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子底下站着个人。
还是个老熟人。
“Silas。”她故作惊讶,“哦~好久不见。”
又问道:“你这是?”
仿佛对他出现在这里很诧异。
Silas没有立马开口说话,先是顺着阶梯往上看着站在阶梯中间处的Sam,她还是穿着一身职业西装,姿态优雅,嘴角微敛着笑意,由于距离过远,耳坠上的那对红色蜘蛛朦胧地聚在一块,竟像是白皙的面孔点了两坨腮红,倒有几分少女怀春的感觉。
但明显“少女怀春”这个词语不适合放在Sam身上,Silas也被他这个可怕的脑补差点吓得胆寒的想吐。
太恶心了,他怎么会把这个词跟Sam联合在一起。
要不是Sam,他今日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播出的新闻内容虽然有震撼到他,他的第一想法也是宋朝野居然背叛了他。
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答案,视频的打码可以说是无效的,他和宋朝野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声音也没做过处理,很明显宋朝野这么做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把自己也给卷进去。
在他百思不得其又差点就被那群讨薪的人堵在家里出不来的时候,还好他当时急中生智想起卧室还有一处暗门是通往小区后门的出口,这才得以全身而退出现在此地。
然而当他站在这,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就在那一刻,也就是在那一刻,没注意到的细枝末节之处全部被唤醒,他跟宋朝野两人在雪芳斋达成共识的那天,他离开回头的那一眼看见正推门出来的Sam,那时候他想着还真够巧的,现在回想只能说是给他做了一个陷阱等着他跳。
然后他还心甘情愿地跳了。
真M的操蛋。
两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Silas也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输给她,显然他很不甘心。
“Sam没想到你还真是手腕了得啊,居然能让宋朝野将我一军。”Silas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响彻整个楼梯间,“你为了一己私人恩怨,有没有想过你这是把公司的尊严置于何地!你这是让黑塔集团在中国业界沦为一个笑柄。”
面对Silas的指摘,Sam脸上是一味的从容淡定,“我也听到了风声好像是说优速被查封了,这该不会是跟你有关吧?”
“Sam不用装了,你这么做,周社长可不会轻易放过你。”Silas竭力克制住自己胸口涌动的情绪,才没有对Sam破口大骂,“你还是留着狡辩的力气,到时候跟周社长解释去吧。”
Silas特意把周社长搬出来,就是想来震慑Sam,毕竟再怎么说他可是周社长的人,哪里是这会沦为丧家犬,被调离总公司的Sam能比的呢,本以为对方听到他这么说后,会露出害怕的神色,没想到,Sam也只是微微一笑。
只听她说道:“想必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正式被调回黑塔集团总部了,接替你投资经理的职位。”
“什么?!”
Silas可以说是大惊得花容失色。
“现在不好受吧,Silas。”
“不……”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双三角眼差点被他瞪成平行四边形,“你……”
Sam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嘴里要说什么,直接帮他把结结巴巴没说出来的话说了,“又想说我可是害集团背上千亿债券的罪人,怎么会被调回黑塔集团总部。”
Silas就一直站在起始的地方,看着Sam,还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
Sam直接打断他未完的话,声音四平八稳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是造成当年亿万债券的主要负责人,那为什么会长只让我调离本部来到优涉,而不是理应开除才对,毕竟我可是害集团背上千亿债券的罪人啊。”
可能是生怕Silas还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又说道:“黑塔集团的员工从来都是以听从集团的指令为使命,违抗不了集团的命令,我也只是听从集团的人事调动安排,就连你,当初也只是听从那个捧你上位的人一样。”
如果刚才的话他还嗤之以鼻,那最后这一句可谓是点睛之笔,Sam已经表示的这么明显,Silas也不傻,他会如此针对Sam除了两人之间的直接利益冲突以外,当然还是两人所属的派系不同,纷争自然不断。
Sam的这话同时也让他意识到在黑塔集团里哪有什么对错之分,上司的发号施令就是圣旨,而下属只需听命令行事,当然要你背锅的时候你也得背,说不的权利从来不属于他们。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好像漫长得如流水哗哗从眼前溜走,Silas才缓缓开口:“其实咱两的处境都一样,不过都是那群人权利争斗下的牺牲品,我下来了不代表你的位置就安稳,一切就都结束了,没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Silas,只要你在黑塔集团一天,这种吃人血的日子就永远不会结束。”
前面都是铺垫,接下来这句才是重点。
“不如把我保下来,我们都会有活路。”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只有他们两人后,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中国不是有一句古话,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要做得太绝了Sam。”
话里头所表示的意思像是在让Sam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但是这番说辞分明又透着威胁的意味,仿佛是在说人都有落魄的时候,不要搞得太难看了,不然风水轮流转,转到你的时候就有得看了。
Sam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被他这三言两语给震慑住,她故意说起另一件事,“说起来,我倒是想到了你之前特意留了好几个专案项目给我,这点我可没忘记。”
这话一出口,Sam就看见Silas脸立马拉了下来,想必他也想起来当时开会的时候,当众羞辱她的场景,她这人睚眦必报记仇的很,这件事她记了很久,只是苦于当时的状况不能让她立马报复回去,现在机会来了,她也把握住了,压根不留情面直接提起这件事,她很享受Silas听到她提起这件事惊慌、卡壳、失色的样子,她此时心情愉悦的很。
她继续挖苦他:“但是你的实力还没好到能让我不计前嫌,保下你。”
听到最后Silas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可以说是比锅灰还来的黑。
“Sam做人要这么绝吗?!凡事留个度。”
Sam听他这么咬牙切齿地说道,嗤鼻一声:“你还记得当初你进入公司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你想要尽快独当一面,想成为能帮助企业创新的投资人,你说你将会为了这个目标奋斗终生,这一路走来想必你都忘了吧。”
当时Silas还是Sam领进门的,只是没想到最后两人会是敌对关系。
“我没忘,只是当初有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愿意捧我上位罢了。”
Silas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没有靠山想做这些,是多么可笑,多么天方夜谭啊,你说是不是Sam。”
“这些年来你做了哪些帮助集团帮助企业的事?”Sam颇有些厌恶的说道,“完全没有,你全都把心思放在争斗上了,你对不起当初的自己。”
Silas斟酌了一下,想要反驳她这些话,可却找不出点来反击对方,沉默了会,算是默认了她这番言论,可还是不死心,“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帮我?”
Sam觉得他有些好笑,她的回答还不够清楚、明朗吗?
办公楼的顶灯明亮如斯,照着昏暗台阶上下的两人,落在Sam眼里带着很强的压迫感,出口的话也如此。
“谁让你一条路走到黑呢,黑塔集团不需要你这种无能、无价值、0贡献的投资人,我也只是遵循市场规则罢了,优胜劣汰,达尔文进化论可不仁慈。”
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讥讽。
“所以Silas很抱歉。”
听到这些话,Silas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也知道Sam是不可能帮他,亏他刚才还在一直讨好,顺着她的话在说。
他也不打算跟Sam演了,直接撕破脸皮,“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就是因为我抢了你们子公司的并购案,对我怀恨在心,我也只是听命集团办事,你这是借机报复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联合外人做出这等事,害我是小,损害集团利益的是大,周社长不会让你好过的。”
Sam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的哒哒哒声落在台阶上,同时也一哒一哒的敲击Silas的心房。
“既然你说到这事,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Sam踏着台阶走了一会,来到他的面前,哒哒哒声停了,“你们耍手段抢走子公司的并购案,有想过子公司是集团的一部分吗?这时候你们是否有考虑过集团的利益?还是自己的利益至上。”
闻言,Silas不屑地笑了一声,他在黑塔集团这个龙潭虎穴里挣扎斗争了这么久,Sam这些话对他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反正他现在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他不好过,他也不会让Sam太好过。
“这只能说是你们子公司实力不行,速度科技不选择你们啊,这也能扯到集团利益上,说到底Sam你就是因为这事对我怀恨在心,才想要搞垮优速。”
知道Silas是想把优速被查封这件事归因到她头上,她纵横商界这么多年,岂会顺着Silas的话陷进去,不过她也有些不悦了,“在这种时候你还在想这种事情,我是该夸你心态好呢,还是该说你鼠目寸光呢。”
Silas显然很清楚现在自己处于的局势,不过他还是没松口,“你不帮我没关系,我会在监狱里看着你,一定会好好看着你。”
Sam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停下,这个场景令他很眼熟,随即他想起来了,去年在上海中心大厦的时候,他也对Sam做过,只是如今今非昔比,角色互换了。
她很欣赏Silas这副不甘、挫败的模样,旋即露出一笑:“作为曾经的同僚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在里面好好学着如何做人吧。”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他肩膀一下,“现在请让开。”
她力道很轻,可Silas不知怎么的还是往后踉跄几步。
他站在原地维持这副模样很久。
Sam最后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的时间很悠长,像是在享受猎物终于被自己击杀、濒临死亡散失生机的模样,然后才悠悠踩着高跟走出优速大厦。
先前大楼外艳阳高照的景色,也经由时间推移慢慢转换成蓝色调的夜晚。
王雨桐刚走出联合创新大楼,站在路边正打算打车回去,一辆堙灭于夜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她眼前,封闭的车窗不断下降,王雨桐加班所带来的疲倦在看到车窗最终停在的位置时,一扫而空。
车内,坐在后排的宋朝野掀起眼皮,“王雨桐。”
“宋……”她想叫宋总,可又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还有现在她也已经不是优速的员工,又匆匆忙把总咽回去,拐了个弯说道:“宋朝野。”
宋朝野没下车,就这么看着她,说:“这么突然来找你,是想跟你谈谈你身上竞业协议的事。”
“你说的是?”王雨桐明显愣了一下。
宋朝野瞥了眼腕上的手表,没打哑谜,单枪直入,“我要你帮我拿到黄时雨项目的核心方案文件。”
这才是他今天出现在这,来找王雨桐的重点。
黄时雨敢算计他,他就必定会找机会反击回去,他不是那种吃了亏就会认下的主儿。
王雨桐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被他这种强硬的姿态搞得有点懵。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青天白日的,我为什么要帮你。”她也只知道优速是速度科技与优涉合并来的公司仅此而已。
“你会帮我的。”宋朝野还是端坐在车内,缓缓说道:“我猜黄时雨肯定跟你承诺过你的营销策略如果在市场上反应不错,她会帮你解决你身上跟优速的竞业协议。”
“嗯,是的。”她对此没感觉到什么意外,因为自从她离职后,优速就对她启动了竞业协议,还派人一直跟踪她的去向,就是想从她身上找到她违反竞业协议里的款项,只是没想到她都入职教育机构行业,也会触犯她当初入职与优速签订的竞业协议,明明这两个都不是同个行业领域,后来她才知道优速的竞业协议基本是全覆盖,有种另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的感觉。
优速在这竞业期间是有给她赔偿金,但跟违约金比起来,真的就是小巫见大巫,补偿金就几千,赔偿金两百万。
果然不心狠手辣,怎么能做好企业家这个角色?
宋朝野也不想在这里多墨迹:“我说的清楚一点吧,也不想在这浪费你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宋朝野拿了一份文件给她,示意她看。
王雨桐看了上面白纸黑字无非写的就是税务的问题。
然后这些问题是基于合并前的速度科技,也就是说跟黄时雨有关。
王雨桐心下一咯噔,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这黄时雨还真的搞偷税漏税这一出,她心想,宋朝野跟黄时雨之前一起开的公司,宋朝野想查她还不简单吗,所以黄时雨这是刚出来又要进去了?
如若有个懂法的人在这,同样也看到这份文件,只会觉得黄时雨把政策吃的透透的,完美的规避了很多风险,跟偷税漏税完全挂不上钩。
但王雨桐是学传媒出身的,她不懂啊。
局面注定会被宋朝野拿捏。
她把文件还回去,挑了挑眉:“黄时雨人都已经出来了,宋总您这是还没通网呢?”
宋朝野只低头看着文件:“这次只是凑巧,黄时雨让优速变成如今被查封清算的局面,你觉得她的安稳日子还能到什么时候?”
说完,抬眸看她,“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吧。”
王雨桐一脸的不为所动,只当是在听故事一样,看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宋朝野还在劝她,循循善诱又一针见血,“尤其你还跟黄时雨他爸死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哦,不,是你父亲,给黄时雨他爸黄国栋放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滚到最后整整两百万,这不跳了楼,你说黄时雨要是知道这因果关系的事,还会为了你跟黑塔集团对着干?”
这番话真的是打得王雨桐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她爸确实是放高利贷的,而且她更是对宋朝野说的,黄时雨的爸爸是由于她爸放的高利贷跳了楼感到非常突然,非常的不知所措。
“你少扯淡了,挑拨离间?”
说完后,王雨桐心下一沉,宋朝野说的是真的吗?应该是为了让她帮他拿到核心项目文件框她的吧,可又看他那副认真的神态,也不似在作假。
宋朝野笑了一下,突然也不劝她了,“不信我没关系,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爸啊,或者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有什么不能打听的呢?你是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选择错了一次可不能再选错一次。”
不知怎么的,王雨桐想到那天在酒吧厕所劝她不要入职的人说的话,尤其是那句这份工作后续会很影响你的简历,对你职业发展也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如若当初她听了,是不是也不会沾染上跟优速的官司,可是重来一次,她未必不会做出如当初一样的选择。
对于像王雨桐这种从小到大一路风调雨顺过来的人来说,遇到优速的官司已经是她人生少有的挫折。
所以对于这么骄傲而自信的她来说,明明可以找她爸完美解决了跟优速的官司,不就两百万的事,她张个嘴就有了,但她不愿,她在同辈中是佼佼者的存在,又是一流的学历、项目光环在身,因此自尊心也是强得很,不容许自个因为这事在她璀璨的人生履历上,添上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很多事情都会跟预想中背道而驰。
在这将近两分钟的沉默里,她没说话,宋朝野也没说话,周遭只有飞驰而过的车声,在一辆黑色轿车在马路上探出半个车头时,王雨桐终于开口了。
“你都说了核心方案顾名思义肯定就是秘密,我又不是负责项目的人,我又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宋朝野就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要不花一分一厘解决竞业协议,就让我看到你的诚意,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围风声鹤唳,王雨桐没作答,她看了眼宋朝野后,重新踩着高跟,踏上发亮的柏油路面,扬长而去。
不远处同样也停靠一辆黑色轿车,而且已经在此匿伏许久,繁华街区,万家灯火汇聚而成的彩光映照在黑色车身上,如同走进画家所描绘的油彩世界,如此繁华与美丽。
紧闭的车窗内,李行舟收回眼,问道:“那不是宋朝野吗?他有下一步计划?”
这话让黄时雨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些,她看着那扇原本降下的车窗缓缓升起,他们这边的车窗是大开着的,黄时雨的手自然垂落在窗外,手指夹着的烟烧了小半截,烟熏火燎,“他的手段也就那样。”
她死死盯着那扇车窗,瞳孔深处浅浅映射出严丝合缝的窗隙,随即黑色车身驶出视线范围,但她还是没收回眼,“主要还是我当初太粗心大意了。”
李行舟扭过头,目光幽深:“你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黑色车身只能瞧见那点车尾气,她收回目光,微垂眼皮,吸了口烟,应道:“嗯。”
满室的烟味,他看着那人在吞云吐雾,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半遮半掩。
那人还转过头来,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一只。
李行舟瞥了眼她红唇包裹香烟的动作,不自觉喉结上下一动,不知怎的,尾椎骨跟过电似的一麻,再开口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许,“还有以后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一口烟呼出,她应道:“好。”
上海夜晚的风吹得人沉醉,连带着尼古丁的香气也迷人,她突然问道:“最近忙吗?”
“还好。”
应完这声,两人都没说话。
黄时雨靠在椅背上,看着指尖香烟抖落的烟灰擦过手指,她往窗外弹了下,说:“你知道吗?心语心声这个项目最开始他并不看好也劝我放弃过。”
听到她这么说,李行舟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接上,“但是你没有这么做,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她淡淡的笑着:“宋朝野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理解我呢。”
说到这,她就不自觉想到宋朝野。
当初面对宋朝野的说三道四,她是最不能接受的,好似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用功。
基于新的领域,她确实没有那么专业,这她并不否认,但人不都是从无到有的吗,所以她没有被宋朝野说动,一直在坚持深耕人工智能领域,就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光明正大地说道,她当初的这个决定并没有错。
李行舟低着头,闲闲地看着黄时雨食指和中指点烟的手,发觉这人手骨挺细还长,手背也很白,青筋有几处是突起的,看着很有力量,而后李行舟伸出手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背,他明显感觉到对方因为他这个动作手一顿,由于黄时雨这只手点着烟,也没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由着他握了去。
“因为我们半斤对八两,我们才是同道中人,时雨。”
黄时雨听见他这么说道。
一瞬间车内的空气静止,呼吸与呼吸在封闭的空间里融作一团,心脏与心脏相撞,在车内叮当作响。
好久黄时雨才找回自己的心跳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干嘛?”
“吃大餐。”
李行舟挑挑眉:“鸿门宴?”
黄时雨笑:“满汉全席。”
说完,她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外看,街道上的灯光、路边散步的情侣、刚下班形色匆匆的白领,在黑夜中构成一幅温暖宁静的画卷,在烟要烧到手指的那一刻,她眼疾手快把烟头掐灭扔进旁侧的小桶里,黑色轿车又重新启动,涌向车流,也变成城市灯光里的一盏灯。
车很快在一幢精致的小洋房前停下,两人下了车,一同进了门。
沈穿着家居服,踩着棉拖鞋正下着楼,黄时雨和李行舟也刚好走进来,三人面面相觑,黄时雨朝他微笑点了点头,问了句路筱呢,沈边下楼边说在楼上帮豆豆拼图呢。
黄时雨也不是那种很热络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而且她跟沈也没有很熟捻,今天和沈遇见纯属偶然,或许也是气氛有些尴尬,沈自告奋勇说去给他们拿果汁喝。
黄时雨领着李行舟在另一端沙发坐下。
李行舟看着桌上跟在多伦多餐厅他点的甜品如出一辙时,有些愕然,黄时雨看了他一眼,简单解释了一下。
“路筱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想起上次在多伦多看你点了好几份甜品,觉得你应该挺喜欢吃甜的。”
他哪里爱吃甜食,在多伦多那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且他那会有吃吗?全都进了黄时雨的口还差不多。
李行舟短促一笑,很淡,“真是有劳黄总挂心了。”
旋即在黄时雨望着桌上甜点的时候,俯身低头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我很喜欢。”
他说得很慢,气息喷薄带来的热浪,酥麻阵阵,黄时雨没忍住身子颤了一下,转头看他。
小鹿乱撞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客厅迎来了位不速之客,两人都沉默地收敛起这心跳狂奔的时分。
豆豆踩着小熊棉拖,见到客厅沙发上的李行舟,眼神一亮。
是漂亮哥哥。
然后蹬蹬蹬跑下来。
路筱在他身后,看着他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在心里好笑道,等人走了后,得好好跟豆豆说道说道,楼梯这么高,他跑得这么快,一不小心踩空,摔倒了那可怎么办。
豆豆蹦蹦跳跳的过来,有着这个年纪孩童的鲜活、洒脱和欢乐,他在李行舟面前停下,微仰着头盯着他看,大概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望着李行舟看了有好几秒,才开了口。
“你今天终于进来了,上次干妈让我叫你进来你都没进来就走了。”
李行舟瞟了眼黄时雨,然后看着他,笑了笑:“上次哥哥有事。”
“没关系。”豆豆从兜里掏出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胸针,“漂亮哥哥这个送给你,是我超级喜欢的英雄。”
李行舟盯着那枚胸针看了会,说:“是迪迦奥特曼呀。”
“是干妈送给我的。”
干妈送的,他干妈不就是黄时雨。
黄时雨和路筱窝在沙发的一角都没说话,就看着这一大一小在那大眼瞪小眼,各说各话。
“我觉得很适合你,漂亮哥哥我给你戴上。”豆豆伸出手指了指李行舟胸口的位置,鼓足了勇气问道:“戴这里可以吗?”
面对这软乎乎的小孩,李行舟也津津乐道:“嗯,为什么觉得适合我呀?”
豆豆见胸针终于被他完好无损的戴上去了,唇角慢慢舒展开来,也乐见其成回答他的问题,“迪迦奥特曼是黑暗中的光之英雄,他代表着旭日东升,我那天听妈妈说哥哥家输了很多钱,没关系的,我把这个象征着希望之光送给你,肯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黄时雨和路筱旁观了这一幕,都笑得合不拢嘴。
豆豆一脸迷迷糊糊地看着黄时雨和路筱,显而易见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李行舟则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至极地说道:“谢谢豆豆送的礼物,哥哥很喜欢。”
听见这话,豆豆开心的不得了,这份喜悦延续到家庭教师到来的那一刻才全然烟消云散,豆豆耸拉着脸,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老师上了楼。
黄时雨端详着李行舟西装上的那枚胸针,那一身肃然、板正的黑色西装与这十足童趣的胸针明明是那么不适配,那么滑稽,可那枚胸针他没摘下来,一直带着。
她想:李行舟如果有了小孩,应该会是一个好父亲吧,看他对小孩是那么温柔。
黄时雨收起这些无端的想法,拿起刀叉,从桌上随意挑了盘甜点给他,说:“你吃点东西吧。”
虽然不喜甜食,可知道是黄时雨特意为他准备的,他还是接过,也不知道是过于兴奋,所以肾上腺素飙升,手不自觉抖了几下,奶油糊了他一手。
黄时雨看着那一手奶油,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
李行舟看了她一眼,说:“哪里有地方可以洗洗手?”
黄时雨刚想伸手指位置,恰好沈端着果汁走来,淡声说道:“我带李总去吧,我这屋子路线比较复杂,怕李总迷路了,倒显得招待不周了。”
李行舟站起身,彬彬有礼地说道:“那就有劳沈法官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转角,黄时雨一屁股直接挪到路筱身边,问:“你跟沈最近怎么样?”
喝着果汁的路筱手一顿,过了几秒才放下杯子,半扯着嘴角,说:“没怎么样,老样子啊。”
她没跟黄时雨说那天的情况,没想好怎么说,她想,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那就行。”黄时雨也不疑有他,捧着盒小蛋糕吭哧吭哧吃起来。
那边两人走了有一会,终于来到洗手间。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水流声。
沈倚靠在门上,看着李行舟洗手的背影,道:“听说深港集团要开一个全国实时直播,还是由首都台记者发起的。”
“嗯,是的。”李行舟淡声一笑,“如果沈法官是来探口风的,那细节内容部分还真是无可奉告。”
“先恭喜李总深港股价有望回暖。”他语气或多或少带着些许揶揄,又说道,“不过还是得提醒下李总,实时直播可得小心再小心,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行舟看着水流过自己的手背,“沈法官见多识广,说的是,是得小心点。”
而后又道:“沈法官也可以趁现在深港股价处于低位多买点,说不定直播后就赚了呢。”
“嗯,也许吧。”沈盯着李行舟侧脸,问:“
我比较孤陋寡闻,方便问一下李总名字里的舟是哪个舟?”
李行舟挤洗手液的动作一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沈这个问题,静了有几秒钟的时间,待乳白的洗手液重新搁在手里,他才开口说道:“小舟从此逝的舟。”
“我觉得倒不是。”
擦完手李行舟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沈。
“那沈法官你说说是哪个舟?”
沈没马上回答,而是细细想了一下,才缓慢说道:“有人跟你说过是明洲的洲吗?”
李行舟眉心几不可查微皱,神色不明:“我倒想是,可惜不是。”
沈自然没错过李行舟一闪而过的错愣,他心下已有几分了然,也觉得自己是赌对了,他抬脚走到李行舟面前,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李行舟疑惑地看着他。
沈点了点头:“占用李总一点时间,希望能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
然后自顾自地说起:“这个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物美价廉的抗病毒疫苗上市后,全国数以万计的婴幼儿都打过这款疫苗,就在这款疫苗打算出口海外时,变故突生,陆陆续续的婴幼儿开始出现皮肤、器官上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是不可逆的,这些婴幼儿来自天南海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打过这款疫苗,然而当所有的苗头、证据都指向了这款疫苗的创始人,就在所有受害人家属向这名创始人声讨的时候,他把所有的过错和责任全都推给了当时这款疫苗的研发负责人,当时愿意做价格便宜疫苗的医药企业少之又少,而且也没有这家医疗企业的资源多,创始人承诺他只要把责任全揽了,会完成他的心愿,这名研发负责人为了这些孩童的未来,把所有过错全揽了,我既认为他的选择是错的,也佩服他为了让此后的孩童都能打上物美价廉的疫苗,为此的无私奉献。”
沈刚讲完,李行舟的电话就响了。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一面看着沈,一面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李明生的语气十分严肃:“小舟,首都台的记者已经抵达机场,我让秘书去接了,你现在可以过来家里一趟。”
“现在?”他接着电话,眼睛盯着沈看。
李明生少有语气这么严肃的时候:“对,事关深港集团的声誉,我们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你赶快回来我们再商议商议。”
“好,我知道了。”
几句话说完,电话挂断,李行舟看了看手机,才抬起眼。
见通话结束,沈礼貌性唤了他一声李总。
李行舟摁灭手机屏幕:“你讲的这些都有证据吗?别讲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倒信了。”
“医药是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也是国民健康的保障,我自己深受过其害,我也是当年这十万婴孩中的一员,只是我比较幸运,还算完好无损的长大,如今我自己也有孩子,为了孩子的将来,也为了我们国家医药的未来。”他顿了下,犹豫了会,才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样的东西递到李行舟眼前,语气郑重,“我的信念全部在此了。”
李行舟没接话,眸光从穿着家居服的沈挪到眼前的这封辞职信上。
看到这封辞职信,他也知道沈是拿自己的前程在赌,赌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只是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帮他呢。
况且这人目的性太强了,从问他名字到说到明洲这里为止,他的度把握的刚刚好,也是在点到为止,也是在提醒他。
呵。
他这人最讨厌被人算计和利用。
沈看了李行舟几秒,又盯着这封辞职信,说道:“所以还需要李总能在关键时刻助我们一臂之力。”
“沈法官,警察办案还得讲究证据,还是关键证据。”李行舟把目光重新放到沈身上,“你这空口无凭,凭空捏造的本事倒还不错,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顿了顿,又说,“我话就说到这。”
说完,李行舟转身打算离开这里,沈立马把他拦下。
步伐被打断,李行舟皱了皱眉。
沈还在强调:“你是因为如果揭穿了此事,深港集团也会一朝从龙头公司跌落神坛的原因吗?我能这样理解吗?因为从你控制深港股市的那一刻起,我大胆的猜测你是不想让深港集团拱手于他人。”
李行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我听不懂沈法官在说什么,深港集团股市的涨跌是遵循市场经济的波动,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可担待不起。”又看看自己的手,“不过还是谢谢沈法官了,你们家洗手液味道还不错,先告辞了。”
走廊空阔徒留沈一人,灯光如白昼般刺眼夺目,照在沈身上,显得他背影是如此冷寂。
另一边李行舟下了车,就直往李明生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李明生站在鱼缸前,往里头撒了些饲料,随后侧过脸看着姗姗来迟的李行舟,问:“首都台的记者还没到吧?”
“这个点正好是高峰堵车阶段,还在路上。”他答。
“你从哪里过来的这么快?”
这话似随意一问,又似在试探些什么。
李行舟瞧他神色如常,只觉得自己是因为刚才遇见沈才会生出这无端的猜想。
“刚刚在公司处理一些事情。”他回答的不慌不忙。
李明生把装着饲料的盒子放下,看着他西装上别着的胸针,说:“是吗?不过你这胸针还挺别致,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疏忽了,不知道你现在喜欢这种风格的东西。”
听着他这话,李行舟面色波澜不惊,没流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
李明生接着说道:“迪迦奥特曼小孩子才喜欢,才相信的童话,小舟跟你风格有些割裂,不适合你。”
这话仿佛是苦口婆心地劝诫,仿佛李行舟是那个迷途不知返的人。
过了会,李明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走到李行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走吧,别让那群记者等久了。”
李行舟没回答也没动,看着那枚别在胸口在光下闪着微弱光芒的胸针,久久未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也快尘埃落定了,Sam回去黑塔还是一样,会处于权斗之中,大概不死不休吧但我不打算写了,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开一本吧,就讲回去之后如何跟另一个党派周旋、斗智斗勇之类的,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第59章
几分钟的时间过去,大概还记得方才李明生说的要去见首都台的记者,李行舟堪堪收回落在胸针上的眸光,同时把胸针摘了下来,放进西装口袋,然后下了楼,李明生早已在车上等候他多时,他也没多做停留,直接上了车。
李行舟系完安全带,车子也没立马发走,平时这个时候,他系完安全带的下一秒,司机就会启动车子,现在这个场面,显然是李明生的意思。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明生开口了:“等会的实时直播,小舟你准备的怎么样?”
李行舟想也没想,直接说道:“差不多了。”
他答得爽快,可车里的气氛并不轻松。
李明生原本的双眸是阖上的,听到李行舟这话,过了几秒钟缓缓睁开,不过也并未看向李行舟,而是看着窗外,“这明面上是一场澄清,实际上也是在宣传深港集团,你务必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知道了。”
“好。”李明生收回眸光,“那我们就出发了,虽然距离直播的时间还有点早,不过也没关系趁这些时间再跟那些记者对对稿。”
李行舟是知道李明生很看重这场直播,因为这并不是一场意义上简单的直播,而是关乎深港集团整个后续发展。
他嗯了一声,随后右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眸光盯在某一处的钢琴演奏会的海报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车也到了目的地,他和李明生一同下了车,跟随着李明生进了面前的这栋演播楼。
他们没有先去演播室,而是先去了一个小房间,类似于小型会议室,李行舟正疑惑不解的时候,李明生推开了门,紧接着李行舟先听见了一道经常在财经频道上听到的声音,随后才看见林疏雨从沙发上站起来,微笑朝他们点点头。
“李董,小李总。”
李明生礼貌性的说道:“今天还得麻烦林主播了。”
“李董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是我应该做的。”
林疏雨说的这一番话官方至极,一点也挑不出错。
李明生点了点头,脸上的面容也因为这句话有细微的松缓,“林主播口才了得还如此谦虚,真是后生可畏。”而后看着身旁的李行舟,又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小舟你和林主播再对对稿。”
李行舟每次出席什么活动的演讲都是脱稿,完全不需要跟谁谁谁再对一次稿,所以能看得出来李明生非常重视这场实时直播。
与李明生满心担忧相比,李行舟脸上倒是不露声色,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疏雨看着李行舟,说:“那就请李总跟我来。”
等出了门,远离了那间小型会议室,林疏雨的步伐慢了下来,然后在进入电梯门刚要关的时候,对他说:“403,沈在那等你。”
李行舟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林疏雨迅速地唰了一下出了电梯,站定后对他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场恶作剧,他也只能看着电梯慢慢合拢,随后看着楼层的红色数字渐渐跳动到四楼。
“好,灯光,导播,摄像倒计时准备。”原本暗成一片的演播室随着这句话,灯光骤然亮起,演播室里的林疏雨看着镜头,听着耳返里传来导播最后的播报声音,“倒计时五秒。”
导播念到数字一的时候,林疏雨没有保留空档,而是第一时间接了上去。
“这里是首都频道,全国实时直播的现场,我是本次的主持人林疏雨,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能在这里为深港集团主持今日的实时直播,在我身旁的是深港集团的董事长李明生先生。”
演播室的镜头也随着林疏雨的话,对准到李明生脸上,他坐在林疏雨右边的位置,姿态从容,看着镜头的眼睛很随意,但又给人一种很强的存在感。
那是长年处于上位者视角才会有的眼神,似俯看众生,杀伐果断的人该有的狠厉劲。
林疏雨也只是顿了一下,给摄像组移动镜头的时间,又把话给接上,“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李明生看着镜头笑了笑。
在这之后,林疏雨没有选择直击本次的主题,关于深港集团二十年前的毒药事件,而是提起现在研发上市的新药,“李董,这次深港集团研发的新药也在延续之前物美价廉的道路,网上有很多说法,都在说深港集团的决策人这是疯了吗?物价一直在上涨的今天,深港集团的股东这是不打算赚钱了?可以趁今天的实时直播,跟李董八卦一下吗?”
林疏雨提起的这个话题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不按常理出牌,而是李明生事先要求的,新闻稿里没有,是上演播台前五分钟临时要求的,时间紧凑完全没给她多少时间反应和思考,但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多大的难题,她坐在演播台的这个位置上,有过太多这种临时起意的事情。
有的时候新闻稿里明明只有几个字,导播却会在耳返里要求你要拉长时间,不要进入下一个话题,还有长篇大论的一段话有时候只会给你几秒钟的时间去说,这些都是在镜头前实时上演的,没有给你演绎的时间,考验的就是临场反应,所以李明生临时五分钟提议的事情已经可以算是好得太多了,跟她过往的事情比起来。
“有这传言我还真不知道,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李董要管理深港这么大的集团,难免对这类传言有顾不上的地方。”
李明生听到林疏雨这么说后,笑了笑,显而易见很满意。
其实原先对于那边的人派出林疏雨来主持这场实时直播,他不是特别满意,因为对于林疏雨的传闻他也多少有些耳闻,可是今日的这番言论下来,是个玲珑心的人,很会察言观色和把话说得漂亮与圆满。
确实是个有点能力在身上的人。
林疏雨确实是八窍玲珑心,见了李明生这副表情,又立刻说道:“刚刚开了个小差,花了几秒的时间刷了一下关于深港集团新药上市的新闻,底下的评论我给李董和大家念一下。”
李明生颌首。
林疏雨拿着手机,一面翻着评论一面说:“这个价格,深港的决策人是不打算赚人民币了吗?”
“怎么回事?这个价格?确定深港的决策人和股东真的没疯?我可不相信真的有人不喜欢钱,毕竟另一家医药公司已经对新产品提价10%了。还是说医药利润真的太大了,所以深港也不在乎这点凤毛鳞角,不然我可想不到有人会放着赚钱的活不做。”
李明生侧过脸看她。
念完评论,林疏雨迎上李明生的视线,“我就随意截取这几个评论念一下。”
又问道:“想知道李董对此有什么看法?”
对于她这么问,李明生也来了点兴趣,津津乐道:“自古以来都说商人逐利,眼里只有钱,一切的行动都是为了赚钱,往浅的来说这么说也没错,往深的来说,我们商人也有责任和义务在这个时代让人民感受到温暖和幸福感,其实我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人民,人民好我们才好,人民的幸福指数攀升那我们的生意也会蒸蒸日上,商人唯利是图的标签希望能从我们这里开始撕下,也希望人民可以信赖我们中国的医药企业,这是深港集团一直以来在做的事,也希望在之后的将来能够做好。”
林疏雨点点头,熄灭屏幕,“原来如此。”
她抬头的不经意间看向了演播室的大门,是紧闭着的,随即又收回眼,这中间只停顿了一两秒,但这一幕落在导播眼里,就像是林疏雨在等什么人。
导播没看错,林疏雨就是在等人。
在原本的计划下,到这里李行舟就该出现了,但现在却没有,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摁下演播台旁边的消音器,向李明生问道:“李总还没来吗?”
李明生也同样在纳闷这件事,开场他已经给热起来了,现在就差李行舟亮相,然后把热度推向另一个高潮。
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下一秒,演播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演播室在场的人都本能地望过去,就连演播台上坐着的李明生和林疏雨也是。
李行舟瞥了一眼在场的人后,对于他们都扭头看过来的举动没什么反应,径直走向演播台,在李明生旁边坐下,“抱歉,因为公事缠身来晚了。”
消音器林疏雨还一直按着,所以他说的话镜头前的观众压根听不到。
李明生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无碍,迟到也是吸引焦点制造话题的一种方法。”
林疏雨看了看李明生,又看了看李行舟,见两人这会都一致看着镜头,便也对着镜头说道:“那么现在正式开始有关深港集团的实时直播。”
她微微笑着,看着镜头,“让我们用更热烈的掌声欢迎李总的到来。”
“李总,近期网上也有报道声称十年前深港集团毒药事件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想问李总您怎么看?”
这话一落下,一道出,整个演播室有一瞬间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一股凝重的味道。
在场的人虽然都知道这是一场剧本性的直播,但因为这件曾经全国轰动一时的时间,还是难免出现唏嘘的本能反应。
但李行舟只是一言不发看着镜头。
演播厅的工作人员都是一脸摸不着北的模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明生面色依然从容淡定,一字一字缓缓说道:“行舟,说吧。”
时间过了半响,李行舟像是下了一个重中之重的决定,才说道:“好,关于深港集团当年的毒药事件有人比我更清楚也更有发言权,与其让我来说,不如让他来。”
听到这话,李明生第一反应是有些震惊,旋即一想,觉得李行舟这是想让他来发言。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可以吗林主播?”
不等李明生作出反应,林疏雨直接答道:“当然可以,那就有请此人来发言。”
随着这话一落,演播室的门又打开了一次。
再一次,所有人又望了过去。
目光都停留在突然出现在演播室的男人脸上。
李明生也同样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落拓有型的男人,虽然演播室大门那块灯光比较昏暗,但李明生还是能瞧见那么几分形。
只是他现在很疑惑,这人是谁?李行舟为何会和此人认识?还是说这人是李行舟请来的演员?要把戏做得更足一点?
演播室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静静等着演播台上的人开口,谁也没私下交头接耳,都想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跟他们先前接收到的指令不一样啊。
在男人离开大门,朝这里走来的时候,李明生才回过神来,微侧头,问:“稍等一下,小舟这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李行舟的目光落在那双从暗处走来的眼睛上:“是人民法院的法官,沈。”——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久等了,临时被叫去出差,今天应该会有二更
第60章
李行舟这话一出,李明生除了眼神有些微闪外,眼睛依旧望着不远处走来的沈。
看得出来,他没料到过这个突然出现在演播室现场的男人的职业会是一名法官。
他对于李行舟的一些决策平常很少会干预,只是面前走来的这个男人第一眼就让他非常不舒服,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所以他问了李行舟一句。
“小舟,你不觉得让法官出现在这会有些不妥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是落在沈身上,“还是让我来发言吧。”
“无碍,我们既然下定决心要做实时直播,除了首都台的记者外,人民法院的法官公信力更是强大。”
李明生当然明白李行舟这话的意思,言里言外都是在说这波流量深港集团一旦接住了,那后续除了股票能一夜回春以外,市场也一定会给他们反应。
这番点到为止的言论李行舟认为李明生一定听得懂,他便也不再过多说什么,而是看着站定在演播台前,面对他的沈,说:“沈法官,请说吧。”
沈的眸光原本是看着李明生,这会,又转悠到李行舟脸上,他看了看李行舟,脑海里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天李行舟来见他的场景。
“李总,多有打扰,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他顿了顿,又道,“等会深港集团的实时直播,能否让我来发言。”
见李行舟一直沉默不语,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拒绝的意味,他又问了一遍,“可以帮我这个小忙吗?”
李行舟一笑:“沈法官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是深港集团的人,我怎么会让你去发言,而且还是深知你会说些不利深港集团的话。”
“那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你又怎么会来见我?我不认为林疏雨能请得动你。”
沈心里清楚的很,林疏雨身后的背景再大,李行舟不想做的事也不会限制于这点背景,当年在KKR实习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李行舟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沈法官的邀请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眼,但给沈的感觉却不同。
那双明润水亮的桃花眼,在封闭透不进光的室内深邃又漆亮,像一把见血封喉的镰刀,锐利又胆寒无比。
沈心里是有些惊,但面上还是八风不动,他做事一向谨慎至极,言语间试探着,“既然这样,那我就当李总这是答应了。”
他眼神滴溜溜在李行舟脸上转,就想知道李行舟这是答应了帮他这个忙了吗。
他希望自己并没有会错意,那天他跟李行舟说那些话就是在赌,而现在就是在见证这场赌局里的胜率。
但沈也十分清楚,像李行舟这种浸在金融顶端链的人来说,选择帮他并不是最接近直接利益的那一端,还很容易受到影响。
会议室门是关的,两人各站会议桌的一角,李行舟问他:“很想知道,是什么支撑你这么多年一直追查这件事,并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职业是律师吧。”
“是信念。”
“信念?”
“嗯。”沈应了一声,顿了顿,看了李行舟几秒,又说道:“我并不是把律师当成一份工作,虽然说它是一份工作是没错,这就跟李总是个商人同理,做生意就是要赚钱,我当律师也是为了追查真相。”
李行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靠着椅背,眉梢一挑,“这就是你的信念?”
“嗯。”
李行舟笑了一声,很轻,带出了点气音,“就算赔上自己的前程也不在乎?”
“嗯,如果所有人都计较得失,都想着自己的利益,那这个社会再也不会有为了信仰,为了理想去奋斗终生的人,就是因为我不想为之奴隶,不想成为这样的一员。”
他眼神流露出的是心甘情愿,他说的这番豪言壮语,透着一丝无畏,他断然知道失败的后果,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谁知道结果又会是什么样呢?
假如,或许,也许,真的就成功了也说不定。
沈眼神坚定地看着坐在会议桌椅子上的李行舟,他开口的声音竟像是能刺破这黑夜般的会议室。
“所以我要时刻做好为此赔上自己前程的准备,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为了一个公道,一个信念,我义不容辞。”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也很安静,两人长久地与之对视,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良久后,李行舟发出叹息般的声音,“我没有你这么高尚的思想,我是个商人,还是个喜欢投机的商人,没有如沈法官这么大义凛然的思想,我只喜欢有高回报的东西。”说着,就提起跟现在无关的话题,“比如现在大热的智能医疗,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赚钱机器。”
李行舟口中提到的现在大热的智能医疗,他也知道,是现在的大势所趋,他虽然不是学金融的,但也十分清楚市场上呈现出来的“大势所趋”的局面,看似扔钱进去就能分杯羹,其实背后往往可不简单,恐怕是个无底洞。
“经济都是有周期,市场也是有波动的,现在只能说智能医疗是一个大涨的趋势,那么多投资者都涌入这个市场,能保证是很好赚钱的吗?”
听见这话,李行舟笑笑看着他,说:“等不赚钱了再换一个就是,这是我作为商人首要做出正确判断的准则,而且沈法官你可别忘了我是名投资人,我要做的是要能看清每个项目背后的增长点。”
李行舟说这话的时候,沈能感觉出来他信心满满,看得出来,对于在市场上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能力,李行舟一向是自信的。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破坏市场的生态平衡吗?”
沈不是在故意抬杠,挑衅李行舟,而是单纯想问一嘴,因为一个领域的东西如果出现了增长的势头,资本狂欢下场的速度和哄抬物价的水平也是逐层递进。
所以很多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公司,基本都会被资本入场搞得“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局面。
李行舟抬起眼皮,看着他,弯了下唇,似笑非笑道:“我这不是在破坏市场,而是丰富市场,没发现这么多投资者涌入后,智能医疗这个市场的产品丰富了许多吗?”
沈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李行舟会说他只关心能不能对他产生利益的东西,可他刚刚听到的却是一个企业家该有的人文主义精神,看得出来,李行舟也不是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黑心资本家”。
他又听到李行舟继续说道:“而且沈法官这也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还是说最近也想投点新项目,那这找我就对了,投资分析我最在行,保证局面一定是互惠互利的。”
“说起这个,你是一个好的投资人。”沈望着他,想到了一件事,“只是不知道黄时雨的项目在你的帮助下做不做得起来。”
李行舟微愣一下,似乎没想到沈会问他这个问题,片刻后他才薄唇微扯开来,“做不做起来对我都没什么损失。”
听起来有够凉薄。
沈看着李行舟,轻嗤一声,“李总还真是够铁面无私,任何感情在绝对利益面前都得让步。”
李行舟调整了下坐姿,双手随意放置在会议桌上,对于沈的嘲讽,置若罔闻,“这和感情没关系,我是名投资人,我首先要保证的就是集团的利益,资源已经给了她,能把项目做起来是她自己的本事,做不起来只能说明她确实不适合创业,一个好的领导者是能把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转化成自己的,为自己所用。”
利益,又是利益。
好似于他而言,任何东西都绕不开利益这两个字。
还有价值。
之后,沈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很好奇李总为什么肯帮我,毕竟跟你一直信奉的利益至上的观点相违背。”
那天他记忆深刻,李行舟听到他问的这个问题后,眼神看着虚空的某个点很久,似乎在寻找什么答案,过了半响才缓缓说道:“有人跟我说过商人都是逐利的,我又不想仅仅当个逐利的商人,也想为社会尽一些绵薄之力吧。”
沈站起身,对他说道:“李总,万分感谢。”
李行舟微微颌首,也站起身,“辞职信还是好好收好吧,它不该用在这里,你的去留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等会会有大量的媒体出席,做你想做的吧。”
回忆戛然而止。
沈转过身,面朝演播室的摄像机,眼睫轻抬,眼神直直地盯着摄像机所在的方向,“不好意思,请允许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来介绍我自己。”
“我是一名就职于上海人民法院的法官,我叫沈,同时也是二十年前深港集团毒药事件的受害者。”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着陆点也非常明显,简短的一句话涌出大量信息。
不止演播室的工作人员愣住了,就连电视机前每天必看财经频道新闻的黄时雨也怔愣了好一会,毕竟这个信息过于重磅,也过于出人意料。
黄时雨压根就不知道沈身上的这一重故事,她也敢肯定路筱也不知道。
还没等她深想,在这个时候路筱的电话来了。
她十分清楚路筱这时候打来电话,必然是也看了这条新闻。
铃声一直在响,她没立马接电话,而是看着电视机的屏幕,看着沈开始说话。
不得不说沈很懂得把握节奏,并没有接着说下句,而是巧妙的停留在这里,和他在法庭上高度控场的时候一样。
演播台上的李明生眯了眯眼睛,看了看面朝镜头的沈,他前面的是一台台正在工作的摄像机,李明生知道全国观众都在看着了。
“李行舟你什么意思?”李明生仍直直盯着沈看。
李行舟对此没什么反应,淡淡地说道:“先听听沈法官说些什么吧。”
面对着这么多摄像机,李明生罕见有些急了,“李行舟……”
李明生话还没说完,尾音随着沈的一个响指,虚无缥缈的散在演播室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扒在沈脸上,这要换做是一个脸皮薄的人站在这,接受这些目光的洗礼,早就吓得上牙磕着下牙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沈,面向数台摄像机的也是沈。
是那个在法庭上素有“包青天”之称的沈法官。
面对着镜头,沈把背脊又挺直了些许,眼底闪动的光芒昭然若揭,“距离深港集团毒药事件也已经过去了有二十年,相信当年看过报道的人或者说也打过这款疫苗的人应该是相当清楚,二十年前深港集团的董事长李明生以及他的医药团队研发出了一款能抵抗病毒的疫苗,一经上市,以物美价廉、品质保证、再加上又有国际专业的认可,许多国民也因为这几点很是信赖深港集团,很信赖这款疫苗。”
演播室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沈说起这件事,都静静地在等待后续。
沈咽了下口唾沫,继续说道:“在这之后国民纷纷打了这款疫苗,也正是如此在2014年十月八号,一则疑是深港集团毒药疫苗侵害数十万婴幼孩的报道,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随后在各种化验调查取证下发现源头是来自深港集团的这款疫苗,在多方舆论的压力下,最终结果医药团队的负责人进去了,但罪魁祸首却还是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过了几十年岁月静好的生活,享受了业界多重的荣誉和爱戴,他也因此获得了一笔笔源源不断的高昂利润。”
沈的这一席话仿佛破空的利剑,一击命中李明生身上最软的地方,也是命中在现场工作人员以及电视机前群众心脏最深的地方,然后带出血淋淋的事实与真相。
李明生想在这静默无声的时刻说点什么,却发现想张口说话已经来不及了,有人比他还快。
沈的声音再一次又响了起来。
“而那些孩子现在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有的智力不全、有的肾功能障碍、有的甚至看不到这个美好的世界,这些受害者十年如一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谁能来替他们讨个公道。”他微侧身,伸手一指正好好端坐在演播台上的李明生,声音浸着满满的控诉,细数着这些罪过,“而李明生他罔顾人命,破坏了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也公然挑衅了国家法律权威,同时也让我国的医药口碑严重受损,如果今天他没能伏法,那数十万的婴幼孩以及家长该有多痛苦不已,该有多绝望。”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人皆屏息凝神一瞬,坐在主播台上的李明生眸光紧紧锁在沈悬在半空指着他的手上。
他就算再不清楚状况,也知道如今发生的一切正和他预想中的结果背道而驰。
“李行舟,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在说话,“快点让那个姓沈的人给我停下!”
而沈的鞭挞还没完,又继续说道:“七年前我报考法学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深港集团毒药的案件查得水落石出,还当年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和真相。”
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面泣着血的石碑,那上面一笔一划都萦绕着常年累月,积累着的绝望与无助的痛苦。
就一直屹立在那,被岁月的尘土无情的覆盖,但在这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亲手把要被掩埋在岁月长河的事件一一拨开。
“李行舟!”李明生扭过头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要提醒你现在是在实时直播。”
李行舟听到这话,能感受到李明生有想撕了他的心,而他也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在李明生怒目圆睁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像是刚回过神来的模样,缓缓开口说道:“沈是法官,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法律的权威,要是他的言行但凡有一句是胡言乱语,夸大其词的成分,司法是不会放过他的。”
李明生是冷静的,也该是冷静的,但他听到李行舟这么一说,也还是愣住了,显然他不明白李行舟今天做的这一出,唱的到底是什么戏。
他不解,胸口又闷着一股气,直往上窜,还没等他把这股气捋直了,林疏雨拿起手机,清甜的声音由面前的话筒传送到整个演播室,乃至是电视机前收看的观众。
“我这边接收到当年受害者的名单和家长的供词。”林疏雨的目光从手机上滑动到导播脸上,吩咐道:“投一下大屏幕。”
导播反应也是神速,听林疏雨这么一说,立马打开手机,眼神也没过多停留,立刻把林疏雨给他发的资料投在演播台后的大屏幕上。
李明生惊讶地看着身后的屏幕,在场的工作人员脸上的惊怔程度也不比当事人李明生低。
摄像机一直在持续的工作,所以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能看见屏幕上的内容。
开屏真的可以用暴击来形容。
画面上无一例外出现的都是受害者的家长抱着半点大的幼儿,满脸愁容,眼泪簌簌落下,而怀里的幼儿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异常还有些发青,有的身上皮肤还出现溃烂,总之出现在画面里的幼儿,没有一个全身上下有一处是好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这画面令人震惊和唏嘘不已。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每个人都盯着屏幕上的字。
大致说的就是这款疫苗是如何摧残了这些幼儿,如何让这些幼儿患上本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病,如何绞杀了一个个幸福的家庭。
在这瞬间所有人都像是忘记了呼吸一样,一个个犹如石化了似的,呆呆望着大屏幕,黑色的字令人看得生出一种错觉,竟像是一团符咒,把在场的人牢牢钉在原地。
林疏雨眼皮一掀,举着手机,“能请李董解释一下吗?”
李明生没有回答。
而是看着屏幕上的这些内容,他不知道这个主意是谁出的,也不知道林疏雨好端端的怎么会帮沈说话,明明他们是一伙,穿一条裤子的才对,变故的突生,让他生出一丝恐惧。
李明生身子这会有些僵硬,他慢慢转过头,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一派胡言都是瞎说,有什么证据吗?”
一旁的李行舟对此没作何反应,好似站在这里,在说话的人不是他父亲一样。
众目睽睽这么多双眼睛之下,李明生完全无胆怯的心思,脸上也无出现的表情,而是朝林疏雨一笑,那笑在林疏雨看来也并无恶意,反而是平常时能见到的慈祥老人露出的和善面容。
她听到李明生说道:“现在可是在进行实时直播,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得想清楚,不然等会我会请我的律师给两位送达律师函。”
李明生不止对林疏雨笑了,也对沈笑了笑。
沈眼眸微微一眯,完全没把李明生的话放在眼里,“证据是吗?我有。”
他伸手一指演播室的大门,动作非常的快,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人目光全部被吸引过去了,李明生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或许说是沈压根就没留给他说话的时间。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随着沈话音一落,演播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李明生顺着沈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一震。
昏暗的走廊随着门被推开,似枯竭的树干被注入新鲜的源泉,李明生清晰地看见那人的脸。
是许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