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10(2 / 2)

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634 字 3个月前

但这件事太大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得不慎之又慎!

凌侍郎进宫求见皇帝, 将魏楹说的情况告知。

“皇上,魏楹提供的情况正好补上了臣之前查探缺漏的一块。只是那个投向了安王的重臣是谁还不得而知。”

宫里此时有些杂乱, 小多子正领着人收拾明日要带去西苑的东西。

皇帝想着沈寄那个态度,心头跟扎了根刺似的,正在不爽。

听得魏楹打算这么鱼死网破的闹一场。

他冷笑道:“如何竟效女子情状?这便是堂堂的大才子、探花郎,还是皇长子的侍读学士?”

凌侍郎笑道,“古来便一向以夫妇来比君臣。在皇上面前,他也无有其他办法啊。不过,此人即便到了此时,也还能立场坚定,这也是忠心的表现了。”

“你又要劝朕放手了?”

“皇上的掌上,应当是万里江山,这是断断不能放手的。至于旁的,都该为这个让位。”

皇帝静默了一阵,“既然知道了个全乎,该做什么你就去做吧。”

凌侍郎心头一凛,居然还是舍不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老房子着火,真是吓人。

却也只好退了出去,安排诸事。

且说魏楹,凌侍郎走后,他在临窗的躺椅上靠了一会儿醒酒。

然后便起身从后门下楼。

管孟迎了上来,“爷,回府么?”

“不回,去半山寺。”

家里也没别的人,回去也是满屋凄冷,回去作甚。

管孟心头疑惑,看魏楹身上带着酒气,着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去庙里,而且还是半山寺。

好在起先担心他喝了酒骑马不稳,已经让人回府把马车赶了来。

这时候正好用上。

魏楹是想自己骑马去的,也好散散酒气。

可是脑袋却有些发晕,便只能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吹风。

待到绕上了山,酒气已经散尽。

不过,今日总归是用了荤食,对菩萨可是不恭敬的很。

那庙里的高人会不会计较?

半山寺有后台,这话沈寄和他说过。

虽然是个猜测,如今看来可是猜准了的。

不过,他当初以为就是有贵人爱私下到半山寺礼佛而已。

如今听凌侍郎这么一说,真佛可是就在庙里呢。

只是,凌侍郎的消息没探周全。

这个庙虽小,和尚却也不少。总不能一个一个的去找吧。

他也是喝了酒上头,一冲动就跑来了。

这半山寺,沈寄但凡人在京中,每月都要来个两三次,魏楹倒是来得不多。

如今故地重游,想起刚中进士和沈寄来此地游玩的情景,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管孟奉上了两百两银子的香油钱,魏楹独自进去了。

他站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仰首看着。

他是儒门子弟,一向并不信神佛。

站了半晌去拈香拜祭了,喃喃道:“临时拜佛脚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沈寄常来,每季都给庙里的和尚送僧服僧帽等。

也常和火头僧谈论些素食的做法。

魏楹知道,他一个人单独来,肯定会有熟人问一问沈寄的情况。

说起来,她和这半山寺的和尚也有断断续续十来年的交情了。

当初她还戏言,这半山寺肯定有后台。

没准他在官场上什么时候遇到些事儿还能借一借力。

就是猜错了,也没关系,她喜欢这里的素面,日常的送些东西来也不费事。

到后来,半山寺大日子对外限量供应的素面,每每便会给她留下一些。

什么时候来了,她和两个孩子都能吃到。

这一回,她破天荒的近两个月没来了。

而现在自己来了,那些和尚怎么都会问一声才是。

虽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佛,可是总是近着些。

而且这本就是没办法的办法,权且试一试罢了。

果然,没一会儿,便有小和尚来请魏楹到一名辈分颇高的广德大师处小坐。

广德大师,魏楹听沈寄提起过,说是个挺有趣的老和尚。

便是他身边的一个和尚很擅长烹饪素食,时常和她谈论一番。

这会儿天色其实已经比较晚了,一众和尚是刚下了晚课。

如果魏楹是普通人,想来连寺门都不容易进。

“魏大人怎么这么晚了来礼佛上香?”

“心头烦闷,出来散心。路过贵宝刹,想起内子爱往这方来,便信步而来。倒是打扰了诸位大师的清净。”

说起来,半月前,挽翠还按着惯例、打发人送了这一季的僧衣僧帽过来。

“尊夫人最是怜贫恤苦的一个人。她平日的行事,佛祖也都看在眼底的。贫僧观魏大人面带郁色,可是尊夫人身子有什么不妥当?说来也是一两个月没见过她了。往常来了倒爱来贫僧的院子里坐坐。”

“倒不是身子不爽,她随芙叶公主往别苑去小住去了。”

自己有家、有夫婿,却都丢下了,去表姐的别苑小住。

这事儿一看就透着古怪。

不过,广德是红尘外的人,自然不会过问这些俗事。

不过这话倒是说明了为啥魏大人这么晚了跑到山上来,又面带郁色。

媳妇儿不在,而且这么久不回家。

他路过,因为思念而来了媳妇儿爱来的半山寺也说得过去。

再往深了问就不好了。

于是广德和魏楹闲话了几句,魏楹看天色确实不早,便告辞了。

出去之后上了马车,管孟来禀报,“留了几个人,让在半山寺查探一番,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爷放心,都是高手,即便探不出什么,也不会露了行迹得罪了人。”

“小侯爷那里,有了回音就立即告诉我。”

光靠这么没有目标的找,就是找到了怕也来不及了。

所以,魏楹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至于他来这一趟,的确是因为心头思念之苦。

同时,也有着投石问路的用意。

如果这寺庙里真有位真佛,自己这个三品大员,平时从不来礼佛的,近乎无缘无故的来此一趟。

也许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如果过问此事,便给了留下的人一个查探虚实的机会。

还是得问林子钦借些人手才好。

既要盯着此处,还要盯着那几处圈定的地方。

如果还是找不到人,如果皇帝还是不肯放人,他就真的只有豁出去闯安王府了。

给芙叶公主的信、给魏家的信、给徐茂和胡胖子的信、甚至给小芝麻、小包子的信他都已经写好了。

全锁在书房里。真到了那一步,就只有全发出去了。

魏楹抹了自己的脸一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年寒窗苦读,十年仕途惨淡经营,想不到到头来是这么个了局。

要是早知道,他还会这样汲汲营营么?

搞得现在这么妻离子散的有什么好?

魏楹回到府里不久,却是再一次的上山到了半山寺。

他手下的好手被人发现了t?,还让人当场拿下。

对方让他上山领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此,他倒是喜多于忧。

如无意外,这便是那位真佛的人出手了。

要真是这样,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其实没抱什么期望的。

魏楹如约到了半山寺后门,甚至这一趟也没有打火把是悄悄儿来的。

“爷——”留下的人里的小头目一脸赧然的上前。

小声道:“本来没事的,可是有个和尚说话声音不太对。小四惊讶之下一个不留神就被发现了。”

魏楹忙问:“怎么个不对法?”

“有些尖细,不男不女的。”

呃,那岂不是太监!

看来,还真是好大一尊真佛啊。

魏楹按捺下心头的激动摆了摆手。

然后跟随前来迎客的僧人进入后院一个并不起眼的院落。

至于管孟等人,都被拦在了寺外。

为了不被人发觉走漏风声,各自找了隐蔽的地方藏身。

对方应该没有恶意。

如果有,他们之前就打输了,现在也依然打不过人家。

而且魏楹觉得自己是来求人的,对方还不知是什么来头的大人物。

之前以为是有道高僧。

可是听说身边居然有太监跟着出家,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应该是从宫里出来的吧,那会是什么身份呢?

几弯几拐进去,僧人叩响房门,“师傅,人到了。”

“请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淡然平静的声音。

僧人将门推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魏楹迈步进去,结果一进去就吓了一大跳。

回过神来便直接跪下了。

因为前方蒲团上的僧人,居然和先帝有七八分相似。

这要说不是嫡亲兄弟都没人信的。

魏楹叩首道:“晚辈因一己之私打扰大师的清净了。”

“请起、请起,不用如此大的礼性。”

僧人手里的念珠转了一转,魏楹想了想便起身站立了。

“先前老衲的几个徒弟出手也嫌重,那几个施主没事吧?”

魏楹恭敬的回答:“没有大事,伤者已经往山下医馆送了。”

他心头十分惊骇。

如果猜测属实,这位也当是太后亲子才是。

他看过国朝史书,先帝是十二岁冲龄即位。

倒是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可惜八岁时就夭折了。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那僧人看魏楹一眼,“你大概也猜出贫僧的身份了。”

“臣见过醇亲王。”

魏楹作势要再拜,醇亲王便是先帝那个亲弟后来追封的封号。

第 407 章

“此地只有贫僧迦叶, 没有什么亲王。”

魏楹着实有些好奇,八岁就看破红尘了?

而且,史书记载, 在先帝之前, 还有一个嫡出的皇子。

那是先帝父皇的第一个儿子。

如今的太皇太后,并不是从皇后到太后。

而是元后的嫡子早夭后, 先帝才得以被立为太子。

然后太后才得以母以子贵。

史书记载, 那一年, 宫中先后夭折了两位皇子。

一个是元后嫡子, 再一个就是眼前这位醇亲王。

不过如今看来, 一个是真死了, 一个却是假死出家。

可一个八岁的皇子,因为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假死出家呢?

感觉自己接触到了几十年前尘封的宫闱秘事的魏楹内心一阵惊骇。

迦叶平静的道:“或许你猜到了。当年那位早夭的皇兄,是贫僧先下手为强害死的。”

魏楹吞咽了一口唾沫,“大师何以告诉我这些?”

“贫僧不说, 你会想得更加无边无际。言归正传, 出了何等大事,以致你派人来窥探贫僧?”

魏楹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很好奇大师为什么肯见我?”

这样来头的人,何必要亲自见他呢?

“去年, 尊夫人如常来到半山寺。当时皇上就在贫僧这里, 贫僧见到他看尊夫人的眼神贫僧早听寺中僧人说起你们是恩爱夫妻。方才问广德师弟, 你晚间因何到访。他说尊夫人两月没来半山寺, 他少了个很谈得来的方外之交。听闻你到此所以找你一问。结果听说尊夫人已经到芙叶那里去住了近一个月了。世事反常即妖, 尊夫人两个月都没有来, 贫僧本就有些生疑。你晚间还派高手窥探, 所以贫僧断定是尊夫人出了什么事情。”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魏楹也不隐瞒。

老实的说道:“端午节, 内子依礼进宫朝拜贵人。回到家的却不是内子。”

迦叶手里的念珠停下了,惊骇道:“他竟做出这等事!”

顿了一下又道:“那你从何得知贫僧的?”

“我是听一个长辈说起先皇和皇上都到此地见过一个人。”

“消息倒是灵通。你回去吧,贫僧会劝皇上放人的。”

魏楹一揖到底,“多谢大师!只是,此事事不宜迟!因为安王要以此为契机,拉皇上下台呢。到时候说不好就是生灵涂炭,而内子便是首当其冲。”

迦叶默然了一会儿道:“皇家世世代代的兄弟相争,真是没有个止息。”

当年父皇病入膏肓,那对母子要杀自己兄弟二人。

他也受过大皇兄不少欺负。

一时气恼之下,就趁着在书房一起读书的时候,在大皇兄的茶里放了些东西。

七天后,大皇兄就离世了。

自己接下来半年就没能睡着觉,最后便来此地出家了。

这是个小庙,所以不会有多少达官贵人来。

他也深居简出,避开众人。

这些年竟没被人发现。

魏楹退了出去,到门边时说道:“我会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

“若是信你不过,也不会叫你进来。既是皇兄看重的人,想来是不会错的。”

魏楹转身之际想,这位大师的话对皇帝应该影响力不小吧。

说起来,他能坐了龙椅,多亏了这位迦叶大师。

不只,先皇能坐上龙椅,都是托了这个兄弟的福。

当晚回去,魏楹辗转反侧,愣是没睡着。

林子钦已经打发了十二个人过来。

他也知道这里头的轻重,不单是为了沈寄才出这一份力。

毕竟他们家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皇帝在位的基础上的。

要是皇帝真的被安王搞下台了,林家作为前国丈府绝没有好果子吃。

还说他夫人已经设法在那几户人家的女眷面前旁敲侧击了一番。

只是,还是没有收获。

魏楹把人手收下了,交给十五叔去统一调派。

如果迦叶大师那里真的劝不住皇帝,他们就晚间潜进去那几家宅子找人。

可不是人人家里都有大内高手保护的。

还好西苑就在京中。

而且比起皇宫,并不是那么的大。要无声无息的藏个人不容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皇帝浩浩荡荡到外地离宫去避暑,那还真是有可能把小寄也偷偷带去。

不过,万一真有他的心腹之人把人前一步后者后一步弄去藏起来呢?

然后皇帝再微服出西苑……,

甚至,西苑也可能跟宫中一样,是有密道的……

一想到这些可能,魏楹又难受了。

这两个月,他瘦了很多。

而且脾气非常地不好。

下人都在嘀咕这是出什么事了。

之前又是为了什么同奶奶大吵,而且这都要一个月了还不见去接人的动静。

可是也只敢背后议论几句,没人敢说什么。

现下有些细处魏楹也顾不得了。

要他若无其事的和那个西贝货在下人面前秀恩爱,他实在是办不到。

索性远远的打发了去,眼不见心不烦。

不然,一看到她,更是提醒自己媳妇儿被人给换了。

还有就是,晚上睡一个屋别扭。

虽然那个女人表现得一直很合作,甚至对他颇有些迎合。

可魏楹丝毫没有要弄假成真的意思,只能敬谢不敏了。

不过,要去住在宫城附近的那些人家的后宅查探,这自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而且,还非常的得罪人。

一旦传扬出去,人家家里没出阁的千金还怎么嫁人?

被人来后宅逛了一圈,那家里的女眷都还清白么?

所以,要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实在是不能行这个下策。

好在林家派来的人自然是得用的,而且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林家在出力。

而自己手下这帮人,这些年也是出尽百宝笼络。

至少到了如今挑出来的那些人,还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可是,这件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还是不能行啊。

如今就只好先等迦叶大师的消息了。

皇帝那边收到亲叔叔打发人送来的消息,说安王已经知道了他将沈寄藏在何处。

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要闹开来,让他不要自误误人。

况且,强扭的瓜不甜!

人家恩爱夫妻,情深爱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仗势强插一杠子也落不得好。

末了还说请他留下安王一条t?性命,莫要兄弟相残。

皇帝对这个世人不知的亲叔叔其实挺敬重的。

尤其最后还是他替自己说了话,储位才尘埃落定。

说起来当年太皇太后当年偷偷送小儿子去庙里本是权宜之计。

没想到他到庙里住了一段时日,就闹着非要出家赎罪不可。

不答应就以死相逼。

想来还是那时太年幼,承受不了毒杀亲兄的心理压力。

像他和安王争了这么多年,哪里还会顾忌手足之情?

也罢,他就听叔叔的。

到时候将安王剥夺王爵、贬为庶人,一家子圈禁一辈子。

也省得落个杀兄的名声。

至于叔叔说的另一件事,让他放了沈寄,这个……

按说,魏持己在自己继位的当口是立了功的。

而这一次他说出的事,也让自己费心没有查全的、安王的布局浮出水面一部分。

正在犹豫不决之间,皇后身边的人送来清凉解暑的饮品。

他前段时日中暑时,皇后和沈寄截然不同的表现又浮上心头。

皇帝叫来小多子,“把人给朕带来。”

“是。”

沈寄正在午睡,就睡在廊下的凉椅上。

睡得正迷糊被莫语叫醒,老大不乐意。听说还要她去西苑,就更不情愿了。

“夫人,皇上发了话要你去,奴婢等也只有得罪了。还请夫人不要怪罪奴婢。”

莫语说完就叫了几个健壮的仆妇进来。

沈寄眼见打不过,只得忍了气道:“好了,你叫她们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动手最好,莫语赶紧躬身道:“是。”

一边快手快脚的在两个小丫头的协助下给沈寄梳妆打扮。

换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裙,看着就很是清凉。

末了莫语收拾出包裹,陪沈寄坐马车过去。

当然不是直接去的西苑,那样也太惹眼了。

马车停下,沈寄带了纱帽,由莫语扶着进了挨着西苑的一处低调的宅子。

同时,魏楹那边也得了信儿。

沈寄原先住的地方,本来就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只是因为之前她一直困在里头,不得动弹,所以无法确定。

如今得知有一辆马车从里头的侧门出来,往西苑的方向而去。

前后随行的还有二十多名高手。

他心头便有几分笃定了。

十五叔道:“大侄子,是不是今晚上……”

魏楹点头,“是,我不能再等了。”

不管迦叶大师那里如何,既然知道了媳妇儿在哪里,今晚他非得把人弄回来不可。

自家的人手,加上林家的人手。

原来借人不过是为了踩点,如今确定了便可以再多借一些。

下午的时候,林子钦亲自来了,还另带了几十个人。

“好在不是去西苑救人,是在外头。”

他老子本来只打算借些不暴露身份的人就好。

可是搁不住他一直劝说。

主要还是安王那里也有动手的打算,不然还真是说不动老爷子掏这么多家底出来。

本来在林侯爷看来,这就是皇帝养个外室。

自家闺女是皇后,外孙是皇长子,碍不到他们什么。

可安王也知道了这事,这就关乎到林家的根本了。

就是到时候皇帝怪罪,也还有这一说。

只是此事过后,还得趁机使把劲儿,把外孙的名分定下来。

皇帝和安王闹到如今这不死不休的份上,不都是因为没有早早立储的缘故么。

皇长子来正宫嫡出,本身也很勤学上进,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理由。

而且也已经十七岁了。

安王这边也得了消息,不由得笑了几声,“居然去西苑都惦记着要带上啊。孤都快不认得这个老七了。那个女人,记得当年在皇祖母宫中见到过。也不过尔尔嘛,居然把他迷成这样。”

手下的谋士有人不放心,“王爷,这会不会是皇上的障眼法?故意做出痴迷那个女人的样子来,目的就是麻痹王爷。”

安王笑道:“多虑了,他如果要沉迷女色麻痹于孤,大可宠爱新选进宫的小妃子就好。还可以和皇后与林家不大不小的闹点隔阂。犯得着搭上自己的清誉、私德,君夺臣妻?如果他已经做到父皇晚年那样一言九鼎,四海归心。那这不过是小节。可如今他才登位一年的功夫,闹了出来可就不是小事儿了。更何况他虽然这件事上有些昏头,但其他的事情可不含糊。一切依计划行事!”

到西苑避暑也不忘带上那女人,倒真是看重啊。

之前不愿意挪窝,不会就是因为要带那女人多有不便吧。

只可惜他还没有完全昏头。

要不然把人直接弄到西苑,再揭发出来,那可就好看了。

且再等等!

第 408 章

沈寄是晚饭前见到皇帝的。

被莫语胁迫到此, 她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人看。

加上夏天本来就有些食欲不振,因此饭都没扒拉几口就放下了。

看都不看皇帝一眼。

想着亲叔叔在信中苦口婆心的劝说,皇帝心头堵得慌, “你就这么厌憎朕?”

“你放我回家, 我就不厌憎你了。”

“你回去以后,魏持己也不一定还能好好的待你了。”

沈寄冷笑一声, “这都是托皇上的福。我好好的日子要变成七零八落的。你知不知道, 我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我一开始只是一个二两银子卖身的丫头。后来自己赎身了, 嫁给魏楹堂堂正正的做夫妻, 膝下儿女双全。我还有自己名下的产业。对, 我还帮助了不少的人, 这个先皇也曾经下旨褒奖过我的。可是我做了好事为什么没有好报啊?”

皇帝看着沈寄,那天她质问自己能给她什么?能给她什么她现在没有的?

好像没有。

现在又怪责他毁了她的生活。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佛家说人生有八苦,求不得就是其中一苦。

还有五阴炽盛自己也占到了。

那么于她呢,就是爱别离、怨憎会了吧。

倒没想到他们两人竟把八苦里除了生老病死以外的四苦都占全了。

沈寄觉得他的眼神与往常有异。

斟酌了一下道:“皇上, 此生你遇上我的时候, 我已经是魏楹的妻子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晚了一步便是晚了一生。烈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主, 这不是你们常讲的道理么。再说魏楹又没有丝毫对不住我的地方, 我不可能背弃他的。你若肯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我此生感激不尽。”

“你就不担心日后?”

沈寄一听这话, 略楞了一愣。

这口气松动了啊, 这是怎么就想通了啊?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事的时候。

“我回去以后, 如果他真的介意, 那大家好聚好散。我可以一个人好好过的。不管他是把我丢在后宅不管不问,还是要跟我和离, 我都能活出来。”

皇帝定定的看着她,“晚了一步便是晚了一生。”

说完摇摇头,背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荷花池。

“你收拾一下,朕派人送你去芙叶的别苑。不过,为防安王半道动手掳人,最好是乔装改扮一番。”

沈寄喜出望外,“真的?”

“赶紧走,别让朕反悔!”

沈寄反应过来,道了声‘多谢皇上!’便往外走。

莫语奉命为她梳妆改扮,然后混进了太皇太后着人给芙叶公主送赏赐的太监队伍里。

听得她声音里说不出的喜意,还有毫不留恋离去的步伐,皇帝心头叹了口气。

终究是求不得。

不过今后也就只是求不得了。

不会再有五阴炽盛,纵情任性之苦了。

沈寄骑在马上,心头说不出的快活,终于解脱了。

可是对皇帝,此时也不知道还该不该恨他。

他近乎一手毁了自己十几年努力经营的幸福,可总归也悬崖勒马了。

而且,这两个月他对她也还算尊重,不曾冒犯。

可是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至少、至少自己可以看到小芝麻和小包子。

以魏楹的性子,也不会分开他们母子。

如此,也很好了。

路上有百里之遥,沈寄大腿内侧磨得很不舒服。

而且夏天的衣服又单薄,因此到的时候下地着实有几分踉跄。

旁边的小夏子伸手扶了她的胳膊一把。

她借力站好,然后跟着众人捧了太皇太后的赏赐进去。

芙叶笑着出来接了赏赐,小夏子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放。

其他人等都已退下了,在外头由公主别苑的总管招呼着。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芙叶留他们明天再走。

沈寄上前两步,“表姐,是我。”

芙叶一愣,听出沈寄的声音,“天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你先找个人冒充一下我,今晚跟小夏子住一屋。明早跟那些人一道回去。记t?得把样子弄像一点。这一路我都没出声说话,应该能瞒得过去。”

要找个身量差不多、嘴又紧的小太监还是不难的。

芙叶很快让人办妥,小夏子把人带了下去。

芙叶一把抓住沈寄的手,“皇兄这是放了你了?”

“嗯,他让我到这里跟那个人换过来。”

芙叶恨道:“这、这是换过来就能了了的事么!”

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媳妇儿被人换去两个月,再还回来啊。

“皇上他没碰过我!先不说这个了,小芝麻和小包子呢?”

“吃过晚饭在乘凉吧。你等着我把那个假的给叫来。早知道我就不那么上心看着她学怎么装你了。对了,我把你的丫头也叫来。”

季白跟着‘沈寄’进来,一下子看到两个月不见的沈寄,顿时眼圈就红了。

沈寄站起来,“别哭别哭,有什么都回头再说。”

一边转向‘沈寄’,“劳烦你,把身上衣饰都还给我。表姐,这个人你先帮我藏在这别苑,好好照看别短了她吃喝。好歹她也算帮我照顾了两个月儿女。”

“好,你放心吧。”

“嗯,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再来处理吧。”

一刻钟后,季白就把沈寄打扮得跟那替身来时一模一样了。

沈寄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孩子。”

芙叶抓起搁在旁边的宫扇,“扇子拿上。”

沈寄一把抓过,便匆匆而去。

现在太晚,小包子和小芝麻都已经在各自的房间睡着了。

他们也问过‘沈寄’,为什么爹爹还不来接他们回家。

要不他们自己回家吧。

‘沈寄’告诉他们京中有事,爹爹说等事情过了就来接他们的。

季白麻利的把被褥、凉席全换过。

沈寄让把两个孩子都抱到她的屋里,自己坐在床边眼都不眨一下的看着。

差一点她就再也不能这样看着他们了。

屋子里还有些热,乳母和采蓝本来也在给他们打扇的。

沈寄便拿起宫扇,轻轻的给并头躺着的两个孩子扇风。

看着看着,她眼眶里就蓄满了泪,然后跟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季白忙道:“奶奶,您别哭啊,回来了是好事啊。”

“恩恩。”沈寄拼命点头,可是却忍不住啜泣起来。只得离了床边到窗口站着。

季白跟了上去,小声劝着。

两人都没留意,小芝麻偷偷的嘘开了一点眼缝,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

眼角余光瞥到弟弟睡在左手边,小拳头搁到她肩膀上,还有往她身上蹭的趋势。

小芝麻跟弟弟一起睡,被啃过两次手。

据说他小的时候还咬过自己的脚丫。

也不知这小子睡梦里是在吃什么好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次把自己啃醒了,他还流着口水在梦中乐呵呢。

她把弟弟的小胖手轻轻拿开。

娘在哭什么?小白姨又说什么回来是好事啊?

不过实在是困,她闭上眼又睡着了。

“奶奶,夜已经深了,您还是早些歇着吧。”

“嗯。”

这会儿夜风已经从窗户吹进来,床铺也宽得很,沈寄洗漱后便上床挨着儿女睡了。

至于魏家,十五叔却是带着人无功而返。

“大侄子,该不是弄错了吧。那里就是一个官员的私宅,里头没有大侄媳妇啊。”

“你看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错不了。我特意趁着天麻麻黑的时候去的。放了把小火,那家里后宅的人都出了屋子。”

魏楹蹙眉,是弄错了,还是又被转移了?却也无可奈何。

谁料第二天天一亮,芙叶派来送信的人就到了。

说沈寄被皇帝放出来了,现在已经和那个替身换过来了。

魏楹楞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就让给他准备马。

十五叔闻讯赶来,“大清早的,你这咋咋呼呼的干嘛?你不上衙门了?”

“找个人去替我告假。”

“你要去哪?”

“我去接小寄和孩子们回来。”

十五叔还以为他说的是那个替身,“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

魏楹心头正激动呢,一把抱住十五叔,“十五叔,小寄回来了!”

一刻钟后,叔侄俩带了人奔驰在官道上。

一百多里,全力奔驰,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他们连早饭都是随便解决了就赶紧上路的。

沈寄这边也是一大早的就起来了。

然后和儿女吃过早饭便同芙叶告辞,坐了马车往京城赶。

她此刻也是归心如箭。

小包子今早醒来看到自己和姐姐还有娘睡一起,很是高兴。

立时就对小芝麻动手动脚把她弄醒。

惹得小芝麻道:“揍你啊!”

小包子圆滚滚的小身子从沈寄身上翻过,拿她当挡箭牌。

嘴里还嚷嚷道:“娘快醒醒,姐姐要揍我。”

沈寄被小包子在身上压了一下,又听到他的声音,几疑是在梦中。

然后她还没睁眼,小姐弟俩就隔着她的身体你推我一把,我扯你一下的开仗了。

当然是小芝麻年纪大些占优势,把弟弟的胖手背到了身后。

小包子便一个劲儿的喊‘娘’。

沈寄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睁开眼来,“一大清早的,吵吵什么?小包子你还不去放水?小芝麻你松开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包子还好,只是朝听到动静正靠近床边的乳母伸手,让她抱自己去尿尿。

小芝麻却是多看了沈寄两眼。

沈寄心道,这小丫头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看着我干嘛,你不去放水是想等会儿发大水冲我不成?”

“哦。”小芝麻答应着。

也学小包子的样子从沈寄身上笑嘻嘻的翻了过去。

沈寄好气又好笑的。

却看到小芝麻穿好鞋又回头看了自己两眼,于是挥手道:“快去快去!”

小芝麻用力点头,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是娘又变成原来的样子了,真好!

马车在出了别苑没多久,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魏楹一行人。

魏楹看到是自家的马车便勒停了马。

那边赶马车的看到了男主人也赶紧停下,“奶奶,爷来接您了!”

话音未落,魏楹已经打马过来,掀开了车窗的帘子。

小芝麻和小包子一个月没看到他了,这一见到都高兴的喊‘爹爹——’。

魏楹笑着应了,转头看向沈寄。

四目交汇,彼此凝视起来。

这一个,不用说话,看一眼就知道是自己媳妇儿。

魏楹心头有些酸楚,好一会儿才开口,“回来就好!”

小芝麻道:“爹爹既然想我们回家,又不早些来接。”

小包子也嘟囔,“就是、就是。”

魏楹看看儿女,才只一个月不见,就想得发慌了。

如果真的按最坏的打算,要从此寄养在芙叶那里……

沈寄心头其实也很是激动,捏着宫扇的手都泛白了,“走吧,回家再说。”

“好!”魏楹放下车窗帘子,过去和十五叔并骑。

第 409 章

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路因为回家而兴奋着, 在马车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休。

沈寄昨晚半夜才睡,原本这马车宽得可以躺着睡的。

可是因为心底的担忧,却是脑仁一阵阵发疼。

就是想靠着眯一会儿也不行。

小芝麻和小包子的叽叽喳喳没有得到母亲的应和, 便一起转头去看她, “娘,你不舒服?”

“有一点儿。”沈寄捏捏太阳穴。

“娘, 我给你揉。”

小芝麻跪坐在沈寄身旁, 两只小手用力揉着沈寄两边太阳穴。

她这个力道很适中, 沈寄觉得舒服多了, “嗯, 小芝麻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小包子听了便嘟囔道:“我也, 小棉袄。”

两只胖爪子伸过来要抢姐姐的活儿。

小芝麻道:“一人一边。”

沈寄心道,你们瓜分地盘呢?

在马车里安静了,然后两边太阳穴不一致的按揉中,她终于靠着迎枕就睡了过去。

一直到马车停下, 马车门打开。

“爹, 娘睡着了。”

这一路,魏楹心头其实也很煎熬。

她不在,他想到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救回来。

如今人回来了, 他们之间却有了一度透明的墙, 你知我知。

“小芝麻, 把你娘叫醒吧。”

“哦。”小芝麻伸手去推沈寄。

沈寄很快就醒了, 其实她睡得也不沉。

魏楹看她一眼, “回屋再睡吧。”说着就把马鞭递给下人走了进去。

采蓝和乳母将两姐弟抱下马车, 季白则扶着沈寄下车。

季白心头有些隐忧。

方才坐在第二辆马上时, 就一直在担心。

从表面上看,爷和奶奶之间现在和平常夫妻一样。

可是却似乎少了他们之前那种默契天成。

唉, 奶奶跟爷多好的一对啊,皇帝怎么这么可恶!

以后,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相亲相爱的过日子么?

沈寄瞥她一眼,然后t?对前头走着的小姐弟说:“我回屋去睡会儿,你们两个听话。”

她一向不喜欢会走路的孩子在平顺的地方也要人抱着。

所以小包子虽然才两岁多,也是自个儿在走路。小芝麻牵着他。

“好!”两姐弟齐声答道。

然后小芝麻笑嘻嘻的说:“娘,我们要去动物园。”

沈寄点点头,“去吧,你们好生看着。”

“是。”

沈寄回去正房,挽翠一见之下讶然挑眉看向季白。

眼里带着疑问:你这么厉害,把这位调教得几可乱真了?

季白看她一样,“奶奶回来了!”

挽翠愣怔了一下,然后求证的看向季白。

季白点头,就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

沈寄没有多理会这两个丫头打的哑谜,往床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先睡一觉,等养足了精神再说其他。

挽翠忽然伸手拦住她,“奶奶,您等一等!”

这床上铺的盖的都是那西贝货用过的,一时间来不及换床。

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要换一下的。

看挽翠和季白忙活开了,沈寄撑着头坐在旁边等着。

“奶奶,好了,您休息吧!”

沈寄爬到床上,感叹了一句还是自己的床睡着舒服,就沉入了黑甜乡。

就算天要塌下来,也等她睡醒了再说。

魏楹的态度,无言的说着他的在意。

这是不可避免的。

要是他被哪个女人掳走两个月,她也会耿耿于怀,食难下咽的。

她跟皇帝没发生什么,可是这么空口白话的解释谁能信呢?

而且她也不是小姑娘了,否则还可以验身。

魏楹此时一个人独坐在大书房里,交代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实在是有些过不了那个槛。

之前一心想着救人。

如今人救出来了,两人之间有了这两个月。还能回到从前么?

可是,要他就此舍弃沈寄,他做不到!

他便一直在大书房里坐着……

小芝麻和小包子两个去了动物园,闻到动物粪便的味道。

小包子捂着鼻子道:“臭烘烘!”

旁边的下人道:“大姑娘、二少爷,小的们已经及时打扫了,可是这是夏天……”

小芝麻拉着小包子往外走,“走,秉过爹娘,我们去划船。”

沈寄身体不舒服在休息,他们便去找魏楹。

问明了地点,两姐弟往前院大书房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包子迈着小短腿道:“姐姐,家里太大了。”

“走累了?”

“嗯?”

他们还没有讨抱,一则是因为沈寄一向不喜,二则是因为大热天抱着更热。

小芝麻挠挠头,“我记得家里有凉轿。”

于是两人坐在背阴的地方等着。

下人抬了凉轿过来,再一起上去。

本来打发个人去告诉魏楹也行的。

可是这么久不见父亲了,两人也怪想的。

而且,他们印象中这个时辰父亲在家,那就是休沐,没什么事儿。

于是便自己跑去了。

两姐弟从凉轿子上下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后跟着采蓝乳母等人,浩浩荡荡往大书房去。

欧阳先生和十五叔也是前院唯二的知情人。

这会儿正大眼瞪小眼没有办法。

听说那两姐弟跑来,便都走了出来。

其实小芝麻和小包子往这前院来,也是很少的。

这里毕竟是魏楹办正事的地方。

不过,自从他被明升暗降之后,也就没有多少正事需要拿回家来办的了。

他们也才有机会来过那么两三回。

“小叔公,欧阳叔叔——”两姐弟看到屋里走出来的十五叔和欧阳先生叫道。

那两人笑着应了,欧阳先生道:“不如,让他们进去闹闹?”

“也好。”

否则,还不知道大侄子闷坐一日,能钻到牛角尖的哪里去。

有些事情,谁都不好劝。

毕竟是见人挑担不吃力,必须当事人自己做出决定来。

小芝麻和小包子合力去推书房的大门。

小叔公和欧阳先生都不肯过来,小厮也站得远远儿的不肯帮忙。

他们只好自力更生了。

也好在魏楹没有闩门,因为这个家里他不认为还有人在他交代了之后还敢来闯他的门。

至于十五叔和沈寄,这个时候也不会过来。

所以,听到门轴响,两扇门一起打开。

本来就烦得不行的他立时勃然大怒。

正要怒斥出声,就听到噗通两声,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起扑了进来。

他们开始推门不动,于是便喊着‘一二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结果,这回力气使大了。

门开了,他们俩也跟着扑了进来,扑倒在地毯上。

其实,他们敲门了的,也喊了爹。

只是魏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到。

看到扑在地上的儿女,魏楹的怒斥声卡在了喉间。

几大步过来把两孩子拉起来。

夏天穿得单薄,所以虽然铺了地毯,两人的手脚也摔着了。

外头十五叔和欧阳先生没想到他们是以这样的姿态跌进去的。

一想到魏楹接下来的怒气,两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的溜了。

魏楹把儿女扶起来。

看他们疼得龇牙咧嘴的,探头出去看到那两个飞快离去的背影,也只能冷哼了一声。

先把孩子抱了过去放在椅子上。

自己蹲下检查他俩的手肘和膝盖。还好,只是蹭红了,没有破皮。

“你们俩怎么不敲门?”

“敲了的,还叫了爹爹,爹爹不应。”小芝麻愁眉苦脸的说。

小包子一包泪包在眼中,努力的要憋回去。

小芝麻道:“想哭就哭吧,娘说没事的时候流流泪是洗眼眶。只要别当着外人哭就好了。”

魏楹皱皱眉头,又是什么古怪言论?

小包子憋着也是因为父亲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能跟个小哭包一样。

这会儿忍不住了,便抽泣着道:“痛痛,吹吹!”

魏楹纠结的心被小儿子的泪泡得软软的。

再看女儿,也是一副忍痛的样子。

于是道:“让弟弟想哭就哭,你怎么不哭?”

小芝麻看一眼小包子,“我大。”

这是要在弟弟面前维持做姐姐的威信呢。

想当初,娘一句‘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尿床的’,让她失了多少威风。

如今,怎么能当着弟弟的面哭呢?

魏楹一时好笑,低下头去。

学着沈寄从前的样子,吹了吹那四个红通通的小膝盖。

小芝麻提醒道:“爹爹还没有说,包包散,不让娘看。”

娘说的是‘包包散,不让爹爹回来看’。

现在是爹爹在帮他们吹吹,自然是不让娘看了。

小包子也含泪点头附和,两个小家伙都是一脸的正经。

这一下,魏楹再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就跌坐到了地上。

这两个活宝贝!

他伸手抱住儿女,这是他和小寄的孩子,是他们生命与爱的传承。

就算有朝一日,他们同化尘泥。

只要有孩子在,他们的生命和爱就可以永远传承下去。

“爹爹,你怎么哭了?”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脸的好奇。

“没有,爹爹洗眼眶呢。”

“哦。”

快到午膳时分了,玩得已经浑然忘了手痛脚痛的两姐弟拉着魏楹回正房用饭。

沈寄刚刚睡醒,正坐在床上开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见到他们爷仨一起进来,有些惊讶的看向魏楹。

魏楹却有些躲避她的眼神。

她明白了,是为了孩子,可是他心头的槛还是没能过去。

一家四口一起用饭,沈寄不停的给两个孩子布菜,“多吃点,长得高高的。”

“嗯。”

回到家的小芝麻、小包子埋头苦吃,很有食欲的样子。

两个大人却是有些食不知味。

等到消了食,哄着两个孩子午睡。

屋里便只剩下两个人了。

魏楹站起来,“我、我前头还有点事……”

沈寄吐出一口气,“我们谈谈吧。”

“我真的有要紧事。”魏楹站起,快步走了出去。

这还是沈寄第一次看到这么逃避的魏楹。

这,便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吧?

现在要怎么办呢?

这件事只有她和皇帝两个人知道。

对了,还有小多子、莫语也是知道的。

可是,小多子、莫语是不用指望的。

皇帝让他们做什么,他们才会做什么。

那么,她自己说了,会有什么结果呢?

第一,魏楹信,可空口无凭的,他很难说服自己吧;

第二,魏楹不信,装着信。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想来便是这个结果了。

皇帝之前说的那些话又浮上沈寄心头,原来他还没有彻底死心么?

皇帝说,你以为你回去了,他还能一如以前一样的对你?

是很难,但是她好不容易才离了皇帝身边。

难道会因为这个就对魏楹死心?

就算是死心了,也不可能再自投t?罗网了吧。

想来皇帝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他放她走的时候也知道她是绝不会回头的。

只是,他心头还是忍不住存了点念想。

第 410 章

所以, 她想要找到人证让魏楹相信,她跟皇帝之间一直清清白白的,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 沈寄还是决定要告诉魏楹。

不管他的反应是不信, 还是为了家庭不破裂装着相信,她都要说。

当晚, 魏楹看了很久的书终于上床的时候, 沈寄已经上床很久了。

只是一直都闭目假寐而已。

魏楹本以为她早已睡着, 掀被上床的时候才发现她睁开了眼, “你, 还没睡着?”

“我在等你。”从午后到现在, 他一直在躲她。

“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沈寄挑眉,“魏持己,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你喜欢当掩耳盗铃?”

魏楹的脸色很难看, 她这是要逼着他直面了。

这么急切就一定要一个结果么?这对他来说也太过难为了。

“我的决定,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他中午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一同用饭,这个态度还不够鲜明么?

她非要他笑着来接受不成?

那顶帽子就算是不得不戴,也不能逼他要笑着戴啊。

“那你躲着我作甚?”

“你就不能多给我一些接受时间么?”

沈寄挑眉, “接受什么?”

魏楹目赤欲裂, 接—受—什—么?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 “小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不是你的错。可是, 要我就这么接受, 也太难为了我。你好歹得给我点时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又没有被怎样,你需要时间来接受什么?”这是实话, 沈寄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没有?”魏楹震惊的道。

“是没有啊。他说要等着我对你死心。我每天头上都戴着磨尖了的金钗,他就作罢了。”

就这样?那劳心巴哈的把人掳去做什么?还不如对着一幅画儿呢。

沈寄看魏楹两眼,他明显是半信半疑的。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可是,我问心无愧。我没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用逼着自己一定要接受一个你认为已经不清白的妻子,实在不行我们就……”

她张了两次嘴,还是没能把和离两字说出来。

只得在心头骂了一句:狗皇帝!

魏楹低声道:“别胡说!我信你就是了。”

顿了一下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决定辞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惊讶道:“你舍得?你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置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十六年里,他每一日都在为了位极人臣的目标而努力奋斗。

如今,竟要一朝弃之么?

魏楹苦笑,“我就是爬到一品又如何?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就去上表请辞。小寄,我如果肯早些做出这样的取舍,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

沈寄想了想,那可得早到蜀中时期了。皇帝是那时在蓉城就开始打她主意的了。

“我辞官,我们回家去。再不管这些纷纷扰扰。管它是皇帝坐稳了江山也好,还是安王篡位也罢,都不管了。”

“我不想那么快回淮阳,咱们回华安去看看吧。然后带着小芝麻和小包子游历天下。”

这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不为银钱发愁,四处游山玩水。

她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是这样大的刺激,魏楹是绝不会生出辞官之心的。

而且即便他以为她被皇帝占了便宜,也说那不是她的错,还愿意和她继续过日子。

她说的话他至少是半信半疑,但他愿意说服自己信,把那一页就此翻过。

他是认为自己也是为了家庭不破裂,所以咬死了说没有被皇帝侵犯吧。

似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都听你的。我其实也不想回淮阳去,回去还不得被叨叨死啊?我说的回家,便是处处江湖处处家。这么些年,我难道不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留侯少年游侠、中年游仕、晚年游仙。我便少年游仕,中年游侠好了。”

沈寄笑道:“你可别去游仙。我拖也把你从九天之上拖下来的。”

魏楹笑了两声,“晚了,睡吧。”

两人都是平躺着睡下,中间隔了两个拳头的位置。

与他们从前紧紧贴成两把汤匙的睡姿迥异。

沈寄心头不由想着,要是放杯水在中间,明早起来搞不好都不会倒吧。

看来,虽然理智上不得不接受了,情感上魏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可她又没有方法自证清白。

次日清晨沈寄醒来,魏楹已经不在身边。

他说今天要上表辞官,不知道几时能有个结果。

而且,也得有个拿得上台面的合宜的理由吧。

毕竟,他才三十,正是为国出力的时候。

而且又刚当上皇长子的侍讲学士。

小芝麻和小包子早起过来问安,然后和沈寄一起吃饭。

昨天沈寄就听他们说起动物园有股臭烘烘的味道,可夏天让下人弄得再勤快也还是会有味儿的。

昨天冲洗了很多遍,两姐弟才说好些了。

沈寄想着回头真的要满天下游历,小包子读书魏楹可以教,要学拳脚功夫随行的人里也有人会的。

可小芝麻这也四岁了,在这个时代也该学些启蒙的东西了,譬如说针线活儿。

如果魏楹真的辞官了,家里有不少下人也是要遣散的。

而且有不少人在京城已经扎下根,想必也不会想跟着他们到处游历。

淮阳魏宅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采蓝,从今天开始,你就教小芝麻针线活儿吧。读书识字回头拜托欧阳先生来教。至于别的,等大些也可以请欧阳先生一并教。过两年小包子也一起。”

欧阳是愿意跟他们一起到处游山玩水的。

小芝麻愕然。

“你都四岁了,也该正经学一些东西了。一天一天的混玩可不行。”

小芝麻想了想,上次阮明惜也说她家请了师傅,开始教她女红还有琴棋书画了。

还告诉自己她认识多少字了,好在自己也跟着母亲还有采蓝认了不少,才没有在她面前当睁眼瞎。

于是点点头,“哦。”

其实这些沈寄也能教,不过要正经学东西还是拜师比较好,能够严格对待。

欧阳先生是家境小康的才子,这些都是有扎实功底的。

比魏楹都强。

小包子道:“为什么我要等两年?”

“你还小,回头让小冬瓜和方小同陪着你一起玩儿吧。而且,正式的拜先生,就不是你想休息就休息的了,必须风雨无阻。”

小芝麻挠挠头,“知道了。不过,弟弟有人陪着玩儿,没人陪我上课么?”

“有啊,让小朵朵陪你啊。”

由此,下人纷纷恭喜挽翠一家人。

女儿是大小姐的伴读,儿子也算是定下了做二少爷的伴读,这是挺荣耀的。

跟随沈寄到魏家的丫鬟、配房,如今在府里是很得势的。

尤以方家为最。

上午,小芝麻就跟着采蓝学穿针走线。

小包子兴致勃勃的也想跟着学,被沈寄制止了。拉着他在旁边边翻花边看。

小芝麻对穿针很感兴趣。

可是走线嘛,就实在有些为难了。

她手指上戴着个小小银环充作顶针,在采蓝指导下试着扎针。

“啊——”

忽然听到小芝麻惨叫一声,沈寄的心跟着一颤。

赶紧丢下翻花的绳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小芝麻举起左手食指,上头有一颗小小的血珠。这是扎到手了。

小包子也跟着跑过来了,“哇,姐姐受伤了。”

“没事儿、没事儿的,比你上回被蜜蜂蛰好多了。自己把手指头含住,一会儿就止血了。”

沈寄看小包子一眼。哪有这么夸张,受伤了!

其实小芝麻平时挺勇敢的,跟个小男孩儿一样调皮。

她就是不太想学针线活,所以不小心扎到了就故意叫了一声。

沈寄揉揉她的脑袋,“你要不要去针线房看看,那些绣娘手上不知道多少针眼。而且,你叫得再惨,我也不会答应你不学的。这是每个女孩儿都必须会的。”

小芝麻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然后嘟囔道:“咱家有针线房。”

“阮明惜家难道没有?”

就是家里有针线房,魏楹的贴身衣物也从来都是沈寄在做。

这么些年下来做熟了,手艺也越来越好。

小包子同情的看着小芝麻,还好他不用学这个。

沈寄一指戳到他脑门上,“看过阿隆表哥练骑射武功吧?”

小包子的脸白了,胖手指反指着自己,“我也要?”

沈寄点头,“所以,珍惜你还可以玩的时光吧。”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早就逼着他们学习了。

可是,其他人都这样,t?她也不能在这个上头特立独行。

小芝麻一个上午的劳动,很苦逼的只有一寸长歪歪扭扭的针线。

小包子拿着翻来覆去的看,眼睛里分明写着‘好丑’二字。

小芝麻劈手夺了过去,“一边玩儿去。”

小包子笑着扑进沈寄怀里。

下午,小芝麻就病了,说是头晕。

采蓝担心她中暑了,便来禀告沈寄问要不要请大夫。

这成天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上午还好好儿的,下午怎么就病了?

不过沈寄也不敢不当回事,病来如山倒呢。

她看着闭着眼,嚷嚷头晕的小芝麻,“小芝麻,是哪里不舒服?”

“头晕。”

小包子一脸担心的站在脚踏上看着。

沈寄拿自己的额头去试了试小芝麻额头的温度,不烫啊。

“请徐叔叔来替你瞧瞧?”

“娘,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要是徐叔叔说不是非吃药不可,咱们就不吃药。”沈寄以为她怕喝苦药。

“不看。”

“你不是装病吧?”

“才、才不是呢。”

小包子听到这里挠挠头。

沈寄笑笑,“那好吧,你就休息。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学女红好了。”

说完牵着小包子出去。

等沈寄走了,采蓝好笑的道:“大姑娘,不就是针线活儿么。你只要会就好了。奶奶对你,要求不会有多高的。”

她一开始真以为小芝麻病了,这会儿也知道十之八九是装的了。

“人家就是不喜欢嘛。”

“你也不想想,你能骗得过奶奶?”

小芝麻不吭声。

“既然是头晕要休息,那奴婢也不聒噪了。你好好休息。”

小芝麻一向是好动的,所以她喜欢跟着小叔叔用弹弓打鸟,喜欢出门。

不喜欢坐在那里一上午做针线。

这一下午她在屋里休息,就连小包子都没来找她玩,实在是憋坏了。

魏楹还是申时准时下衙,听沈寄说小芝麻病了,就急急忙忙去看她。

一进门就看到小芝麻愁眉苦脸的在屋里玩九连环。

他放柔声音道:“小芝麻,爹爹回来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小芝麻小声在他耳边说:“爹,我不想做针线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