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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道:“你在等上清通天,对吗?你在等他过来救你?真可惜啊,他不会来了。”

悟空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

接引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只小小的石猴,语气之中透着微微的怜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没想到吧,你再也等不到他了,孙悟空。”

悟空的目光沉了下来:“你对我师尊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接引听到这话不由一笑,透着深深的讽刺,“我只不过是想教一教我这位好师兄,平生莫要这般自负罢了!”

他重重地一挥袖子,顷刻间,属于圣人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悟空只觉头顶一沉,膝盖一重,竟是瞬间被压制得跪倒在了这沉重的泥土之间!浑身上下的肌肉和骨骼都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便会在这浩瀚无际的威压下彻底崩溃。

双眼登时赤红如血,死死地运转起全身的法力,来抵挡着居高临下的俯瞰。

……这就是,属于圣人的力量吗?

悟空从未这般清晰地体会到那句话。

所谓“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便是这样的感受吗?

那天道呢?那高居于洪荒众生之上,执掌着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天道,又该是一个怎样庞大的存在?

他艰难地仰起头来,仿佛想去看一眼头顶的天穹,却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山峰。

像极了他当初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日子。

当然,因为多宝的放水,他并没有在山下待上许久,但即便是片刻的感受,亦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接引的声音飘飘渺渺,不知从何处传来:“……他居然真的会为你这么一只小猴子亲身涉险,真是令人感天动地的师徒情谊啊。简直和封神时一模一样!”

“我那好师兄,果然还是那副德行。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次次都能借此来算计他,甚至次次都能成功。”

接引道:“小猴子,你猜的确实没错。本座是想杀了你的,毕竟你和你师父的存在,着实令本座十分碍眼。但本座更想做的,却是好好教训一下我那位通天师兄呢。”

“也不知道你对这个答案,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

“哈哈哈。”说到最后,他终于笑了起来。笑声张狂肆意,透着深深的嘲弄。

悟空无声地听着,手指紧紧地扣着面前土地上的草根,十指陷入泥土深处染了脏污,草根被生生掐断渗透出透明的汁液,他整个人被迫伏在地上,头也几乎和地面齐平。

对面的八戒和沙僧焦急地望来,白龙马也哀哀地发出鸣声。

“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了。毕竟在那之前,你大底会先死在这里……”

接引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变成惊怒:“孙悟空!”

悟空缓缓闭上了赤红的双眼,借着之前抛出去的猴毛强行脱身。

抬首,三尺青锋瞬息出鞘!

圣人剑意!

*

土地老儿被筋斗云撒着欢儿带出去不知道多少个十万八千里,那叫一个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

吐,是一吐再吐。

晕,是一晕再晕。

好不容易等到筋斗云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慢了半拍,他急急忙忙地拽住了云朵的尾巴,忙不迭地开口道:“快!快停下!”

筋斗云不理他。

土地老儿急了:“难道你想就这么看着大圣死吗?!”

筋斗云:“!!”

它急急忙忙地停下了步子,看着自己搭载的这个形容狼狈的小老头儿。

土地公又想吐了。

他两眼都在冒着金星,晕晕乎乎到了极致,却仍然坚强地撑住了身体,准备大人不记小人过,对悟空的行为进行恩将仇报,啊不是,是不计前嫌:“大圣和大圣的师父摆明了是出事了,事已至此,你我都没有办法。为今之计,必须去找昊天陛下!”

筋斗云问:“去天庭?”

土地公重重地点头,坚定道:“去天庭!”天庭上既有大圣他师兄,又有昊天上帝、瑶池王母,还有各路大神坐镇,那么多人,总有人有办法能救大圣的。

而且圣人亲至什么的,听起来就好可怕啊,这种事情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土地神能处理的,必须上报天听,让大人物们来处理!

土地老儿心头发怵,整颗小心肝都怦怦跳着,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因为那几个十万八千里的过山车,还是因为亲面这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大事情。

筋斗云道:“明白!”

土地老儿松了一口气,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这筋斗云还是听得懂人话的,不然他也没有把握可以指挥得动它。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土地公一拍脑门,急急忙忙地开口道:“你去天庭就自己一朵云去吧,先把我……”放下去啊——

“啊啊啊啊——”

天空中继续回荡着土地公的惨叫声,一时之间惊吓走了不少路过的飞鸟。

天庭上。

赵公明问:“出事了?”

筋斗云猛猛点头。

有气无力的土地老儿艰难地举起了一只手,又飞快地滑了下去。

赵神仙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的手,不要钱地为他输送着法力:“土地公,这是出了什么事?”

土地老儿:“我快死了……”

赵公明安慰道:“没事的,死不了的。”

土地老儿:“大圣快死了……”

赵公明惊得当场松开了土地公的手,反应过来的瞬间又喊道:“金灵师姐!”

金灵圣母威严地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土地公,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搞成这样?”

赵公明:“师姐……”

金灵圣母道:“还不速去紫霄宫!”

赵公明麻溜地滚了。

只留下土地公和金灵圣母两两相对,圣母温柔地握住了土地老儿的手,继续为他不要钱地输送法力,语气坚定道:“没事的,死不了的!”

土地公:“……我。”

我觉得我真的不行了。

金灵圣母道:“回头就给你升职加薪!”

土地公瞬间一跃而起,目光炯炯有神:“谢谢老板!老板我还能继续干!”

金灵圣母怜惜地看了看他:“乖,你还是继续躺着吧。”

年纪轻轻的(??),怎么又疯了一个?

紫霄宫中。

前来向道祖告状的昊天和赵公明赵爱卿狭路相逢。

昊天一脸怒气冲冲。

赵公明一副惊魂未定。

鸿钧道祖的目光从昊天身上划过,又落到了一旁的赵公明身上,眉头若有似无地拧了一下,淡淡地开口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还未等两人回答,紫衣华发的道祖便漠然地闭上了眼,平静地询问起天道来。

见此情景,匆匆而来的两人皆闭上了嘴,谁也不敢打搅道祖和天道的沟通,只能彼此以眼神互相交流。

昊天:发生了什么?

赵公明:我师弟出事了!

昊天:你师弟?哦,那只来路不明的猴子是吧?他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吗?

赵公明:他被他们那个世界的圣人给堵了,有生命危险!

昊天:圣人?什么圣人!哪里来的圣人?!

赵公明:不就是一个圣人吗?陛下何须惊慌?重点是我师弟出事了啊!

昊天:……

赵公明:……

双方互相对视,含情脉脉。

鸿钧道祖已然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方要开口说话,又听内室里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走了出来。

“奇怪,师尊,我怎么在洪荒上感受到了一道与我同出一源的气息。周围还间杂着接引那个不要脸皮的东西的力量。”

那人声音轻快,熟练地走到了道祖的身旁,又笑盈盈地扯上了他师尊的衣袖:“真有意思啊,师尊,我可以去看一看吗?”

赵公明的双目倏忽睁大,眨也不眨地望着面前的红衣圣人。

——这个世界的,上清圣人。

第277章

通天方才踏出一方小世界便觉不对。

他停下了脚步,微微挑起眉毛,望着面前骤然变化的世界。

天地灰蒙蒙的,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浓墨迷雾,灰褐色的云层在天际翻涌,像是被铁锈蚀穿的青铜鼎。云团深处则浮动着血色纹路,恍若无数个元会以来,在洪荒大地上积攒了万万年的因果劫煞。

徐徐而来的凄风苦雨拂过他面庞,送来的却并非凉意,而是令人几欲作呕的血腥味——

通天微微偏头,避开了正朝着他迎面刮来的腥风。

……合着在这里等他呢?

他就说遇到准提他们准没有好事。

教主摸了摸下巴,隐约回忆起了准提看他时的目光,抛开那堆废话不谈,他师弟看他的眼神格外深沉,那是相当的不怀好意。

不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算计他了吧?居然还假惺惺地劝他?难道是打着激将法的主意,努力气一气他,生怕他不去找悟空?

好恶毒!

好过分!

竟是丝毫没有把他们的塑料师兄弟情放在心里!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他也没有把这玩意给放在心上(……),但这并不妨碍通天教主任性地站上了道德的高地,对着底下的准提圣人展开了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批判!

倘若这是个游戏,大概已经可以听到教主的好感度“-1-1”的声音了。

通天叹了一声。

在袖子里摸索了一下,确定他哥哥还在,又莫名其妙地放下心来。

很好,就算是倒霉,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倒霉,没看到他身边还随身带着一只元始天尊吗?

话本子里面都是这么说的,带着随身老爷爷的人注定会成为天道的宠儿,拳打老子元始,脚踢接引准提,就连鸿钧道祖也甘拜下风,最终历经千难万险,成就无上伟业,最后一步当然是迎娶教主(?)

(哦,这是他某个倒霉徒弟写的话本,后来被他随手缴走并津津有味地看完了。)

虽然他没有随身老爷爷,但他有随身的哥哥呀。

这不比随身老爷爷更强(划掉)!

随身老爷爷会的:指导主角修行,替主角出谋划策,关键时刻交代自己的身世,为主角提供前进的动力和复仇的理由,如有需要就牺牲一下鼓舞主角爆发小宇宙……

他哥哥会的:指导他修行,陪他一起练剑;替他出谋划策,并且在事后为他背锅并收拾烂摊子,有的时候也会连带着收拾他;关键时刻交代身世就不用了,谁让他们是兄弟呢,都是一个爹生的,至于爆发小宇宙……

通天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摇了摇头。

罢了,他还是好好活着吧。

红衣圣人恹恹地打了个哈欠,重新将目光投到眼前这方天地之间,准备为自己寻找一个出路。

悟空还在等他呢。

可不能在此耽搁太长的时间。

圣人心念微微一动,又将他兄长妥帖地藏回了袖中,方才慢悠悠地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遥遥望去,前方微光乍明。

*

鸿钧道:“不行。”

道祖冷酷且果断地拒绝了他徒弟的无理要求,并道:“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小徒弟睁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师尊,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鸿钧道:“你自然不是。”

此界的通天还没高兴两秒,便听道祖淡淡道:“但为师的心告诉为师,除非我死,不然你别想出紫霄宫半步。”

通天:“……”

“师尊何苦这般诅咒自己!”他委屈巴巴地拽着鸿钧的袖子,又仰起脸看他。

鸿钧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袖,也懒得去救,只侧首对着旁边的赵公明和昊天道:“贫道已经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此事因异世之人而起,天道亦有三分疏漏。事已至此,当去请太清圣人,将这些无关人等尽皆‘请’出本界。”

赵公明刚刚从见到师尊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便不得不面对着如此尴尬的局面。

他默默地看着自家师尊甚是委屈地拽着道祖的袖子不放,后者秉持着三不管原则,一是不管教主撒娇,二是不管教主委屈,三是不管自己被拽得皱巴巴的袖子,任凭前者拽着不放。

好心疼师尊啊。赵公明语。

道祖你没有心!!

孩子不就是想离开紫霄宫出去逛一下吗?就一小下!您就不能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吗?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昊天在旁边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提醒着身旁的赵公明,又甚是恭敬地应下:“弟子领命,这就去请太清师兄。”

又悄悄拽了一下赵公明的袖子:快走快走!别再看你师尊了。知道你想念你师尊,但也不是这么个看法啊。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都不带移动的……道祖都在看你了!

赵公明恋恋不舍……

伏在道祖膝上的红衣圣人似有所感,微微抬起首来,朝着赵公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微微一顿,到底是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良久,鸿钧轻轻一叹,抬起手来揉了揉通天的发:“又心疼了?”

他的小徒弟硬邦邦地回答他:“不敢心疼,唯恐再被人治个‘反复无常之罪’!”

这是封神时,通天最终忍无可忍为弟子们布下诛仙阵和万仙阵后老子和元始所言。说的就是他明明答应了签订封神榜,后来又出来阻碍封神大劫,是以“反复无常之罪”。

可笑,要不是他们派广成子出来招惹他,明明他还待在碧游宫里发呆!

教主气鼓鼓地生气。

鸿钧道祖自然是知晓这段往事的,又或者说,又有什么是这位天道代言人不知道的呢?

他垂下首来,望着自家怏怏不乐的小徒弟,到底是低下头来柔声哄了哄他:“好了好了,实在不行,为师就多喊他们来紫霄宫几次。”

虽然为师不能把你放出去,但他们可以进来啊。

通天抬起头来看着鸿钧,半晌,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继续伏在鸿钧膝上,懒洋洋地开口道:“没得让他们伤心。”

鸿钧便也不言,只以揉猫的手法娴熟地揉着自家徒弟的头发,面上愈见爱怜之色。

真真是个可怜见的。

却不料他弟子在心底若有所思:“他”是怎么离开紫霄宫的呢?那个,另一个世界的“他”?要想收下灵明石猴为徒,他总得想方设法出了紫霄宫。无论是化身也好,还是真身也罢。或许,他也可以……

不久,太清圣人和元始天尊一道来至。

鸿钧扫了他们一眼。

老子主动出言解释道:“正好我们都在,便一道来了。”

天尊的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那位离经叛道的弟弟身上,望见他此刻懒得仿佛没有骨头的姿态,不由皱起了眉头,出言斥道:“成何体统!”

通天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继续往他师尊的方向躲了躲,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委委屈屈地撒娇:“师尊——”

天尊便见他弟弟贴得离他们师尊更近了,面色更是一沉,方要开口,又被鸿钧打断:“好了,莫要管通天,他难得这般自在,还是说说正事吧。”

道祖明晃晃的偏心。

老子在心底暗叹了一声,继续开口道:“师尊打算让我们把这些异世之人都‘请’出去,只是弟子查了一下事情经过,又发现此事似乎和我们世界的接引师弟颇为有关。”

通天在一旁幸灾乐祸:“哦,勾结外人。”都勾结到另一个洪荒世界去了。

天尊瞪他。

通天继续往鸿钧身后躲。

天尊更生气了!

鸿钧叹了一声,揉了揉自家小徒弟的脑袋。

通天,消停点好吗?

好的。

又对着老子道:“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无需来问贫道。”

老子便明白了道祖的意思,点头应了下来。目光落在他两个弟弟身上,又是隐隐的一叹。

鸿钧道:“去吧。”

记得把元始也一道带走。他这二徒弟怎么跟逗猫棒似的,一来就把通天给逗炸毛了。

养只猫不容易,既然不能共存,还是趁早散了吧。

通天却忽而开口道:“等等。”

老子扯着元始往外走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了他。

天尊的目光亦是目不转睛地落在他身上,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鸿钧摇了摇头,低头问他徒弟:“怎么了?”

通天没有看向他两个兄长,只是郑重地看向了道祖,直视着他的目光:“我要保那只猴子。”

鸿钧问:“孙悟空?”

通天点了点头。

鸿钧揉着太阳穴叹道:“又不是你的徒弟……好吧,姑且算是你半个徒弟,你打算保他?他又有哪里值得你看重了?”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从紫霄宫离开的啊。

通天眨了眨眼睛:“悟空很可爱,不是吗?”

“而且,他身上还留有‘我’赠予他的三道上清剑意。”通天补充道,“一看就是‘我’很喜欢,也很看重的徒弟呢。”

既然是“他”喜欢的,也许他也会喜欢。这是符合一个通天原则的√

听上去很有道理呢。

鸿钧思忖了片刻,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对着老子道:“既然如此,你就把那只石猴还有他的师父师弟们都带回来吧。”

送佛送到西,干脆全部都带回来好了,省得他徒弟等会儿又对他道:我看那只猪八戒也是憨态可掬,沙僧甚是老实可爱,白龙马身姿矫健,那唐僧……嗯,那唐僧也是风韵犹存啊。

鸿钧摇了摇头,把这可怕的一幕给甩了出去,决定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虽然他小徒弟撒娇的样子甚是可爱,但这么胡说八道,也太辛苦他徒弟了。

通天托着下巴,眼也不眨地张口道:“记得连一根猴毛都不能少!”

老子:“……”

他望着通天:你认真的吗,弟弟?

道祖一副“你又胡闹”的头疼模样,却又甚是无奈地看向了老子,嘱咐道:“辛苦你了。”

老子:“……”

靠之,居然是认真的?!

他幽幽地盯着面前那只上清通天看了许久,深深地叹了一声,果断拉起旁边看上去十分不想走的元始离开了。

再不去。

再不去那只猴子的毛都要掉光了!

第278章

元始:“还一根猴毛都不能少,他怎么不干脆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一路上,天尊怒气冲冲。

老子欲言又止: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弟弟不想这么做呢?

仲弟啊,你莫不是忘了那位妖族的东皇太一啊?那位可是通天昔日的挚友。若不是他身死道消,我们弟弟可是很乐意和他肩并肩,好基友一生一起走的。

要不是人家死的早……

元始:“果真是胡作非为惯了,哪怕在师尊身边静修,也耐不下性子。师尊却也一直纵着他胡闹,简直是惯子如杀子!”

老子嗯嗯嗯地点头。

心道:待在道祖身旁不行,待在你身边就可以了对吧?还不速速收拾收拾,打包把通天圣人送往玉虚宫,省得某人一直这么暴躁。

元始皱眉道:“还有那个孙悟空……究竟是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女娲到底能不能把她那些补天石收拾好?怎么到处乱丢,祸害洪荒的花花草草!”

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的女娲娘娘:“……呵呵。”

被迫倾听他仲弟吐槽的老子圣人:“……呵呵。”

尤其是祸害我们弟弟是吧?

“至于那个接引……”

元始停下了脚步,垂下首来,望着下方云雾翻滚不息的模样,一时之间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道:“明明是接引惹出来的事情,他怎么偏来指责我们勾结外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元始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我们真的做了呢?

老子带着几分安慰以及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开点,勾结外人,这不是说明我们弟弟还把我们当兄弟吗?不然哪里来的‘外人’?”

元始:“这难道还是好事吗?!”

老子:“是啊是啊。”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元始,你又能怎么样呢?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天尊,神情仿佛洞彻了一切。

那些不可言说的,早该埋葬在时光深处的东西,又何必再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元始避开了他的目光,冷声道:“兄长还是尽快赶过去吧,别忘了通天不准那只猴子少一根毫毛。”

老子:“……”元始,你怎么回事?

通天伤害了你的心,你就来伤害我的心吗?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很显然天尊没能领会到老子深沉的目光,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率先一步朝前走去,下一刻便消失在茫茫的云海之中。

老子落后一步,凝望着那道如玉般冷冽坚实的背影,心底微微一叹,方才一甩拂尘,跟了上去。

一根猴毛都不能少?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老子很是愁苦啊。

不然,给那只石猴喂点生发的丹药,让他把猴毛重新长出来算了?

*

悟空在散去的硝烟中抬头。

双眼清亮,炯炯有神。

他立于悬崖峭壁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周围尽是嶙峋怪石,唯有掌心中的如意金箍棒焕发出烈焰般灼热的光芒,仿佛有海底岩浆在上面缓缓流淌。

接引站在他的对面,衣袂卷起,神色难看。

原先整洁无垢的衣袍肉眼可见被撕去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卷着边的地方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仿佛是被长剑劈砍过的痕迹,一直绵延到了长袍深处。若非他手疾眼快将之斩断,怕是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竟是……竟是如此之狼狈。

圣人拢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青筋暴起,声音嘶哑道:“孙悟空!”

石猴望着他,神色丝毫不动,只是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接引的方向重重地砸了下来。

金箍棒虚影一闪,顷刻间无限放大,高及云霄,呈现出一副铺天盖地之势!

圣人的威压依旧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时时刻刻压迫在他头顶,却另有一柄青色长剑高悬于他头顶,伴着缓缓盛开的莲花,无声无息地庇护着他。

“你伤不到他。”长剑中的声音悠悠然地提醒着他,“接引毕竟是一位圣人。”

悟空道:“我知道,我只是在等人来。”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此界仙神的注意,也许他会因此倒霉,但接引一定会倒更大的霉。

“而且,我有你在身边。”石猴眨了眨眼。

如意金箍棒上,不知何时已经附上了一道丝丝缕缕的青色剑意,在熔岩般耀眼的光芒之下看不太真切,却真实地存在着。

悟空望着前方高高在上的接引圣人,一棒子就砸了下去。后者伸出手来,似乎想强行抓住这柄兵器,却被骤然绽放的青色莲华割破了手掌,鲜血顿时渗出一片,登时气得火冒三丈:“上清通天!你无耻至极!”

青色长剑看得叹为观止:“这是战士硬转刺客打野啊。”

“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我是来帮你逃跑的。”它又道。

悟空仍道:“我知道。”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石猴一击成功,毫不恋战,急急地往后退了数里,辗转腾挪之间,避开了无数道朝着他涌来的金色佛光。

漫天的金茫之中透着刻骨的杀意,哪怕被一道攻击击中,怕是都会要了他的小命。

悟空面不改色心不跳,抓出一把猴毛就往前吹,霎时间千千万万个悟空站了起来,一齐举起了如意金箍棒,大喝一声,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他又顺手在里面藏了几道细小的青色剑意,默默地等待着接引收获这难得的“惊喜”,通天留给了他三道剑意,正是应该精打细算,好好利用上的。

一口气用完多不划算啊,正是这样才方便坑人啊。

青色长剑赞叹道:“哇哦,干得漂亮!”

“看样子,我也该努力一下了。”

它慢悠悠地说完,那一朵莲花倏地光芒大盛,地上的小石子忽而动了动,被一阵不知道何处而来的风卷起,朝着上方的莲花疯狂飞去。

天地间的灵气翻滚着,以源源不断的势头朝着青色长剑涌动,顷刻间,形成了风卷残云之势。

接引垂眸望去,神色又扭曲了一瞬。

怎么还带吸收天地灵气的啊!!

“接引!看剑!”

继承了通天意志的上清剑意无所畏惧,朗笑一声,携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劈砍而下!

后面则是悟空趁势而起的身影,一柄重若千钧的金箍棒落在他手中,却是如臂使指,轻轻松松,一棍子下去,掀起了万重的石浪。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万重剑光之中,但见石猴双目炯炯似有火烧,径直从那如雪的剑光中一跃而出,天地间忽有惊雷响彻,映入了他愤怒的双眼之中!

接引忽而明白了他同自己拼命的原因。

“你竟然……是在为你师尊报仇吗?”

他喃喃地开口道,语气中颇带几分不解:“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石猴罢了,也敢这般自不量力?”

回应他的唯有越来越近的金箍棒,居高临下,冰冷至极。

孙悟空看着近在咫尺之遥的接引圣人,却只淡淡道:“你不会懂的。”

他这一生,所求的是修道长生,渴望的是掌握自己的命运,最恨的,却是生离死别。

他想起了花果山埋在土地里的老猴子,又想起了西牛贺洲斜月三星洞前通天含笑看着他的模样,画面又定格在了陈玄奘生死不知倒在地上时的景象。

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金箍棒。

“就算是自不量力又能如何?”孙悟空道,“我此生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接引微微仰起头,眼底映出了那只石猴灼如烈火的身影,倏忽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上清通天养出来的好徒弟,逆天而行,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本座不过是没有使出全力罢了,难不成竟令你以为——圣人是如此简单的存在吗?”

话音落下,接引再度抬起手掌,死死地抓住了面前的金箍棒!

仿佛一座巍峨群山在刹那之间拔地而起,接引的身影也在顷刻之间变得有万丈之高。那根看似庞大的金箍棒落在圣人的掌心之中,竟似萤火微粒一般渺小。

祂低下头来,看着那只渺小的,也如尘埃一般的石猴,毫不犹豫地收拢了掌心,竟是想将他生生捏成粉末!

“老匹夫,焉敢如此!”

渔鼓轻响,剑光如虹。

极为纯粹的青色剑光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顷刻间淹没了整片天地,以千钧之势,迎上了圣人的手掌!漫天莲花瞬息绽放,又在刹那湮灭,一圈又一圈的青色波纹泛滥开来,撞上周围层层叠叠的山峦,霎时间山崩地倾,天地哀鸣。

无数飞鸟猛然振翅越向天空,乱石翻滚而下掀起滚滚烟尘。

八戒挣扎着在圣人的威压下动了一动,奋力地踢开了一块朝着陈玄奘滚来的石头,便如死猪一般喘息着躺在了地上,喃喃念道:“孙猴子……”你可一定要活着啊。

悟空被金箍棒带着,连连翻滚着往后退,一直退出去千里之远。

饶是接引心下已有准备,却仍是不得不往后退了四五步,金身之上,鲜血蜿蜒而下。

“好,好得很……”祂抚上了自己的面庞,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掌心上沾染的血渍,目光阴沉至极地看着那只飞出去的石猴,“且看上清通天能庇护你几时!”

悟空的头顶之上,青色长剑隐隐黯淡了几分。

它却眼也不眨一下,继续聚拢着周围的灵气,努力恢复自己的力量:“一换一,我们赚了呢小猴子。”

悟空擦了擦嘴巴边上的鲜血,再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继续吗朋友?”

“真不打算跑?”

“那也要我们跑得掉。”

“那倒也是……不过,要是不打算跑的话,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哦。”

“就算是我死,祂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青色长剑低头看了一眼悟空,随意地耸了耸肩,“在渔鼓彻底坏掉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悟空稳稳地抓住了如意金箍棒,该说不说,作为昔日的定海神针,太清圣人倾情出品的法宝,虽然它没有什么大的用处,却着实是十分坚硬,丝毫没有损坏的迹象。

他又在身上找了一找,顺手把鸿钧当年赠给他的见面礼也翻了出来,姑且作为防身之用。

一双火眼金睛洞察万物,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好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接引垂首看着他这位“师侄”,心中的杀意却是越来越盛。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放他活着离开,假以时日,此子必成西方教的大患!

久违的,他又想起了当年在通天身旁看到那位多宝道人时的心情,明明是一只跟脚浅薄的多宝鼠,偏偏做了圣人的大弟子,那个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在私底下嘲笑过两句。可后来,师徒俩却向所有人证明他们看走了眼。

那还是一只多宝鼠……如今面前这只,可是从女娲的补天石里蹦出来的石猴!

跟脚也有了,心性也养成了,他会不会,又会成为下一个多宝道人,如今的如来佛祖呢?

无尽的杀意汹涌而下,接引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祂慢慢地举起了手,望着那只右手抓着金箍棒,左手又持着青色长剑,双目炯炯有神,携着山海倾覆之势而来的孙悟空,重重地抓了下去!

他必须死!

悟空仰起头来,法天象地骤现,一时身形也变得无穷大,几欲与圣人比肩。

旋即干脆利落地迎了上去!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感应在他心底浮现,眼前的天地豁然开朗。

——原来这就是他的劫数。

他这一生的,生死大劫。

悟空想起了通天同他说的话,他问悟空,你害怕吗?

其实那个时候他嘴上说着不怕,心底却仍然有着几分对于未知的惶然,直至今日,此时此刻,他忽而敢清晰地回答通天:他再也不怕。

渔鼓破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这个昔日曾陪伴通天圣人许久,又被他赠送给他徒弟的法宝终于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悟空抬起眼来,却只见到一个破碎的画面,在那个暗无天日,尽是凄风苦雨的画面之中,通天圣人手持长剑,披头散发,唇边鲜血蜿蜒,被无数人包围着,却仍然低低地笑着:“我终究是……不肯信命。”

他也不信。

命?

命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倘若他信命的话,就绝不会在海上漂泊数载,只为踏上长生之路,从此逆天改命,仙道永恒。

齐天大圣孙悟空,从不向天地认命!

他松开了渔鼓,高高地举起了如意金箍棒,一如千万年前直面着天庭一样,再度朝着他的命运劈砍而下!

天地间似有惊雷乍响,漫天的雷光之中,映出了石猴桀骜不驯的身影!

紫霄宫中,安安静静伏在鸿钧膝上的通天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我算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这只猴子了。”

他四处看了看,随手拿起一个物件,就往下丢了下去。

造化玉碟:“???”

鸿钧:“……”

道祖垂下首来,静静地看着他的小徒弟。

他家小徒弟挠了挠头,低头戳着手指,特别不好意思地跟他道了个歉:“对不起师尊QAQ,我手滑了!”

第279章

“悟空……”

昏暗无光的天穹之下,通天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圣人右手执剑,玉色的剑身上似有鲜血缓缓淌下,滴答一声,溅起剔透的水花。长长的衣摆曳地,轻轻拂过泥泞的大地,耳旁皆是纷杂的雨声。

他浅浅地蹙起了眉头,闭上眼睛开始掐算起他弟子的情况。

雨声愈发浩大,渐渐充盈了整个世界。

某一刻,圣人忽而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锐利地望去。

“谁在那里!”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掩盖在风雨之中,却在那一瞬清晰入耳。

有人停在了前方不远处,透过无尽的风雨,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红衣圣人。

通天皱起了眉头,缓缓松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朝着对方那人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几分喜怒:“藏头露尾……何方鼠辈!”

他一步踏碎了纷扰的雨声,一身红衣在漫天的雨幕之中依旧是如此醒目。

几欲倾覆的天地里,仿佛只能瞧见他一个人的身影,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那人定定地看了通天许久,却仍然是一言不发。

通天慢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走近,再度握住了手中之剑:“不说话吗?”

他歪了歪头,眉眼微弯,似笑非笑:“那就休怪贫道无情了!”

一轮寒月落入了无尽的雨夜,忽而跃上了半空。

时空定格在了那刻,仿佛面前只余下圣人低眸含笑的模样,以及那柄玉石般冰冷的长剑。

“……三宝玉如意。”那人轻轻叹着,说出了这件法宝原本的名字。

通天赞叹了一声:“好见识。”

却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

不管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都挡在他前路上了,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以剑劈之,拿刀砍之,用火烧之,丢到水里用锅煮之……如此九九八十一道酷刑受尽,他就知道当谜语人的下场了。

呸,最烦那些不好好说话的人!

通天圣人无情地迁怒着所有挡在他面前,妨碍他去捞徒弟的人。

“原来……你们没有吵架吗?”似有若无的声音轻轻叹着,那声音也极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雨夜里。

啥玩意?

通天皱了皱眉,觉得对面之人着实是脑子有点问题。

到底是不是他把自己给坑进来的?被这样的人坑会不会显得他有点糟糕?如果现在把他一剑砍了能不能挽回点自己的形象?

通天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管他的呢,先砍了再说!

一剑未成,他干脆利落地再度出剑,冷月似的弧光落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群山巍峨,山巅悬月。

察觉到弟子出事的圣人着实是十分暴躁,若非他至今不曾发觉这个世界的根基所在,早就把它给一并掀了。

现在嘛,能砍几个是几个。

那道虚影显然没能扛住圣人含怒的一剑,却在消散之前抬起首来,颇为奇异地问道:“……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

妈的智障。

通天面无表情,冷笑了一声:“你们把我丢到这个鬼地方,还问我为什么生气?要是悟空真的出了事,本座定当踏平灵山上下!你让准提他们洗干脖子等着便是!”

那人终于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通天一剑给砍的。

圣人翻了个白眼,随手将剑收了起来,就要转身离去。

耳边又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果然,你还是喜欢你那些弟子的。”

什么意思?

通天停住了脚步,心念急转之间,再度横剑在前。

眼前的世界宛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开来。

重新出现在通天面前的,还是那个熟悉的战场。

——界牌关前,封神大劫。

通天:“……”

教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他最近的心情彻底糟糕到了极点。

要不,他还是继续他未竟的事业,毁天灭地,重立地火水风吧?

*

紫霄宫中的氛围很是焦灼。

清汤大老爷,啊不对,是鸿钧老爷正在努力调解他的猫猫徒弟和天道之间的矛盾。

猫猫徒弟随手就把玩具造化玉碟丢下了紫霄宫,如今正托着下巴趴在水镜前,好奇地看着底下的景象,徒留鸿钧老爷努力同苦主天道进行交涉。

天道:“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那确实是有意见的。鸿钧道祖沉思道。

但那是能当面说出来的吗?

因而道祖摇了摇头,语气真诚道:“怎会如此?吾徒甚敬天道,绝无此心!”

天道:“那他为什么把造化玉碟丢下去!”

鸿钧思索了片刻:“大概是因为顺手吧?”

天道:“???”

鸿钧改口道:“吾徒此举,自然是为了维护天道的威严,以展现洪荒天道神圣不可侵犯的尊贵。”

天道:“。”

天道:“你认真的吗,鸿钧?”

道祖心平气和,目光慈爱地看着一旁的通天,含笑点了点头:“然也。”

“试问当今之世,还有何人比通天更为重视您的存在!”

大概一天骂个七八十遍吧,多的时候骂个八九十遍。

“听闻异世之人不请自来,犯我洪荒,掀起如此滔天大乱,吾徒恨不能亲身下界,将此人捉拿归案,以儆效尤。”

这句话倒是真的,就是通天下界之后还会不会回来还是一个问题。猫嘛,都是这样的,一个不注意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怕他家小徒弟被人给套了麻袋啊。

只好让全洪荒都知道这是他紫霄宫的猫了,也省得旁人生了坏心。

“他之所以将造化玉碟砸出,也是因为遗憾自己无法亲自下界,只好出此下策,警告那位为非作歹的接引圣人,莫要欺我洪荒无人!”

鸿钧缓缓开口,身上仿佛有一股大义凛然之气油然而生,几乎可以刺瞎众人的双眼:“人在做,天在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是这样的道理啊!”

天道:“……”

旁边的通天歪了歪头,看向了正在胡说八道的鸿钧道祖。

师尊正在叽叽哇哇乱说些什么呢?

鸿钧道祖抽空瞪了他徒弟一眼。

通天眨了眨眼睛,朝着他师尊甜甜地一笑:师尊最好了!

道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只站起身来,朝着洪荒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微微颔首:很好,看样子那位接引圣人已经被砸懵圈了,量他也猜不到这是通天动的手。

事已至此,只能由贫道出手了。

鸿钧随手整了整衣袍,转头不放心地叮嘱他徒弟道:“听话,在这里安心等为师回来,不准到处乱跑!”

通天满口答应,双眼却在闪闪发光。

道祖:“……”

怎么办,完全放心不下啊。

鸿钧皱着眉头,盯着自家徒弟看了好一会儿,后者很是认真地拍着胸脯和他担保:“师尊放心便是,弟子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

天道在一旁呵呵冷笑。

你敢走?

怕不是你走的下一秒,紫霄宫就得原地变废墟!

道祖沉思片刻,长叹一声:“罢了。”

“你就跟为师一起去吧。”

通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鸿钧:“师尊,你我师徒之间,竟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鸿钧摸了摸教主的头:“不是为师不信你……”

通天还在等鸿钧的下一句话,下一刻便忽觉天旋地转,眼前顿时一花。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便落入了鸿钧的手中。

通天:“??”

您还真变啊!

道祖冷酷无情地开口道:“为师确实不相信你。”

“所以,老老实实地跟为师走吧。”

猫猫试图挣扎!

猫猫抗争失败QAQ

悲报!

通天猫猫被鸿钧道祖给提溜走了……

杏花村旁。

元始匆匆而至,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一片废墟。

他来迟了?

圣人垂下首来,仔仔细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试图从底下寻找一些活物出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隐隐听到一声响动,不由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一挥衣袖,将上方的乱石尽皆扫到了两旁。

一只猪猛地探出了头,兴奋地“嗷”了一声:“俺老猪又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这都没死,不愧是老猪我啊!说出去谁信啊,我居然在接引圣人手下活了下来!”

元始:“……”

天尊面无表情。

他又朝着周围看了看,在察觉到底下的动静之后,又掀开了一片乱石堆。

这是……一只河鲜?

啊不对,是沙和尚挣扎着挥动着手中的降妖宝杖,把周围的乱石推到一边,同样高高兴兴地冒了出来:“好,好,好。”

“胳膊和腿都在!还能继续上班!不用请病假了。”

你没事吧?

天尊怀疑地看了面前的沙僧一眼:不会是被砸坏脑子了吧?

元始继续往下翻。

一翻一只小草精,一翻一只小花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早地被震晕了过去,此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再一翻。

白龙马矫健地跳了出来。抖抖毛发,精神抖擞!

元始:“……”

这到底是什么大型动物园现场版?

天尊莫名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疼感。他忍耐了片刻,又用力地往下翻了一层。

哦,这倒是个人类。

虽然前世他也不是人。

陈玄奘仍然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怀抱里还抱着一枝枯萎了的杏花,生机寥寥,几近断绝。倒是和他现在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元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手往他体内打入了一道法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想了又想,他迟疑了一会儿,又在他脑门处丢了一道法力。

不行,万一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做完这些,元始方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颇为烦躁地想道:那只猴呢?

怎么只看到了猪,没有看到猴?

难不成是死了?

一想到那只猴若是死了,通天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他心下又是微微一沉。

片刻之后,天尊冷淡地挽起了袖子,准备继续往下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有一点魂魄尚存人间,他都要把人给捞回来!

第280章

“元始,你这是在做什么?”

老子从云端落了下来,颇为奇怪地看着他仲弟的举动。

天尊几乎把这块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东西,闻言僵硬地抬起头来,唇角微抿,半晌方道:“……猴子不见了。”

“猴子?”

老子讶异了一瞬,回过神来:“哦,你说的是悟空是吧?他不见了?刚刚不还在吗?”

“那位接引圣人呢?也不见了吗?”

元始方才想起接引,眉头又浅浅地拧了一下,语气淡淡道:“总不至于死了。”

好歹是一位圣人,再菜也不会菜到这个地步。

老子想了想:“这倒也是。”

“不过悟空刚刚不是在和接引打架吗?按理来说能找到一个,也能找到另一个。总不会双双失踪吧?你确定他们两人还在这里吗?”

太清圣人一边说着,一边端详了一下他弟弟挖出来的大坑,啧啧感慨了两声:“你也真够努力的。”

“是为了我们弟弟吗?”

元始:“闭嘴。”

老子了然:“果然是为了我们弟弟啊。”

元始:“……”

老子及时住了口,避开了一场骨肉相残的人间惨剧。

他转而朝着一旁的猪八戒等人望了一眼,旋即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轻轻笑道:“说说看吧,你们大师兄究竟去了何处啊?”

这不是正好有目击证人吗?问问他们不就得了。

八戒他们已经在一旁安静如鸡地旁观了许久了。

起初还悄悄地以眼神互相交流,后来便默默地看着元始掘地三尺寻找着猴子的“尸体”,纷纷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

好人啊!

这是哪里来的好心天尊,居然如此不辞辛苦地帮他们寻找大师兄,在这之前还顺手把他们几个都救了出去,实在是感天动地,令人膜拜。

就是他们提起接引圣人的口吻怪让人害怕的。

哈哈,总不会这位天尊便是元始天尊吧?

即便听到了老子口中的那句“元始”,仍然不敢相信真相的八戒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思考着现在把他那两个招风耳收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一想到他之前被元始挖出来的时候甚至是一头猪的样子……

八戒:好像没救了呢?

倍感压力的二师兄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以眼神示意旁边的沙僧上前,旁边的沙僧不仅没有get到二师兄的眼神,甚至退的比他更多!

二师兄:“呵呵。”

三师弟:“呵呵。”

塑料师兄弟就是这样的啦。

要是孙猴子还在就好了,八戒不无怅然地想着,只要他还好好地活着,他以后再也不同他吵嘴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阎罗王好不好说话,要是好说话的话,他还能跑一趟地府,把猴子给带回来。

就怕他连魂儿都没了……

八戒又忍不住叹了一声,面上尽是愁苦之色。

唉,他好好的猴哥啊,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因而听到老子的问话之后,他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反应过来:“猴哥?猴哥不是在地府吗?”

老子:“……”

真死了?不会吧?

长兄忍不住头皮发麻,心道:这下完了。

他不就是来迟了那么一点点吗?至于连一根猴毛都不给他留吗?但凡有一根猴毛留着,他都能想方设法把人给复活啊!

这世上还没有听说过两位圣人一道联手还复活不了一只猴子的道理,最多是稍微麻烦一点,让人头疼一点罢了。

元始在一旁冷笑:“现在知道急了?”

老子:“……”

长兄沉稳道:“不要慌,让为兄再想想办法。”

一定还有办法的!

“那只猴子之前是不是埋在这里?定然是你翻找的还不够仔细!让我再来好好地找上一找,不信找不到他的下落!”

老子摩拳擦掌,准备再度嚯嚯面前的大坑,势要把它翻个底朝天,不找到猴子誓不罢休!

鸿钧问:“你们在做什么?”

道祖踏着漫天的紫气而至,霞光万丈,瑞彩千条,一双眼眸无悲无喜,仿佛容纳着混沌宇宙。

众人被那不带感情的目光注视着,纷纷垂下首来,恭恭敬敬地向着道祖行礼:“拜见道祖。”

他垂眸看了眼老子的举动,似是对此颇为不解:“老子,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老子:“……启禀师尊,弟子这是在……”找猴呢。

鸿钧皱眉:“找猴?”

“悟空不在这里。”

八戒猛得抬起头来,惊喜莫名:猴哥还活着!

元始道:“师尊之意是……”

“罢了,你们都随贫道来吧。”鸿钧想了一想,抱着怀中的猫儿,径直朝着前方而去。

*

一路上,众人皆是十分安静,安安分分地跟在道祖身后。

元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首来,扫了好几眼道祖怀中抱着的猫,眉头浅浅地蹙了一下:紫霄宫中哪里来的猫?是道祖近来刚养的吗?

而且这猫的模样……怎么看上去有点像通天?

边想着,心里又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句:他莫不是真的疯魔了,才会把遇到的每一个生灵都看做通天。

却仍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通天猫猫似有所感,从道祖怀中微微探出头来,朝着元始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上后者的目光之后,猫猫不由睁大了双眼。

他怎么也在这里?

通天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窝在道祖身边。

鸿钧低头看了看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猫头,继续朝前走去。

元始却停住了脚步,眉眼微垂,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老子侧首看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元始沉默了半晌,道了一声“没什么”,就朝着道祖的方向走了过去。

徒留老子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这叫没什么吗?这叫孤立他太清老子好吧!

元始已然走到了鸿钧身旁。

他走得愈近,那只猫就愈发想往鸿钧怀里躲,看得人恨不得伸出手去一把把他给提溜出来,然后质问他一句:“真的就那么恨他吗?”

恨到,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多说的地步?

眸光隐隐晦暗下来,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师尊何时养起猫来了?”

鸿钧看了他的二弟子一眼,又忍不住想叹气了:“养了很久了,也就是今日一时兴起把他带出来逛逛,也省得贫道不在家,他无聊之下把紫霄宫给拆了。”

周围的人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着,闻言不禁咋舌:好凶残的猫,居然连紫霄宫都敢拆!

落在元始耳中,却自动翻译成通天待在紫霄宫中颇为无聊,道祖借此机会带他出来玩上一玩。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半晌无言。

“……既然那般无聊,为何不干脆放他离了紫霄宫?”

鸿钧道:“人生天地间,总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他既已无家可归,为师又怎忍心让他孑然一身,独自流浪。”

元始道:“师尊又怎知他无家可归?只要他想,天下之大,自有归处。”

鸿钧微微一叹,凝视着元始:“——倘若他不想呢?”

终究是四海八荒,再无一处容身之地。

鸿钧道:“元始,你我皆知天命难违,又何苦再去强求。在这一条道路上,你分明远比他看得透彻。”

元始道:“时至今日,您又让弟子如何通透?”

师徒二人彼此对视了许久,又不约而同地垂落了视线,去看那只宛如置身事外的猫猫。

通天猫猫安静地趴在鸿钧的怀中,捂着嘴巴,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仿佛丝毫没有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一只蝴蝶翩翩然地飞了过来,停在猫猫的鼻尖,惹得他好奇地抬起爪子,试图去抓住那只小小的蝴蝶。

真是像极了一只真的猫猫呢!

元始的面色又沉了沉,忍不住上前走了几步。

猫儿仿佛受到了惊吓,又把脑袋埋到了鸿钧的怀中,至于那只蝴蝶,亦早已翩翩飞走矣。

鸿钧道:“……事已至此,元始,为了你和他好,还是早日放下吧。”

道祖说完这一句,又轻轻地叹了一声,朝着前方望去。

在他视野的尽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又圆又大的巨坑,不知道被何物所砸,竟是硬生生贯穿了数千里,直到地壳的深处。

鸿钧垂眸往下看了一眼,抬起手来,便有一物自那巨坑之中飞出,重新落到了他的手中。虽有些灰头土脸,仍然看得出祂本质的坚强——废话,有本事你被人从紫霄宫硬生生砸到洪荒深处啊!

没被砸坏算他有本事好吧!

造化玉碟怨念深重地磨着牙齿,目光恶狠狠地落到那位罪魁祸首——通天猫猫身上。

猫猫回了祂一个甚是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一只猫猫啊。猫猫能做出这么大的坏事吗?

肯定不能!

所以我是无辜的!

造化玉碟:“……”

呵,呵呵。

鸿钧看了一眼他的徒弟,再一次担忧起他会不会被人套了麻袋,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那位接引圣人呢?如今身在何处啊?”

哦,对了。

还有一个比祂还倒霉的。

造化玉碟幽幽地望了一眼那个史前巨坑,语气之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怜悯:“……在那下面呢。”

也不知道如今还剩下几口气。

先是被上清剑意怼了一波狠的,后来又被祂砸了一下,应该也许大概可能……还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