, 淮阳魏氏和其他人家的子弟邀约一起上京。

够格来考恩科的一共是八人。

说起来, 这十来年, 因为魏氏先后出了魏楹和魏柏两个进士。

魏楹还是探花, 而且一路节节高升。

又有三叔祖父和四叔的大力提倡, 聘请名师, 书香门第的门风渐渐重新滋长。

这八人里魏氏子弟有两人,另外六人有三人是附学于魏氏族学。

再两人为淮阳其它家族的子弟,最后一人是寒门士子。

淮阳一地如今官儿做得最大的就是魏楹了。

而且提携后进本就是个功德。

既有名声,而且又是雪中送炭的一件事。

这样的名声, 有时候帮衬也不小。

他们家现在也不缺些许银子, 所以魏楹才会大包大揽。

再说这事儿早在当年回家守孝时就说过了。

所以沈寄得到信儿便安排人去整理客院。

现在宅子大,客院也是小三进的院子,安排八个人绰绰有余。

收到信不过几日, 人就一起到了。

沈寄打发了人去城门口接。

既然是要做, 就做好。

洪总管亲自带了小厮, 赶了三辆马车去接人。

这八人倒是年纪不一, 大小都有。

沈寄不方便出面, 魏楹又还没有下衙, 便请了欧阳先生去招待。

八个人自行商量把房间分配了, 然后稍微洗漱了一下。

欧阳陪着他们谈天说地,同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陡然住进这样一座富贵内蕴的宅子, 直接的反应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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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饭菜自然比往日丰盛,大家坐一圈吃饭。

沈寄是安排的平常就单独给他们送饭菜。

如果有比较要好的,自然会自己凑了一块儿吃。

每个人两菜一汤,由大厨房负责。

为此,多拨给大厨房一月八十两的菜钱。

按一个人十两每月的标准操办,这在京城也算是高标准了。

吃食上有什么忌讳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安排了两个媳妇子照管。

另外,派到客院当差的,全是一水儿的稳重小厮。

京城居、大不易。

当年魏楹要是没有沈寄摆摊,身上的钱都撑不到入考场。

所以,如今他们的做法倒真是帮了那些家贫的举子不小的忙。

就是家里有余钱的,想着住在魏府,学问上可以请教魏楹这个探花,也高兴得很。

而且,住在这里,魏楹还可以介绍他们认识些他们原本攀不上的人,自然是好处多多。

晚间魏楹下衙回来,自然是一场接风宴。

沈寄把十一叔、六弟,还有另外几家有走动的魏家人都请了来。

倒是好好的热闹了一场,她也出席了。

这八人都站起来朝她道谢,有叫大嫂的,有称师母的,(魏楹守孝期间在族学教过课)还有直接叫魏夫人的。

沈寄一一笑着应了,让他们有需要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外道。

她做女主人一向都做得很称职,加上魏楹又明里暗里帮她宣传过,甚至连旺夫相这些都扯出来说过。

再加上几个小叔子,小权儿、魏柏、老七、老八都说她好。

所以,十来年下来,尤其后来又生了小包子,沈寄在魏家还是有相当的地位了。

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那就是她是皇帝的救命恩人。

不少人听说魏楹升到了三品,都酸溜溜的在背后说果然是旺夫啊。

自然也有不少婶子心头对沈寄羡慕、嫉妒。

一个丫头出身的,如今是既做了族长夫人,眼看着还成了三品诰命夫人。

和族里地位最高的三叔祖母齐肩了。

就是在座的十一婶心头也多少有些不自在。

十年前,沈寄上他们家求助。

如今,她是女主人,自己只是个陪客。

还有那些一起来的魏家女眷,背后说人说得那么刻薄,当面居然如此谄媚。

她虽然多少有些不舒服,但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这场聚会看着倒是繁花似锦的。

不过魏楹和沈寄都是看惯人情冷暖的人,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们如今真正肯来往的人,也不过是十一叔和六弟两家。其他人就是个面上情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席间也让小芝麻和小包子出来见了长辈。

两人的规矩都学得很好,这种场合还是很给爹娘长脸的。

也有人一直在夸他们。

小包子不太听得懂,反正谁和他说话他就乐呵呵的把人看着。

小芝麻却记着沈寄说道‘一味的拿好话喂你的人,可没安什么好心’。

便也和弟弟一样,只是笑眯眯也不说话。

散了席把人送走,小芝麻小声跟沈寄说,她不喜欢那几个叔祖母还有婶子。

沈寄小声道:“我也不喜欢,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还有人话里话外的想让她帮着跑官。

她要有这本事,她家魏楹用得着坐冷板凳么?

魏楹则是和欧阳先生在大书房里说话。

“大人如今官居三品,家中富裕,夫人美貌聪慧,儿女成双,怕是很刺激那八个举子呢。”

魏楹笑笑,他现在就是表面风光呢。

一肚子的烦恼,不过这些肯定不足对外人道。

那些个小子如果只看到光鲜的一面,以为仕途这么容易走那可是真错了。

“你觉得那个叫董玥的寒门子弟如何?”

另外七个,多多少少都是见过的,也知道些性情。

这一个倒是头回见。

他虽然愿意提携后进,可不想这其中出个中山狼。

欧阳想了一下,“是个沉得住气的。依我看,心底也颇有些丘壑。不过也就是第一感觉。这还有三五个月呢,再看看。”

“你这一科可要下场?”

欧阳摇头,“我不是这块料,还是跟随大人就好。”

“我可是在坐冷板凳啊。”魏楹笑看着欧阳。

“以大人的能力,不会一直坐冷板凳的。夫人说的什么来着,哦,对了,老天爷关上了你的门,一定会给你开扇窗户。只要有机会,大人就一定会抓住的。至于如今,辛苦多年,权当中场休息一下。”

魏楹晚上多喝了几杯。

对他来说,如果没有那件最糟心的事儿梗着、没有被换到鸿胪寺,现在的日子可真是理想。可惜!

他回去的时候,沈寄已经打发了儿女去睡觉。

看到他脚步不稳的进门,便过来扶他坐下,“你怎么还不回去睡?”

一边让人去小厨房把醒酒汤端过来。

这还没满百日,是分房睡的。

魏楹伸手抱住沈寄的腰,“我不想一个人睡。”

“都过了五十天了,再忍忍吧。”

她还不想一个人睡呢,非得让已婚青年过未婚的日子。

醒酒汤端来,魏楹靠在椅背上不动。

说自己喝多了,非得要沈寄喂他不可。

沈寄好笑的坐下,拿勺子搅了搅黄褐色的醒酒汤。

她怎么觉得魏楹这幅样子,和小包子撒娇的时候很像呢?

“张嘴——”

魏楹听话的把嘴张开,沈寄便一勺一勺的喂他。

看魏楹眼底渐渐有些湿润起来,沈寄也有几分意动。

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地就亲到一起了。

最后还是魏楹把持住,把沈寄推开了些,“我走了,你也早点睡吧。”

沈寄冲他背影挥了挥拳头,大晚上的过来把人勾起来就跑。

不过也知道,这会儿的确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她喝了口水闷闷的躺下,好在床上还有个肉呼呼的小包子可以抱抱。

十一月的时候,宫里宣沈寄进宫去。

不过,既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后,而是太皇太后。

沈寄有些纳闷,打发人去告诉芙叶一声。

然后便急忙换了穿戴跟着宫里的人去了。

那几个举子听到风声,他们心头再一次坐实了魏楹现如今顺风顺水的境况,也更加的有动力了。

看到魏楹如今的种种风光,的确是狠狠的刺激了他们一回。

从前只在书本里t?看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如今却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一时都有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动力。

沈寄心头打鼓:太皇太后怎么又把她想起来了?

她最近可啥都没干啊,芙叶据说也老实得很。

不过国丧期间,她不老实也不行,也没人开宴会给她下帖子。

呃,玉太嫔住在太后那里,难道是她又要让自己去陪她说说话解闷儿?

不应该啊,她都知道太后不待见自己了。

难道,老太太也知道了,要了结了自己?

还是不对,现在有太后呢。

老太太就是知道了,也只会吩咐太后一声,断不至于亲自出马。

毕竟皇帝是太后的亲儿子,和她又隔了一层了。

一直到进了太皇太后的宫门,沈寄心头还在犯嘀咕。

好在听宫人说了芙叶原本就在这里,心头放下了一些。

太皇太后要弄死自己肯定不会当着芙叶的面的。

玉太嫔也在,她如今已经是大腹便便的了。

太后把她这一胎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亲自接到身边来照看。

倒不是信不过太后,一个遗腹子能跟太后已经登基的儿子争什么?

如今太皇太后的亲儿子不在了,也是要给自己留个念想。

她想把这对母子都留在身边,闲了逗逗小孙子、小孙女也是有的。

不只玉太嫔,皇后、贺妃甚至连皇帝也都在。

他们是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

估摸着太后还在称病呢,所以不在场。

原来,今日是玉太嫔说起先帝爱听《十二金钗曲》。

如今不好动丝竹,太皇太后便召沈寄进宫给他们讲说唱词。

沈寄心头有点不高兴,她又不是优伶。

可是皇家人把天下人都当奴才,她也不能不服这个软。

只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也在。

虽然他没有像那次在太后宫中那样露骨的看自己。

而且因为皇帝也在,中间还特地竖了屏风。

可是沈寄还算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并不想把唱词给他们说得如何的精细,更没有引申的意思。

这样日后还不得真当自己是个说书的用啊。

但也不能讲得干巴巴的,于是便浅浅的说了一通十二金钗的故事。

可曹翁的词,不想说深了却也难,里头可全是人生精华。

到后来还算把太皇太后、玉太嫔,甚至芙叶都给说得眼泪汪汪的。

沈寄心头好笑,我要是给你们讲讲《红楼梦》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你们不是哭得更厉害?

不过,眼前这几个人,可都是面上慈和,暗地里心狠的。

也就芙叶没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