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舟透过车后镜自然注意到她在把玩那根烟,他看着黄时雨把那烟揉了又揉,又把烟摊开,来回重复无数次,这个动作他清楚的很,摆明了黄时雨此刻正在想事情。
“你找张静研就是想让她再给你投资一笔钱,谁知道她是看上你的项目,没看上你所携带的资源。”李行舟说,“不对,你压根没携带的可用资源,但是你很看重你手上这张牌,还有你背后那个算法工程师对吧?”
黄时雨像玩够了,把那烟扔进袋子里,又从包里翻出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继而转头问:“嗯,然后呢,你要说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如果以后不顺意了可以来找我吗。”
黄时雨笑笑:“所以你是想让我求你?”
李行舟也笑,但他没开口,而是选择在前方一个路口处停车,才转头和黄时雨对视,两人脸上都挂着笑,也只有自个心里清楚,那笑意并未到眼底,对视的目光仿若有种回到击剑场上向对方挥剑的感觉。
“只要你向我开个口,我有什么不能帮你的。”李行舟看着她,眼眸很黑,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黄时雨这次没选择先移开目光,彷佛这是一场对峙,谁先败下阵来,谁就输了,她很坦然的开口:“你想要我怎么样向你开口,有没有标准答案拿来看一下。”
“你当这是考试呢。”李行舟这次笑得有些轻嗤的意味,“还标准答案,自己想。”
黄时雨看了他几秒,很认真地说:“求人的伎俩我贯是不会,开口的话我又怕直接冒犯了你。”顿了顿,语调还是跟先前一样,“而且你能跟我说不贱卖的话,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个项目将来上市能抢占的市场份额有多大。”
李行舟深深望着她,外头是呼啸的寒风,里头是棋逢对手的一线之隔。
街道的路灯混了几缕夜色在黄时雨脸上,那双盯着他的眸光亮了一亮,她缓缓勾唇,宛若胜券在握。
“李行舟,这块蛋糕你不想吃吗?”
第27章
车内空调温度很高,热气腾腾,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着这股劲儿诡异的僵持着。
双方都沉默不语,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对方,沉默的间隙,黄时雨脑子里也没闲着。
手头这个项目其实早在一年前她就在一直筹备着,那会就有心仪的投资人选,便是张静研。
这位可是业内公认的铁三眼,因为眼光独到,只要是经她手看中的项目,一经推出就没有不买账的说法。
但也不是那么好合作,得双方看对眼才行,原本有速度科技作为傍身的不可代替性资源,合作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偏偏后头遇到公司被并购,项目只能一直被耽搁到现在。
她是等得了,可手头的项目等不了。
只要是市面上流通的东西,就没有不可替代性的说法,没办法市场上更新换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所以重逢后不想再跟李行舟接触的她,面对对方提出的融资条件她也愿意试着跟对方合作。
然而这番你来我往带着点剑拔弩张试探的对话下来,黄时雨又有点看不懂对方,难不成当年的事他记恨到如今,现在是等着她低头认错不成?
其实李行舟不融资也没事,大不了她先把存放在银行的百根金条先拿出来应个急,再慢慢寻找投资人,只是得尽快找到才行,不然这点资金到时候也难免会周转不开。
短暂僵持后,李行舟很是淡定地开口:“逗你呢,记得回头发我一份bp。”
黄时雨知道他说的是商业计划书,只是很好奇李行舟为何突然松口了,她用打量的目光看了他好几秒,见他神色如常,也不委屈自己心里,直接问:“可以问你为什么又松口了吗?”
李行舟看了她好几秒,像是要把她看穿了,然后语气溢满着意味不明的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晚上讲的话不用当真,特别是九点多这个区间。”
因这话黄时雨把目光放到中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李行舟嘴里说的时间点。
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神经末梢见缝插针找到回忆的点,然后扎根,当初李行舟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很久以前,如若不是旧语重听,她也快忘了。
当时晚自习的时候李行舟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悬日的图片,黄时雨以为是在曼哈顿拍的还评论了一句:这就是地理题中的曼哈顿悬日?
李行舟也在评论底下回复:嗯,还蹲守了六个多小时。
她真的信以为真,因为她没去过北京也没去过美国的曼哈顿,城市的布局自然分辨不出来。
后来两人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李行舟跟她说:“其实那不是曼哈顿悬日而是北京悬日,在北京长安街拍的,不过蹲守六个多小时是真的。”
也不止只有这件事,还挺多,黄时雨也懒得继续回忆,反正最后就如李行舟说的那样,这个区间点,他说的话完全可以当放屁看待。
不过黄时雨也大概知道李行舟松口的真正原因,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还真不想承认,她了解过李行舟这人,不讨论别的,单单两人起码也当了三年同桌。
他是属于会去帮助竞争对手的那类人,当初两人被分到一起其实也是因为成绩不分上下,老师是抱着既是同学也是竞争对手来分的位置。
遇到不会的题目,李行舟都能慷慨解囊,压根一点都不怕黄时雨超过他。
长时间接触下来,黄时雨发现他搞竞赛遇到对手也是这样,她这人好奇心直接被吊起来,然后跑去问他。
他的话也让黄时雨感到非常意外,他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去学习别人的优点,当然也是最容易看到别人弱点的机会。”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在商场运筹帷幄,显然李行舟的眼光和布局在这个时候,不对,可能更早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李行舟原本打算启动车子,突然前方两车相撞,路边的护栏也难免遭了殃,看样子车辆摩擦的程度挺严重。
他看了眼车后镜,身后也没什么车辆,刚想绕道而行,突然前面跑车的车主探了个头出来,只一眼李行舟就看见向之南这二货。
两人都解开系着的安全带,朝向之南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向之南旁边,就看见原本站着跟另一辆车主理论的向之南,一跃跳到他自己那台跑车上面,手里不知道拿着瓶什么东西。
黄时雨眼睛散光看的不是很清楚,只听见向之南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又没有喝酒,这是牛乳奶茶,压根就没含一丁点酒精好嘛,而且我开车开得好好的,是有辆车变道我避险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你的车,这点我得跟你强调清楚。”
原来向之南拿的是瓶奶茶,走近一看,还有闲情雅致边喝奶茶边跟那个中年男人应付。
向之南腮帮子鼓鼓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我不都说了直接走保险。”
“你自己一看就是还没家庭的人,不知道这个时间大伙都是赶着回家吗。”中年男人瞅了眼他,又瞅了眼跑车,“而且一看你也是打算出门的人,我们直接私底下私了就好,走保险还要等警察来定责,多慢啊,咱们都赶时间啊。”
向之南喝着奶茶没说话,显然在思考,想了一会,觉得中年男子说的有道理,反正他也不差钱不想在这继续耗着,问:“你说个数多少钱。”
显然中年男子以为向之南是放任了让他讹,报了一个数:“二十万。”
向之南还没来得及发作,李行舟走过来开口道:“直接走保险吧。”
李行舟在过来的时候听了全对话,知道是向之南避车过当才撞了中年男子的车,按道理是向之南得负全责,但起因是那辆变道的车。
中年男子明显不服气:“不是,你看他把我这车撞的后面是什么样子啊,我这车还是刚买没多久。而且我这辆车的车险警察来定责后也差不多这个数。”他还朝李行舟比划了二十万这个数字。
马路上奇形怪状开车的人他见多了,李行舟压根不买中年男子的账,坚持道:“走保险。”
黄时雨是站在李行舟和向之南身后,她没有去插手这件事,其一她没考过驾照,只知道发生了事故,不知道谁是不是全责,其二她感觉她现在就跟向之南一样,这里压根不需要她,有个李行舟接手处理这档事就行。
显然前面的向之南跟她的想法一样,打算跳下车,然后好好看看自己的爱车撞成什么模样了,刚跳下,一转身,就看见黄时雨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向之南有些意外,又结合了李行舟突然出现在这里,瞬间明白了,“哦~我懂了,你们都是做智能医疗的嘛,肯定是最近有合作是吧。”
她跟李行舟合同还没签呢,这算合作吗?应该也算是吧,刚谈下来还新鲜热乎着呢。
“差不多。”最后还是遵循内心。
“走走走,我们先去车上等,这里交给他就行了。”向之南也没太好奇他们合不合作的事,只想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他今天出门穿少了。
深秋的风毫不留情从裤腿处开始吹起,一直吹到黄时雨蓬松的发,带起一阵阵波浪,实在是太冷了,黄时雨走前还转头看了眼跟警察交谈的李行舟,那人身高腿长,就连低头跟人说话的时候后背也是非常挺拔,很是好看。
向之南才坐下,屁股都还没热乎起来,嘴皮子又开始兜不住话:“本来是打算去酒吧的,谁知道会发生这档事,哎呦我的车,刚提了没多久。”
“人没事就好。”
车内很暖和,黄时雨开口的声音也很温和,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彷佛真的自带安慰的效果。
黄时雨虽然不认识车标那些,但唯独向之南这辆车她知道,之前在外滩和路筱溜达的时候有个人也是开着这个车标的跑车,路筱悄悄跟她说这车是敞篷拉法,全国只有四辆。
物以稀为贵嘛,直接就进了她脑子里。
“怎么样了,警察怎么说。”看到李行舟坐进驾驶位,向之南立刻扒着前车座,整个身子都往他那倾。
“警察调了现场监控,发现除了你和这个车主外,还有那辆蓝色突然变道的车,最终认定蓝色的车负主要责任。”李行舟扫了眼快靠到他肩膀上的脸,不着急把话说完,“你觉得这事跟你有没有关?”
“人家死前都能做个明白鬼,没道理让我在这猜啊。”向之南努力维持着倾身的姿势,他又长手长脚挺难受的。
李行舟喝完水,才慢悠悠开口道:“你承担次要责任,那个车主无责啊,他正常驾驶。”
“那他这算不算讹我钱,开口就要我二十万,我看他那车也就后面掉点漆。”越说语速越快,不满的味道都快溢满整个车内,“而且他的车也就车屁股那被我撞的凹进去一点外也没什么损伤啊,再看看我的车,车头直接就撞的掉下来了。”
李行舟偏头看着向之南说:“懂车的人一看你的车标,再看你这人不讹你讹谁?”
向之南纳闷了:“看我车标这点我懂,看我人这什么意思?”
黄时雨忍不住笑了一声,向之南还真挺单纯的,也不是傻,一看便是从小生活的环境对他很友好,才能诞生出有孩童天真般的心性,这点其实跟以前的李行舟挺像,只是向之南明显更甚。
她笑完后便感觉到车内不太对劲,有些过于安静,李行舟也没开口回答向之南的问题,气氛有些微妙,她刚好是侧着脸看着车窗,便动了些小心思,眸光往旁边移了一点,就停住了。
两人的目光透过这面车窗深深对上,虚虚实实,看得也不是那么真切,夜晚本来就黑漆漆的,车内没开灯,也就靠着路灯看个大致轮廓。
还没等她研究那眸光中蕴含的信息。
向之南像是想明白李行舟话里指明的意思,轻拍了一下李行舟的驾驶位置,“你是在说我傻是吧。”
李行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对他叮嘱道:“以后再遇到这档事,直接走保险,钱太多也不是这么使的。”
看了眼警察刚把中年男子放走,又说:“赶紧去警察那把事故认定书签了。”
向之南明显也看到了:“哦哦哦哦,对对对,这就去。”
一下车,跑得飞快,黄时雨看着这匹脱缰野马,倒感觉身旁的李行舟怎么有种在照顾儿童的感觉,教训人的调跟路筱教训豆豆差不多。
很快,向之南又回到车上,问前面的两人:“你们这是要去哪,酒吧去不去,我今天是打算去你开的那家酒吧,Helen去吗?”
向之南这声叫的,以至于黄时雨差点没反应过来,自从离开速度科技以后,叫她这个昵称的人自然而然也少了。
李行舟启动车子,扫了一眼镜子里的黄时雨,像是不经意间看后方有没有车才扫到的,“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整天就是兜风寻乐的吗。”
“不是吧,这只是正常的放松方式罢了,你看你们整天忙工作的多辛苦,偶尔也是要给自己留点空闲时间的呀,你说是不是Helen?”
黄时雨只是笑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向之南以为是李行舟没开口答应,黄时雨不好意思开口,又说:“没事,你不要听这个劳模的话,他是一点娱乐时间也不留给自己,也不知道开那家酒吧是为了做什么,又不怎么赚钱。”
李行舟沉吟片刻,像是才想到答案,而后缓缓说道:“人生当中做的每一件事,又不都是为了以赚钱为前提。”
在旁边静静当观众的黄时雨听到李行舟这话,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下,她还真不知道李行舟居然还开了家酒吧,难不成深港集团的版块又更新了?可是又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是自己想开的。
这话听的向之南太阳穴一跳,应道:“是是是,又来给我上价值了。”
“走啊走啊走啊。”向之南怕李行舟又口出什么狂言,抢在他前面说。
最后,还是去了李行舟开的酒吧,是在汾阳路,过去都不用几分钟。
一下车,黄时雨便一眼瞧见酒吧的名字,实在是过于醒目。
酒吧外围漆黑无比,渡已两字像一把柴扔进火堆里,红得使这方天幕更亮,这两字立在酒吧屋顶,像是框住这间酒吧,也像是框住这方天地。
进进出出的门,做的更有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合旁边音乐学院学子搞的,还是单纯喜欢这个调调。
用五线谱做门,黄时雨蛮好奇,视线一直停留在五线谱上的音符,还是向之南的声音才把她的视线拉回来。
“是不是跟别的酒吧与众不同,我跟你说哦,这里摆放的每一盆植物都是被行舟摧残过的。”
这话倒引起她的兴趣,原本李行舟跟她说的时候,她就不太信,这会李行舟又去停车了,没在身旁,而且她觉得向之南一看就知道些什么。
黄时雨问:“抽烟真能把植物抽死?”
第28章
“看到了吗?”
门被他推开一角,星点般的微光从里头涌了出来,跟她想象中的酒吧不一样,一进去犹如误入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不过在这里还是能隐约听见蚊虫般的歌声,但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必须得清净,不然一不留神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墙四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植物标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把四季给搬到了这里,这些植物标本大概是已经做过特殊处理,没有闻到很难闻的气味,正当她疑惑这是家酒吧的时候,她看到向之南已经走到角落,一面缠满藤蔓的墙出现在眼前,向之南伸手轻轻一推,这家可以用奇幻来形容的酒吧,终于露出它该有的样子。
黄时雨才刚踏入这里,就被里面的景给迷住了,到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歌声和喧闹的人声混在一起,周围还放置了各种植物盆栽,仿若酒吧外的那抹绿沿着那道门,一路跟到这里。
外面是停止生机的单调色彩,里面是灼灼绿色层叠的天上人间。
既是对照组也是雅俗共赏的摆设,但就是这种不同寻常的调才最迷人。
“今天生意居然还不错耶。”向之南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便左看看右看看,那颗脑袋明显比他嘴还忙。
“人还挺多的。”黄时雨跟着在后头附和一句。
黄时雨知道方才她问的那话,八成向之南没听见,因为刚刚她问的时候旁边有很多人蹲着在抽烟,或者交头接耳在说话,她的问题很明显被各种声音盖了过去。
“看看这些绿色盆栽,全是从行舟家搬过来的。”
黄时雨顺着向之南指的方向看去,晦暗不明的灯光静静流淌在玻璃展示柜上,里面放置着一些含苞待放的花朵,粉嫩的花瓣边镶着淡淡的白光,像是含着颗珍珠,很是好看。
“这里不能抽烟?”黄时雨从一进来的时候就想问,因为她没有闻到烟味,一丝也没有,又综合了酒吧外席地而坐的那群人,嘴里都叼了根烟。
向之南一点也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对啊,室内不能抽,不过室外就没人管你啦。”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谁家开酒吧还不让人抽烟的,所以我才说他开这个基本是赔钱买卖,也就刚开始大家图个新鲜感,来打个卡拍个照,能喝酒的人烟哪能离手呢。”
黄时雨只喜欢抽点烟,一点也不喜欢喝酒,但是酒是最能解愁的东西,偶尔也需要它来入个药,所以她也没反驳向之南话里的这一点,毕竟确实没有哪家酒吧不让人抽烟的。
这会,黄时雨觉得李行舟开的不叫酒吧,说是清吧也不像,叫戒律所倒挺合适。
走着走着,很快她就知道不让抽烟的具体原因了,远远的就看到有几只猫在花盆下撒欢,跑跳,向之南喵叫几声,没一会儿,七八只猫咪摇着尾巴停在他面前。
向之南蹲下身一个劲逗猫,趁着李行舟没在这,悄咪咪跟黄时雨批斗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谁会把捡来的流浪猫放在酒吧里,要说是流浪猫的收容所也不像,说这是家酒吧也很勉强,哪家酒吧不让人抽烟的,你说是不是?”
只是她也很疑惑李行舟为什么要把捡来的流浪猫放在酒吧里,那些花朵植物倒是可以说是用来装饰,点罪酒吧,但在酒吧里放流浪猫她倒是第一次见。
挺匪夷所思的。
“今天还是跟之前一样老样子哈,咱们再拿几瓶野格和旺仔上来。”
“再加个气泡水。”
“多拿两瓶,不然等会又不够喝。”
“我说你们这是要把行舟酒吧里的酒搬空了啊。”向之南一面帮黄时雨拉开椅子让她入座,一面打趣桌上的人。
“去你的。”金发女生看了看坐下的黄时雨,又往向之南那看并问道:“诶,你这又是从哪带来的妹妹呀。”
“别瞎说。”向之南赶紧往黄时雨那看了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继续解释道:“这是行舟的合作伙伴,也是做智能医疗的。”
桌上的另一个女生笑着说:“我说呢,怪不得我刚刚第一眼看的时候觉得眼熟呢,总感觉是在哪个报道上见过,南哥这么一说,这不就破案了。”
因对方这话,黄时雨瞥了眼方才说话的女生,扎着个丸子头,正对着她咧开嘴笑,模样很是好看人畜无害,只是这话让她这个当事人听得心惊胆战。
不会是她想的那篇报道吧,就是一开始李行舟说的,媒体喜欢把她和李行舟放到一起,然后像做黑暗料理一样,能让人多乍舌就往那处写,反正媒体就爱整一些噱头来博眼球赚一波流量,才不会管当事人的死活。
现在的财经报道新闻都快赶上娱乐圈的新闻,毕竟娱乐圈那点事看久观众也乏味,也会审美疲劳,偶尔转移一下阵地,观众也会好奇,这便是媒体最乐见其成的事。
“嗨,媒体一贯喜欢整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她回答得不痛不痒,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在玩什么?”
“哪篇报道啊,我十二G冲浪在线的我怎么不知道,给我看看呗。”向之南显然只抓到报道两个字眼,一点也没嗅到黄时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哎呀。”丸子头女生低头看着手机,嘴上回答:“之前无意间刷到的,我上哪给你找去。”
向之南被吊起来的好奇心,都还没来得及萌芽,瞬间又立马枯萎了,他“切”了一声,扯过桌上兑好的酒给自己和黄时雨各倒了一杯。
黄时雨是没打算喝酒的,不过喝不喝取决于她自己,都过来玩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她接过向之南的酒放到一边。
接是一回事,喝又是一回事,接了酒不代表一定要喝,再说酒吧灯光很暗,连人脸瞧得都不是很清楚,只能模糊辨认出脸部大致轮廓,说实话这种氛围下最适合逃酒。
“南哥我问你啊,李总开这家酒吧是为了什么呀?”金发女生问。
桌上的人都把目光移到向之南脸上,尽管看不到表情,也要盯着,就好像是本能一样。
“为了什么,能为了什么,他钱多烧得慌呗。”向之南喝了口酒说道。
桌上的人听他这话都笑了,笑声还蛮连贯,就连黄时雨也轻微扯了下嘴角。
“可是我怎么感觉他像是有个单恋的人,也不是我们学艺术的人比较敏感。”金发女生看着对面给黄时雨递水果的向之南说道。
黄时雨捧着向之南递来的水果,正一瞬不瞬看着对面金发女生,显然想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你看这酒吧外围通体漆黑,就好比他这人一样,给人神秘又冷淡的感觉,然而相比酒吧的外部构造,头顶“渡已”两字直白又裸露,彷佛又给人一种错觉,像是要把这层表面彻底劈开,露出里头春和景明的盛景,但是又过于小心翼翼,用了一种离经叛道的方法,把这份暖雨晴风的单恋框在暗处,任它肆意生长,又不敢让它溢出来。”
金发女生分析的头头是道。
她旁边丸子头女生也附和道:“听你这么说,感觉很有道理,这酒吧名字一下子就解释通了。”
向之南没理她说的这通话,再次开口则是带了点玩笑的方式:“你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学习上,曲子还会写不出来?”
但是真别说,他觉得这群搞音乐的人还挺浪漫,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也不知道李行舟那算不算单恋,不对,算哪门子的单恋啊,上次李行舟都说了不打算原谅黄时雨,所以没有这回事。
而且在他本人的爱情观中,就算是再满的爱意,也经不起时间的流逝会渐渐干涸,也不是没见过以往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也会如同蓄满的眼泪伴随着阳光的照射,慢慢蒸发,到最后只有遗留的泪痕能证明曾经爱过的痕迹,仅此而已。
金发女生明显不乐意了,“讲话就讲话,不带人身攻击的哈。”
“不是讲报道的事吗,怎么扯到酒吧装修上去了。”向之南用牙签插了块水果往嘴里送。
是她想的那样吗,是那个意思吗,渡已,渡自己,开家酒吧来渡自己?想想也觉得荒唐。
黄时雨摇了下头,像是笑自己想的太多,她摇头幅度不大,没人注意,而后她拿起桌上的苏打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眸光落在台上。
这时候台上的歌手正在唱:
“我们变成一对差点缘分
装成朋友少点天份
坦然不是每个人都能”
她听的歌不多,但这句太经典,生锈的大脑一下子就对上歌的旋律,歌手独特的绵柔嗓音,细缓如流水,倒像是在讲一篇小故事,让她此时脑海中闪过这首歌Mv里很多画面。
“我找到那张照片了。”
酒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被这句无厘头的话吸引过去,就连一直兴致缺缺,心里装着事的黄时雨也不例外。
看这样丸子头女生翻了许久,才翻到的这张照片,脸上兴奋的神情在酒吧恍惚的灯光中都辨认的出来,她像寻到宝藏的旅人,迫不及待把手机里的照片高举在众人面前。
还摇晃了几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肾上腺素飙升了几个度,才控制不住的抖。
只看了一眼,黄时雨便垂下目光。
那照片黄时雨认得,就算现在酒吧的灯光如同覆盖上了一层雾,照片里的人她也只用了一眼就认出是她和李行舟,不过是学生时期。
能立马认得主要还是当初媒体报道用的便是这张照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挖来的,索性照片里她也只露了一双眼睛就没去管过。
灯光像是粘在照片上,很模糊,照片里的李行舟脸上是晃动的灯光,他的脸是侧着半边,少年的脖颈处橫着一支细细的胳膊,女生的脸没有露出来戴着口罩,眼睛弯弯地看着李行舟,不知道的人很容易误会两人是情侣。
但她知道不是。
手机屏幕明明很小,却容纳了两人的年少岁月,或许说是定格住了那段只属于她和李行舟最静谧美好时光的片段,也是难得像样点的珍贵回忆。
停好车,李行舟朝酒吧走去,推开门,眸光在人头攒动的人海中流转,很快,便看到坐在向之南旁边的黄时雨,从他这个视角望去,能看到她坐得方方正正的背影,在满屋子不同慵懒的坐姿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仿佛像被定格的一帧电影画面,任其周围如何喧闹,她只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世界。
李行舟还没走近,就听到丸子头女生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女生的眉眼这么像Helen呢,你们觉得呢?”
向之南摸了摸下颌,往正垂眸的黄时雨看去,目光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像是有点,怪不得之前去搬行李的时候,行舟觉得你眼熟呢,真的好像。”
“Helen你是在哪上的高中?”向之南像是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这一开口,桌上三对目光齐刷刷看着她,黄时雨难得一见有如芒在背的时候。
她本来就不大会说谎,也没想去说谎,况且她跟李行舟也不是报道上写的那样,很诚实地说道:“豫城。”
“嗯?你也是在豫城上的高中?也是二中吗?”向之南眼里是快压抑不住的惊讶,他心里此时有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想法正在滋生。
“嗯。”
“这么巧,那你应该见过行舟吧?”他试探道。
何止见过,两人还是同桌,也曾一起熬过最晚的夜,都见过对方另一种模样。
“没见过,向之南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我的事了。”李行舟替她回答了,也一并解了围。
“谁稀罕你那点破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见李行舟过来,向之南拿过丸子头女生的手机,伸长手给他看,说道:“呦,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可要信了。”
黄时雨战术性拿起方才她喝过的苏打水,慢慢抿着,伺机观察着李行舟,主要她真的是怕了这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虽然前面他开口否认过,就怕他等会又抽到哪根筋。
李行舟毫不掩饰地看向黄时雨。
黄时雨自然而然察觉到李行舟的视线,但她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信啊?无非是媒体捕风捉影的事。”李行舟说完,才将那道目光收回,在向之南身边坐下。
台上的歌还在唱: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
深刻的指纹
留在每个爱过的人
心房里加温
爱过几番恨过几轮
越仔细越疼”
黄时雨咽下那口苏打水后,慢慢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手却没移开,眼眸虽然是盯着手中的杯子,余光却早已横跨过向之南,移到李行舟那。
隔着个向之南,灯光又过于暗,只能隐约瞧见李行舟一只手屈起几根指节在桌上有规律地敲打,但是应该很轻,一点杂音也没听到,另一只手横放在桌上,没动过。
黄时雨看得眼睛有些发酸,明明眼睛就散光,能看到这个份上也是为难她了。
“刚刚Helen不是问我们在玩什么嘛,刚好李总来了也一起。”金发女生见场子要冷下来了,主动担起暖场的活儿,“不过这次我们玩点新鲜的,不摇骰子了,没意思,天天就是在那喊数字。”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她提议道。
“切,我还以为是多有意思的游戏呢,这不也很老套的酒桌游戏,我还以为你憋了个大的呢,就这?”向之南可不搭腔。
金发女生故作玄虚的说道:“旧瓶装新酒嘛!刚好我们拿这个酒瓶放桌上转一圈,瓶口指到谁,就回答转酒瓶那个人的问题或者是指定的大冒险,但是重点来了。”
“被瓶口指到的人不能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要转瓶子的人指定,被指到的人没有权利选择,怎么样?刺激吧?”
“还凑合吧,那谁先转?”向之南说。
最后还是通过最老套的方法,石头剪刀布,决胜出金发女生先来转这个酒瓶,然后在依次由被瓶口指到的人接力下去。
金发女生单手指节屈起放在酒瓶的瓶身,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盯着那只手和酒瓶的瓶口,眼睛眨动的幅度都不敢太大,场面一度僵持着,金发女生深呼一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果断手腕发力,她松手的那一刻,酒瓶飞速旋转,快得只能看见一道虚影。
几分钟后,桌上的酒瓶终于有停下来的趋势。
结果一出,丸子头的女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呦呵,南哥这运气就是好到爆。”
金发女生笑笑:“我也没什么想问你的,你的那些事大伙都不感兴趣,还是给你来个大冒险吧,比较符合你的气质。”
“我想想。”金发女生不知想到什么整蛊人的玩意儿,明明抿起的唇线在这一刻却轻轻松松地向上弯成一个半圆形状,“对你的鞋子做出陶醉的状态并对你的鞋子说我好崇拜你。”
说到最后,金发女生嘴里吐出的基本是气音,显然她已经先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笑到了。
向之南听到后面,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果然,社会我兰姐,人狠话不多,憋了把大的在这等我呢。”
“诶诶诶,你可别这么说,有目共睹我可没使诈。”
“这是让你给我们做个表率,是打响的第一枪也是反击的一枪。”黄时雨这话说的一语双关,既不显山又不露水,又轻松的让向之南没话说了,能在商业场上混出名堂的人,自然都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技巧。
向之南这人本来做事就不扭捏,这会又听了黄时雨的话,更干脆利落地把鞋脱了,双手捧着一双黑色鞋,手上的鞋直接跟酒吧融为一体似的,不仔细看谁也不知道这边的酒桌正在上演搞笑的戏码。
“我好崇拜你。”
本该是很滑稽的场面,大概是向之南脸挺赏心悦目,倒显得这行为做出来还挺可爱。
之后轮到向之南转酒瓶,他决定大展身手一下,光搓个手掌就用了两分钟,在众人想打他的时候,终于桌上的酒瓶动了。
这轮黄时雨被向之南转的酒瓶指到了。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向之南毫不犹豫地问她。
金发女生说:“向之南你怎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可能惊讶的连南哥都忘记叫了。
“我想知道不行吗。”向之南一脸无所谓。
“嗯,很好。”黄时雨说。
“啊?就没啦?”向之南看了她一会,确定黄时雨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才憋出这话问她。
“嗯,都很好。”黄时雨沉吟片刻后,又补充道:“好好保持你的纯真,这是别人所没有的。”
她还有未完的后半句没说,也是我自己所没有的。
李行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中间虽然隔着一个向之南,但丝毫不会影响到他。
墙上的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旁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酒桌上的酒瓶也转了一轮又一轮,场上五个人,除了李行舟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大冒险和真心话,这会,场上的人都把焦点放在李行舟身上,都想把他拉下马。
然而李行舟很淡定,把这些目光尽收眼底,不以为然的靠在椅背上,微抬着下颌,看着桌面上转动的酒瓶,眼神也是淡淡的。
那意思仿佛无声透露着,想拉我下马,可以,尽管过来。
黄时雨带着一丁点儿好奇抬睫看向李行舟,心里想的是,李行舟平时在商业场上也是用这副模样把别人拉下战场并抢夺市场的吗?
桌上酒瓶转的速度如今快趋近乌龟移动的速度,李行舟也盯着酒瓶看,因为桌上的酒瓶已经从黄时雨那慢慢的朝向之南和他这转过来,不出意外不是他就是向之南。
几秒光景后,酒瓶堪堪停住。
“我去!”金发女生激动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乐得合不拢嘴,这轮酒瓶是她转的,她脸上洋溢的兴奋劲,在黑沉沉的灯光下也不黯然,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把想要问的问题说出口:“最让你难以释怀的事情是什么?”
这问题显然问的很有水准,如果这会有媒体记者潜伏在周围,大概率是会统统把手机录屏点开了,就等着李行舟开口说话,但是可惜今天这劲爆新闻只会在这张小小的酒桌上流传。
李行舟也不急着回答问题,反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的褶皱,弄了一会,发现抚不平,这才将有皱痕的袖口挽到小臂三分之一处,露出一小截手臂,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淡淡的,这会开口地声音也是懒洋洋地腔调。
“她偷走了我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子们,我基本是隔日更,如果隔日超过十二点没更那就是三次太忙了,就不要等了哈~坑肯定是不会坑的,这点是可以保证的~
文中歌是《指纹》
第29章
舒缓的情歌,如影随形的人声,头顶跳动的灯光和不知是谁漏了一拍的心跳声,在此刻像是被按上了暂停键。
舌尖微甜的苏打水,她却品尝出过期的味道,是一种有负担的滋味。
黄时雨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眸侧头看向李行舟。
“最让你难以忘怀的事是她偷走了你的时间,好奇怪,为什么啊”金发女生很是疑惑,或许是酒喝多了,大脑有些混沌,“阿西吧,你这是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金发女生摇了摇头,想让脑子清醒一点,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伸出摇摆不定的手,指向对面的李行舟,笑着说:“难不成是,哦~你在说你初恋吗”
李行舟没答,端详着手中的酒,“如果我没记错,真心话的问题只能问一个吧。”抬眼的同时,朝金发女生举起手中的酒,“自罚三杯。”
意思很明显这局你逾矩了,该罚。
金发女生也很爽快,一口一杯,喝完也不带喘气,又笑着同她身旁女生说话,这酒量让黄时雨挺羡慕,她就不行,喝多了脸就泛红,活脱脱像从蒸拿房出来的。
大学聚餐的时候没少被路筱打趣过自己的酒量。
后来在金融街工作,也少不了有酒局,她的职责也就是负责给领导挡酒,挡的多了,酒量虽然没上来,但起码不会喝一点脸就红成一坨高原红。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行舟说的“她”是谁。”
黄时雨看着靠过来在她耳边说话的向之南,身子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点,她不习惯异性靠她这么近,这家酒吧的座位都是环形半圆弧状设计,她坐的位置本来就是靠边,这样一挪,左边身子直接抵着沙发扶手。
黄时雨很想说她一点也不好奇,可是看着向之南歪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神情里透着股似有若无的委屈,好似在说酒吧声音太大,我只是想跟你说悄悄话又怕你听不到,才靠你那么近的。
“说吧。”黄时雨无奈地说道。
这话一出,向之南原本焉儿吧唧的神情,立马满血复活。
“哼,那个女人,我要是有幸能见到她。要先赏她一个大嘴巴子。”向之南愤愤地说道,同时朝空气扇了一巴掌,“然后问她眼睛是不是长在天上,不然怎么会看不到行舟诚挚的爱意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喝撑了,还打了个酒嗝,“就好比月亮的倒影镶在水中,你从旁边经过会看不到吗,你觉得我这个比喻恰不恰当。”
黄时雨呼吸一滞,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向之南这一番话够石破天惊,犹如一只蝴蝶在千里之外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的风暴,然而蝴蝶本身却不知因为自己细微举动,别人的命运早已悄然变动。
向之南有注意到她渐渐凝重的神色,只是单纯以为是对他这番话感到很惊讶,继续说:“行舟的不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他自己说的不幸吗,还是你自己觉得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口这句话,她把这段突兀的话归纳为是心念一动,并没有牵扯到任何所谓的意义。
酒吧的声音扰人耳朵,黄时雨开口的音量也不大,向之南坐在她旁边,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他喝了口酒,感觉嘴里泛苦,皱着眉,眉心很快聚起细微的两条皱纹,很快又松开,说:“暗恋了九年,放谁身上会做这么傻的事,不是不幸是什么?不过对方不知道,诶,这个时代谁还搞暗恋这种把戏,还坚持这么久,爱情这种东西太可怕了,没有保质期还没有回报率。”他搁下手中的杯子,对着黄时雨笑了一下,“哦,对了,你还不知道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对吧。”
“把手机给我。”向之南向丸子头女生说道。”做什么?”丸子头女生看了他一眼。
“给我就对了,又不看你消息。”
丸子头女生撇着嘴,把手机扔给他,向之南反应迅速,在灯光昏暗的情况下还能准确无误的接到丸子头女生抛来的手机,等一到手,向之南的食指和中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到黄时雨面前,说:“哝,就是她!就是眉眼跟你很像的这个人。”
他挠了挠下巴,顿了顿才说:“也不知道行舟跟你合作是不是有私心,不过我跟你说,你离他远一点,就算他喜欢你也不是那种喜欢,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你少喝点酒吧。”黄时雨嘴角一抽,说道。
她有点想笑,向之南说的这是哪跟哪啊。
“他们俩是一对,你能明白吗?”向之南再次重申一遍,目光看着黄时雨,很是认真。
“又不是真的。”黄时雨觉得莫名其妙,她就是照片当中的另一个当事人,她能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吗?
“你没看见都勾肩搭背了吗?”向之南蹙着眉头,不认可她的话,小声嘀咕了一句,“哪个男的跟女的会这样做。”
“你刚才不还说他暗恋了九年。”黄时雨脑子反应得快,压根不上向之南的当,只是她今天好像不小心窥探到九年前蝴蝶振动薄翼刮起的那阵飓风,遨游了一个宇宙又回到她的身边,最初抗拒的那张纸条,在此刻也跨越了三千多个日夜走到这里。
只是她觉得李行舟至今未放下的不是对她的喜欢,而是已经形成的一种执念,恐怕是两人最后见的那一面,她说的那番话,让李行舟这种天之骄子在她这感受到唯一的挫败。
台上的歌刚好唱到高潮,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李行舟脸上情绪很淡,手上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洋酒,偶尔抿上一口,其余时间也只是盯着酒看,这会像是觉得吵,眸光漫不经心似的侧目往台上瞧,直接跟黄时雨明目张胆的眼神撞上。
黄时雨望着他,目光坦率,拾起桌上的苏打水,朝李行舟举杯,示意敬他。
微甜的苏打水与苦涩的洋酒隔空相碰。
她与李行舟在鼓点的音乐声中,眸光定定看着对方,于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望进彼此眼神里是徘徊不前的目光。
分寸感在两人之间完美演绎。
或许刚开始也是有爱意,只是经过时间的锤炼,早已经千疮百孔,并且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李行舟对她的是恨还说得过去,爱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沉重,她心道。
向之南注意到她向李行舟敬酒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也发现她在看李行舟,心里思索一下,问:“你不会是喜欢李行舟吧?”
“我喜欢李行舟?单身钻石王老五谁不喜欢啊?”
她这话说的也没错,背后靠着个深港集团,长得也不赖,就算只有前一个条件,也多得是人愿意往他身上扑,不过李行舟这个岁数愣是没半点绯闻在身,除了跟她的不用提,其它确实没看到过,这样的人在金融圈实在是太稀奇,也太稀缺,说是莲花出淤泥不染也不为过。
向之南压根分不清她这番话是调侃的意味,还是她的心里话。
黄时雨有时候就是有那种能力,能让人分不清她话里蕴含的意思,其实不是她不喜欢好好说话,只是在商业场上被锤炼惯了,很多时候不能轻易让那些老狐狸猜到你在想什么,不然不管你裤子今天穿几条,都能把你扒得分条不剩。
商场如战场,这话从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几秒后,向之南才憋出一句:“不是那种喜欢,我是说那种喜欢。”
黄时雨侧目瞧他,“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有关系吗?”
“不是啊,我这不是怕你痴心错付吗,我都说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你别不信。”向之南以为她不信,急忙找旁边李行舟求证,“行舟,你俩之前是一对吧。”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李行舟只是简单瞥了眼屏幕上的照片,便收回目光,转着手中的酒杯,彷佛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
“没喝多少啊,你就说是不是啊。”和李行舟泰然自若的神情相比,向之南可急了。
黄时雨将身子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向之南刚好站在她右手边,轻飘飘地把她挡住了。
在这个视角盲区中,她发现李行舟听到向之南的话后,转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缓了几秒,打算重新转动酒杯的时候,手腕像没了劲似的,杯中褐色的洋酒跳了几滴在他虎口处,宛若一颗褐色的小痣,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越发晶亮。
冰凉的液体贴在他的皮肤上,他却觉得滚烫,明明是凉得砸人的温度,他却觉得身体像被人点燃了一把柴火,直挺挺烧遍全身。
李行舟是侧坐在向之南旁边,稍微侧目的弧度,可以直接与被向之南挡住视线的黄时雨眸光对上,明明离得也不近,黄时雨却觉得能感受到李行舟扑过来的呼吸,她此刻觉得喉咙有些痒,或许是有些渴吧,她心想。
台上歌声一结束,灯光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头顶密集的线条灯支撑着这一方光亮。
黄时雨却觉得李行舟的眸光比头顶的光还亮,像闪光灯一样,亮得刺眼,让她想移开的目光动不了,太过刺眼了,彷佛要把她包起来。
轻脆的一声“啪”在桌上响起,李行舟搁下手中被他把玩许久的酒杯,抬起手,在半空中慢慢绕了个半圈,他神情一本正经,压根不像喝醉胡乱做的把戏,就这样慢慢磨蹭,依旧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又看了眼黄时雨,手指堪堪停在某个点上,低声开口。
“嗯,酒吧里的花开了。”
“哪呢?”向之南侧过脸顺着李行舟指的方向看去,玻璃展示柜上的花开了一两朵,粉嫩嫩,感觉还滑溜溜的,在酒吧哄闹的氛围下,是那么安静伫立在那,安安分分,不打扰。
黄时雨呆呆望着他,他抬起手的速度很快,放下的速度也很快,都是在一瞬间完成,彷佛怕昙花一现,只是轻轻触碰。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类人,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倘若这类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便会把这份喜欢耗干为止。
李行舟收回目光的同时还看了黄时雨一下,只不过是一触即分,正好被转头的向之南瞧个正着。
向之南本来是想问李行舟那花能不能让他带回去养着,孤零零的放在酒吧里,他看着好孤独,谁曾想他好像窥探到了什么,这下,他觉得孤独的人是他才对。
他喝了口酒,发觉比刚才喝的还苦,低声感叹道:“诶,苦的到底是谁呢?”
黄时雨说不清胸口酸酸的是什么感觉,在当下,她只知道心里不是很舒服,有种不知道是叫做情绪还是酸涩感的东西,很不安分,在她胸口处叫嚣,又像一张巨大的网,想将她狠狠包裹住,她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
缓了半响,黄时雨开口道:“我去下洗手间。”
她走得有些急,不如往常一般,走得那么干净利索,反而把身子绷得有些紧,像绷着一口劲似的,彷佛只要一放松这股力,就会如头顶的灯光一样,渐渐低了下去。
李行舟只是静静喝着酒,静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用低低的调,喃喃说道:“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在过几张吧,我要进入剧情线了~
今天抽了点时间跟我开公司的朋友约了个饭,我有好多问题刚好能请教一下对方~
再次谢谢大家的观看,辛苦你们等连载了,等我这部小说完结给大家发红包,等我有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发
第30章
黄时雨不知在厕所隔间里待了多久,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和人声彷佛被她按上了静音键,开关一按,什么声也听不见了,她久久站立着,垂着眼,睫毛的阴影就趴在她脸上,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和展览的雕像并无差别。
一股浓浓的说不清是何品牌的香水味,又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香得齁鼻又呛人鼻息。
这股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像是要迷乱她的神智,黄时雨的思绪乱极了,在这时候,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向之南跟她说的那些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李行舟喜欢你。
这份喜欢,九年前就开始,从没变过。
她本来对爱情已经筋疲力尽,没抱有任何想法,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业,而且和李行舟的重逢她只觉得是一场意外。
没想过李行舟居然会喜欢她这么久,之前她只以为李行舟对她的喜欢不过是青春期少年对少女一时懵懂的爱恋,但现在却告诉她,不是她以为的这样,可这份喜欢却让她心中不安,她不想打开这个盖子。
黄时雨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思绪,刚想推开门,发现腿站得有些麻外,原本嘈杂的洗手间此刻真的静了下来,而这份寂静,却让黄时雨能听见洗手池水流声下两道雨点大小的声音。
大概是不知厕所里还有人,黄时雨进来时专门找最后一个位置,把自己锁在里头,好让自己有足够的空间来放空思绪,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或者说是在她从小到大的心里反射下,都是优先让她选择最角落的东西,那会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看你还没签合同,我跟你说你这个也不是什么senior岗,领导就是框你的,我看你学历这么好不忍心才偷偷跟你说一嘴的。”
“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很难找,我又没有相关经验,这份工作已经算是我目前为止找到比较满意的了。”
此时洗手间有多安静,就显得外面两道人声有多醒目。
黄时雨还能听见水声潺潺流动的声音。
“不是吧,我看你这学历美高英本美硕,而且你不是还有一段项目经历吗,我还以为你只是来过渡一下,还会回去的。”
“没有啊,我想留在国内,现在大环境哪里都不好找工作。”
“但是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因为这个职位完全就是打杂的,后续想要换工作很影响你简历,而且对你职业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黄时雨放在门把的手,轻轻滑下,等耳边彻底没有谈论的声音,等洗手间又恢复静悄悄地模样后,才打开门出去,她也不装作刚上完厕所的样子,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她企业微信的二维码,递到洗完手正准备抽纸擦水的女人面前。
黄时雨完全忽略女人面露惊讶的神色,语气直接道:“这是我的二维码,虽然公司现在还没有成立,但是发展前景还是很不错的,融创的ceo你知道的吧,他是投资方,别的不敢随意承诺,但是可以提供你对口的工作,不过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取决于你。”
黄时雨原本没想搬出李行舟这号人物出来,可是没办法,她注意到女人脸上渐渐堆积的怀疑神色,也能理解对方的反应。
毕竟公司没成立另说,自己突然冒出来,走到人家面前上来就是丢一堆话给你,换谁也觉得她像个搞传销的。
女人听了这话,怀疑的神色降了些许,但还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黄时雨,眼神特直白,生怕别人读不出来里面写满的意思,大概就是,你说是融创ceo融资就是融创ceo啊!那我还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呢!
女人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才开口说道:“哟,现在搞传销都这么明目张胆到直接在厕所堵人了啊!”
听到这话,黄时雨脸上并没有流露出除了真诚之外的其它神色。
她方才在里面听完全过程,对面前女人的履历很感兴趣,很多企业家喜欢选有经验的,但黄时雨更喜欢这类白纸,可以随她任意调教,打造,对于她这种喜欢挑战的人来说,够刺激,也够有体验感。
摘得果实的那一刻,喂养才显得弥足珍贵。
“你这样观察我是看不出什么的,小妹妹,没人告诉过你,机会虽然是随时摆在你面前,但机遇却是要靠自己把握住的吗?”
黄时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我是你的话,会选择先加了再说,反正结果再坏有你现在坏吗?好的工作不是靠以退为进求来的,只要你选择退了一步,接下来就不止这一步了,职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后,两人在洗手间敞亮的灯光下对视着,黄时雨也没有急着开口,手上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手机屏幕的亮度暗了几个度。
女人倚在盥洗台的边缘上,挑了挑眉,看着黄时雨,说:“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像是倚着不舒服,又站直身体,这次语气掺着些挑衅:“再说了谁说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了。”
黄时雨看人,有一个特点,也算是她的能力,能透过现象去看这个事物的本质,就好比如眼前这个女人,她把脆弱与不自信这两者藏在内里,还以为自己藏得可好,其实这点小伎俩压根瞒不过他们这些在商业场上游刃有余的人,在他们面前就是一碟还够不上格的开胃菜,既不用蔑视的目光打量,也不必用高估的眼神对视。
黄时雨只是微微一笑:“等你工作了再说吧,就算是你再热爱的工作,接触后也很难保能再把你这句话说出口了。你可以拒绝我,这是你拥有的权利,但不是现在,回去好好想一想吧,现在是晚上。”
她为什么要讲最后一句话,是因为夜晚容易情绪上头,做出失误的判断,她希望对方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选择她。
毕竟人都拥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本来也没什么,人之常情,能理解也能尊重。
等对方添加完她微信后,黄时雨才走出洗手间,穿过长长走廊,又回到酒吧。
这会酒吧更热闹,人也比之前更多,像是下班族终于从那栋桎梏的房子里逃脱出来,来此寻觅一隅清净之地。
她边走边往人群里扫,很快看见酒桌上的那些人,向之南已经喝的东倒西歪趴在桌上,两个女生在讲电话。
而李行舟就好整以暇地垂着头,眸光凝视着他手上的酒杯,大半张脸隐在光影里,从远处看,显得神秘又惹眼。
这会酒吧的灯光闪闪烁烁,好似不晃瞎人就不罢休的样子,黄时雨在黑暗中的感受十分强烈,眼睛被晃得疼,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往李行舟那看。
不得不承认,李行舟的长相真的没话说,是在人群中很扎眼的存在。
金发女生刚接完电话,站起身,眼尖瞧见站在不远处的黄时雨,朝陷在人海里的黄时雨招手,待黄时雨走近后,说:“Helen,刚刚舍友给我们发消息,导员突击检查,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你到时候联系代驾送你们回去吧,我们先走了,拜拜~”
黄时雨侧过脸看了眼酒桌上的两人,桌上一盒反着亮光的物什吸引了她的视线,看着像烟盒,她提醒对方:“等一下,你们烟没拿。”
丸子头女生听见后,转过身,眼睛用力眨了一下,彷佛是看不清桌上的东西,而后说:“那是李总的。”
黄时雨心里十分诧异,李行舟不是在戒烟吗?为什么还抽烟?不过她也只是诧异,不会去问对方,戒不戒烟那是李行舟的事,跟她无关。
黄时雨出去借充电宝的功夫,回来的时候,看见李行舟身边多了个人。
而且是一个身材曼妙曲线有致的女人,就算灯光再怎么昏暗,那曲线就像一道强光,刺得人移不开眼,连黄时雨看了也觉得这女人身材是真好。
女人端着酒杯在李行舟身边坐下,身子往他那边靠,在黄时雨的视角下两个身躯是已经靠在一起了。
酒吧有这么冷吗?需要靠这么近?
黄时雨本来不想过去的,但她又想走近看看两人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女人侧过半边脸,浅笑嫣然道:“帅哥一个人?”
李行舟没出声,只盯着酒杯看。
女人也没觉得李行舟这举动是在拂她面子,还是饶有兴致地说道:“我也一个人,要不一起喝一杯?认识一下?”
桌上摆满了不同品类的酒,但基本都是空瓶状态,他拿起角落不显眼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淡黄色的液体与冰块融合的途中,叮当作响。
对于女人的搭讪,李行舟也只是微微一笑,仰头喝了口酒,依旧没说话。
女人也不气馁,径自拿起李行舟刚倒的那瓶啤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倒的有点多,白色泡沫很快就溢了出来,不过女人的重心也不是这个,而是面前这个男人。
她今天是来找朋友玩的,落座的那一刻,她就不自觉被这个男人吸引住了目光,他全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英俊多金,完全就是按照她心目中完美男朋友的标准长的,女人在酒吧这种圣地狩猎的标准,除了这一点外,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主动出击。
毕竟主动才会产生故事和羁绊。
女人舔了舔嘴唇,微微低下头,在距离李行舟耳朵几厘米的距离停下,声音轻轻的:“长夜漫漫一个人难免无趣,两个人才好消遣娱乐。”
可能是被叨烦了,李行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很有礼貌地拒绝:“我有约了,不好意思。”
然后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将两人距离拉开。
这种情况下摆明了拒绝态度很明显,但女人被李行舟的眼睛吸引住了,罕见的没吱声。
那双桃花眼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波光粼粼,眼含秋波的摄人魅力,女人不自觉看呆了,过了半响才堪堪回过神来,“帅哥别骗我了,我观察你很久了,看得出来你是单身。”
女人举着酒杯,身子往他那一斜,两人离得更近了,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直往李行舟脑门冲,他听到女人拖着长长的语调说道:“我叫艾米,今晚一起喝一杯吧?”
她的暗示李行舟不是不懂,他也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可他对这些投怀送抱的女人都不感兴趣,他就喜欢那根难啃的骨头,一不小心就会刮伤他的纸。
正想着,他余光瞥到缓缓走来的黄时雨,短短须兒间,原本冷清的眉眼,这会含着笑,声调明显带着似有若无的宠溺,“喏,人来了。”
女人顺着李行舟的视线看去,只见黄时雨立在一簇簇花卉下面,黑发雪肤,鲜嫩的绿极衬肤色,会令人想到人比花娇的美誉。
舞台灯光正好亮起几道,紫红的光,照在黄时雨脸上,使得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显得冷淡,浑身上下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黄时雨也只是瞅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是来接人的。”
李行舟脸上一喜,还没等他出声,黄时雨下一句开口的话,直接让他脸色一僵。
“向之南走了。”
说是这么说,但向之南明显是已经睡得死死了,根本就没办法回应黄时雨。
黄时雨也知道这点,但就是想要在这种场合说点什么,她刚刚看到两人相谈甚欢,毕竟那女人离他那么近,他都没什么反应,也就是在看到她的时候才特意和那女人保持距离,黄时雨想,自己这是打扰到他好事了?是不是怕她明天出门传他绯闻?
她是这种人吗?!
最主要是她前脚才刚从别人口中得知李行舟喜欢她这么多年,结果倒好就让她窥见这一幕。
黄时雨又不傻。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本来女人还以为这两人之间是情侣关系,她还感到蛮抱歉的,没想到是跟早已醉倒在沙发上另一端的男人有关系,她顿时喜笑颜开,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李行舟伸手拦住从他旁边过去的黄时雨,他环住黄时雨的腰,把脸轻轻贴在她肚子上,跟小孩子委屈求抱的姿势没什么区别,毕竟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这种身高差还挺具像化的。
大概是没料到李行舟会做出这种举动,霎那间黄时雨整个人都征愣在原地,所以也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推开他。
黄时雨眸光往下移,正正好和李行舟的目光对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
旁边的女人眉头一皱,头上如果能出现字的话,一定写着“这两人有什么毛病?”,“我只是你们play的一员吗?”
女人拿着酒杯,怒气冲冲地走了。
可以说真的是很戏剧性的一幕,短短几秒仿佛跟看了一场电影似的那么漫长,男女之间还不是情侣关系,李行舟做这个动作其实挺冒昧,也很暧昧,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因为黄时雨居然说要去接向之南,他真的是要气笑了。
黄时雨果断把李行舟拉开,一手把他推得远远的,一手拿了桌上李行舟那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根,随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问:“醉了没?”
李行舟大概是真的有点晕,被黄时雨推了一下,眼神还愣愣地盯着她看,跟被石化了差不多,过了好久才点点头:“还行。”
还行还往她身上靠,真想告他碰瓷,黄时雨偏头看他,挑了下眉,“看来李总酒量不俗,状态很好。”
李行舟看着她,语气里有一丝笑音,“吃醋了?”
吃醋?
她有吃醋吗?
毫无征兆,她突然想到,刚刚她是不是在意李行舟没立马推开那女人。
好像是这样吧。
她想事情就会不自觉蹙着眉头,但神情还是十分的平静,蹙着的眉头更像是受不了舞台突然亮起白光的自然反应。
烟还点着,黄时雨在烟雾缭绕下被火星子烫得大吃一惊,只有她心里清楚惊的到底是什么。
黄时雨抖了抖烟灰:“我吃哪门子醋?”
李行舟笑了一下:“最好是。”
黄时雨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三十分钟。”
她刚好吸了口烟,因为李行舟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黄时雨偏过头看他,巧了,李行舟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烟过了肺从鼻孔喷薄而出,白烟隔绝了一切,也把李行舟的脸埋在这巨大的香烟里,显得他整个人影影绰绰的,看得不似很清楚,不过也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更深邃。
确实招人。黄时雨心想,招的还都是好看的桃花,这么瞧着也能理解她以前公司的小姑娘天天嚷着要跟帅哥谈恋爱,说看着那张脸就算吵架心情也能立马好下去。
“什么?”她想知道这张嘴能吐出什么东西出来。
下一秒,她还是小瞧了李行舟这张嘴。
“距离你去洗手间的时间过去了三十分钟。”
他说的还挺一本正经。
舞台的歌还在唱着,歌声和拉奏的音符融在酒里,醉醺醺的,是另一种境界的沉醉。
就是因为你去了三十分钟的时间,他才被别的女人盯上的,不过李行舟没说这话,还是那副嘴欠欠的模样。
“我上厕所你也要管?”黄时雨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是你员工。”
“没。”李行舟说得认真,“只觉得你跟上世纪美丽国的经济一样都挺能沉得住气的。”
黄时雨一听脸直接黑下来了,不过酒吧灯光本来就暗,没人能够窥见这变脸的速度。
“还回不回去了?”她强忍着才没把烟灰弹到李行舟脸上。
居然在内涵她,还以为她听不出来吗?!
那意思不就是在说她便秘!!!
她收回刚刚那话,脸好看有什么用,嘴巴那么毒,看着那张脸也难免不会被气死。
“回。”李行舟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还理直气壮的使唤黄时雨,“我走不动,得你扶我一把。”
黄时雨也是快气笑了:“真该让刚才那女的回来扶你,想必乐意至极。”
李行舟笑笑没答话,心里想的是,还说没吃醋。
黄时雨叫来酒吧两个服务员把向之南扶出去,还想再喊个服务员把李行舟也给扶出去时,发现就还剩在吧台调酒的小哥,本来想等另外两个回来时,代驾又在那催,黄时雨只能自个把李行舟扶出去。
黄时雨抿着唇,把李行舟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时,原本以为会很重,扶着李行舟慢慢走出去,到了指定地点,代驾接过去的时候,发现肩膀一点也没有酸痛感,李行舟看着人高马大的,倒也不重,这是不是中看不中用?黄时雨心想。
靠在座椅上的李行舟要是听到黄时雨心中所想,一定会吐血。
“这车是普尔曼呀,得要有A1驾驶证的人开才行。”代驾司机说。
黄时雨不懂车,懵懂地开口:“啊,那我是不是得重新叫个代驾?”
“我还没说完,恰好我有。”代驾司机感叹道:“只是没想到,全球只有48辆的车今天居然让我遇见,还亲手开上了。”
黄时雨不懂车,所以她也只能扯出一抹笑来回应对方。
不过这是她第三次坐李行舟的车,却是第一次坐后座,发现跟平常的车不一样,后座是四人座,对面的两个座没有放下来,她的腿能够完全伸展开来。
头顶有三个表,黄时雨看了好几秒,觉得应该分别是计算速度、时间、温度的表。
车内很温暖也很寂静,暖风吹的黄时雨昏昏欲睡,又想到车上有两个醉鬼,只能强打起精神。
前排的代驾司机应该也是觉得路途太长,适合聊聊天,活跃下气氛,便开口说:“上海是一座金钱能量很强的城市,特别适合有赚钱欲望的人。”
“上海的能量取决于赚的金钱。”
黄时雨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傲慢,只是很平静地讲出这句话,像是在诉说她自己的感受。
“哈哈哈,小姑娘你这话说的也没错,不过上海整体的格局就是一个风水局,陆家嘴那块是个风水宝地。”代驾司机伸出手往远处指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东方明珠所在的地方,从这儿还能隐隐约约瞧见东方明珠闪烁的光。
“你看东方明珠朝向的是苏州河,那里是上海的龙脉,长江入海,大江大河一汇聚,那不就得拿个什么东西把它留下来,所以打造了个东方明珠,或者说引龙宝珠,你可以看看地图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她顺着司机指的方向望去,亮着灯的东方明珠在远处伫立着,但还是站在上海中心大厦往下看的时候,来得震撼,在那里,能把整个上海尽收眼底。
怪不得她在陆家嘴工作的这几年,倒是感觉自己事业心越来越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想赚大钱的劲儿。
黄时雨看着车窗外,恰好前面是红灯,等红灯的时候,她眸光定定往外面扫。
突然,她眸光瑟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人。
车窗正对面是一座商场,招牌上五光十色的光打在路过的行人身上,地上延伸的影子都是被光拉扯过的模样。
黄时雨在玻璃车窗上瞥见两道人影。
是宋朝野和他的未婚妻。
因为刚送向之南回去,所以现在车子还在市区里面转悠。
车上的灯很亮,却无法模糊她和宋朝野之间的界限,她能看得很清楚宋朝野看向朗月的眼神,眼里包含着宠溺,她的眸光逐渐往下,落在宋朝野手上提着大袋小袋的奢侈品袋子,还有腾出一只手在安抚不知道在闹情绪还是干什么的朗月。
其实她看见这幅情景也没什么,她内心平静无波澜,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她这人可以很快陷入一段感情飞速热恋,也可以很快对这段恋情冷却,好似天生就是个冷血胚子,但在一起付出的真心是真的,很快不爱也是真的,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她是不是天生缺少爱得死去活来的特质。
“我好困。”
听着李行舟的嘟哝声,黄时雨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脸上,“那你睡。”
“能靠你肩膀上吗?”李行舟歪着脑袋,看着她说。
两人身高相差本来就不大,李行舟这会又是歪着脑袋,彼此对视的目光轻易连接上,她能看到李行舟半睁开的双眼,很亮也带着几分酒醉的迷离。
“座椅能调,你躺着吧,会比较舒服。”她平静地说。
前面信号灯变动,车身很快也随着启动,车窗外的景又换成另一种新天地。
“小姑娘,你男朋友身高腿长的,座椅调下来的话他躺着也不舒服,还不如让他靠着你。”代驾司机笑着说。
“不是,我们不是——”
她还没讲完,就被李行舟打断了。
“头很晕。”
黄时雨沉默片刻,喟叹一声,“算了,你都醉了,不跟你计较,靠吧。”
车在路上平缓地开着,李行舟的脑袋也静静靠在黄时雨肩上,车内静得彷佛只有她和李行舟两人的呼吸声。
黄时雨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李行舟睡得很熟,胸膛起伏的弧度很有规律,显得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看样子喝得挺多,也醉得不轻。
“喂,老婆,快下班了。”代驾司机的声音放得很轻。
“好好好,等会马上回去,你们自己先吃,不用等我。”说完,立马把电话挂了,嘴角上扬的微笑也随之消失换成一种惆怅的神色。
黄时雨没有出声,眼神半眯着,装作自己也在睡觉的模样,原本她见这代驾司机一身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模样,只以为是下班族跑车赚外快,现在,更大的可能就是被辞退,然后背着家人在外跑车。
这会,黄时雨深刻明白,茫茫人海中,各有各的烦恼,可是那又怎么样,谁不是在深夜的时候重新对自己缝缝补补,明天一早打开门,又是一个全新的自己,走在街上,谁又知道你身后的故事。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因为知道代驾司机赶着回去,黄时雨也没有让代驾司机扶着李行舟上去,而是自己一步一步扶着回到她的屋子,她不知道李行舟家里的密码,只能把他放到自己的屋里来,索性,这间屋子有两个卧室。
黄时雨牵起李行舟的手,把他放到床上,右手撑着床沿想起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被李行舟手一挥,给带着也往床上倒去。
意料之外的事故,快撞上鼻尖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刹住了。
她双手撑在床上,看着眼眸阖上的李行舟,他的睫毛很长,像是上帝随手一扬的杰作。
“李行舟,其实你不用给我融资也行,你知道的,我只会对你心存感激。”她明明知道李行舟睡着了,听不见,也给不了她回应,还是想一气呵成说完。
“还有酒桌上的真心话,如果你觉得这九年的时间是被我偷走的话,那别再让它流浪了。”
说完的下一秒,黄时雨闭上双眼,心情复杂,她现在脑子也很乱,这些话都是一股脑说出来的,也不知道喝醉的到底是她还是李行舟。
黄时雨起身离开,关起门的时候,床上的李行舟阖上的双眸,一睁,眼里没有半分醉意,而是眼眸晶亮,如果黄时雨这时候回头,一定能看见。
可惜,她没有。
黄时雨回到自己房间后,蹬掉自己的拖鞋,赤着脚来到窗边,看了好几眼从出租屋带来的那盆梅花。
枝头的粉红,像是放了几朵来点缀的花朵,还干巴巴的不知被谁吸了精气似的。
这些日子先是忙着速度科技并购的事,后来又忙融资计划的事,以至于她差点给忘记,找李行舟要那位植物音疗师的联系方式。
她在心里盘算着,还是先把那份bp发给李行舟,之后再开口向李行舟要那位植物音疗师的联系方式,这样才比较不尴尬,毕竟她也不知道明日一醒来,李行舟对今晚说的话,一概能记得多少。
她想归想,手也没闲着,那份bp被她发了出去。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往窗外一看,小区里已经基本看不见人影,跟她之前住的地方比起来,更安静,也更像个鸽子笼,人与人之间不过是点头之交,关起门来谁也不认识谁。
手机振了一下,黄时雨垂眸一看。
【匿名用户:收到。】
黄时雨眉心微微蹙起,不是,匿名用户收到什么啊,她有给他发什么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宝子们~
最近出差~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