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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黄时雨 李天骄 22987 字 3个月前

第56章

黄时雨进看守所的这几天,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跟先前没进看守所的时候比,现在可以算是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每天的日程就是到时间点整理床铺、放风、静思学习、训练、看新闻等。

跟读书的时候三点一线有的一拼,但还是有些不一样,这里面的日子暗无天日,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是怎么样。

她在的这间看守所人挺多,可以说是高朋满座,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屋里,一人一张席位,进来时辅助人员叮嘱了她好几遍,在监内严厉禁止跟其他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一经发现警告处理。黄时雨也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那可是连连应道,姿态摆的很好。

她在的这几天,监内有好几个女人应该是进来时间蛮久的了。可能是受不了这折磨人精神日复一日的地方,也可能是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几个女人乱做一锅粥,细声道夹杂着忧愁议论起自己身上背负的案件,都关做一处,案件也八九不离十,无非也是偷税漏税诸如此类的事。

黄时雨躺在床上,听着这些人真情实感地说道自己悲惨遭遇,接着语调上不自觉带上哭腔,像是准备号啕大哭一场。她想,要哭就哭吧,哭不就是用来宣泄情绪的嘛,她本人倒没什么感觉,只是哭对她来说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她敢保证这些人加起来的案件还没她的金额大,她心态也好的很,就当进来是戒烟了,可是她有烟瘾吗?并没有。

也只是给自己进来找个理由,免得忧思忧虑想得过多,她知道路筱在外头不会不管她,一定也在想办法把她从这里面捞出去,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一想到路筱在外头得一边想办法捞她,一边还得维持公司的运作,她就觉得还挺对不起路筱的,只能想着等出去后要好好谢谢她。

她想到路筱这个人就立马联想到路筱拿手绝活海鲜面线糊,一想就一发不可收拾,看守所的油水不多,菜也清淡的很,嘴里没啥味道,她现在就喜欢口味重的,最好是色香俱全能淹死她。

而现在只能躺在床板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鲜香浓郁的海鲜面线糊不断占据她的脑海,人家都说望梅止渴,她是望着天花板止着胃里的那点欲望,想得紧,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

迷迷糊糊间,黄时雨开始分不清她现在是在看守所里,还是在路筱家吃着一大碗的海鲜面线糊,香嫩多汁的大虾感觉就近在眼前,在她要咬上的那一刻,美食梦被迫终止。

民警在监室外喊了她几声名字,说有生活律师来探监,起初黄时雨以为是路筱找的人想看她在里头过的好不好,在她跟随民警见到人的那一刻时,她愣住了。

显然她没想过这个生活律师会是宋朝野。

宋朝野笑着把她这副惊讶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我给你带了点甜食,吃吧。”

说着,把一份模样精致的甜点推到她面前。

黄时雨看了一眼,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她以前最爱,现在也爱。

宋朝野见她毫无兴趣看了一眼,依然笑着,“还记恨我呢?”

这语气腔调倒有几分像是在哄热恋期生气的女友,只是在黄时雨听来是想嗤之以鼻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我进来后会是谁第一个来看我。”黄时雨的眼神像是在看稀客一样,“没想到是你呀宋朝野,来看我笑话的吗?”

面对黄时雨的冷嘲热讽,宋朝野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看你笑话做什么,当初跟你说随便找个大学生来做法人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你要吃牢饭了。”

那时候宋朝野跟她说有很多公司都是找未经社会毒打的大学生来做法人,有需要直接让他们去顶锅,你只要给他们开个实习证明,他们都能为你卖命。但是黄时雨最终没有采用这种做法,他们是正经生意人,只要依法纳税跟着国家的方针章程走,做法人又会怎么样?她更想拥有公司的话语权,所以当时的她在宋朝野不理解、不赞成的目光中当了速度科技的法人。

可也是这一举动让当时的她,没有意识到人吃人压根不需要什么道理。

不然,她今天能进来这里,只能说明有时候出不出事跟你守不守法没关系,藏在暗处的坏人可比明面上的假好人可怕多了。

黄时雨盯着他看,莞尔一笑:“其实最应该进来的是你而不是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进来你进来都一样。”宋朝野叹了口气,“我现在在外头也没比你好到哪去。”

黄时雨哼笑一声。

再怎么着肯定也比她过得好,不然现在还能以生活律师的身份来给她探监。

“那换你进来我出去啊。”她不苟言笑地说道。

听黄时雨这么说,宋朝野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是凝固住的,而黄时雨就这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听听他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好赖话。

纵然他现在是以生活律师的身份进来看守所,但面对监视黄时雨的这几个民警,他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不过他没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努力克制不去看那几个民警,将眸光牢牢钉在黄时雨脸上。

“之前我那是一时糊涂做的混账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时候不也是想着早点让速度科技上市嘛,然后不就被那个Silas忽悠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那天说的那句话是没错,商人重利轻别离,我就是自以为是惯了,你别管我那天说什么干什么了都不是现在最重要、最要紧的。”宋朝野说着,又把那份蝴蝶酥往前推了些,这会可以说是在黄时雨眼皮底下,醒目的很,“那个……你爱吃的蝴蝶酥多吃点。”

黄时雨太了解宋朝野这人了,能让他突然间的卖好,一定是有事求她。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宋朝野,说:“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止为了说这一番话和送这些吃的吧。”

宋朝野挑起一侧的眉梢,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就通,“我是这么想的,找个人来顶包。”

黄时雨吃着蝴蝶酥笑笑没说话。

“你觉得呢?”黄时雨没发话,他有点摸不准。

“我只是个平庸的人,不然我能在这。”说着,又拿了一块蝴蝶酥旁若无人地开吃起来。

“你可是速度科技的一把手,你别在这给我装,你肯定有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

桌上的蝴蝶酥没了大半,黄时雨吃完手中剩下的那块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而锐利的眸光盯着宋朝野,开始发起质问:“你还知道我是速度科技的一把手,还知道这里面有我的一份子,那你还联合外人来对付我,吃着我给你拉的资源,又背叛我,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宋朝野,你现在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这方面,黄时雨说的都是事实,宋朝野没法反驳,但他也不会承认错误。

“黄时雨你难道就非得咬住这件事不放,说你认死理还真没冤枉你,我知道你打算去参加四月二十七日的人工智能大赛,你也不想去不了吧。”

最后那话就是在戳她的痛处,拿捏着她的命门。

她陡然泄了气:“你想干什么,说吧,或者来找我是为了做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在外头也不好过,赶紧想想解决方案,你也不想坐牢吧?”

黄时雨从他这番话中察觉到敏锐的威胁之意。

无非就是黑塔集团会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宋朝野,让他去做那个替死鬼,而经营执照还写着她黄时雨的大名,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用了什么手段没变更法人,想必这也是宋朝野或者黑塔集团留下的后手,但也是这样,才能让宋朝野有理由来威胁她。

面对宋朝野的威胁,黄时雨斟酌了一番,才说道:“偷税漏税民法典都写着了,肯定是要判刑,这牢肯定必须得坐。”

“问题是我不想坐啊,你也不想吧,主要这偷税漏税也不是我的主意,合并后优速的话语权就不在我的手上。”宋朝野简单的一句话把自己摘得是一干二净。

窗外艳阳高照,新生的枝芽遮住了窗边一角,造成宋朝野那半是黑的,而黄时雨这边是白蒙蒙的日光。

可能是阳光有些刺眼,黄时雨眯着眼,漂亮的眼珠子被匿住,“我正好跟黑塔集团里的Sam有些交情,你可以去找她,她会帮你。”

“你不会在这坑我来着吧,黄时雨。”宋朝野皱着眉,眸光幽幽地看着她,眉心拢在一起,“黑塔集团,我现在最讨厌听的就是这四个字。”

黄时雨能感觉到宋朝野的恨意,循循善诱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都这么说的吗?”

宋朝野真想大拍桌子,指着黄时雨的鼻梁骂道,碍于有民警在,只能忍气吞声,“黄时雨我是傻子吗?啊?”

“Sam跟Silas之间有矛盾。”她也只是点到为止。

宋朝野当然知道这两人之间有矛盾,毕竟当初他还给Sam卖了个人情,但是他没忘了这两人是一家公司的。

“有矛盾又怎么样都隶属于黑塔集团,利益共同体。”宋朝野声音降得很低,胸腔却在不断起伏,“黄时雨你想害死我就直接说,用不着在这惺惺作态。”

黄时雨眸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点阳光的影子,随着枝叶无声地摆动着,但跟窗外灼热的盛景那是一点也比不了,她慢慢说道,像是怕惊扰这幅画面,“我有必要吗,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死我也完蛋。”

然后,黄时雨终于把眸光移到宋朝野脸上,那锐利的目光宛若一把刀,能窥视人心,“还是说这身衣服你也想穿?”

这话险些让宋朝野从椅子上蹦跳起来,想问黄时雨是不是在诅咒他,但当他看着坐在看守所椅子上,穿着深蓝衣服的黄时雨抬眸望向他的那一刻,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异常的白,连那双眸子也透着股冷漠,像是在看死人的目光一样。

那年他们也是这般对峙着,只是当时的情景跟如今不同,那时是在车里,这会是在看守所,他依稀记得当年她的面容是清风如明月般平静,而如今却如一潭死水,再也经不起一丝波澜。

可是他从没想过,黄时雨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都是拜他所赐。

“行。”他目光不自觉往前瞥了下,半响,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很安心。”

黄时雨有些愣神。

这句话他曾说过无数次。

这个方案你过目过了,我很放心。

这次的酒局有你在我身旁,我很放心。

这次发布会的演讲稿你有你把关,我很放心。

这次的考察有你在,我很放心……

这些话有太多了,数也数不清,但也只能随着时光的长河渐渐被遗忘。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过往的情爱纠葛早就葬在那年秋天的最后一场风里,他们之间只剩下秋后算账的那么点情谊。

她和宋朝野长久地对视着,在民警说探视时间到的时候,两人无声默契朝对方扯出一笑。

黄时雨在被民警带走的那一刻,回眸看着宋朝野走出看守所的大门,看着他的背影,她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保重。

阳光洒在黄时雨的脸上,她抬眸看了看窗外的一角,窗户安的很高,抬眸能看到的也只有一点四方的天,那不经意间泄进来的一丝光是这里为数不多的风景。

她笑了一下,骤然转身跟着民警踏入那扇打开的门。而她身后的阳光不只居于这一角,这一方天地,窗外金光四射,笼罩大地,遥远的天际线边,路筱站上联合创新大楼的天台,正是晴朗的天气,她看着这些高楼,四四方方屹立在那,玻璃幕墙外看不见一个人影,城市的喧嚣好似在这里远离了。

伫立片刻,路筱终于有所动作,她拨通了沈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沈,黄时雨现在被警方带走了说她偷税漏税,但偷税漏税的不是她,是宋朝野和黑塔集团,你说怎么办?”尽管心里如何焦急不安,但还是捡着重点跟沈说。

天台的风把她一头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电话那头,沈长久也没有开口。

路筱以为是信号不好,还看了手机信号栏好几秒。

是满格的啊。

“你有没有听到?”她问。

又是无声地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路筱明显急了。

“这事你别管。”沈终于舍得开口了。

“不是,什么叫我别管?”路筱明显被沈这句“你别管”刺激到了,不自觉喘了几口气。

“有没有偷税漏税法院那边自有定夺,你别轻举妄动,法律是公正的,不会冤枉任何人。”

“我只知道黄时雨是无辜的,我也只知道她进去了不一定能安全无恙的出来。”路筱深吸了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沈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我心里没法踏实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被带走的只有黄时雨,那之后呢。”电话那头的沈竭力的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跟她说清楚,免得路筱一时猪油蒙了心,做出糊涂的事,“速度科技你之前也是股东有股份,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保全你自己,别去惨和这回事。”

她知道沈的意思,但她很不喜欢这种把自己完完全全置身事外的态度。

那不是别人啊,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可以跟亲人相提并论的朋友,她怎么可能心无旁骛的不去管这回事,心安理得的过自己的生活。

她做不到。

“你听到……”

“沈。”路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每次这么叫他都是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喊完名字,她顿了下,再开口的声音冷漠至极,“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电话被挂断,沈怔怔看着好久,以至于林疏雨出现在眼前,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沈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他没有选择拨回去,人也是会累的,他深知拨回去面临的场景也只是数不清的争吵,还不如给彼此时间冷静冷静。

成年人很多事情不能追得太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

林疏雨一来就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看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觉得不是谈事情的时机,“看来你有事,你先忙,我改天再来拜访。”

在林疏雨将要踏出门口的一刹那,沈抬眸,脸上情绪淡淡的,开口的声音也很轻,“我最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关于深港集团毒药事件当年的知情人,或许有用吧。”

林疏雨的脚步因为他这句话戛然而止,回过头,一双晶莹剔透的黑色眼珠落在沈脸上,似在考究他话里的真实性,“为什么要说或许有用吧?”

“那人当年是这款疫苗的负责人,现在在静养院。”

“有当年研发这款疫苗人员名单吗?”

“嗯。”沈简单应了下,就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疏雨。

林疏雨看完,脸色有些僵硬,眉头一皱,“这份貌似跟我看到的不太一样。”

沈看她把文件搁在桌上,对于她的疑问也不含糊了事,“因为一开始的那份研发人员名单就是错误的。”

听沈这么说,纵然林疏雨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内心难免也为之震惊,“这份文件要是问世,不就是在打李明生的脸嘛。”

何止打李明生一个人的脸,还有帮他掩盖事情真相的那些遮羞布的人的脸,当初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没留得下什么痕迹,像这种情况牵扯的人一定很复杂。

沈看向窗外,路旁道路上的大树经过几天大雨的冲刷,扎根在泥土里的树根逐渐显露出来,他知道这是城市四周的钢筋泥土把树根包围住了,就算这棵大树在这里矗立上百年,埋藏在地底下的根也扎不深,一个大台风过来就倒了。

他收回眼:“正义总是不会迟到的。”

林疏雨能从他这句正义凛然的话语中,嗅出一股狠劲。

她看着桌面上的这份研发人员名单,将心底的疑问道出,“这份文件真实性可靠?”

不是不信任沈,只是她们做新闻的,真实性是放在首位。

沈也明白她的顾虑:“这份研发人员名单是在静养院的那人给我的,而且名单上有李明生当年盖的章,当年授权这款疫苗上市最大负责人应该是李明生才是,他明明知道其危害,还放任这款疫苗在市面上流通,成为他敛财的工具。”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有点过大,林疏雨脑子轰隆隆的一炸,消化了一会后,才开口道:“原来如此。”

又说:“这消息你从哪里拿到的?”

沈语气平淡:“深港集团毒药事件从我入职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寻找蛛丝马迹。”

林疏雨挑挑眉:“看来沈法官入学誓词真的有贯彻落实并执行呢。”

对于林疏雨的夹枪带炮的恭维,沈压根不理会,只是把他心中想法如实道出。

“我也只是在履行作为法官的职责,我有义务尽职尽责寻找真相,就如新闻是悬在人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法律也同理,它会公平审判每一个罪犯,会将真相公布于天下之大白。”

这番话说的实在是漂亮,但又过于理想主义,可也总得有这样理想主义的人奋发前行,才能在黑暗中窥探到一角。

“沈法官果真如外界传言的高风亮节,传言果然不假,跟沈法官合作真的是相当愉快。”

外面报纸上的大肆宣扬内容沈也有所耳闻,大致是说他审判案子犹如教科书般一样一板一眼,去法院旁听他审判的案子可以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法不容情,比包青天还要青天。

沈并不理会对方的意有所指,把话题拉回来,“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拿到当年这款疫苗的研发报告,还有当初是谁批准了这款疫苗申报上市的。”

“有眉目?”

“经过我的调查,发现这款疫苗李明生也给他的儿子打过,而且是李明生先给他儿子打了一段时间才发行上市的。”

林疏雨有些讶异:“可是李行舟还好好的啊。”

沈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当年那十万婴孩都是打了这款疫苗才出的事,李行舟也打过怎么会平安无事活到现在,就算打的计量较小,身体哪处器官一定也有问题。

器官……莫非……她一下子想到深港集团这次研发上市的新药,就是针对器官癌症扩散化的特效药。

林疏雨一下子抓住重点:“你是认为李行舟的身体肯定也有状况,或许这次新药才研发三年就上市跟他也有关系。”

沈给的这个提示让她直接豁然开朗,只是她瞧沈面色倦怠,整个人呈现给她就是焉焉,可以说是毫无生机的模样,好像从她进来的那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看样子也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才这副态度。

“这是好消息啊,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呢?”

沈揉揉了山根,长时间的奔走还有路筱的事,明显让他身心俱疲,话也讲完了,他也没了心思应付林疏雨,“不是这事,你走吧。”

对于对方下的逐客令,林疏雨也不会自讨没趣在这多做停留,要不是为了这个案子,她也不会三天两头来找沈。

她轻轻笑了一声,在踏出门的那一刻,说道:“小心忧思劳累过度,我们案子可是还没破哦沈法官。”

沈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揉山根的手,往门口一看,林疏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这边李行舟结束一天冗长的工作回家,回的是他爸妈那,位于长宁的西郊独栋别墅。

本来他是打算回松江,他的秘书适时的提醒他今天是该回西郊的日子,夫人还特意让他跟李总说一声。

这个夫人指的自然是黎蔓苏。

李行舟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会回去。

下了车,一幢富丽堂皇的华贵住宅区映入李行舟眼前,已过晚上九点,别墅区入夜静谧,只有徐徐清风拂过枝叶的纤细声。

刚进家门,坐在客厅中央沙发上的黎蔓苏听到声响,抬眸,笑着招呼李行舟,“小舟快过来。”

黎蔓苏年纪是上来了,岁月在她脸上倒没遗留下什么痕迹,一样温婉明媚。不过看人的眼神里还是留着几分精明,这是陪着李明生白手起家,一朝一夕磨砺出来的东西,无论周围环境如何变化,容颜悄悄流逝,黎蔓苏还是那个黎蔓苏,虽然如今她也不怎么参与公司的决策,但那份威严还是扎根在身上。

黎蔓苏拍拍身旁的沙发,示意他落座,“帮妈妈参谋一下。”

李行舟走进看,才发现桌面上摆着的是一排排照片,无一例外全是适龄的女性。

这是把相亲市场搬回家来了。

他没选择坐下,而是站着,说:“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好看的。”

“这些人我都挑了很久,虽说不是天姿国色,但配你绰绰有余,你到底是有哪里不满意的?”

“她们都很好,只是我不喜欢。”他看都没看一眼,“您别白费力气了,我接受不来这些人。”

“你不会是还喜欢那个人吧。”黎蔓苏没好气的说道,“妈妈是过来人,知道你是什么心理,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青春嘛都是对当初的遗憾保留一份美好,但那不一定就是爱情,未来的日子还长你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

这话脱口而出,黎蔓苏也意识到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要收回也不现实。

气氛长久的僵持着。

李行舟就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就这般跟黎蔓苏对视着,他的眼珠子很黑,特别是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更是黑得不得了,像是浓得可以滴墨的汁水。

看着他这副模样,让黎蔓苏联想到他小时候因为生病不肯打针,吃药百般抗拒的样子,也是不说话睁着大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很用力,仿佛要是压着他去做这件事,他就像紧绷在弓弦的箭,蓄势待发。

罢了,这副模样令她心软至极,问道:“向之南那小孩没跟你一起从多伦多回来啊?”

“听说他最近在搞赛车俱乐部,你多帮衬帮衬那小孩。”

她像是没话找话和李行舟闲聊,又像是真的关心向之南,一会让李行舟多帮衬他,一会又让李行舟多带他在国内转悠。

反而李行舟很平静讲了一句:“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除了她,我谁也不要,只能是她。”

黎蔓苏脸色僵硬,眉角的笑耷拉着要掉不掉,“什么?不要跟妈妈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要是喜欢她这种长相的女人,妈妈问问其她朋友,过几天让她们把照片送来,你再看看。”说到最后语气仿佛带着哀求。

李行舟摇摇头,波澜不惊地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些年来未曾变过。”

黎蔓苏听出来了,长得像黄时雨没用,他只要黄时雨。

黎蔓苏用几分钟消化这个信息,内心百感交杂,她是真不知道那小妮子有什么好,能让他过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她忍不住怀疑李行舟是不是被下蛊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咬牙道,“你忘了吗,当初她为了那区区五十万都能跟你分手,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真心喜欢你,她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这种女人妈妈看得太多了,小舟听妈妈的,你就不能放弃吗?”

放弃?他已经放弃过两次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觉得自己当年太过弱小了,没有话语权,从来没有人在做决定的时候问过他愿不愿意,而是像交代任务,通知的形式似的下达命令,不管是二十几年前,还是几年前。

而如今时过境迁,他也不是没有成长。

他的成长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都是在某一个瞬间,譬如二十几年前的泥石流事件,譬如几年前黄时雨与他的诀别时刻,都是只有他自己能体会的瞬间。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他也没打算放弃,就算黄时雨说“不”,那他也会纠缠到底。

“不能,你又没真正接触过她,又怎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说到这,他语气一停,忽然想起黄国栋跳楼那天,黄时雨说出拿了黎蔓苏那五十万缘由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受不了她当时笑得那么悲伤。

从来不在外人面前示弱的女孩,在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一直隐埋在心里最不想触碰,最不想见光的伤疤抠出来,当街示众。

那天她心里一定很痛。

这样想着,他心里越发堵得难受,随后,眼神更加坚定地看着黎蔓苏,一字一句地说,“她喜不喜欢我是她的事,我喜欢她是我的事,你不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把我喜欢她这事的原因归结到她头上,这对她不公平。”

“不管怎么说,我只要她一人。”

这番话劈头盖脸地一顿落下,黎蔓苏脑袋嗡嗡的,神色还在错愣,明显是还没缓过来,她张了张口,嘴唇似乎抖了几下,想跟他随便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大门开了,李明生走了进来。

黎蔓苏的视线落在走进来的李明生脸上,到底没说个所以然出来,只是道:“你爸回来了。”

李行舟没什么反应,只是掀起眼皮看了李明生一眼。

“吃饭了吗?”黎蔓苏接过他的西装外套。

“在公司吃过了。”李明生对黎蔓苏笑着说道,露出眼角的褶痕,也只有对着黎蔓苏他才会这么放松的笑。

然后他才把注意力放到这个好久没回来的儿子身上,说道:“行舟来书房一趟。”

见他还站在原地,黎蔓苏小声提醒道:“你爸让你去书房,应该是有事要跟你说。”

“知道。”说完,就上了楼梯,去了书房。

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得李明生头顶两鬓的斑白如霜。他年纪比黎蔓苏小上个几岁,可岁月没有眷顾过他,一头青丝银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倒像个迟暮的老人家,但身上那股威严的气势,也不会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老人。

李明生站在鱼缸前,背对着李行舟,手里拿着饲料在喂鱼,“听说你拿下了跟启兴的合作。”

“嗯,对。”李行舟微微垂了下眼皮。

李明生看着鱼缸里的鲤鱼,问:“国外那家公司怎么说?”

芯片洽谈这块的业务,李明生都是全权交给他在办,只是规定各子公司的芯片份额,是李明生和其他股东决定的事,在这块他话语权也很低,并没有因为他姓李,是李明生的儿子,他在董事会的发言权就很高,那些股东都会听他的,并不是,都是看持股比例来说话。

“他们给的价格是每片芯片3000元,不包税费和运费。”

跟那天张晋明说的一模一样。

“不能按照之前给的价格谈吗?”李明生边跟他谈事,边喂养、逗弄鱼缸里的鱼。

李行舟知道李明生很喜欢养鱼,除了家里有鱼缸,公司办公室也有,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办公室的鱼,都是李明生在喂养,倒也不是这鱼有多金贵,价格多高,都是很普通的鲤鱼,菜市场就能买到,唯一能解释的那就是他不愿意经别人的手,不然喂养鱼的乐趣就没了,这点就跟张晋明喜欢钓鱼抓鱼一样,本质都是抱着欣赏猎物的姿态。

“已经尽全力跟他们沟通了,只是中美市场一向是水深火热,显然选择那家公司也不是什么上上策之选。”李行舟语气委婉中又不失锋利,“更何况对方的意思是没得谈,巴不得深港能因为断芯而下马。”

因为深港是中国企业,还是中国经济最有代表性的企业,也是中国医疗的鳌头。

他们不相信中国的企业有这样的实力,也不允许能有这样的实力,所以要把一切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李明生也知道李行舟想要表达的意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那条新闻是你放出去的吧。”

“嗯。”他也不含糊,直接承认。

“为什么这么做?”李明生没有回头,还是在往鱼缸里撒饲料,“你没看见网上是怎么骂深港集团,是怎么骂我们的吗?”

“新闻一出,那群被舆论引导的高管把手头的股票一抛,坐收渔翁之利的是我们。”李行舟解释道,“而且我也是为了您着想,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打下来的江山,真的想要拱手于人吗?”

李明生毕竟是学医出身,管理公司那一套也是慢慢才摸索出来的,等他知道如何管理公司、团队的时候,他这个创始人的股权架构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分散,都是快要被踢出公司决策层的局面,像这种公司做强做大上市后把创始人踢出公司的例子不要太多。

李行舟的这一番话的言下之意,李明生也明白,用这种方法是最快速能收回股份,可是李明生担心的点是经此一遭,外界对于深港的股市还会继续保持信任吗?

这才是首要的难题。

“你这么做无可厚非,我也不能说你是错的,但也不是对的,你这一举动无疑不是把深港推到风口浪尖,想要收购集团股东手里的那些股份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选对自己最不利的一种。”李明生微微侧过身,看着身后的李行舟,“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期待有一天深港这匹大马能被他们拉下来,你怎么还给他们送人头呢?把把柄都送到对方手上了?”

“清者自清,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卷起风浪过。”

“你说的倒轻松,那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命案了。”李明生端着饲料,又转身看着鱼缸里的鱼,“没听过一句话嘛,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他能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有补救的办法,“我有个想法,不如全国连线直播,在线对话公开澄清,这样就不会有信息差,也会消除大家对深港的有色眼光。”

“只怕国民不会买账。”李明生没有直接否决他的方案,只是说了担忧的点。

毕竟深港集团现在的股价还一直在往下跌。

“把镜头交给国家记者,由她们发起直播。”

李明生端着饲料,没有动作,应当是在思考李行舟的决策,过了会,才说道,“我明白了。”

把那盒饲料放下,看着他,又说道,“这么晚还打算回松江那套公寓?”

父子俩的目光对上,李行舟微微点了头,“嗯。”

“多久没在家住了,你妈天天念叨你呢。”说到这,大概也知道李行舟的脾性,终归也是年纪大了,很多事操那份心也没用,李明生朝李行舟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罢了罢了,长大了也不用着我们操心了,已经是能扛事的年纪了。”

李行舟说:“那我就不打扰您清净了,先走了。”

他对李明生的态度从来都是这样毕恭毕敬,每次谈话就算谈的内容不是公司的事,也是这般像上属跟下属对话的相处模式。

身后李明生的声音缓缓飘来,李行舟踏出书房的脚步顿了顿,“这座大船的操控杆总有一天会交到你的手上。”

“小舟别让我失望。”

李行舟下楼的时候,黎蔓苏已经不在大厅,他给她发了个消息说回松江那块就离开了。

到小区的时候,夜早就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住宅区里只亮着少许的灯,一片寂静。

李行舟在解密码锁的时候,看到对面黄时雨住的那间门开了,出来的人却不是黄时雨。

而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路筱。

他自从那天接到秘书的那通电话,就立马赶去多伦多,送了向之南最后一程,这期间他没找黄时雨,黄时雨也没给他发消息汇报公司项目进度之类的工作,这会又见屋内黑灯瞎火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他看着路筱问:“黄时雨人在哪?”

“你不知道吗?”路筱开门的时候看到李行舟也惊了一下。

“在哪?”

“在看守所。”

第57章

路筱刚跟某鱼上的买家约定好面交的地点和时间,就去衣帽间拿沈上次买给她的那只钻扣喜马拉雅包。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最终她决定把这只包包卖了。

要想把黄时雨从看守所弄出来还差一点钱,她本来想过要不回去找爸妈拿,又想着这也不关他们的事,还要动两个老人家的养老钱,她良心也不安,所以只能从这只包包入手。

钻扣喜马拉雅包,包中之王,也是被誉为一包难求的存在。

她拿着包,很小心触碰手柄。

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上正播放着财经新闻,被采访的人顿时吸引住她的目光。

连线对话的是李行舟。

那天在黄时雨的住所撞到李行舟纯属意外,她本来是去黄时雨那拿公证要用的东西,也未曾想到会遇到这个跟黄时雨瓜葛颇深的人。

当时他问她请了律师没。

她说还没有。

这话说完后,李行舟只是点点头,就进了屋。

路筱也摸不清楚李行舟这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问候关心一下,还是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请律师,得知黄时雨的状况会出手相助。

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

之后她就打车回了家。

这几天她四处奔走会见不少在刑事案件这方面颇有名气的律师,毫无意外一致的说辞都是想安然无恙出来玄之又玄,其中有一个律师倒是提醒她趁法院还没判定,这期间能取保候审出来就尽量去做,至少当事人最清楚这其中缘由,出来商量也不迟。

只是取保候审的费用还蛮高,毕竟是四亿的税。

她这些年虽说炒股赚了不少,但放在这四亿的税面前,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杯水车薪岂能止渴?

索性她把苗头对准了沈送给她的那只包包。

门铃响起。

路筱收回目光,知道是买家来了,当时看到收货地址就在她家附近,也就隔着几户人家的距离,所以她就把具体地址告诉了买家。

这种贵价包包还是当面验收的好,省得扯不清楚。

打开门,抬眸的瞬间,路筱一脸的愕然,同时愕然的还有站在门口的林疏雨。

显然彼此都很意外买家居然是她,卖家居然是她。

愣怔的时间压根没有多久,路筱语气里还有些惊呼的意味,“怎么是你?”

“我也没想到出包的是你。”林疏雨收回错愣,露出一抹笑,“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挺好。”她把手里的包包递过去,“包包你可以检查一下,确保是不是跟我细节图拍的一样。”

林疏雨低头随意地轻扫一眼,包包很新,看得出来养护的很好,因为这个包太容易发黄了,能呵护的这么好,想必也是很爱惜这个包包,她接过包包,也没有要仔细检查的心思,眸光看向她,“不用,我相信你。”

又问:“这包市场行情价挺高,这个价格出不后悔?”

钻扣款的喜马拉雅可以说是在所有喜马拉雅包的系列里最具收藏价值,除了发售数量少这点以外,还有就是在拍卖会上多次拍出天价,也能从此窥见这款钻扣喜马拉雅很受收藏家喜爱。

路筱自然知道这点,晒笑:“我平时出门也不爱背包,放着也是浪费,还是把它出给有需要的人吧。”

“这包在专柜就算想配货买也很难买还要等。”林疏雨的目光从路筱脸上游移到包上,“而且在二手市场上也是一包难求,真不后悔出给我?”

路筱垂下眼,目光停留在包包上几秒,然后毫不留情的移开,“真的。”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她的伪装,钻扣喜马拉雅包耶,那是多少女人的梦啊。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拿到包那一刻内心的激动,只是她不愿意在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面前面露缺钱的窘迫,人总会有不适时的虚荣心和胜负欲作祟,特别是当对面还是一个样样在你之上的女人。

路筱心里难以言喻有一丝酸涩,说实话她要不是现在急需用钱,这只包她会当成传家宝传下去。

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这人可是诚信学校的校董,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可是帮助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进入这所贵族学校,所以在这一刻,她绝不能表现出自己是缺钱才要出这只包包,那豆豆想要上这所小学可就难了。

在成年人的世界她深知钱财是快速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所以她得表现出确实平常不喜欢背包的样子,而不是缺钱的模样。

她是不要求豆豆能有多大出息,但是从小的生活环境和交际圈可以最大程度形成他以后的人脉,她相信豆豆长大后是会感谢她的。

林疏雨看了她好几眼,随后掏出手机:“那我就确认收货了。”

“好。”路筱应完才发觉从方才到现在一直让人站在门口,觉得甚是不妥,“要不进来坐会。”

林疏雨本来就只是来拿包的,没想在此多逗留,“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婉拒对方好意后,林疏雨挽着刚到手的包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路筱的视线范围,在经过别墅区的环形花园时,遇到不知是刚从哪个法庭结束一天案子的沈。

沈停下脚步跟她打了声招呼,眼睛似有若无地盯着她手上的包。

林疏雨自然注意到沈注视的眸光,那眼神里有几分考究,还夹杂着几分疑惑,又似乎多了几分迷茫,她心下已有几分了然,不过她也不会去掺和这种事,她今天的目的只是来拿包。

她也没想到只是无聊刷着某鱼软件,居然被她捡漏了一只钻扣喜马拉雅包,这包每年只生产几只很难买,除了难买外得配一堆货才能预约,对,只是预约,不能保证能拿到,毕竟一年就生产那么几只,所以这时候拼的就是钞能力了,配多少货对她而言倒是无所谓,只是要等的时间太久了,但她现在就急需这么一只包包,她要挤进富婆圈里,所以她才会三番五次的问路筱是不是真的想好要出。

蓝天白云下,林疏雨也只是淡淡笑着跟他说声还有事,就径直拐向左边的方向。

沈看着林疏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进了家门,她见路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由想起刚才瞧见的那一幕,无心似有心的随口一问:“我上次给你买的那包呢?”

路筱正跟律师在微信上沟通,也疲于找理由应付沈,诚恳地说道:“卖了。”

路筱的干脆和无所谓深深刺痛到沈,那张平时在法庭上能言善辩的嘴,在这会也只是张了张,好半响才问了一句:“你不解释下?”

路筱头也没抬:“没什么好解释的,还是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这副不痛不痒的回答,让人前口齿伶俐的沈也难得有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像是被路筱狠狠踹了一脚一样,有点喘不上气来,他深知路筱卖掉那个包是为了做什么,不就是为了把黄时雨从看守所捞出来。

过了片刻,沈的声音再度响起。

“路筱没用的,法院那边还在调查取证,你现在想要把她取保候审根本就不可能,你别白费力气。”

路筱这一次没有继续低头看着手机打字,而是抬眸看着沈,“没用我也要做!”

“你这样做。”沈深深凝视着她,“不就是为了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已嘛。”

“是没错。”面对沈的挖苦,她没反驳,“我能做多少我就做多少,而不是像你一样不帮忙就算了还在那说风凉话,你怕惹事,我不怕!”

路筱这一番话无疑不是字字句句都在戳他的心窝,难道在她眼里,他沈就是贪生怕死之人,他只是觉得明哲保身是聪明人的选择,有了家庭很多时候要考虑的更多不是自己,而是家人,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你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反朋友做到你这个份上也已经够格了。”

路筱斩钉截铁道:“她是除了我家人之外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能不管她。”

知道路筱的固执,他决定以退为进,“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真的判了呢。”

哪只路筱只是轻轻摇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她清清白白,压根没做过,我不做这种设想。”

他刚想说点什么,路筱直接打断他。

“沈,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离婚吧。”

路筱这话一落下,无疑不是一石头激起千层浪。

两人面面相觑,路筱的眼神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他。

沈难得有一丝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或许是在怕路筱又会说什么,又或者是在怕她眼神里无意间透露出的坚决。

沈哑口无言很久,他不知道此情此景他要说什么。

良久沉默后,路筱又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段婚姻关系对我而言太难受了,我们都得有一方要先做让步,才能风平浪静过一段时间,可是反反复复很累,明明你也不是能为别人妥协的人,委屈自己也很累吧。”

沈没有一刻是不想冲上去,捂住她嘴让她别说了,可是这双腿犹如拴了千斤重的铁石,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路筱的凌迟。

两人静立在原地好久,久到城市天际线最后一缕夕阳消散,两人还是这样看着彼此,突然间他想到了他们的孩子,他们之间最难以分割的纽带,他也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讷讷地问:“你有没有想过豆豆。”

路筱身形虽说分文未动,但眉头却有一瞬间微微蹙动,只是很轻微,除了路筱本人,谁也没捕捉到。

“他知道爸爸妈妈是爱他的。”

这话说得是很爽快,可路筱本人也不知道豆豆会不会明白,但她又想豆豆是他们的孩子,他会明白的。

此刻沈胸腔升腾涌起的不可言说的东西,正不断磨着他的呼吸,他感觉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但表面还是镇定地问道:“我问你还爱我吗?”

路筱不合时宜回想起沈跟她表白的时候,是在大三的下学期,在上海飘着淡淡雪花的时节,具体情节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她跟黄时雨出门迎着风雪散步,沈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问她上海下雪了吗,她说下了但不大,中间忘了说什么了,只记得后面沈模模糊糊跟她说了句我爱你,就急匆匆把电话挂了。

路筱那会还跟黄时雨开玩笑说,沈跟人表白的手段也真是稀奇,她都还没说爱不爱他呢,这人肯定是在钓着她,想让她打电话回去,真是个心机boy。

路筱说:“以前我觉得两个相爱的人是一定要在一起的,现在我觉得相爱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也许分开比较适合我们。”

沈深吸了三口气,才压制住那阵不由来的慌乱,“路筱你先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没有丝毫犹豫。

路筱看着沈,欣赏他这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原来他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好像很久没有看过了。

眼神仿佛有穿透光阴的能力,她好像看到大二那年的沈,在校外的图书室,那是她和沈初相识的地方,她还记得当时图书室乌漆漆的,她还以为是断电了,想去看看总闸的开关,没想到迎面撞上刚自习完的沈,书围绕着他们散落成圈,她后来才知道不是断电了。

是这人眼睛怕光。

她的视线就这般凝固在沈脸上,仿佛透过他在看那年的他们。

“谁能想到曾经那么恩爱的我们,如今会变成这样。”

路筱的语气是那么感慨,那么飘忽。

沈整个人精神开始恍惚,路筱不依不饶还在那说。

“这个决定不是我冲动之下做出来的,我其实想了很久,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我们还是会这样,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其实沈不是不好,只是婚姻跟恋爱不同,它们固有底色本就不同,婚后的生活磨平了两人感情的甜蜜,也放大了彼此的缺点,他们之间发生争吵的时候,她总是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没和沈结婚,就单单一直谈着恋爱,那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可她也不敢保证这类事情不会发生,因为她渐渐回想起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也吵过,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给曾经美好的生活加上滤镜,而且是百倍的滤镜,然后再放大如今的痛苦。

所以她选择放过彼此,还给各自一片算得上是光明的未来。

两人相隔不远,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离沙发十几步的距离,他们彼此相望,只是沉默地对视着,周边弥散着伤感的气息,桌上那盆梅花仿佛也嗅到这阵滚滚的悲伤,悄然无声地落下几片花瓣。

“但是跟你结婚我从不后悔。”路筱嘴角勾了一下,“我也会一直记得结婚那一刻的喜悦。”

纵然他是那个在法庭上掌握生杀大权,能一锤定音决定别人命运的法官那又怎么样,在他和路筱之间,从来都只有路筱能审判他。

沈死死盯着她,拽着衣角的手在看到窗外被风轻轻吹落的树叶时,倏然松了,他的眼眸晦暗,有颓败之色。

宋朝野在雪芳斋的包厢里看着窗外徐徐飘落的树叶,捧着茶杯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拉开了。

宋朝野回过神,将茶杯放置桌面,起身。

两道目光相撞,Silas身后那道薄薄的日式拉门缓缓合上。

Silas走了几步在桌前坐下,清淡茶香里,Silas那双醒目的三角眼认真地盯着宋朝野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道:“还真是抱歉让宋总等了这么久。”

明明是迟到的歉词,但搭配上他那副装腔作势的调调,只会让人觉得是突如其来的刁难。

都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这点道理宋朝野还是懂的,自从速度科技并购后,他也只是在夹缝生存,合并前是说的很好听要一起做大做强,合并后什么也没兑现,倒是让他惹了一身的骚。

婚约被取消,父母也对他有厌烦的态度,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又好像是对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惩罚,纵然如此,他还是如从前一般是那个心高气傲想独自创业闯出一番名堂的宋朝野,他没有跟亲近之人寻求帮助,让他们可怜可怜帮帮他,做过最低声下气的事,无非就是此刻,还有去见黄时雨的那一面。

“哪里,您能来赴约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说罢,为Silas添置茶水。

Silas心安理得地享受宋朝野的服务,拾起茶香四溢的茶杯轻酌一口,待茶水入喉过肺腑,才说起正事,“你说有关Sam跟黄时雨并购的事是什么?”

宋朝野没回答Silas的问题,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您看看。”

文件上的内容是Silas没料到的,Sam打算将优涉的游戏业务跟黄时雨现在在做的项目合并,只是两者的领域完全不一样,Silas没懂Sam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想拯救优涉在中国的市场,但也不是这种拯救法吧?除非是谢会长的意思?打算更换赛道,进军人工智能领域?想想也不无可能,毕竟优速的游戏项目在中国进军之路本就不顺畅。

“哪里弄到的?”Silas从文件中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朝野,那锐利的眸光仿佛在说,说谎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哦。

面对Silas的威胁,宋朝野也不杵,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东西,推到Silas面前,“我这里有两人见面的照片。”

就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Silas也只是将信将疑,“就算如此,二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只是Silas也有点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走那么近了?

大概猜的出此刻Silas心里在想什么,宋朝野又补充道:“她们那天坐的位置靠近监控区,我后来买通了服务员买到那段监控。”说完,又拿出一张重磅级的照片。

明显这张照片是放大版,连桌上水杯的纹路也能瞧得一清二楚,连同放在桌上文件里的内容也看得清清楚楚,跟宋朝野刚才递交的那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还有照片上的日期显示的是黄时雨未进看守所的日子。

这下Silas也挑不出毛病,直接信了宋朝野的说辞。

“Sam眼光还是跟从前一样的烂。”Silas点评的语气里同时带着尖锐和嘲讽,“出事前我已经把公司账上的钱全部撤离了,还好之前耍了点小手段没把公司的法人变更,这才能让黄时雨当这个替死鬼。”

这也是导致想拿N+的员工哭诉无门,毕竟公司账上的钱早就被移走了,可以说是跑路了,活在底层的员工为了那点辛苦钱还能找谁,自然只能找公司的法人,所以这也是打了一把小算盘,钱都让他们拿了,这个亏、责任都让黄时雨给担了。

之前速度科技是黄时雨扛起来的,如今还要她来扛。

之后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茶香四溢的包厢里充斥着Silas说话的声音,大概是过于得意忘形,还是想到最大竞争对手如何失败的惨样,Silas心情是好的不得了,连带着看宋朝野这个背弃旧主的东西也顺眼多了,滔滔不绝地说起他是如何设法没变更公司法人,如何转移账上的钱,如何最后让黄时雨进了看守所。

“这手段是有点卑鄙。”宋朝野说完也觉得不妥,连忙喝了口茶压压惊。

说这话当然无可厚非,但是放在明面上来讲就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显然宋朝野也知道,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想要收回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面的Silas也没因为这句话而露出生气的神色,嘴角还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商场上不就是这样,黄时雨是再无翻身的可能,Sam也同理。”Slias突然把嘴角咧得大开,露出森然的笑容,“而且你背叛人的手段也背叛的很彻底啊。”

最后这句话不由得让宋朝野抬眸看向他,但他也反驳不了什么,是他先选择背叛的黄时雨,没人逼他。

Silas半倾身子,拾起茶杯,用很是得意、胜卷在握的眸光看着宋朝野,“来,真是太感谢宋总给我带来的这个好消息。”

宋朝野跟Silas对视着,桌下放在腿上的手蜷了一下,嵌在中指上的戒指由于他的举动,细微闪烁一下,包厢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他又看了一眼Silas,同样也拾起茶杯,隔空轻碰,“来。”

隔着薄薄的墙面,Sam也在欣赏窗外落叶凋零的盛景,风里、空中、地上是金黄的落叶,枝头上却已经开始慢慢长出新芽,就好似一个生命的轮回在她眸中流转,但她却能从这些落叶中窥见另一种认知,这个社会运行的是丛林法则那一套,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能力欠缺者总会被优先淘汰。

她看着窗外落叶的更迭,大拇指无意间摩挲着食指中间的戒指,如果有人见过宋朝野那枚戒指就会惊奇地发现跟Sam手上这枚一模一样。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林心雨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瞥了眼正侧半边看着窗外的Sam,见她对桌边手机的动静充耳不闻,又把眸光对准电脑屏幕,那上面的画面是隔壁正在谈话的宋朝野和Silas。

过了有个几分钟的时间,Sam才拿起将要熄屏的手机。

【都听到了吧,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我说可以公布你再公布。】

是宋朝野发来的消息。

看完后她直接熄屏没去回复宋朝野发的这条消息,仿佛对此置若罔闻,像没看到一样,转过脸,对林心雨说:“剪辑好了吗?”

林心雨敲了几下键盘:“好了。”

几天前宋朝野来找Sam表明来意,还特意强调了Sam跟Silas两人之间的派系斗争,Sam是谢会长这边的老人,属于旧部势力,而Silas则是周社长这边的人,代表的是新派势力,矛盾层面只会是日益加重,宋朝野也是想利用这个切入口来达成这个目的。

而Sam也调查过宋朝野来找她之前曾去过看守所,她知道看守所里的人是谁。

是黄时雨。

刚开始宋朝野来找她,她是有点懵,可是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后,她就豁然开朗了,所以照片Silas看的那张照片是假的,合同也是假的,全是她伪造的。

但她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帮宋朝野,她可没忘记当初这人是如何背刺她的。

于她而言,敢算计她的人,她一定会一笔一笔还回去,不怕时间长久,因为她时刻做好准备。

所以人不要太容易相信任何人,就算是穷途末路,有人给你指着那条路也并不是光明大道,或许是另一个深渊也说不准。

简称就是不要病急乱投医,谁知道投的是什么医呢?

Sam收回眼:“举报吧。”

窗外,满墙烧不尽的火红花卉在夜色里犹如火星子,一路烧到天穹之上,像一团团经久不灭的复仇火焰,正在这间屋子燃烧,不死不休。

而这边宋朝野还没来得及,在他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里好好欣赏刚移植来的玫瑰花,客厅中央每天准时播放的新闻频道,一如既往还是那个声音。

“各位观众中午好,欢迎收看午间新闻,我是主持人林疏雨,经热心人士的举报和提供,近日来备受瞩目的上海优速科技有限公司老板失联,涉嫌虚开增值税四亿元的案件终于有了眉目,专案调查组连日来的搜查取证中查获各类凭证上千册,经过调查发现该公司高管之一宋某一直以来都在协助S某对公司虚构合同、内部资金走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违法行为,这种行为是严重违反国家法律,也是会对国家税务造成严重损失……”

看到电视上正播报的新闻,还有无效打码的视频,液晶显示屏上映着宋朝野瞳孔骤然放大、震惊不已的模样。

这视频不是那天他在雪芳斋和Silas谈话的时候吗?!

不是说好了不放出去的吗?!

Sam居然背刺他!!

他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又气愤地拨打了Sam的电话,在接通的那一秒,急迫地说道,“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说了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能公布出去的吗!”他对着手机那头的Sam怒吼着,发着气,“你M还给我安监控!你想我死啊!!”

可是周遭一片寂静,只有他自个大喘的呼吸声。

很明显Sam在接通的那一刻把电话挂了。

宋朝野盯着通话中断的屏幕。

心里烦躁不已。

新闻里主持人正好讲到优速科技的前身,也刚好讲到黄时雨。

宋朝野余光捕捉到这一角,蓦然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黄时雨的照片,双眼微眯。

所有东西都迎刃而解。

让他去找Sam,利用他也知道Sam跟Slias两人之间有矛盾的心理,引诱他渐渐走进她设的圈套,一石二鸟之计,高,真的高,果然是那个要出手,手段绝对干脆利落的黄时雨,妈的!在里面还跟他打了一手牌。

宋朝野深深凝视着电视上那人,咬牙切齿道:“黄时雨,你M真是个狠人。”

电视里林疏雨还在持续播报。

“除此之外,经调查还发现该公司是在十月底被黑塔集团旗下子公司优涉并购,合并为如今的优速科技有限公司,在专案调查组的连日来取证下,发现优速科技有限公司的前身优涉一直在中国境内空手套白狼,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虚开增值税发票,用游戏软件打掩护涉案金额高达二百亿人民币,原来优涉公司自打在中国开办以来,营利额是急速下降,于是他们就把目光放到了虚开增值税发票上,那有人会问买游戏软件不用开票吗?当然是要开票了,但是开票就会有记录,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就终止,采购的时候也不开票,这样不纳入系统就不会被发觉,但还是要在这里提醒各位这种方法不可用,毕竟后果很严重。”

原本站在窗前擎着酒杯,品尝红酒的Silas看到新闻里正播报的这一幕,眼神是错愕不已的模样,他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那里面的声音、视频、文字仿佛开了眩晕特效似的,在他眼前变成一团不明的物体。

新闻里林疏雨注视电视机前的观众,同样也在注视着Silas,旋即微微一笑:“疏雨认为既然是在中国注册的公司,那自然就要遵守中国的律法,对于这种公然反抗、违反国家利益安全的行为,最终还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果然有时候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目前案件正在侦办中。”

Silas听到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被窗外底下吵吵闹闹的声音吸引了去。

可以看得见保安在很努力拦住这群不断往里闯的人,那群人举着一面白色的旗帜,上面写着。

欠薪还债!还我血汗钱!

Silas眼皮一跳,脸色突然变得隐隐有发青的征兆。

这群人怎么会知道他的住所!

还有那群保安是干什么吃的!是饭桶吗?!

连这点人都拦不住!

没留给他抱怨的时间,紧接着那群人唰的一下来到了他的住所,源源不断的敲门声传入他的耳畔,他安慰着自己,这可是中国制造的特级防盗大门,区区手无缚鸡之力,整天只知道坐在办公室,敲着键盘的弱鸡还妄想拍开他这门,没门!

正这么想着,外面爆出如惊雷般的响声,Silas什么也不敢想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门看,门外的人应该是发觉门很厚实,根本踹不开,开始拿起细长如针眼的东西去转动锁眼,还是转不开,突然一个女人大着嗓门嚷了一句“我来”。

随后拨下头顶的发夹一转,吧嗒一声,门开,他们被眼前景象震惊住了。

另一边民警同样打开监内的门:“黄时雨,你可以走了。”

听到民警叫她,黄时雨利落的起身,看守所的深蓝色马甲套在她身上有些宽大,明明进来前衣物是贴身的,现在倒有些会迎风倒的错觉。

黄时雨伴随着身后那一道道对生极度渴望的眼神,走出她在这里生活了大半个月的看守所。

她是被无罪释放的,因为搜刮的证据没有表明虚开增值税发票跟她有关,民警也只是让她以后多注意注意审查合同,她栽就栽在当初那纸股份出售的合同上,她散光比较严重,他们就利用这点把法人不变更这项条件当作附加条件加在了合同里面,字体非常的小,她当时签字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索性如今也都尘埃落定了。

看守所外,黄时雨毫无防备被雨遮住了脸。

这种阵仗的大雨十年难得一见,除非是刮台风的时候,只是现在的季节也还没到刮台风的日子。

风雨不透,令她一时间说是不适应也好,呼吸不顺畅也好,总之闷闷的。

黄时雨想打车走,可是雨越下越大,道路上积水又严重想来也不好走,正想着要不等雨小一点她再走,雨中有一辆黑色轿车往前开来,停在台阶下。

车门缓缓打开,目光所及之处,车里的人先是打开一把黑伞,伞挡住了倾斜而下大雨的同时也遮住了车里人的脸,接着足尖点地的是一双油光水滑的皮鞋,再往上是插兜的手和擎着伞的手,雨伞被雨打得往上斜了一点,露出伞下人的面容。

先是形状姣好的花瓣唇,再是挺直的鼻梁,最后是那双熟悉到不行的桃花眼。

李行舟持伞向她走来,亦如当初在童女士家只身朝她走来的身影一样。

李行舟一步步往前走,风里雨里,他瞧着黄时雨进去的这大半个月消瘦了不少,脸颊两侧都有些轻微凹了进去,身形也削瘦很多,她像是一截被人扔进水里的枯木,在风里雨里漂泊、流浪着。

他仿佛怕她飘走,轻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时雨。”

黄时雨也只是远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等着他过来。

李行舟走到黄时雨身旁,为她撑伞,“下雨了,当心路滑。”

黄时雨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李行舟今天一身西装革履,跟平时穿的休闲风格不同,更有身为CEO的威严,那股精明干练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两人久久站立在原地都没动。

黄时雨没说话,眼神一直目视前方瓢泼大雨,李行舟也没说话,在她身旁为她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面不断往下滑,完全没有想要在伞面上做任何停留,急溜溜地往下直冲,在两人脚边溅起一朵朵白色烟花。

这样大的雨令她有一阵的恍惚,她又想到从前在雨中追赶妈妈的身影,那时候的雨真大啊。

眼前是打着鸣的狂风骤雨,身后是高峻威严的看守所。

黄时雨伸出手感受着冗长繁重的雨水,双眼无神,恹恹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疲惫,“你说雨过是天晴,还是更大的暴风雨。”

她的声音在李行舟听来,含着一股虚弱,尽管人是完好无损的出来了,但给李行舟的感觉就是她很疲惫,浑身透着股不轻松的感觉,就像是在爬楼梯,眼见快爬完的时候,又出现一截长长不见尾的阶梯。

李行舟看着这粼粼春水从远处泼来,化作千万道星光,他在这湿冷、不算安静的环境里,许下最郑重的承诺:“不管是天晴还是暴风雨我都陪你。”——

作者有话说:我写路筱沈这对的初衷就是想表达,朋友们你可以为了自由的爱情而结婚,也可以为了不自由的爱情而离婚,虽然我年纪不大,但现实生活中也看过很多因为轰轰烈烈的爱情结婚,然后离婚时凄凄惨惨的样本~

第58章

优速科技办公楼。

映着蓝天白云的玻璃足够亮眼,Sam转头看去。

她先是看着窗玻璃呈现出两种不同颜色,朦胧又耀眼,给这幢大楼披上一层淡淡的奶油黄,那层奶油黄的东西正糊在玻璃上,被挤压四射。

她越看那日光越闪,隐隐约约觉得横在眼前的是一把淋着金色油漆的利箭,悬在窗子外头,正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