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不时有龙灯、杂耍,锣声、鼓声响成一片, 热闹非凡。
再有各式花灯高悬街头, 爆竹声声入耳,烟花绚烂升空。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乐得不行。
一会儿这个叫沈寄看这边, 一会儿那个又叫她看天上的。
街边有个让人套圈圈的摊子。
地上铺了一大块布, 上头分远近摆了不少东西。
一个铜板一个圈, 套中什么得什么。
小芝麻和小包子看了便要套圈圈。
沈寄让人买了二十个小圈给他们。
又让季白示范了两下, 就由得他们自己套。
结果显而易见, 两小屁孩丟了半天什么都没套到。
都嘟着嘴不高兴, 而且还不肯走,要套到为止。
这样的景象下,魏楹也来了兴致。他道:“再拿十个来。”
沈寄莞尔,站在一旁看着他套。
这种人多的时候, 她一向是保持端庄形象不会乱来的。
小包子和小芝麻满怀希冀的看着父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见他丢了四五个, 却总是差了一点,不由着急得很。
眼见到了第七个,套中了一只陶的小马, 两姐弟便欢呼起来。
第十个又陶了个娃娃。
于是小包子得小马, 小芝麻得娃娃, 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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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及他们平日所得精致, 却因为是套来的格外喜欢。
过不多时, 又被往杂耍的绊住了脚步。
场中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不住的翻着跟头。
小芝麻便‘一二三……’一气儿数到了三十多。
这还不算他们过来看之前的。
小包子开始还手舞足蹈的‘我也会、我也会’, 待到小芝麻数到五, 他便讪讪闭嘴了。
沈寄看他们看得高兴,而且场中孩子也着实不易。
这又是大过节的。
便让季白掏了一枚二两的银子递过去, 在一盘铜板里看着很惹眼。
那杂耍班子的人便一个劲儿的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才走开。
沈寄一行人又继续往前,沿路见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沈寄和小芝麻都买了不少。
小包子一向是个有样学样的,母亲和姐姐挑东西,他便也要挑。
身旁的下人手里很快就抱了一堆。
沈寄又挑了两盏扎得精巧的玉兔灯给姐弟俩自己提着。
满街都是盛世景象。
魏楹看着路边繁华花灯,忽然轻叹了一口气。
沈寄知道他的心思。
少年自负凌云之志,如今被新帝一脚踢得靠边站,主要管着些祭祀宴会之类的事。
又见着政务通畅,京城一片繁华景象,显见得是有自己不多,没自己也不少,心头有了灰心之念。
若不是有深深的顾忌,怕是便要辞官回乡了。
“在家里,你可是不可或缺的顶梁柱啊。”沈寄轻声道。
魏楹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就此消沉。”
又走了一段,忽见前头热闹得很,许多人挤在一起仰头看灯。
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这是今年宫里送出来的灯,百姓闻说自然蜂拥而至。
魏楹可不想挤着去看。
因此即便小包子、小芝麻想看,也没有理会。
沈寄只得哄道:“现下人挤人、人踩人的。咱们到窅然楼去,在二楼看岂不更好。”
这里离窅然楼不远,沈寄便手指着告诉他们。
小芝麻、小包子这才作罢。
小包子还摸摸肚子,和沈寄说道:“娘,我肚肚空了。”
“好好,到了窅然楼就让厨下给你做好吃的。别说,逛了这么半天我也有些饿了。小芝麻你饿不饿?”
“有点儿饿了。”
“那咱们赶紧走吧。”
一行人便往不远处的窅然楼去,结果街上忽然就乱了。t?
魏楹走在前头,虽然不明所以,却是一个箭步窜了回来,将沈寄等人护在身后。
身旁的小厮,还有周遭还在四下看热闹的魏府高手也赶紧的围了过来,将这一家子团团护住。
此时街上很乱,不少人不知情。
可是看别人拼命逃窜,也跟着逃。
街上人本就多。这样一来,肯定不免踩踏。
嘈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魏楹扭头一看,沈寄和小芝麻、小包子正由人护着往街边屋檐下移动。
虽然人多,挤过来的人也不至于把她们挤散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包子和小芝麻不明所以,都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乱象。
沈寄知魏楹心中所想,冲他点了点头。
魏楹便道:“欧阳、管孟、刘準……你们且跟我来!”
他带着人到了街上,看了看有个石台便站了上去。
提声喊道:“我乃前任京兆尹魏楹。尔等百姓统统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发生踩踏死伤无数。身遭若有老病弱小,都伸把手扶着,也是尔等功德。”
他说话的同时,欧阳和管孟刘準各带了一拨人维持次序。
魏楹又道:“京兆府维持秩序的差役何在?”
“魏大人,我等在此,请您吩咐!”分散四处的差役们赶紧应道。
“让百姓不要胡乱走动,以免踩踏无辜。注意防火,另派人到街头看看,临街何事喧闹,竟有无数百姓涌来。”
这场乱却不是这条街上开始的,而是旁边一条街涌来了无数百姓。
有欧阳等人带的人,加上本就在这条街值守的京兆府差役。
再加上魏楹任京兆尹时京城治安好,百姓称道,因此官声好威望高。
许多百姓听了便纷纷站住了脚步。
一时间,这条街的乱象渐渐止住。
魏楹便派了人又往临街去帮忙维持秩序,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乱才算平息。
见没什么事了,魏楹便跳下石台。
旁边百姓纷纷让路道谢,又有人跪下求他帮忙找方才挤丢了的儿子之类的。
魏楹便扶起人,交代给了此时在疏散百姓的差役。
不一会儿,便有人抱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过来。
那丢了孩子的妇人千恩万谢,说要回去给魏楹做长生牌位。
魏楹笑道:“我乃朝廷命官,为百姓分忧解难是分内之事,何足言谢?受了轻伤的,若有顺路的人也帮忙扶着回去。伤的重了,附近的人就帮着往医馆送一送。”
街上的百姓答应着三三两两的散了。也按魏楹说的,互相帮扶着。
不至于差役去旁边帮忙了,伤者无人照管。
有人经此一事便往家走了。
却也有不怕事的,见街上人少了,正好趁机再逛逛。
此时窅然楼上有人在看着这边,脸上颇有些复杂。
“皇上,下头百姓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说话的是新任的吏部侍郎凌先生。
原来站在楼上看过去的人,正是微服出宫、与民同乐的新帝。
街上开始乱时,他原本在窅然楼包间听楼下的《十二金钗曲》。
正要派人下去维持秩序,就见到不远处魏楹站到高处大声喊话。
一时差役、百姓都非常的听他招呼。这条街的次序很快就维持好了。
再看向那边屋檐下,也看到沈寄带了儿女站着。
虽然看不清表情,想来非常的骄傲。
以小见大,魏楹确实是一员干吏。
而且,在百姓中、在跟随过他的差役心中都很有威望。
差役和百姓那一瞬间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
“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元宵节,如果出现大的骚乱,街上踩踏死伤的人多了,这实在是往脸上抹黑。
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自然不能轻纵。
这边魏楹也打发了半数带来的人,由欧阳带着去帮忙。
自己带着沈寄一干人等往窅然楼去。
方才忙乱了一场,小包子本来很兴奋的看着干净利落处理事情的父亲,这会儿在路上却显得蔫蔫的。
原来是兴奋过后觉得肚肚更空了。
一群人便说笑着往窅然楼来,说马上给他填满小肚肚。
窅然楼里生意很好,毕竟今日是元宵佳节。
沈寄在楼上给自家留了包间,一家子便坐下在楼上继续看灯。
下头原本人少了许多,不过又从别处涌了不少上来。
一会儿,厨下便做了元宵送过来。
一家人都坐下来吃,下人也另围了一桌。
小包子由乳母喂着一连吃了三个,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小芝麻则自己端碗拿勺子吃着。
魏楹吃了几个,站到外头的单独阳台上去看。
却见到旁边一个包间的阳台上站着凌先生,便笑着打招呼作揖。
凌先生回了他的礼,“方才还真是多亏了魏大人。”
“我吃朝廷俸禄,总不能眼见百姓遭罪,袖手旁观。好在我带的人多,那些差役也得力。”
凌先生方才看得清楚。
那些百姓一听说是前任京兆尹魏楹,便大多听话的站住了。
这才便于那些人维持秩序,算是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
魏楹也没有多想。
既然是凌先生在旁,便让沈寄吩咐厨下送了元宵过去。
他自己也站在阳台上和凌先生说话。
沈寄在里头听说旁边是凌先生,自让人去厨下吩咐,又带了儿女出来给凌先生见礼。
凌先生并没有请他们过去的意思。
他们就在阳台上打个招呼,倒也不算失礼。
凌先生看一眼里头包间。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那里头是谁?
若是同僚,即便和魏楹不对付,也该出来相见一番才是。
如果是凌先生的家眷,沈寄都带着儿女出来了,也不该丝毫不理会。
正说话间,欧阳回来了。
他说旁边那条街是有人放烟火引起了小火灾,所以百姓奔走逃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火早就扑灭了。
只是众人因为惊恐还在四处逃窜,这才引起一阵骚乱。
旁边出来一个人对凌先生道:“凌先生,爷说要回去了。”
凌先生便抬手告辞。
沈寄笑道:“先生慢走,多谢先生来照顾我的生意。”
转头看魏楹脸色不是太好,幸而大晚上的不怎么显眼。
她这会儿也猜到里头的‘爷’是哪位了。
勉强笑笑,“不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么?”
“谁知道。”魏楹闷声闷气的道。
他们在窅然楼又坐了一会儿,才带了小芝麻、小包子坐轿子回去。
不过两个小孩儿都吃了元宵。
怕他们积食,回到家沈寄便陪着他们玩耍。
魏楹心头有些发堵,便起身去了小书房。
之前在街上遇到事情,他处置了,避免了一场事故。
他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可是去到窅然楼,虽然没有当面撞上,但一墙之隔就是肖想自己媳妇、自己偏还无可奈何的人。
他便又有点郁闷了。
第 377 章
直到沈寄哄睡了两个孩子, 魏楹还一个人在小书房生闷气。
沈寄叹口气,便往小书房去找他。
“明儿开始不是又要上朝了么,还不睡?”
“不过是去点个卯, 横竖无事混一日罢了。”
元宵一过, 鸿胪寺又清闲了。
“那你也不能上衙门去打瞌睡吧。走了,回去睡觉了。”
沈寄半哄半拉的将魏楹从小书房弄了回去。
她心头也觉得有些郁闷。
本来一家子过个节, 气氛好好儿的。
“你说他是不是已经丢开手了?而且, 你之前也算是消弭了一场祸事, 也是于他有益的。来年会不会前嫌尽弃, 让你换个好位置?”
“我不知道, 我觉着不大可能。”
在正月将近的时候, 十五叔一家才慢悠悠的走到了。
原来他们一路也是游山玩水的过来的。
这次来,又添了新人口,给小包子和小芝麻添了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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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房出长辈!
他们家小芝麻和小包子是长房的,辈分上自然是要吃些亏。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沈寄早在正房旁边收拾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出来, 两下里往来也方便。
当日听说人到了, 沈寄便带着儿女迎了出去。
魏楹不在,十五叔自行往客院去了。
说是要突击检查一下,看侄儿、侄孙们读书用不用心。
“大嫂——”小权儿一看到沈寄就跑了过来, 满脸堆笑。
“哎呀, 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十五叔、十五婶都是高个儿。
小权t?儿每天活动量不小, 又能吃。如今比上次在扬州见时, 整整高了一头。
“是啊。”
沈寄指指旁边, “这是你侄儿、侄女。”
便要叫小芝麻、小包子来见礼。
抬头见十五婶也进来了, 忙迎了上去。
招呼了一声十五婶, 沈寄抬手抱过乳母手里的大红襁褓,逗着这个还没满周岁的小姑子。
十五婶笑笑, “你只叫她娴姐儿就是,大名还没有起。”
“不着急,我们家这两个,要开蒙读书的时候才正式起大名呢。”
那边小权儿背着手盯着小芝麻和小包子看,“快点叫我!”
小芝麻墩身一福,“给小叔叔请安。”两眼滴溜溜的转着看小权儿。
小权儿便笑了,总算不再叫他小猪猪了。
他从腰包里拿出把银梳子和银弹弓来。
把银梳子给了小芝麻,“给,见面礼!”
小芝麻道谢收下,看做得精致便很喜欢。
小权儿拿着银弹弓逗小包子。
小包子笑嘻嘻的作揖喊‘小叔叔’,叫完就把小胖手摊开伸过去。
小权儿递了给他,看他喜不自禁的,遂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回头小叔叔教你打鸟、爬树。小芝麻,你学不学?”
小芝麻嘟囔:“你都不给我,怎么学?”
虽是叔叔,可看年纪也不大,所以小芝麻也没用敬语。
反正母亲这会儿也听不到。
小权儿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我能拿弹弓给侄女做见面礼么?回头私下拿给你。”
“好啊、好啊。”小芝麻便欢喜了。
小包子早拿着弹弓走过去,给沈寄看了。
小权儿便牵着喜笑颜开的小芝麻也过去。
沈寄就让他们给叔祖母行礼,十五婶自然有正经的见面礼递上。
小包子显然对襁褓中的小姑姑很感兴趣。待到她被放到自己睡过的摇摇车里,就站在旁边眼都不错一下的看着。
小芝麻则带着小权儿满府去逛,尤其是后院的动物园。
沈寄和十五婶叙着别后事宜,就听到小包子大声宣布:“小姑姑,尿了!”
旁边乳母笑着摸了一把娴姐儿的尿布,果真湿了。
沈寄便把小包子叫过来,省得他还要留下看小姑姑换尿布。
这小子是个百无禁忌的,也不懂那些。
小芝麻洗澡,他要是忽然想起有话跟姐姐说,也要跑去拍门的。
“怎么没跟着小叔叔和姐姐一起逛去?”十五婶抓了一把糖果给他,笑着问道。
小包子靠进沈寄怀里嘟囔,“小姑姑好看。”
娴姐儿是生得很好,白里透红的,还不吵不闹。
方才就是不声不响的尿了。
亏得小包子一直关注,竟比乳母还早一步发现。
沈寄一早知道添了这么个小姑子,赶紧的就叫人到宝月斋订做了一整套金锁、金手镯还有金脚链,送回淮阳老家去。
今天亲手抱了进来,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婶子总算是如愿了。歇两年,再给小权儿添弟弟、妹妹。”
十五婶伸手过来拧了沈寄一把,“我多大岁数了?如今这样就满足了。倒是你和楹儿,可以再生几个。”
“就这两个淘气的都照看不过来了。先不忙,倒是等这两个稍大些才好。”
十五婶点头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十五婶当初生下小权儿才在魏家站稳脚跟。
如今得娴姐儿更是盼了多年。
因此和沈寄一样,虽然有乳母下人,倒是自己亲手带着的时候也不少。
因此也觉得精力不济。
说话间得到沈寄传去消息的王氏也带着信哥过来了。
小包子便拿了银弹弓出来显摆,还作势拉了几下皮绳。
沈寄戳他一指,“你是小叔叔的侄儿,信哥也是。难道光有你的?”
其实她很想说怎么小权儿什么不送,偏送了这个玩意儿。
回头叔侄几个到处捣乱,府里的雀鸟可是倒了大霉了。
这会儿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日后弹弓打得最好的是小芝麻。
正说着话,小芝麻带着小权儿在府里四处逛了一圈回来。
信哥方才也得了叔祖母的见面礼,这会儿便乖巧过去叫小叔叔。
小权儿也给了同样的银弹弓,“看日后你们哥俩谁玩得更好。”
前头有欧阳先生陪着十五叔,不过略去客院转了转就出来了。
满院子都是读书人,十五叔说都不是同道。
到后来竟是拿了剑要跟欧阳先生较量。
欧阳先生想了想,这位十五老爷往年也打过交道,倒是个言行不拘的。
因此也不再顾忌,两人竟是到演武场上比划起来。
引了不少小厮围观。
沈寄听到回报,笑笑没说什么。
实则她很想去看的,可是依礼不行。
转头看小权儿、小芝麻还有信哥和小包子都跃跃欲试的,便让稳妥的人将他们都带去观看去了。
沈寄笑笑,“小芝麻也是个好动的,倒不像女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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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婶道:“要我说,倒是有三分刚硬才好。再说,她这也是随了你。”
一边转向王氏,“听你婆婆说,你府上就这段日子要添丁了?”
王氏点点头,“嗯,有个通房,产期就是这个月了。我正是想请婶子和大嫂到时候过去帮着我坐镇呢。我年纪轻,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十五婶和沈寄对视一眼,知道她是怕有个好歹,自己落埋怨。
让二人过去做个见证。
沈寄数次家里有事,都是王氏过来帮忙料理家务。
何况算日子这个孩子正是自己抄经期间有的,于是便等十五婶开口应下,也笑着点头。
晚间,魏楹、魏柏一同回来,却是在路上遇上的。
十一叔一家也过来了。
再加上前院的举子,好生热闹的给十五叔一家四口接风洗尘。
魏柏和王氏因惦记着家里的事儿,吃过晚饭便告辞了。
信哥却不舍得走。
沈寄便道:“你们俩回去,就留信哥在我们这边住些时日好了。”
王氏知道沈寄一向极疼爱孩子,对信哥一直都好。
而且家里这些日子还有事要操心,倒不如索性把儿子放这里好些。
于是道:“那就拜托大嫂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魏府自此开始了四个小孩儿成天一处胡闹的日子。
就连一向温和的信哥,这回都跟着小叔叔学到了几分彪悍之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想着也不是坏事,便也不拘着,由得他们满院子的玩耍。
只是定了规矩,弹弓不能对着人。
“魏大哥,今儿十五婶似乎是有话要对我说。只是弟妹来了她便没有开口。”
魏楹喝了酒方洗漱回来,“如果她开了口,不拘什么事,能帮衬的就帮衬一把吧。”
“自然该如此,我不过同你说一声罢了。”
十五叔、十五婶对他们帮助甚多。
尤其是洗刷当年婆母身上的污水,和以族规惩治二房的时候。
次日沈寄陪着十五婶在大宅子里逛了一圈,又去看暖房。
至于十五叔,他的两个侄儿都要上衙,平日便是欧阳先生陪着他到处闲逛游玩。
买下这幢宅子的时候是去年春末,正是万物复苏生长的时节。
暖房当时没发挥什么作用。
也就是暖宅的时候摘了些现成的樱桃等物待客。
后来小芝麻种玉米,小包子要看葫芦什么的,那都是当季的。
到了寒冬腊月的才见出花费巨大的暖房的功效。
不当季的花纷纷开放,不当令的蔬菜瓜果也上了饭桌。
只是国孝当头,也就一家人悄悄的看一看、吃个新鲜罢了。
之前说的拿来送礼没有落实。
也就芙叶公主不拿自己当外人,隔三差五的叫个人过来摘菜、要瓜果,说是有银子都没处买去。
还遗憾冬天的时候不能办宴席、不能摆鲜花。
不然沈寄的花也得被她摘走不少。
王氏也来了几回要些新鲜蔬菜并瓜果。说是魏柏来吃过后,回去犯馋。
十五婶看外头还是冰天雪地,这暖房里却是一片盎然春色。
“要不怎么说楹儿会心疼媳妇呢,我们家那个是什么都想不到的。”
都是女人,沈寄喜欢这些,十五婶何尝不喜欢?
不过这么大一个暖房真的是花费不小,让她用她有些舍不得。
就为了赏花并满足口腹之欲。
不过,魏楹能想到,十五叔想不到这就见出高下了。
“十五叔有十五叔的好。”沈寄笑笑答道。
正说着有下人来报小爷带着大姑娘、二少爷还有信少爷打了一串麻雀,现在说是要烧烤呢。
十五婶恼道:“这小子,没点长辈样儿。”
被乳母抱着的娴姐儿正看着花花世界高兴呢。
沈寄抱起她颠了颠,“没事儿,有下人跟着,总不会烧到手就是了。一味讲规矩,日子就t?没意思了。”
果然是有点轻,难怪昨天魏楹抱过说没什么分量。
又过一会儿,说是只吃麻雀有些单调,派了人到这里要蔬菜。
来人说小爷带着,如今到结冻的小溪边凿冰取鱼去了。
十五婶无奈地摸摸额头,“怎么就能皮成这样?”
沈寄道:“我家的两个也不遑多让。”
可是小溪边冻得不够严实。
万一掉到冰窟窿里,就是下人立马救起来,寒气入体,身子骨也要受影响。
尤其信哥,本来就不够强健。
第 378 章
所以, 沈寄拔足就往小溪边冲去。
十五婶说了一句‘看好娴姐儿’便跟着追上去了,顾不得娴姐儿在身后哭。
沈寄冲到小溪边才松口气。
好在小权儿还有些分寸,没有亲自上冰去, 更没有让侄儿、侄女上去。
四个小家伙都蹲在岸上, 看下人凿冰。
找的自然是冰层最厚的地方站立,而且腰上绑了条结实的绳子。
沈寄从背后看着, 小权儿、小芝麻、信哥、小包子, 正好是从高到低排列, 一字排开蹲着。
不由有几分想笑。
“有四条鱼够你们吃就好了吧。”
“大嫂——”
“大伯母——”
“娘——”
四个小家伙站起来和沈寄打招呼, 她点点头。
十五婶也到了, 狠狠剜了小权儿一眼。
后者摸摸鼻子, “好了,够吃了,我们过去烤吧。”
他提了装鱼的桶,里头有七八条呢。
三个小豆丁便欢欢喜喜的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 小权儿对小芝麻说了两句什么。
小芝麻便过来邀请沈寄和十五婶。
沈寄笑道:“你们是请我吃还是请我烤啊?”
小权儿笑道:“都有、都有。”
沈寄拉拉十五婶, “走吧,婶子。咱们看着点,也省得他们去碰火。”
下人拿他们是完全无法的, 不然也不会一再的跑来告诉沈寄了。
十五婶道:“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 小芝麻和小包子平素也这样的。”
其实要好很多, 虽然想胡闹, 可是没这么多点子。
如今小叔叔一来, 把这两姐弟给乐的啊。
就连信哥这么规矩的小人儿, 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看来, 果然是没有不淘气的孩子。
估计小权儿一下子多了三个小跟班也挺乐呵,反正在家娴姐儿是不能跟着他胡闹的。
沈寄让人搬了家里烧烤的炉子出来, 亲手替他们调味、烤制。
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的。
等沈寄忙活完,几个小孩儿肚子撑得溜圆,出去散步消食。
十五婶才把她的来意说了。
“我们这次上京,除了来看看你们,还有一个目的。我娘家小妹子也在此次选秀之列。父母不知打哪里打听到的,说大侄媳妇时常在宫里走动,让我托一托你。本来想写封信来,正好你来信邀我们上京来玩。我也知道,这事儿有些为难你。只是父母之命,而且事关小妹子终身,不得不觍颜相求。”
沈寄挠挠头,果然是件为难的事啊。
“十五婶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咱们两房的情谊,你有事我自当倾力相助。只是事关宫里,我只怕也只能带你走走芙叶公主的门路而已。因为,说我时常在宫中走动,约莫是去年五月六月间吧。那时我确实是天天都去的。”
十五婶挑眉,“去做什么?”
听这口气,大侄媳妇没有推脱的意思。
只是,听起来她进宫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当时说话不谨慎,得罪了太后。你也知道我在扬州时得了先皇的特旨嘉奖,明着罚我不是自打嘴巴么?而且我说的话也不好让外人知道,所以就把我拘在宫里抄经。每天宫门一开就得去,宫门下钥才能回来。小芝麻小包子天天都见不着娘。小芝麻瘦了一圈,小包子更是不认识我了。后来要不是魏大哥去先皇那里跪求,我还不知要抄经到几时呢。”
沈寄没问是想选中还是不想选中。
不想选中自己别表现出挑就行了,不用来打点求人的。
说起来,她当初去太后宫中是受罚。
可是传来传去,不明所以的人嘴里就传成了她在宫中时常走动。
瞧,她多有面子啊!
就像魏楹,他明明是被明升暗贬了,每天郁闷得不行。
可是忽悠十一叔和六弟,是皇帝有心让他多点资历,日后平调没有什么阻碍。
“芙叶公主……”
沈寄点点头,“时常在宫里走动、我又能求得到的,也就是芙叶公主。其他的人,都是面上情儿,找了也不一定有用。”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现在不管事了,每天含饴弄孙的。
玉太嫔,还在坐月子呢。
而且她是先皇的太嫔,老老实实过日子就是了。一切都要靠新帝和太后关照。
毕竟太皇太后已经是古来稀的年岁,还能罩她几年?
所以,肯定是唯太后马首是瞻。
还有皇后,那天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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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芸就更不用指望了,她在皇后手下讨生活呢。
其实,沈寄很担心即便是只去走芙叶的门路,那几位主知道人跟自己有关,会不会故意使坏?
如果她们让人落选倒是好事。
可要是故意把人弄进宫去折磨,那不是害了人家么。
可这话,又不能摊开了和十五婶说。
要不然让她妹子打消念头?
难!这个时代的女子,身上背负着家族的重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记得十五婶家似乎是个书香门第,怎么也动了这个念头?
不过想想也难怪,董玉儿青春韶华都愿意跟着年过五旬的先皇。
新帝才三十二三吧,肯定更招人。
“十五婶,选秀一共多少人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说是三四千吧。”
沈寄道:“最后能留下的怕是不过百来人,而且百来人里能做主子的不到十人。”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这位小妹子是堂叔的嫡女,从小出挑。家里对她抱的期望实在是很大。小寄,你就带我去公主府上拜访一下吧。我也得对家里有所交代。”
“人什么时候到啊?”
“由州府统一派人护送上京,比我们要晚一步。”
“成,回头我带你到公主府去。公主有一儿一女,你准备一下见面礼。”
十五婶的事,沈寄无法推脱,只得如此说道。
“好的。”
十五婶眉开眼笑的,她老早就准备好了。
甚至娘家人还为此给了活动经费。
也是没法子,家中亲友最有出息就是大侄子了。
而且大侄媳妇在宫里走动,自家儿子跟着进宫还得过太后的赏赐。
这事儿当年她回娘家也炫耀过。
小妹子和其他几个堂妹、表妹来家里小住,还特地请求看过自家小儿子从宫里得的好东西。
沈寄听十五婶说了,心头苦笑。
如果是听小权儿那小屁孩当初一通胡吹,宫里如何如何的好,然后看了那些能把人眼睛闪瞎的好东西。
所以才有进宫的念头萌芽,那今日找上她还真是有因才有果。
当然,找上芙叶也是个因果。
要不是自己当初被错认成她,小权儿哪里可能进宫去?
“我堂叔是五品官儿,刚好够资格。小妹子又幼有才名、美名,这便入选了。”
沈寄心头叹息,这年头,怎么都把进宫当好事么?
不是说一听说皇帝要选秀,很多人家赶紧的给姑娘定亲么?
看来,能像贾元春那样认为宫里是不得见人的去处的人,少啊。
沈寄晚上把事情说给魏楹听了,“你说宫里的女人,尤其是太后和皇后,那么的恨我。我去帮人走路子,怕是会害了人家啊。”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帮倒忙。”
落选的失落是一时的,进宫的苦是一世的。
进了宫说不得就要做个白发宫女。
即便好听些,女官,可是二十五岁才放出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青春已逝了。
就算当了妃子吧,皇帝的后宫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只是个五品官之女,多久才轮到一次侍寝啊?
宫里可是步步惊心的地方,而且也许还有太后和皇后的格外‘关照’。
搞不好进宫没多久,就收到消息说人没了。
宫女那可是不兴收尸的,直接送到化人场。
有主子关照的,也许能有个骨灰坛。
没有的话搞不好就是当风扬之。
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楹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好生想个法子把人安顿好为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还记得和你一起跳过舞的东昌小公主么?”
沈寄脸色一变了,“忘不了。”
“她已启程来此。这个时候来,该是来选秀的吧。”
魏楹身为鸿胪寺卿,这些t?关于外邦的事情还是比旁人要早些知晓的。
沈寄觉得没这么简单:“会不会是为你而来?”
异族公主没有必要赶选秀的趟子,要和亲的话什么时候来宫里都会给她一个高位。
那此时那个可恶的公主来做什么?
沈寄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叫自己‘老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总觉得,那个丫头是冲魏楹来的。
“看你惹的烂桃花!”沈寄愤然道。
“哪比得上你!”魏楹盯着她道。
沈寄这才想起自己那朵九重宫门内的烂桃花,这叫什么事儿?
“我有几分怀疑,人是皇上叫来的。不然,东昌王和王后,不会这么爽快放人。没准儿,他们以为是皇帝把人看上了。”
然后皇帝的用意,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这算什么啊,赔一个媳妇儿给他么?
看来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硬是要抢他的媳妇了。
想到这里,魏楹愤恨的起身往书房去了。
沈寄也是一阵气闷,这关我什么事儿嘛?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她赌气睡下,也不去书房找他回来。
魏楹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没人来找他回去。
他就索性不回去了,一个人在书房睡下。
第二天,魏楹早起去上朝的时候,在二门处碰到十五叔。
十五叔一身劲装,像是正在打拳的样子。
“大侄子,我昨晚见你的书房挺晚了还亮着烛火,后来也没听到你回房的脚步声。你怎么一个人睡书房去了啊?是不是你婶子娘家堂妹的事让你们小两口为难了?没事儿,你婶子也就是说说而已。”十五叔停下动作说道。
魏楹蹙眉,心头想着小寄干嘛把十五叔一家安排在正房隔壁的院子?
这栋宅子院子多着呢。
不过,这也是表示亲近的意思。
小寄昨天跟小权儿说了,那个院子就是属于他们家的。
他们来了就住那里,不来那里就空着,不会安排别人住。
魏柏一家在这里也有个专属的小院子来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摇摇头,“不是为这事儿。”
十五叔挑眉,“那难道是你在外头拈花惹草,被赶去书房睡的?我瞅着不像啊,你这么怕媳妇的人。”
“我走了,还要赶上朝的时辰呢。”魏楹说完,大步离去。
十五叔笑道:“难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他当然不会那么清闲的关心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房里的事。
只是昨天起夜看到书房的烛火,便犯上了嘀咕:难道是自家媳妇说的事挺难办的?
第 379 章
十五叔本来不知道那茬事, 是高高兴兴的接了信上京城来玩的。
上了路都快到了,媳妇才告诉他小姨妹也在上京应选的人里。
还说她叔叔、婶婶千万拜托,让她找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找找门路。
所以他才会留心的。
然后习武之人嘛, 一留心就注意到了大侄子是睡的书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道小两口为此事生了口角?
多的事他也不清楚。
可如果这事让他们为难, 那自然就算了。
大侄子和堂小姨子,孰远孰近他是很清楚的。
不过看大侄子这样子, 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发愁。
那难道, 他真的有外心了?
不敢吧, 大侄媳妇看着温温和和的, 骨子里厉害着呢。
他打完拳回去, 十五婶已经起身了。
至于小权儿, 现在已经命苦的在院子里扎马步了。
十五婶让丫头给自己找了好几身衣裳出来,在身前比划着却总是不满意。
“你要干啥去?”
“大侄媳妇说今天带我去公主府拜访。我挑件合适的衣裳。”
“这,你可别为难大侄媳妇。”
“为难什么,人大侄媳妇一口就答应下来了。那可是她嫡嫡亲的表姐, 这府里也时常来的。要是为难, 大侄媳妇就不会这么爽快了。而且帖子一送过去说要带我去拜访,公主很快就回了请帖来。看,烫金的, 专门给了我一张。”
十五婶拿起请帖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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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请帖造价也要一两银子一张。
烧钱, 也足见请客的诚意。
两口子正说着, 季白过来了。
在院子里看到小权儿扎马步, 不由上前逗他, “哟, 小爷, 你能这么蹲多久啊?”
前些年小权儿来都是跟着季白睡的。
成日家一起捣蛋,跟进跟出, 两人也算是情谊深厚。
小权儿道:“去去去,别捣乱。”
季白笑笑,然后走开。
结果小权儿又叫住她,“唉,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人嫁了吧。不然就要老了!要不我替你跟大嫂说说?”
“你、你,你怎么这么可恶呢?”季白看四下无人,伸腿出去绊小权儿。
小权儿巍然不动,“就凭你?”
“奴婢还有事,不跟小爷你玩儿了。”季白说完就往屋里去了。
被获准进去后,墩身给正在找衣服的十五婶一福,“见过十五夫人!奶奶遣奴婢来同您说一声,让您找身素净的衣服穿。虽然已经出了国孝,可芙叶公主对先帝的感情甚是深厚。”
十五婶忙放下手里的艳色裙子,“是,虽然皇家以日代月,可正经的孝期其实还没过。”
对芙叶来说,她对先帝的确很有感情。
但是她在草原上长大,儒家这套她其实是不想讲的。
不然也就不会跟沈寄抱怨不能宴请、不能摆大红大绿的鲜花了。
可是,不好让人抓着这个把柄。
而且,她时常进宫看太皇太后。
当娘的可不想见到孙女半年不到就花枝招展的了。
所以,芙叶也不得不注意这些。
如今太皇太后就是她的靠山呢。
有老太太在,又喜欢她,太后、皇帝、皇后就都不会怠慢于她。
不然,都是公主,如今也分出高下来了。
当下最尊贵的公主自然是和新帝一母同胞的黛月公主。
芙叶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也能跻身第二梯队。
再是憨直,这些年她其实也在不断的成长着。
就是因为成长了,所以肯在这种情势下帮着自己,沈寄才觉得难得。
她现在的处境挺艰难的,被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看中了,偏偏她自己还不乐意。
所以,这种情况下仕途受阻,还对她不离不弃的魏楹。
以及明知帮着她会得罪新帝,一个不好也可能连太后、皇后都得罪了。
甚至太皇太后知道了也不会乐见。
却还是当她是妹子照看的芙叶就格外的难得了。
至于魏楹,今天回来还是哄哄他好了。
虽然自己没错,可是同理他也没错。
他被阻了最看重的仕途,自己却没有真的受到什么损失。
所以,还是不要置气了。
吃过早饭,沈寄和十五婶出去坐马车。
几个婆子正把一筐成熟了,而且卖相好的蔬菜瓜果往后头的马车上抬。
等一下好给公主府送去。
上一回门也不好空手,这些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寄对十五婶说道:“我们走吧。”
“娘,去哪?”小芝麻冲出来问道。
她一向是最喜欢跟着出门的了。
“去公主府,你在家替爹娘好生招待小叔叔和信哥吧。”
小芝麻想了想,爽快的答应。
想来是她自己也很喜欢跟着小权儿玩。
比她见过的所有哥哥都会玩,果然不愧是小叔叔。
到了芙叶公主家,阿隆跟着驸马到军中长见识去了。
丹朱在宫中陪太皇太后兼小皇舅(玉太嫔之子)。
她跟小包子一样,也对襁褓中的长辈很感兴趣。
皇帝给刚出生的小弟弟封了郡王,宫人如今就是小王爷、小王爷的叫着,大名也还没有起。
芙叶闻说沈寄给她送了一大筐的瓜果蔬菜来,顿时笑眯了眼。
“这下有段日子都不用上你那里去摘了。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往宫里送啊?”
“光送太皇太后成么?”
那倒是,宫里贵人多着呢。
不是还有个笑话说,御膳房都不敢给皇帝准备当季才能找得到的菜么。
不然,回头找不到的时候皇帝要吃,你怎么办?
“公主,这是我的十五婶。从前照顾帮助我很多。”沈寄给芙叶介绍着十五婶。
一听这话,芙叶便露出了笑容。
她自认是沈寄唯一的娘家人。
今天沈寄带婆家人上门,自然要给她做脸面。
“见过公主!”十五婶上前行国礼。
芙叶笑道:“婶子不用客气,快免礼吧。小寄在我这里是从来不拘礼的,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来。”
两个孩子不在家,不过见面礼十五婶还是送上了。
说是让他们闲了把玩或者赏给下人都行。
自然比送小包子、小芝麻、信哥的又上了个台阶,毕竟身份不同。
说了一t?些客气话后,沈寄代十五婶提起了她小妹子的事,说是让芙叶多关照几分。
芙叶满口答应,说会托人去照顾。
沈寄听了顿时放心。
好在芙叶还记着她现在身处什么麻烦事里,没有大包大揽。
只是说进宫后会派人照顾。
这样的话,只要不露了痕迹,也就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来。
那些最上层的贵人才没有这么多心思,去管新秀女能不能按时吃到饭、分得的房间是朝阳还是背阴呢。
而且,芙叶本来也不能大包大揽。
谁知道最后哪些人会被选中留宫?
所以,回去的路上沈寄心情还是很放松的。
只要再找机会和芙叶多说说,想来她会安排好的。
十五婶看了心头便也跟着放松,“没想到公主这么平易近人。”
“哦,她是在民间长大的,没有那股眼高于顶的傲气。”
皇家公主,不用看别人,看丹朱就知道了。
小芝麻一直都有些抵触和丹朱玩。
虽然不太懂,却也隐约明白丹朱身上那股子被皇家教养出来的傲气。
不过其实那小姑娘,除了有点势利,也还挺可爱就是了。
“也得看是对什么人的。要不是大侄媳妇你带我去,我可是连门都进不去的。”
回去以后,沈寄感觉很放松。
可是一想到那个东昌公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侄媳妇,你怎么了?”
十五婶想起十五叔昨天说的,小两口可能拌嘴了,大侄子在书房睡了一晚的话来。
她现在承沈寄的情。
如果是魏楹不对,她肯定站侄媳妇这边。
沈寄抿抿嘴,“其实也没什么。”
她简单的把高昌公主的事说了说,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人。
毕竟,那可恶的丫头就是冲魏楹来的。
十五婶一听,异族公主啊,那她可无能为力了。
虽然不是本国的公主,可这异族公主也够让人头疼的了。
看来,夫婿太出色也不是好事。
“那你更该好好拢住大侄子才是啊,怎么把他往书房撵呢?再说了,听你说的,也只是那个可恶的公主一厢情愿,又不关大侄子什么事儿。”
十五婶听到东昌公主说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沈寄是老女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寄都是老女人了,那她岂不是更老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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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毒的牙口,太可恶了!
“嗯,我知道了。”
沈寄决定今晚亲自下厨给魏楹做几个可口的、他一向青睐的小菜。
十五叔一家也是自己在院子里开伙,有小厨房。
要吃什么菜,自己点就好了。
或者看着暖房哪个菜好吩咐人去摘也行。
这样他们方便,沈寄也省事儿。
至于小权儿,他是一向喜欢吃沈寄做的饭菜的。
而且和小芝麻、小包子玩成一堆,他就和沈寄他们一起吃。
加上信哥,一共是六个人用饭。
所以,晚上吃到沈寄亲手做的糖醋鱼的时候,小权儿欢呼一声,“我最喜欢吃大嫂做的糖醋鱼了。”
魏楹不露痕迹白他一样,一看这菜色就知道是做给他吃的。
这小子不过沾光而已,乐成这样。
沈寄道:“吃慢点,别卡到。你们也好生剥刺。”
采蓝几个赶紧应了一声,信哥也有王氏留下的嬷嬷和丫头照管。
几个小孩儿活动量大,都添了第二碗饭。
信哥的乳母说他添饭很难得,在家要哄他多吃点可不容易。
沈寄笑笑,“小孩子多了吃饭就香。等你们奶奶再添两个哥儿、姐儿,家里就热闹了。”
忽而想起,他们家可不是就要添个哥儿、姐儿了么。
魏楹晚上食欲很好,沈寄这个举动很明显是先低头了么。
不过本来他今晚也没打算继续睡书房,何必跟自己的福利过不去?
可惜,当晚才刚上床想有所作为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奶奶,六奶奶遣人来请您和十五夫人过去一趟。”
魏楹挑眉,“什么事?”
“六弟妹说她没经历过,等六弟的通房生孩子的时候让我和十五婶去帮着照看一下。”
“他们家难道没有上了年纪的嬷嬷么?”魏楹有些不满,他才刚准备吃大餐呢。
“生孩子是一脚在阴间一脚在阳间。六弟妹是想让两个婆家人过去帮忙看着,省得出了什么事她有嫌疑。”
说话间沈寄已经麻利的穿妥了衣物,然后自己给自己挽了个利落的发髻。
穿戴好了过来,手放到魏楹的胳膊上道:“你好好睡吧。我不在,不会出六弟家那样的事吧?我告诉你,我可没有六弟妹那样的好性儿。”
魏楹瞪她一眼,“路上冷,你再拿一件披风。把人手带够,别不当回事儿。”
第 380 章
“是, 我知道了。当家的,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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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嘟囔,“箭在弦上了啊!早不来晚不来的。”
“不许找别人, 回来补偿你。谁让咱们欠六弟妹这么多人情呢。”
沈寄亲了魏楹一口, 然后抱着披风出去。
她临走对季白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儿,然后才出去和十五婶汇合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已经发作了一阵了, 然后王氏才派人去找的她们。
这样就不用等多久了。
王氏给她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塌, 坐在上头暖暖和和的。
约莫外头三更鼓响, 里头就顺利生出了一个女儿。
包裹好后, 王氏亲自抱来给她们看。
又对她们道谢, 然后留她们在客房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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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打了个哈欠, 跟着丫鬟往外走。
十五婶道:“看这架势,六侄媳妇是要抱到自己身边教养。这样以后这孩子的前途也会好许多。”
这年头,女人的前途自然就是嫁人了。
庶出的,如果记为嫡出在嫡母身边教养, 或者只是抱到嫡母身边教养, 将来许嫁的人家都会高一个档次。
沈寄想起打听来的王氏要留子去母。
魏柏求情后,才答应只将那通房丫头远远儿的发卖出去。
妻妾之争,就是如此惨烈。
据她看来, 王氏本来也就是要做到这一步。
只是故意的说要了结了那个胆大的通房。不然, 魏柏也不会如她所愿的答应发卖出去。
说实在的, 沈寄一向是正室嫡控。
她并不怎么同情那个趁着王氏到他们家帮忙爬了魏柏的床, 又偷偷倒了避子汤的通房。
既然敢做, 就要承担得起后果。
只是一生下女儿就被抱走, 出了月子就要被发卖
唉, 自作孽不可活!
王氏要是不杀鸡儆猴,以后这内宅规矩岂不是要乱了。
想找机会爬床当半个主子的也就更多了。
防不胜防!
她不会胡乱同情所谓的弱者。
别人家内宅的事, 她不管。
她只需要看好自己的家,绝不能让人爬了魏楹的床。
不管是丫鬟还是公主。
她甚至可以拿这个通房的事迹去敲打自家的丫鬟。
第二天沈寄一觉睡到了接近中午。
她是吃过宵夜睡下的,所以不至于一大早上饿醒。
临走和十五婶去看了看新生儿。
看王氏配备的人手和给她用的东西,倒是花了心思的。
也是,何必在这些小处让人觉得她不大气呢?
谢绝了王氏留她们用午饭的意图,两人吃过新生儿的红鸡蛋就回去了。
回去看到小权儿领着三个侄儿、侄女也正在吃红鸡蛋。
看到她们,小权儿便问道:“娘,大嫂,新侄女好看么?”
十五婶看看摇摇车里靠边坐着的娴姐儿,“后天洗三,到时候你们一起去看吧。”
洗三的时候很热闹。
有魏家各房头的人,还有魏柏的同年、同僚的女眷。
王氏淡化了这个孩子的来历,只说她是要亲自教养的。
旁人自然不会没眼力见的提及孩子的生母。
而且,经过此事,魏柏也知道了王氏的厉害。
而且,他还得对她感激。
因为她占了理,却没有真正的赶尽杀绝。
府里的丫鬟,不管是王氏陪嫁的,还是魏家原本的,都不敢再勾引魏柏。
甚至要对他退避三舍。
毕竟勾搭男主子,不就为了当半个主子么。
像这样生了孩子却要被卖,那还生来做什么?
沈寄都不用再想着敲打家里的丫鬟了。
跟着去了的也都知道了这个结果,回去一说就都知道了。
而且她们还知道沈寄说过‘我可不会像六弟妹这么好性儿’。
虽然她说的是如果魏楹偷吃,她绝不会帮他照顾庶出子女,绝不会再像如今这样一心一意的待他。
可下人理解的却是不只发卖,会直接打杀。
毕竟,这些年她御下也是恩威并施的,并t?不是好拿捏的主。
沈寄笑笑没有多说,达到目的就好。
十天后,十五婶的小妹子柳氏到了京城。
秀女有亲戚的可以投奔亲戚,没有亲戚可以住到统一安排的住处。
于是沈寄便主动提出邀她来家里住,等着十五婶开口就没意思了。
她也去和芙叶说了,生活上关照一下,别让柳氏受气就好。
至于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如果柳氏有那个上进心,而且的确像当年的董玉儿一样把握住了机会,她们也无谓故意挡她的青云路。
“表姐,我还是有一点儿担心。你说宫里的人会不会故意的去查啊?”
如果去查,那么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她和柳氏这拐了几个弯的关系还是会被查出来的。
芙叶皱皱眉头,“那得看皇兄的态度了。”
“唉,我回去了。今天十五婶去接柳氏,我回去晚了不好。”
回去以后,小芝麻、小包子就多了一个得喊‘姨婆’的小长辈。
沈寄头痛,她也得跟着小权儿喊小姨呢。
比自己还小七八岁,不过想一想魏楹也就平衡了。
沈寄安排她住十五婶院子旁边的独栋小楼。
中间的院门派人守着,只有女眷和孩童可以进出。
这样子姐妹好说私房话,十五婶也可以就近照顾妹子。
而且也符合安置秀女不能让外男得见的规矩。
沈寄过去小楼,柳氏便过来道谢。
沈寄抿抿嘴,“小姨不用客气。”
一边看着过来给柳氏量尺寸的宝月斋的绣娘,“可量好了?”
“回奶奶的话,量好了。全力赶工,五日即得。”
“去吧,做好了及时送来。”
柳氏毕竟是小地方来的,京城流行的衣服、首饰款式不是太清楚。
这对她去参选不利。
沈寄便安排了宝月斋的人过来给她量尺寸做两身衣裳,又送了她四套现在最流行的头面。
十五婶和她自己也各添置了两身春裳。
没对宝月斋的人说柳氏是来参选秀女的,只让她们以为就是寻常亲戚在府里住着。
柳氏和十五婶都执意要给银子,这些花费可不少。
而且,她们原本也是需要置办的。
宝月斋如今又是京城一等一的铺子。
“以后要添置什么再给吧,这些是我送小姨的见面礼。要是收了银子,岂不成了我向亲戚推销了。小姨安心住着,需要什么或是下人不好尽管派人来告诉我。”
沈寄略过问了一下,就把空间让给这对年龄差了十一岁的姐妹了。
她去了小校场看小权儿和那两姐弟。
至于信哥,在洗三后被王氏接回去了。
小权儿在带着小芝麻和小包子堆雪人,一副很专业的架势指点着侄儿、侄女。
京城的冬天长。
所以即便已经是二月二了,还是有雪的。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穿着鹿皮靴子,手上戴着皮质的手窝窝,因此倒不用担心他们冻到。
而且推着雪球跑也是个锻炼。
小芝麻在认真跟小权儿学堆雪人。
小包子就满场推雪球。
雪球越滚越大,他笑得也越开心。
从他身上残留的一些雪看来,小家伙已经摔过几跤了,不过热情依然。
沈寄方才留心观察了一下柳氏,小姑娘看来是很早慧的那种。
不过十四五岁,眼底已经很静,而且为人处事、待人接物很是圆融。
说不定真是个能够‘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人物。
唉,要是这一次选秀的佳人里,能够有人把皇帝那莫名其妙的感情勾走就好了。
柳氏到了不过两日,东昌公主一行也入京了。
对她的到来,满朝上下也都以为她是奔新帝来的。
她上次来的时候不到十三岁,不过现在可应该算是十四岁了。
豆蔻年华正适合和亲啊!
这也是东昌臣服我朝的表现,于是上下欣然。
只除了魏楹、沈寄以及想进宫参选的人。
在众秀女眼底,这可是毫无疑问就少了一个位置,而且还是高位。
皇帝从前做皇子时,出面举办过宴会欢送东昌客人。
但此时皇后要操持选秀的事,忙不过来。
于是皇帝就把举办宴会欢迎的事儿指给了芙叶公主。
毕竟,当初的欢送宴席,就芙叶公主最适应东昌五分熟带血丝的烤牛肉。
其他风俗比如喝酒、跳舞,芙叶也不在话下。
至于说她没什么政治眼光和手腕,另外派礼部官员辅助就是了。
反正要的就是芙叶的身份和她对东昌风俗的强大接受能力。
而那晚宴席上众目睽睽下吃了不少烤牛排,又和东昌公主友好互动的沈寄也被礼部点了名。
她是芙叶的表妹,正好魏楹又是鸿胪寺卿,负责宴会的人。
于是他们夫妻被选中一起操办此事,丝毫没有引起人怀疑。
沈寄憋着口气,被芙叶叫去帮忙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
“行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她。可谁让事情落到咱们身上了呢。别绷着脸了,叫人看了去。”
“我才不去操办呢,你随便指派人吧。我心头堵得慌。他是奔我男人来的,我还要欢迎她,做梦吧!”沈寄气咻咻的。
“我也就是叫你来应个景,事情让别人做好了。我反正也只需要最后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你就在我这里呆着吧。”
芙叶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魏大哥说,人八成是皇上叫来的。”
芙叶脸上一沉,“那他对你的心思可真是深。这回就是选出个天仙来,怕是也……”
“我就是怕这个。这几个月我进出都有无数人跟着,也没见他下手。他弄这么一个人来,难道是要魏大哥自己抛弃我?”
除了这个,沈寄想不出别的可能性来。
魏楹现在仕途受阻,这个东昌公主一心喜欢他。
如果自己‘死’了,魏楹续娶她,前途的石头就算是彻底搬开了。
而且因为他是东昌驸马,不是本朝驸马,所以不会受到驸马不掌实权不任实职的限制。
东昌国小,这可不是和亲。他不用去东昌。
因为这个身份,得到的好处是很明显的。
看来是元宵那晚的事,让皇帝下了决心。
他觉得魏楹是可用之臣,可是要他因此放弃自己还不行。
于是想出了这么个补偿的法子。
而魏楹如果接受了,自己受到伤害,对他的留恋也会小上许多。
皇帝打得好如意算盘!
哼,美得他!
她才不会给他做不能见光的情人呢。
魏楹也不会要东昌公主的。
只不过想着想着还是觉得难受。
魏楹是不会。
可要是魏家人知道了这事,会叫自己给人让位置吧。
他们就是这么的现实。
即便有些人支持自己。
可那些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魏楹的族老,这回肯定觉得称愿。
一定会上京给魏楹施加压力的。
然后,皇帝一纸诏书让魏楹休妻娶东昌公主,他也只有无可奈何的接受。
安排得多好啊,皇权、族权一起上。
根本就没有她沈寄的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