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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的眼眶赤红,泛出雾气:“我可以自己解决的,傻瓜。”

阿洛伊斯即将赶来,他也有能力制服内维尔。

大不了活捉内维尔,不让他死,游戏无法下线的机制,就无法让内维尔传递情报了。

可他知道,安洛是自己存了死心。

安洛死了,艾莫斯也进入高级冷冻舱,两只和刚刚穿越的他拥有联系的雌虫都见不到了,他也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再见。

压抑的呜咽溢出,诺兰感到了针刺般的痛苦。

霍勒斯、霍勒斯。

诺兰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想要立即调查这个罪魁祸首,兴许也是七年前胡蜂围剿的罪魁祸首。

内维尔的身体被毁掉大半,在地上抽搐了好几下,已经没了任何力气。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局。

不!

他不甘心!

内维尔双眼通红,哪怕面临精神海崩溃,也要用虫源快速恢复身体。

正当此时,远处传来主舰的爆炸声,火海顿时蔓延在雪山,高温把厚厚的积雪也烧成了湿哒哒的水。

新伽哨岗被毁了。

雪光和火光交织,一种说不出的震慑美感。

系统突然提示:[阿方索摆脱了大部队,单独赶了过来。]

诺兰低着头,在内维尔接触到他之前,阿方索赶到之后的一秒,突然使用了游戏权限。

[错误、错误、错误。]

诺兰的虚拟雄虫账号正式下线。

内维尔拧紧了眉头,忽然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忽然,内维尔听到了游戏提示——

[虚拟雄虫数据摧毁。]

什么!?

内维尔后背冒起鸡皮疙瘩,细思极恐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此刻,阿方索匆匆赶到。

在他得知游戏提示的第一瞬间,便不受控制的虫化,愤怒的一拳打了过去。

作为同样被治愈了虫源污染病的一员,阿方索对虚拟雄虫的看重,比任何雌虫都要深刻。

内维尔顿感吃痛,想要反击却被扯住了翅膀,活生生被挖出了鳞翅。

他的视线受阻,却能清晰看到失控的阿方索,正踩在他的翅囊上面。

“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用类虫种端口登录?”

“为什么要摧毁虚拟雄虫数据?”

阿方索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面无表情,但每一个字都让内维尔觉得惊恐。

这是一只被夺走了重要之物的雌虫。

内维尔嘴唇嗫嚅,根本无法说一个字。

他们的任务的确是为虚拟雄虫植入病毒,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是想收集数据!

阿方索的声音极冷:“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想听了。接下来三分钟,我不是什么军方的监管,而只是一只想报复的雌虫。”

“啊——!!!”

一声哀鸣,震飞了栖息在树梢的鸟儿,热血也飞撒在四周。

内维尔无法死去,因为阿方索还要从他的口中套取信息,绝不会杀了他。

毛骨悚然。

这都是虚拟雄虫促成的?

他忽然明白了尤金·贝休恩对诺兰阁下的执着。

虚拟雄虫数据被毁,在星域网上引起了巨大的震荡。

诺兰从游戏舱内爬出,狠狠的咳嗽了起来。

刚刚升级完毕,又立即做了这么多,早就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负担。

见此情形,弗雷德赶忙上前:“您没事吧?”

守在一旁的并非执事虫伊文思,而是胡蜂的代表弗雷德。

诺兰眼眶发红:“让本尼去利坦军校看看!如果……如果还有救……”

弗雷德不解:“什么?”

诺兰怔在原地良久,又失魂落魄的摇头。

“太晚了。”

安洛也说过这三个字。

他必须振作,必须收起情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

诺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扎入掌心,借疼痛转移注意力:“尤金·贝休恩呢?”

弗雷德:“王虫说胡蜂的一切都全权交给您。”

诺兰:“虚拟雄虫数据被毁,星域网反应如何?”

一测和二测的积累,以及三测的各种噱头,早就让游戏的受众增大。更别提听辨会和直播升级了,游戏的热度更是达到了巅峰。

在这个时候带出虚拟雄虫数据被毁的消息,星域网的反应一定前所未有。

弗雷德干涩的说:“很难口头解释,您看看星域网就知道了。”

弗雷德当即打开了星域网,几个标题赫然映入诺兰的眼帘——

#虚拟雄虫数据被毁?军方否认动手脚#

#澄定科技宣称,虚拟雄虫不可恢复,即将初始化#

#玩家不服军方说辞,军方官网瘫痪#

弗雷德:“军方这不是背了锅?”

诺兰:“他们让胡蜂背锅太多次,这次当然也要尝尝这滋味。”

弗雷德听得暗爽,难得看到军方吃瘪。

“这样一来,军方会比我们更急。”

诺兰:“所以,他们一定会找阿方索了解清楚,黑域星就会被暴露出来了。”

弗雷德恍然大悟,又调出了几个帖子,战火已经在星域网蔓延开来了——

1L:听辨会后,军方便派驻了监管上线,但没多久虚拟雄虫的数据就被毁了,别告诉我这是巧合,我才不相信!

我太痛心了,虚拟雄虫现在的样子,是经过一测二测三测,自主学习+自我生出了虫格,再初始化一遍也不是现在的虚拟雄虫了。

他们摧毁的不是单纯的数据,而是一只独一无二的雄虫!

2L:呜呜呜呜,才入坑就遭遇如此惨事,那可是我的梦中情虫阁下啊。

3L:楼上就庆幸吧,我一测就入坑了,我才惨好吗?正在家里痛哭,我的阁下再也回不来了。

4L:从蒙拉山脉开始,三测剧情就和七年前的胡蜂剧情分叉了,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都是因为有虚拟雄虫,否则胡蜂的悲剧还有可能重演。

看来七年前真有隐情,不然军方也不会故意破坏游戏!

虚拟雄虫是受了牵连!

5L:不敢找军方要说法,但说跟他们没关系,狗听了都要摇头。

6L:有什么不敢要说法?我是胡蜂,反正胡蜂都声名狼藉了,我想要一个说法!

悲伤的、围观的、搅混水的、全部都集中到了一起。

这件事产生了极大影响,超管帖子删了一个又来一个,那些情绪无处发泄,真正的让七年前的胡蜂围剿被翻了出来。

甚至连游戏之前,虚拟雄虫在特殊审讯室事件之中,宣称的任务指派是虚假的,都没再有任何关注。

他们只当那是一个bug。

军方急得火急火燎,当即联系了游戏内的阿方索。

随后一个视频发布,把气氛推上了巅峰。

星域网的雌虫还处于气头上,一看有新的视频,还以为是军方给了什么解释。

但一打开视频,却发现是游戏录屏。

类虫种端口登录……?

这些陌生的词汇,听得他们毛骨悚然。

999L:这可是由军方监管发布的视频,自然不可能是军方自己做的,到底是谁?

1000L:黑域星。

星域网的雌虫彻底震惊了。

有了军方发布的第一个视频,他们随后又看到了各种视频。有近期的视频,也有七年前的视频,甚至还有澄定科技官方放出的视频,就是当初诺兰在特殊审讯室录制的部分。

当有了领头时,那些掩藏的东西就犹如泄洪,怎么样也堵不上了。

紧接着,黑域星的话题取代了胡蜂冲上了热搜。

七年前的话题终于被彻底引爆了。

弗雷德看向了诺兰,惊愕的说:“您一早就料到了这点?”

诺兰:“要对付军方这个庞然大物太难了,况且也并非所有军团都参与了七年前的胡蜂围剿,对胡蜂抱有恶意。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化,一旦军方背了锅,就会被迫内部调查,那些蛀虫就藏不住了。”

弗雷德:“那阿方索放出视频呢?”

诺兰:“我让阿洛伊斯带着阿方索,以阿方索的性格,一定会单独行动,提前一步找到我。我想过我自己录制,再放出视频,但威力根本没有军方监管放出来放更好。”

这是诺兰能想出来的最优解。

弗雷德的心跳声极快,过度的紧绷让他脖颈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知道,诺兰阁下直播升级摧垮了听辨会,让军方十分着急,促使军方派出了监管。

也就是说,没有诺兰阁下冒险直播升级,还抓不到这个精妙的机会。

弗雷德又继续看了下去——

2010L:黑域星的最高监狱不是一直独立于议会和军方吗?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2011L:新情报,军方出手截住了法雷!

2012L:法雷又怎么了?

2013L:第九军团之前和澄定科技签订了协议,要把游戏纳入新兵训练之一,他们向道威尔大批购入了游戏舱。有一只法雷雌虫在第九军团任职,他悄悄去到了放置游戏舱的训练场,打算杀死一只叫做丹顿的新兵,伪造成他在游戏精神崩溃的样子,没想到遭到了反杀。

2014L:嘶,然后呢?

2015L:那只法雷雌虫死了,消息一传出,其余法雷就向着黑域星逃了。

什么?

不光是无数玩家在留意着星域网的动静,现实当中的胡蜂军团也在留意。

一条消息彻底爆发了出来——

[胡蜂军团宣布和抓捕者正式交战。]

才过去几个星时,舆论就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仅仅只是多出了一只雄虫,胡蜂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萨尔尼和克劳德也在留意星域网,不禁看得双眼发直。

“诺兰阁下真的做到了。”

“现在换胡蜂军团有了正式借口,向黑域星宣战,王虫不用被抓捕了!”

一摊烂泥般的死局,竟然活了过来。

“我做梦都没想到!”

“诺兰阁下太厉害了!”

克劳德有些哽咽,他是七年前的当事虫,那些事情堆积在他心里太久了。

当时的绝望,不仅是弗雷德,克劳德也还清晰记得。

没有谁来帮,没有谁来救。

七年后,他们等来了诺兰阁下。

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抚平,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场救赎。

大概弗雷德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他也不会从坚定的王虫派,变为了诺兰阁下的拥护派。

“你们继续看帖子!又有一个视频被放出来了!”

军方的调查还在继续——

迫于压力,军方放出了法雷出逃的视频。

丹顿率领的小队突袭,本想阻止法雷出逃的星船,谁知却意外挖出了黑域星想要用胡蜂制度替代巢制度的事情。

星域网不禁感到震惊,又开始裹挟着军方重启七年前的调查。

这次军方终于退无可退,没了什么单纯只调查东42巢动乱的借口,宣布调查七年前的胡蜂围剿。

“终于落幕了。”

克劳德喃喃道。

此时,星历3411年。

相比较星历2911年的雌虫,他们的震惊一点儿不少。

借助诺兰阁下的视角,他们同样看到了那段直播,法雷出逃的星船角落,有几台被黑布遮盖的主机。

为了弥补胡蜂制度的空缺,那是三大主脑的雏形。

法雷难道是三大主脑设计者?

直播间内鸦雀无声。

不光是他们,连典密广场聚集的100W黑域星后裔也哑口无言。

根本不是他们为了医院的事情聚集闹腾,而是因为三大主脑想要借此关闭直播。

在得到了雄虫进化的秘密之后,历史直播就毫无用处了。

打赌只是个借口,他们说什么都不会动摇,一定会关停直播。

在沉寂了良久后,弹幕开始飞快闪动——

【大家现在都在猜测是法雷设计了三大主脑的雏形,但现在法雷全体被捕,难道后续是黑域星接了过去,三大主脑才逐渐出现了?】

【天啊,三大主脑最初的设计目的,是为了弥补胡蜂制度缺陷?但三大主脑不是为了虫族的大灾变而诞生的吗?】

【我以为黑域星最高监狱的势力在大灾变里已经灭绝了,原来根本没有!还主导了虫族500年,真是细思极恐。】

【典密广场那100W的黑域星最高监狱后裔,看来是和三大主脑联合了,什么打赌,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阴谋,他们就是想关停直播!】

星历2911年胡蜂的翻案,也致使星历3411年产生了有史以来最大混乱。

就在此时,诺兰的直播被三大主脑强行关停。

直播在线观众稳稳停在了1477W,根本没有达到系统给诺兰颁布的任务目标1500W。

但这些观众因为直播骤然关停,开始无视传播禁止令,朝八大护卫星疯狂传播,直播的影响便远远不止1477W了。

星历2911年的余波,荡漾在星历3411年。

主星各个地区出现了暴乱,甚至开始有了反对三大主脑的声音。

在遥远的黑域星,接到消息的艾莫斯放下了光脑,平静的对莱昂说:“我们可以回主星了。”

莱昂:“您回主星的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艾莫斯:“去抢诺兰留给星历3411年的第三支信息素。”

第七十六章 阿洛伊斯的记忆

星历2911年。

虚拟雄虫数据被毁, 卡尔便打算提前结束三测。

提案还在内部讨论,星域网的舆论却越演越烈。

“这下麻烦了。”

虽说早有预料,他和诺兰还是低估了虚拟雄虫的影响。

大量玩家虫开始无差别攻击, 并且指责澄定科技的安全防护做得太垃圾,不仅被黑域星破解, 还被他们利用类虫种端口登录了游戏, 才造成了虚拟雄虫数据被毁的恶果。

这也不无道理。

现实里雄虫阁下出事, 护卫团能跑得了追责吗?雄保会能跑得了追责吗?

不能!

虫族的处事方式一向如此,关于雄虫的任何不妥当, 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种节骨眼上,卡尔更不敢火上浇油, 宣布提前结束三测了。

卡尔凝重的翻着帖子——

4023L:谁都知道游戏剧情上半段是第八军团, 下半段在胡蜂军团。就在虚拟雄虫要过来胡蜂军团的最大结点, 虚拟雄虫数据突然被毁, 我们在胡蜂军团登陆点的玩家,连虚拟雄虫的面儿都没见到!这叫我怎么不气?怎么不痛心?

澄定科技现在是穷到连加强防护也做不到了吗?早说啊, 我们出钱众筹。

4024L:楼上你多少有点胡搅蛮缠了,虚拟雄虫数据被毁,是澄定科技想看到的吗?你怎么不去怪黑域星?

4025L:我就是不甘心,明明马上就能见到虚拟雄虫了。三测我们花了多少心思,多少代价去抢账号, 去抽卡池啊, 结果就换来这?

4026L:其他的我都可以捏着鼻子认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没了虚拟雄虫, 游戏也走不下去。

去玩了帖子里推荐的代餐游戏, 什么玩意儿,完全是在跟风, 作为卖点的雄虫却僵得不像话,一眼AI,根本比不上《恋与虚拟雄虫》!

4027L:现在不该等澄定科技的说法吗?他们要是关停游戏,我一准儿去东42巢蹲点!

顶着巨大压力,卡尔无奈给诺兰发送了消息:[现在怎么办?按照计划推行下去吗?]

诺兰:[星域网闹得这么大,无非是虚拟雄虫数据被毁太过猝不及防,只要延长一些游戏时间,应该就能解决了。]

卡尔:[虚拟雄虫数据都被毁了,怎么延长游戏时间?]

诺兰:[告诉他们,‘诺兰’会重新开一个雄虫号登录游戏,在游戏全面关停的最后3星时内,暂代虚拟雄虫的身份。如果玩家实在接受不了,就告知他们虚拟雄虫的数据采集源自于‘诺兰’。]

卡尔听得眼睛发亮:[好主意!]

这样一来,虚拟雄虫成了真雄虫,还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雄虫,雌虫玩家们自然乐意。

哪怕仍有一部分虚拟雄虫的死忠,听到虚拟雄虫的数据采集是源自于诺兰,相信也不会有太大恶意了。

诺兰:[至于3星时内能玩出多少恋爱剧情,就看玩家自己了。]

[虚拟雄虫那边怎么办?]

卡尔惴惴不安。

帮助胡蜂的目的已经达成,虚拟雄虫的身份对诺兰而言没用了吧?

可对他、对大多数一生都难见到雄虫的雌虫而言,《恋与虚拟雄虫》的地位仍是无可取代。

诺兰:[对外宣布,虽然虚拟雄虫数据被毁,但初始数据澄定科技还有保留。澄定科技会重新让‘他’学习一二三测的全部剧情,尽量让‘他’恢复原样,在六个月后全面公测。]

卡尔热泪盈眶:[好!]

原来诺兰并没有打算在成功后,就一脚踢开游戏。

是他想太多了。

刚刚商议完毕,卡尔又继续留意起了星域网的帖子。

痛骂澄定科技的声音还在变大,罪魁祸首黑域星虽然吸引了大量火力,还是有一部分转移到了澄定科技的头上。

就在不满到达最高峰时,澄定科技在官网发送了公告。

[游戏三测将延长3星时。]

虚拟雄虫都没了,延长顶个屁用!

玩家虫们窝火极了,刚想骂出口,紧接着澄定科技又发布了第二条公告。

[为弥补玩家,诺兰阁下将暂代虚拟雄虫。]

[虚拟雄虫已初始化,需要重新自我学习,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六个月内,重现一二三测的剧情将其恢复如初。]

[六个月后,游戏会全面公测。]

天!!!

玩家虫们不再闹腾了。

没想到游戏的含金量全都在最后3星时了。

5311L:澄定科技什么来头!!竟然能说服真雄虫扮演!!

5312L:值了值了,抢账号也好,抽卡也好,统统值了!!

5313L:最后3星时啊,一点儿也别浪费!

他们一刻也等不了,急匆匆上线。

虽说只有最后3星时,但游戏给他们创造了一个见到真雄虫的机会。

往日这种机会,需要约会申请,排队等上数年,花费上百万星币!

太珍贵了!

没抢到号的雌虫们只能看直了眼,没想过澄定科技来这么一出。

他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当初抽号的时候他们就该努努力。

这可是见到诺兰阁下的机会啊!

6010L:现在补抽还来得及吗?

6011L:???你醒醒!游戏只给了最后3星时了!

6012L:这位阁下如今炙手可热,还马上要举办共生之许仪式了!别说3星时,一分钟也是机会!

说得在理。

帖子里的玩家虫们哑口无言。

他们又涌去了澄定科技官网——

所以澄定科技什么时候多放点账号出来?

卡尔:“啊?”

只有3星时了,你们醒醒!

这一边,玩家虫们纷纷登录游戏,开始满世界寻找诺兰的登陆地点。

另一边,诺兰使用了一个全新账号,外貌完全参考他现实当中的样子。

他出现在了虚拟雄虫下线的蒙拉山脉。

周围白雪被堆得极厚,此时又开始下了起来,雾色蒙蒙,天地难分。

这里离他和胡蜂接头者约好的地点已经很近,只剩下最后几公里了。

在看到不远处某个身影后,诺兰故作惊讶:“阿方索?”

阿方索面色失落,还在为虚拟雄虫数据被毁的事耿耿于怀,就算澄定科技宣称会把‘他’还原如初,阿方索仍是忧虑到恐惧。

他害怕虚拟雄虫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他会如此在意。

因此在诺兰开口询问后,阿方索久久没有回答,甚至脱口便是一句:“澄定科技宣布虚拟雄虫重新自我学习,到底是真还是假?不会只是想堵住舆论的应付吧?”

诺兰:“当然是真的,六个月后全面公测。”

阿方索在松懈下去时,竟微喘了起来。

还好。

还能补救。

不然的话,他或许真会失去理智,违抗命令追上去,再打内维尔一顿。

看来刚刚把内维尔交给军方,是正确的判断。游戏关停只是针对玩家虫们,而非针对内维尔和审问他的军方。

在放下对虚拟雄虫的担忧后,阿方索才终于想起诺兰:“最后3星时,您想做什么?”

诺兰:“顺着游戏剧情走吧,虚拟雄虫的目的地不是胡蜂军团吗?我要去两公里之外,应该会有胡蜂军团前来接应的装甲车。”

阿方索:“需要我虫化之后飞行吗?这样会更快一些。”

诺兰:“不用。”

阿方索:“好。”

诺兰走在大雪里,将隐晦的目光放到阿方索身上。

他公开用诺兰的身份登录游戏,又延长去汇合点的时间,是想给阿方索说话的机会。他还没忘记,阿方索曾对他欲言又止,还是必须告诉诺兰的事。

天色越发阴沉,无数雪花飞旋而下,铺就一地银白。

茫茫大雪里,他们艰难的迈动着脚步,从雪岩和雪林里,直奔那个汇合点。

两公里。

这是诺兰给予阿方索的时间。

在即将到达胡蜂军团接应的汇合点时,已经远远可以看到那辆装甲车。

这是最后可以说出口的机会。

“阁下。”

阿方索突然开了口,伫立风雪里,“您还认定阿洛伊斯吗?”

什么意思?

诺兰眼底浮现错愕,他想告诉他的事,难道会动摇他认定阿洛伊斯这件事?

他不认为阿方索会撒谎。

诺兰屏住了呼吸,忽然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阿方索对诺兰的情绪毫无所查,继续说道:“当初,东42巢的遗弃区,曾出现过一只类虫种,这件事情阁下还记得吗?”

诺兰艰难的点头。

那是一切事情的开端,他和艾莫斯还差点死了,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查到了什么?”

阿方索:“这件事情,我一直以为是霍恩所为,毕竟维希晚宴时间点前后,霍恩一直在研究类虫种。可在我的雌父死之前,却否认了这件事。我调查过,那天……”

阿方索刚要把话说出口,便有一道凛厉攻击而来。

地面溅起无数纯白的雪花,阿方索虽然敏锐的侧身躲过,后背却还是留下了伤口。

诺兰看着地面深深的凹陷,便知对方出手多重,是真的下了杀心。一旦死亡,阿方索就真的只能下线了。

诺兰抬头望去,却发现出现的竟是藏在装甲车里的阿洛伊斯。

恐怕阿洛伊斯来到这里,是想和他汇合。

阿方索后背的伤口深得见骨,面不改色的回头望去:“阿洛伊斯。”

哒、哒。

他的血液染湿了军服,滴落下去时,正好砸中雪岩,发出沉重的击石之音,显得格外刺耳。

“你果然认出我来了,可笑我竟然没认出你。”

阿洛伊斯语气很冷,“你想挑拨什么?”

阿方索下颚青筋凸起:“那是挑拨?你不会真的忘记你做过什么了吧?”

阿洛伊斯的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阿方索的确掌握了什么情报。

他匆忙看向诺兰,嗓子干涩得不像话。

说话。

哪怕辩解一句。

心里的感情快要爆发,嘴上却憋不出一个字。

阿方索:“诺兰阁下,那只类虫种,其实是……”

“住口!”

阿洛伊斯面色难看,彻底失态。

阿方索目光幽深:“你现在后悔了?你也有后悔的事?”

雅尔达战役时,他的副官因虫源污染病而死,他也曾一度绝望,从不见这位有任何的后悔。

要想阿洛伊斯后悔,恐怕是几个月前阿方索想也不敢想的事。

但如今他却如愿看到了。

很难想象。

曾经毫无感情的虫族杀戮机器,竟因为一只雄虫,而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若是别的雌虫掌握这个情报,一定会兴奋于自己掌控和拿捏了如此强大的存在。

但阿方索却没有。

他只在替这位阁下感到愤怒。

阿方索忍受着剧痛,跌跌撞撞的向前:“诺兰阁下不能选择你这样的雌虫,东42巢的那天晚上,根本是你为了制造杀了那只类虫种的机会,所以才……”

话未说完,阿洛伊斯便爆发出了强烈杀意,几乎瞬间完成了虫化。

巨大的蜘蛛之巢,也就此出现在游戏里面。

那些粘稠的蜘蛛丝和白雪的颜色混在一起,根本无法看清,阿方索不慎踩中,就此沦为了蜘蛛的‘食物’,被无数的蜘蛛丝捆绑了起来。

很快——

阿方索被缠绕得成了一只巨茧,即将封死。

蜘蛛丝忽而拉直,将那只巨茧悬吊了起来。

阿洛伊斯的蛛丝威力十分强悍,倘若这里不是游戏,而是现实世界,阿方索在感染虫源污染病之前,身体接触蛛丝就会立即融化。

他要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后,阿方索也完成了半虫化,坚硬的甲壳抵住了巨茧的封口。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束瞳,面部浮现绮丽的虫纹,金甲虫的防御力让他逃过了一劫。

两边的对战一触即发,雪地蛛网战场已经形成。

阿洛伊斯双眼赤红,忽而失控的动用了准王虫的异能。

他体内的消化酸极速分裂,虚空组成了一面消化酸的巨墙,一旦沾染上,便是尸骨无存。

最后一秒,诺兰挡在了中间。

阿洛伊斯的手一抖,不敢再做出任何的攻击。

他生怕伤到诺兰一丝一毫。

诺兰看了阿洛伊斯一眼,眼瞳里满是红血丝。

只是一个雄虫的眼神。

阿洛伊斯浑身冰冷,拉紧的蜘蛛丝一松,巨茧便从半空掉了下去。

阿方索迅速剥开蜘蛛丝,因为受到的是阿洛伊斯的攻击,后背的伤口很难恢复;若是其他雌虫的攻击,他怎么会狼狈成这个样子?

“类虫种虽然都是雌虫种族的嵌合体,可也只有那天晚上出现在东42巢的类虫种特别,它是模仿阿洛伊斯基因的产物,是阿洛伊斯的劣等品。”

“那只类虫种应当是不慎逃脱,阿洛伊斯为了光明正大的销毁它,才故意制造了那起事故。”

“我曾经猜想过,阿洛伊斯是在哪里制造的自己的劣等品?但阿洛伊斯受到严格的监管,根本没有机会组织研究。最坏的可能,是阿洛伊斯早就把自己的基因信息,卖给了黑域星。”

“黑域星在研究后,还是没能找到治疗虫源污染病的办法,便果断放弃了,转而选定胡蜂制度。”

“所以,我断定阿洛伊斯交给黑域星自己基因的时间,应当在七年前,他也是变相促成胡蜂围剿的一员。”

“诺兰阁下,请您想清楚,您真的要放任这样的雌虫吗?真的要选择这样的雌虫吗?”

“可以说您如今被黑域星盯上,也有一部分是阿洛伊斯的原因。”

阿方索气喘吁吁、字字激烈。

阿洛伊斯脸色惨白:“不完全是这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阿方索会调查如此仔细。

阿洛伊斯几乎不敢去看诺兰的表情,他害怕看到诺兰的厌恶。

毕竟东42巢的事故里,他差点害死了诺兰。

在那次的算计里,他并不知道后续他会如此深爱这只雄虫。

阿洛伊斯的脑海忽然浮现老师的话——

雌虫都对他惧怕至此,更别提受尽宠爱的雄虫了,他一生都难遇到平常对待他的雄虫。

但诺兰就是出现了。

只有这一个特别。

他比任何雌虫,都要珍惜诺兰的存在。

诺兰看向阿洛伊斯:“不听阿方索说,那你会告诉我吗?”

阿洛伊斯呼吸凝滞,孤独的站在大雪里。

诺兰拧紧眉头,动用了权限:“阿方索,下线吧,你该补一针雄虫信息素了。”

虽然用话刺激阿洛伊斯,到最后一刻诺兰还是舍不得。

他没有选择询问阿方索,哪怕在得知真相的情况之下,他仍想给阿洛伊斯机会。

诺兰的话刚说完,阿方索的身影就消失在诺兰和阿洛伊斯眼前。

雪花用力下落,拍打在诺兰和阿洛伊斯的身上,有种任由自己被掩埋的无力。

他们隔着巨大的蛛网巢穴对望。

“说些什么。”

“否认,解释,都可以,用尽全力打动我。”

阿洛伊斯身体僵硬得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连双腿也无法挪动:“我……”

否认就是欺骗。

他不能。

因此那句话卡在了阿洛伊斯的喉咙里,迟迟发不出第二个音。

可他更诧异于诺兰说的那些话。

不是质问,不是语言伤害,不是怪罪。

而是……要他否认,要他解释……

阿洛伊斯十分难受,这比质问他还要让他难受,就像是细密的针刺到了他的心口。

从前维希家总是担心,阿洛伊斯对诺兰的喜欢太多太足,达到一种危险的高度。诺兰要操控身为战争机器的阿洛伊斯易如反掌,但凡他存着更多的野心,虫族迟早都会天翻地覆。

这些话听得太多,阿洛伊斯也始终存着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他害怕诺兰对他的喜欢不够深。

可他错了。

三测的行动,诺兰全程都没让他参与。

分明利用他就好了。

他却选择了更难的路。

诺兰将要推开他时,他才明白诺兰对他有着同等的喜欢。

这样的认知刺痛了阿洛伊斯。

他甚至对自己生出了气恼。

你怎么能……怎么能有一丝一毫的不相信自己的雄虫?

“你知道三测分明已经达成了胡蜂的目的,为什么我还是选择要延长最后3星时吗?”

诺兰的声音融在风雪里,眼底满是疲惫,“因为我想借着‘诺兰’这个身份,做出纯爱的视频,为我在共生之许仪式上向你求婚铺路。”

询问阿方索是次因,主因却是求婚。

阿洛伊斯眼瞳紧缩。

求……婚?

他的大脑眩晕,听到了最梦寐以求的两个字。

他也……他也计划在共生之许仪式上面,向诺兰求婚……

他们分明心意相通,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再没有这样的雄虫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坚固的精神标记正在减弱。

这是因为除了生殖腔标记,再坚固的精神标记,都会因为雄虫的情绪变化而变化。

精神标记的动摇,使得阿洛伊斯也深受影响。

对于雌虫而言,雄虫的精神标记就是稳住他们的定向靶,稍许变动便会让他们产生不适。

阿洛伊斯根本不愿动用虫源能量恢复,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听了诺兰的话,他忽然以虫形的方式,执拗的朝着诺兰走去,几条蜘蛛腿无力,趔趄了好几步。

雪地上全是长长的血痕。

他想靠近诺兰。

这条路那么近,他又走得那么远。

“进入我的精神海吧,看看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至少、至少我想让你知道那只类虫种的身份。”

诺兰:“……”

诺兰没有立即答应,在这段时间内,极大的牵动着阿洛伊斯的情绪,仿佛多一秒,对他而言都像是处刑。

阿洛伊斯的身体突然抖了起来,担心诺兰会一丝机会都不肯给予他。

诺兰叹了一口气:“好。”

诺兰终于肯迈动脚步,直直的走向了他。

阿洛伊斯的精神海是翻涌的黑海,他从未对他展露更多了。

哪怕精神标记时,他也只能艰难的找到一个降落点,沉入黑海里。

里面还藏着什么?

诺兰站到了阿洛伊斯面前,看着他希冀的眼神,不禁叹了一口气:“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你的虫源能量呢?好好恢复你的伤口。”

阿洛伊斯从虫形恢复到人形,倔强的紧抿着嘴唇。

诺兰:“我要怎么进入你的精神海?”

哪怕他已经是信息素三次蜕变,可以随意进入绝大多数雌虫的精神海,阿洛伊斯仍旧是里面最特别的那个。

诺兰猜测,这是因为阿洛伊斯的强悍,他几乎能算得上史上最强悍的准王虫了。

也许他也必须到达同等级的信息素四次蜕变;亦或对阿洛伊斯生殖腔标记,才能以低一级的等级,进入阿洛伊斯的精神海。

阿洛伊斯坚定的说:“我会让你进入。”

那就看看吧。

诺兰伸出精神丝,进入了阿洛伊斯的黑色精神海里。

睁眼之后,诺兰看到了翻涌的黑海。

真的进来了?

天阴沉沉的,污浊不堪,像是打翻的颜料盘,让这个世界看上去格外压抑。

诺兰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观察四周时,却有些出神。

从前他的等级太低,很难安抚、或是直接进入身为准王虫的阿洛伊斯的精神海。

第一次、第二次精神标记,都只是强行撬开精神海的一个点。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进入了阿洛伊斯的深海领域。

那是……?

遥远处的崖壁前,矗立着黑海里唯一的建筑物——灯塔。

石油般的怒涛一层层的拍来,向着崖壁疯狂撞击,也让灯塔的外墙受到侵蚀,溃烂脱‘皮’。

雌虫的精神海,通常会以主人的内心呈现。

那座灯塔,也许是阿洛伊斯重要的支点。

诺兰朝着那边移动,在打开灯塔的大门后,竟然看到了阿洛伊斯曾经提及的老师尼科尔。

里面传来了对话——

“老师,已经够了,也许霍勒斯说的根本就不存在!”

尼科尔在和谁争执?

诺兰朝前走了一步,想要观察更仔细,却发现黑海猛地渗了进来。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吞噬。

脚底粘稠得仿佛要拉丝,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诺兰只得停在了灯塔门口,在观察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灯塔里的只有尼科尔,他是通过光脑在和某虫进行对话。

前方,对话仍在继续——

尼科尔:“哪怕有半点希望,也不该放弃。”

光脑声音:“老师,就让阿洛伊斯保持原样,不也挺好吗?有虫源污染病的缺陷,霍勒斯才不能在他身上打主意。您把阿洛伊斯的基因信息交给霍勒斯,不就是为了让霍勒斯死心吗?”

诺兰听得眼皮直跳,错愕得心头掀起狂澜。

不是阿洛伊斯自己把基因信息卖给了霍勒斯,而是尼科尔?

光脑声音:“让阿洛伊斯麻木的是您,想要拯救他的也是您,我不明白。”

“也许从前我的确是那么想的,但雅尔达战役后,我发现我错了。”

“我在阿洛伊斯很小的时候,就给他灌输军雌的责任,想用他终结原始种。用高标准的道德要求他,又让他麻木,这不是很可笑吗?”

“果然,这种平衡在雅尔达战役时被打破。”

“阿方索的副官分明不必感染虫源污染病,可阿洛伊斯战斗起来却完全不管不顾,把战场扩大到第九军团驻守之地,所以阿方索才如此怨恨阿洛伊斯。”

“这就是麻木带来的后果,今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没有任何雄虫或是雌虫能成为制约他的鞘,我不行,维希家主也不行。阿洛伊斯会变成这样,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洛伊斯朝着杀戮和麻木堕落。库尔特,我想你会明白的。”

库尔特!?

诺兰觉得耳熟,沉思良久,终于在记忆角落里挖出了他的身份。

阿洛伊斯提过这个名字,那是军方的消息通,并且对阿洛伊斯十分忠诚,还是极少数和阿洛伊斯有过过命交情的雌虫。

阿洛伊斯十分信任他。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我错的不光是这件事,还有把阿洛伊斯基因泄漏的事。”

尼科尔脸色发青,“在分析阿洛伊斯的基因后,霍勒斯的确死心了,可他又把主意打在了尤金·贝休恩的身上。我真是想不到,霍勒斯连王虫都能惦记!尤金·贝休恩的虚弱期频次越来越快,霍勒斯迟早会想趁着尤金·贝休恩的虚弱期,拿到他完整的基因。用类虫种原理,融合尤金·贝休恩的部分,来为自己重塑身体。”

库尔特:“那岂不是自己把自己变为怪物吗!霍勒斯那个时候还会有意识吗!”

尼科尔:“晋升准王虫,甚至是王虫,就有这么强大的诱惑力,这源自于雌虫的基因,从始至终都在追求变强。不光是黑域星,就连霍恩虎视眈眈。我原以为黑域星破解阿洛伊斯基因缺陷无果,便会从此打消更换巢制度的念头,谁知道他们竟然策划了胡蜂围剿,想要尤金·贝休恩。”

库尔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倦:“七年前,我已经在战场上尽量阻止了,但还是没能……”

尼科尔:“你不用自责,该自责的是我才对。尤金·贝休恩进入最高监狱,这是军方开出的条件。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停下对胡蜂的围剿。”

库尔特愤愤道:“他们还真不怕尤金·贝休恩会暴怒失控啊!竟然如此算计王虫!”

尼科尔:“尤金·贝休恩那个时候是虚弱期,他为了胡蜂,无从选择。”

诺兰眼瞳紧缩,听到了让他格外震惊的事情。

尤金·贝休恩七年前的虚弱期,是因为想要保住胡蜂,而自愿进入最高监狱的事。

原来尤金·贝休恩的第二次虚弱期,发生在七年后,还被霍勒斯取走了基因信息。

霍勒斯想用类虫种原理,为自己……重塑身体?

诺兰想起前不久霍勒斯晋升为准王虫,难道就是拿走了尤金·贝休恩的部分吗?

信息量太大了。

诺兰头皮发麻:“阿洛伊斯的虫源污染病、七年前的胡蜂围剿,原来是这么关联上的。”

那边——

库尔特忧虑的发问:“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尼科尔:“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根本不是为每一位感染虫源污染病的雌虫治疗,而是补全阿洛伊斯缺陷的基因。只要解决这个问题,虫族也能渐渐接受阿洛伊斯!阿洛伊斯也不必麻木自己了!”

库尔特听得满脸惊愕,忍不住劝道:“您想在阿洛伊斯身上做研究?他刚从雅尔达战役回来不久,正处于杀戮狂暴状态,又被关在维希地下室,我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他,要怎么在他身上做研究?”

尼科尔:“……”

见尼科尔无动于衷,库尔特又继续劝道:“再说了,维希家主看似把阿洛伊斯当成工具,实则格外维护他。维希家主为家族贡献了一辈子,也没有结婚,早就把阿洛伊斯当做自己的雌子了。要是被他知道,有谁想在阿洛伊斯身上做实验,哪怕那只雌虫是你,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尼科尔声音发沉:“我当然知道,不能在阿洛伊斯身上做实验,我是说……用阿洛伊斯基因的劣化版的类虫种,不是同样可以实现吗?”

库尔特:“基因劣化版?哪里有?”

尼科尔:“我。”

他已经拥有了阿洛伊斯的基因信息。

库尔特的反应极大:“不!不行!我们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办法都试尽了。”

尼科尔露出苦涩的笑容,“库尔特,我和阿洛伊斯的雌父其实是好友,他留下了大量数据,那是他唯一能留给阿洛伊斯的东西——以他虫源污染病的身体,进行的各种实验数据。但最终,仍是一无所获,虫源污染病特效药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能攻破的。他在死之前,拜托了我一件事,给阿洛伊斯哪怕一次的自由。”

库尔特声音发闷:“所以,必须是您吗?”

尼科尔:“如果一段时间后,这条路仍走不通,那就把我曾经和霍勒斯接触的消息公布出去吧。在此之前,不要告诉阿洛伊斯。”

记忆片段停止了。

诺兰忽然察觉到了监控摄像头,它闪烁着幽冷的红光,在黑暗里极其不祥。

也许阿洛伊斯也看到了这一幕,所以才会在他的精神海里留下残存的记忆。

尼科尔所做一切,并不想让阿洛伊斯知晓,却还是被阿洛伊斯看见了。

诺兰心里发疼,阿洛伊斯会有多么难过?

唯一在意的老师,就要为他而死了。

诺兰尝试迈开脚步,只是黑海的海水蔓到了他的小腹,走动时犹如划开铅块那么沉重。

水面越来越高,高到诺兰全身都浸泡在水里,感受到了蔓延的恶意和无可防御的寒冷。

他快要窒息,无法找到出口。

不能待在这里了,得换个地方!

深海里,发出微弱的冰蓝色光芒,仿佛在指引着他方向。

诺兰认得,那是他和阿洛伊斯的精神标记,一个深海着陆点。

难道在指引他?

应该去下面吗?

更下面?

诺兰拼命朝着那个点游去,另外一段记忆被巨大气泡包裹着。

原来整个黑海海水里,都以这样的形式容纳着无数个气泡。

诺兰努力钻了进去,一举突破了气泡外膜,终于得以呼吸,竟意外的见到了阿洛伊斯——

机械尸山。

阿洛伊斯失神的挥舞着拳头,机械虫轻易的崩坏,里面的零件散落四周,堆积成极高的‘尸’山。

那是阿洛伊斯刚从雅尔达战役回来的事,也是阿洛伊斯和他相遇之前的事。

诺兰驻足原地,深深凝视着他。

忽的,记忆发生了变化。

这天,拿到实验结果的库尔特,前来维希家的地下室。

库尔特眼含热泪,没有遵从尼科尔的叮嘱,而是将这一切都告知了阿洛伊斯:“阿洛伊斯,清醒过来吧,你根本不知道老师都为你做了什么。”

太绝望了。

哪怕牺牲了一切,找到的答案却是无解。

虫源污染病根本无解,阿洛伊斯的基因缺陷也是无解。

老师想要拉阿洛伊斯一把,最终自己跌向了地狱。

库尔特失声痛哭:“老师最后的遗愿,就是把曾经所作所为公布出去,但我不想。我知道的,你也不想,对吗?”

阿洛伊斯仍旧没有停下杀戮的动作,只是在听到这些话时,攻击机械虫的频率变低了。

“你的出生,是由黑域星和军方双双主导。一个想要满足晋升的私欲,一个想要虫族拥有抗衡原始种的工具。”

“但老师并不那么觉得,他为你赔上了自己。我们一起弥补老师犯下的错误,好不好?”

库尔特崩溃的祈求,“醒过来吧,求你醒过来。我已经瞒不住了,你的基因让成为类虫种的老师格外凶悍,他在昨天逃出了实验室,已经被军方发现,并且军方还下达了抓捕。”

“我只能求你了。”

“哪怕杀了他,也不要让军方抓到,军方会认出那只类虫种是老师的。”

“老师从前可是军事法庭的检察官啊……”

遵循了一辈子的规矩,到头来知法犯法,即将名誉扫地。

那不该成为他的结局。

可等了许久,阿洛伊斯仍然毫无反应。

库尔特满脸失望,转头离开了这里,却没见到阿洛伊斯有片刻的回神。

诺兰沉默了许久,又见机械尸山开始崩溃,化作黑海的水,朝着他涌了过来。

时间在快速流逝,直到诺兰为阿方索治愈了虫源污染病的那天。

阿洛伊斯能感知到他感染的每一个雌虫,他终于从切断的刺激当中醒来,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漫长‘沉眠’。

看到这里,诺兰终于明白,原来并非是他切断了感染雌虫和感染源的联系,刺激了阿洛伊斯的苏醒,而是就在前一天,阿洛伊斯已经有了苏醒的征兆。

这是头一次,诺兰以第一视角见证了阿洛伊斯拿到希望的这一刻。

“切断了……”

“第一次断了。”

阿洛伊斯的眼中浮现疯狂。

诺兰从不知道,阿洛伊斯是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之下,抓到了解决虫源污染病问题的可能。

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终于在最后崩坏的一刻,找到了希望。

这份希望,何其残忍。

精神海的记忆还在继续发生变化——

阿洛伊斯清醒后,第一时间去找了库尔特,看到了库尔特传给他的视频资料。

那是化身阿洛伊斯劣等品的尼科尔。

阿洛伊斯的泪水砸落到光屏上面,他鲜少这样失态。

“老师,您怎么变成了这样?”

“您不是一向教导我,要麻木的对待这个世界吗?您怎么自己做不到麻木?”

“您……想解脱吗?”

“老师,我一定会让您亲眼见证,我作为虫源污染病感染源头,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的那一刻……”

他同意了库尔特的请求,并且命令库尔特,将尼科尔引导至东42巢。

画面再度疯狂跳转,来到了诺兰熟悉的、阿洛伊斯的筑巢之夜。

阿洛伊斯演得很好,在场的执事虫也好,城市护卫队也好,没有任何雌虫发现他的真正意图。

就在那天晚上,他毫无感情的杀死了尼科尔,给予了尼科尔解脱。

所有雌虫都在痛斥阿洛伊斯的残暴,只有库尔特在为阿洛伊斯痛哭。

诺兰闭上眼睛,感知到被黑海灼痛皮肤,也深深被其影响。

这是什么感情?

揪心的痛苦。

原来他们的相遇,被阿洛伊斯单方面赋予了沉重的意义。

“那天晚上,尼科尔应该认出我是雄虫了。”

“我想告诉你,阿洛伊斯,他的遗憾在死前被补足了。”

“你要一直让自己的精神海变成这样吗?”

诺兰的安慰,并未让阿洛伊斯的精神海的状况变好。

除非重塑阿洛伊斯的精神海,否则他永远会受到黑海侵蚀,就像他余生都得走钢丝,控制自己杀戮的本性。

忽然——

黑海起了波浪,又转瞬朝着诺兰拍打而来。

诺兰睁开了眼,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怎么回事?

在……退化?

诺兰脸色凝重,头一次在雌虫的精神海里看到这种状况。

他奋力朝前走去,脚下黑海因为退化,阻力也在渐渐衰弱。

他看得到小小一个防护玻璃之隔的阿洛伊斯,他的背影格外孤独,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黏住不动了。

阿洛伊斯分明已经从维希家的地下室走出来了,却像是根本没有走出来一样。

诺兰感到了痛心。

阿洛伊斯世界的支点好像从来不多,若是他推开他,他又会回到以前的样子。

他……舍不得。

诺兰终于触碰到了阿洛伊斯,他的身体融化成了黑海的海水,全都朝着诺兰倾泻而来。

在身体湿透的一瞬间,阿洛伊斯诸多的感情也随之而来——

为了让他能进入他的精神海,他不惜使自己退化。

原来是这样。

诺兰眼瞳失神。

可诺兰也明白,那只是表面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阿洛伊斯爱他。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精神海是主人的拟境,它的状况也代表着主人的状况。

冰冷的雨丝拍打在诺兰的脸上,又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滴落,诺兰这才看清,这些雨滴竟也是黑色的。

他们的相遇的确源自算计,但他越来越喜欢他,就越来越害怕和后悔。

“所以在那之后,你再也没有询问我虫源污染病的事?”

“明明你是最想知道原因的雌虫。”

诺兰声音沙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傻瓜。

他开始从各个方面,感知到他对他的爱。

诺兰放出了精神丝,想要阻止这场退化,可根本没用。

怎么回事?

诺兰心情焦急,朝前走了几步,观察到阿洛伊斯的精神海还在退化。

黑海的范围正在缩小,已经到了某种危险的程度。

这和诺兰摧毁类虫种的精神海同理。

退化的最后,都是自我毁灭。

诺兰表情发僵:“退化并不是你刚刚做的,而是……从很早之前?”

阿洛伊斯在用这种方式,控制自己的杀戮本能。

难怪从他们相遇之后,诺兰再也没有见过阿洛伊斯陷入几个月的杀戮狂暴之中。

在得知了越来越多的真相,诺兰的神经也一点点绷紧。

“停下!!”

诺兰知道没有时间了,疯狂朝着前方奔去。

在哪里?

阿洛伊斯最想保护的记忆?

那是精神海的内核。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诺兰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他越来越焦急,一想到阿洛伊斯会死的可怕后果,他便止不住的害怕。

精神海的范围太大了,诺兰有些精疲力竭。

系统忍不住提醒:[你在他的精神海里太久了,而且他的精神海也一直在退化,你的等级本来就不稳定,你会受到影响的。]

诺兰:[你是想说我也会退化吗?]

他知道后果,却不愿意管太多。

诺兰仍在寻找,却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阿洛伊斯最核心的记忆,最珍贵的记忆,会不会是……?

诺兰放出了大量的蝴蝶,去代替他寻找他们的精神标记。

那是诺兰唯一成功的刻印点。

一只冰蓝色的蝴蝶,沉入了最深处。

找到了!

诺兰顺着那条道路冲了过去,黑海形成水幕通道,两边全是阿洛伊斯这段时间的退化记忆——

每一次忍耐杀戮本能,都让阿洛伊斯的精神海退化一次。

为了控制自己,便如此自我折磨。

如今,已到了阿洛伊斯的幼年。

诺兰站到了年幼的阿洛伊斯面前,可在阿洛伊斯的眼里,他并不是人形,而是他幼年外出时看到的一只蝴蝶。

阿洛伊斯还发着高烧,背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

诺兰终于理解了他第一次精神标记,蝴蝶对幼年的阿洛伊斯代表着什么。

阿方索的一切警告都在此刻崩塌。

他对他心软了。

哪怕阿洛伊斯背后隐藏着某些事情,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诺兰一步步往前,控制自己的精神标记的蝴蝶,不让它飞走,而是头一次落入阿洛伊斯的掌心。

“这一次不是你拽住我,而是我自愿在你的世界降落。”

游戏里,诺兰睁开了眼。

[距离三测结束,还剩最后10分钟。]

这么快就要到3星时了?

诺兰看向了远方——

远处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围攻主舰的类虫种,也在此时追了过来。

诺兰看到了夸张的尸山,都是主舰那边追来的类虫种,阿洛伊斯刚机械化的杀完了一只,表情冷酷而暴戾。

类虫种?

这是刚才他在精神海里发生的事?

诺兰阻止了阿洛伊斯的退化,也让他的杀戮本能全面爆发。若是不杀个痛快,长达数个月之久,恐怕阿洛伊斯根本无法清醒过来。

诺兰忽然很难过。

这也许是第一次,他看到阿洛伊斯的杀戮按钮失控。

“阿洛伊斯,看看我。”

诺兰的精神丝全面外延,冰蓝色的蝴蝶大片撞上蜘蛛网,包围住了更远处的阿洛伊斯。

一向都是蜘蛛网束缚猎物,可这一次,却是身为猎物的蝴蝶在束缚蜘蛛。

如此攻击性的行为,自然引起了阿洛伊斯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对类虫种的杀戮,最终转向了诺兰。

这源自于他缺陷的基因,无可更改。

[切断所有监控。]

卡尔惊愕的问:[你想做什么?现在很危险!阿洛伊斯的状况不对劲,必须立刻报告军方,否则……]

诺兰:[切断。]

卡尔:[不行,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你是雄虫,阿洛伊斯清醒的时候哪怕再恐怖,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也从来没有见过阿洛伊斯对待雌虫的手段。可现在不同了,阿洛伊斯基因里的杀戮按钮被开启了!]

诺兰:[我会唤醒他。]

卡尔:[你要怎么做?]

诺兰:[标记,生殖腔标记。]

卡尔呼吸变乱:[这种状态之下?]

诺兰没有回话,但态度已经很坚定。

卡尔在心里骂了一句疯子,有时他真觉得诺兰和阿洛伊斯的本质都是一样。

他遵从了诺兰的命令,切断了游戏的监控。

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阿洛伊斯已经冲到了诺兰的面前。

本该以互相攻击的照面,却被诺兰的精神丝束缚。

阿洛伊斯还在挣扎,动作用力,冰蓝色的蝴蝶在他赤红的眼瞳前振翅,在吸引了一瞬的注意力时,诺兰忽然摸上了他后颈的腺体。

阿洛伊斯顿时激烈了起来,不知是痛还是爽。

诺兰微笑:“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办法,腺体是雌虫最脆弱的地方。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你就预料到了你会在我的面前失控?”

给予适当信息素可以安抚雌虫,但过量会引来发情期。

若是从生/殖腔给予信息素,就能完成生殖腔标记。

看来得调动他的雄虫信息素。

诺兰敲定了主意。

阿洛伊斯没能挣脱,反而动作越来越粗暴,并未放下攻击性。

他的虫源能量在狂暴,异能也在失控,造成了周围极大的震荡,就连剩下几只要朝他们冲来的类虫种,也在阿洛伊斯的异能之下被杀死。

那些如墙般排列的消化酸,更像是切割的激光,在杀死了类虫种之后,随即调转了方向,缓慢朝着诺兰和阿洛伊斯自己移动。

这便是阿洛伊斯的恐怖之处,他在战斗中根本不惧怕受伤。

就算一次使用巨大虫源能量,他也不需要雄虫安抚,而是自己朝虫源污染病的感染者强行掠夺虫源能量。

“你都是在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攻击模式吗?”

“以后都别再这样了,好吗?”

在消化酸即将大面积迎上来时,诺兰忽然调动了精神标记,又在现实里施放了大量的信息素。

双双刺激之下,阿洛伊斯从杀戮状态,一举进入发情期。

阿洛伊斯短暂的苏醒过来。

这一秒内,他看到了诺兰温柔而坚定的眼神,也是这一秒内,诺兰吻上了阿洛伊斯。

[3星时已到,游戏三测已结束。]

[玩家全体下线。]

诺兰和阿洛伊斯双双在雄虫庄园苏醒。

同一时间,生殖腔标记从游戏来到了现实。

第七十七章 全面标记

东42巢雄虫庄园。

本尼紧张的赶往游戏室, 连脚步都透着一股焦急。

他本欲破坏电子门锁,却看到了同样赶来的米基。

本尼诧异的发问:“你怎么来了?”

他们一个是诺兰阁下的专属虫工,一个是阿洛伊斯军团长的直系下属, 都不约而同的赶来了游戏室,未免也太巧合了。

米基额发微湿, 全力奔跑而来, 气息变得粗重:“来东42巢之前, 家主交给了我一台检测仪,它只有长官杀戮狂暴时才会自动亮起。可就在刚才, 检测仪突然亮了!”

本尼听得汗毛直立:“你的意思是……”

他太掉以轻心了!

以为有诺兰阁下的精神标记,就可以一点儿都不防备了。毕竟阿洛伊斯军团长和诺兰阁下相识的几个月来, 都没有陷入杀戮狂暴状态。

本尼悔到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 就该调来护卫队, 把诺兰阁下保护得密不透风!

诺兰阁下的安危不光只代表着他自己, 还牵动着东30巢到东50巢,整整21个巢区的雌虫的未来。

本尼站在游戏室外大喊:“诺兰阁下!请你回我一句!”

里面没有任何应答。

本尼越想越害怕, 诺兰阁下不会出事了吧?

瞧他慌成这样,米基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你先别急,检测仪亮起来,只有很短暂的一瞬,也许已经控制住了。”

不怪他作为军雌却不够镇定。

若是其他任务, 米基能稳如老狗;可偏偏事关雄虫, 还是精神力辐射如此广的雄虫。

东区贫瘠, 从来不受雄虫们的待见, 在这种情况之下, 竟天上掉馅饼般的拥有了未退化的雄虫,东30巢到东50巢的雌虫们的保护欲, 自然拔高到了变态的程度。

若是属巢里的那些雌虫知道诺兰阁下遇到危险,他们恐怕会被生吞活剥。

本尼听罢,非但没有被安慰,情绪反而更加激动:“什么控制住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赶来吗?澄定科技的负责虫刚刚紧急联系我,让我务必确认诺兰阁下的安全!”

米基听得头皮发麻:“你也接到了澄定科技负责虫的紧急联系?”

本尼:“你的意思是,你也……?”

信息一对,性质便有不同了。

米基不敢再偏心自家长官,看向了封闭的游戏室大门。

也许雌虫们平日里会有私心,可在对待雄虫生命安全这件事情上,他们都保持着雄虫优先的高度一致。

米基:“你让开一些,我用消化酸融化电子门锁。”

本尼:“那虫源污染病怎么办?阿洛伊斯军团长应该没有穿戴SC设备。”

他来得太着急,甚至没有穿上全面防护装备。

米基:“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才会只身赶来!”

本尼的神经紧绷,像是一张随时会破裂的鼓皮,他们都做好了感染的准备。

就算付出如此惨痛代价,他们也必须确认雄虫安全。

本尼点了点头,让开了一些距离,示意米基可以开始了。

米基精准的将消化酸喷到了电子锁上,消化酸腐蚀了它的外壳,滋滋的电流冒了出来。

很快,电子锁便被彻底破坏了。

“我们进……”

那句话尚未说完,米基的脸色便变了。

之前游戏室大门封闭,也阻隔了雄虫信息素;如今大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雄虫信息素便无遮无拦,暴烈而疯狂的涌出。

米基没能进到里面,感染虫源污染病,却陷入了另一个极端,雄虫信息素激得他当场进入了发情期。

“唔……”

米基倒在了地上,双瞳失神,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气,再也无法顾及其他。

本尼是亚雌,反应并没有像雌虫这么灵敏,立即从米基的反应中意识到了恐怖之处。

他当即关死了游戏室大门,又极快的拽起米基的双臂,把他拖远至十米外。

本尼拍着他的脸颊:“快醒过来!”

他惊惧极了。

军雌都会进行雄虫信息素抗性训练,米基作为阿洛伊斯军团长的副官,这方面的课程只会更加优秀。

可刚才只是一瞬照面,他便成了这样,可见升级后的诺兰阁下的雄虫信息素有多么可怕。

米基吐出灼热的呼吸,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

本尼凑近,侧耳聆听。

米基:“快……开……防……护……”

本尼混乱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清醒:“我没有权限,我去找伊文思!”

米基都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雌虫了。一旦游戏室内的雄虫信息素飘散,恐怕整个雄虫庄园的雌虫都不能幸免。

太大意了!

他们不该打开游戏室,让诺兰阁下的雄虫信息素外散!

不幸中的万幸,飘出来的雄虫信息素不是很多,只要防护得当一切还来得及!

本尼放下了米基,在雄虫庄园内焦急的寻找执事虫伊文思,终于在三楼找到了他,向他简单的说明了此事:“快开雄虫庄园的防护!”

伊文思还在处理共生之许仪式的访客名单,听到这话更是脸色凝重:“你们也太莽撞了,做这些事情之前,应该向上报告!”

可他实在没办法继续怪罪本尼,谁知道只是打开了一扇门的举动,就引发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伊文思烦躁的松了松脖间领带:“我立即去开第一重防护,制造出密闭空间。如果还不够,那就开第二重!”

这座雄虫庄园总共拥有三重防护,是根据雄虫庄园的面积划分。

第一重防护可以关闭整栋房子,第二重防护可以关闭整个庭院,第三重防护以铁栅栏为界,可以关闭庄园外围。

与此同时,全体执事虫紧急行动,驱散了雄虫庄园内的工作虫。

大部分雌虫幸免于难,可仍有七八只雌虫受到了影响。

军属医院的医虫也在此时赶来,雄虫庄园外面围满了救护车,被勾出发情期的雌虫们依次被担架抬出。

本尼记录着名单:“阿道夫、安吉洛、米基……”

他们上了救护车,会被单独隔离,在未来几天内饱受发情期的折磨。

太恐怖了。

本尼凝重的回望那栋华丽的庄园——

他们控制了事态,只看到诺兰信息素影响的冰山一角,却已经能由小推大,想象到若雄虫信息素全部散出来的恐怖。

信息素蜕化方向的进化,到准王虫级别时,信息素甚至可以成为压迫的手段。

直至这起事故爆发,本尼才深刻明白了雄虫信息素蜕化方向进化的可怕之处。

伊文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了好好侍奉‘主虫’,执事虫的学习量尤其庞大,他铁青着脸:“这场标记,还真是来势汹汹。”

两只雌虫皆没有再应话。

夜晚来临,黑幕笼罩了天地,不一会儿又下起了小雨,细密的水雾模糊了远方的霓虹灯,仿佛连灯光也变得倦怠和无精打采。

本尼的光脑在此刻发出嗡嗡响声。

本尼低头看向光脑,发现是一张邀请函——

“南1巢……”

“时间在十天后……”

“总共邀请了十三位雄虫?”

晚宴地点是在南1巢,接到邀请的不光是诺兰阁下,更有十三位被诺兰阁下吞灭了巢区的东区雄虫。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早在诺兰阁下晋升信息素三次蜕变,精神力覆盖大半个东区时,本尼就有所预感。

对于巢区的雌虫而言,自己巢区的雄虫越强大越好;可对于巢区的雄虫而言,他们却很厌恶‘邻居’过于强大。

这种情况,尤其发生在贫瘠的东区。

雄虫和雄虫之间有精神力排斥,诺兰阁下的精神辐射覆盖后,那些雄虫若是还待在自己的巢区,只会感到痛苦和碾压,所以他们只能被迫远离自己的巢区。

因此,本尼猜测,南1巢的晚宴大概率是商议重新划分东区巢区的事,务必不会太愉快。

但这是雄虫之间的事,本尼无法代替诺兰拒绝。

不过眼下倒是让本尼找到了借口。

这种时候,谁敢进去?

莫说现在阿洛伊斯军团长身上并未穿戴SC设备,近距离接触,一定会感染虫源污染病;就说交/配/中的雌虫,还是发情期中的雌虫,会对周围的雌虫抱有敌意,谁若是抢走他的雄虫,一定会让他应激。

本尼关闭了光脑。

比起南1巢的雄虫聚会邀请,俨然是诺兰阁下对阿洛伊斯军团长的标记更重要。

南1巢。

东区的诸多雄虫正聚集在伊迪的宅院,向诺兰发去了邀请函,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东41巢的雄虫奈杰铁青着脸:“也太无礼了!吞灭我们的巢区,不仅没有说法,现在连邀请函都拖延回复。”

伊迪端起镶金红茶杯,看着红色茶汤里自己的倒影:“诺兰也没有拒绝,你们是不是太着急了?”

奈杰:“您好像很维护那只雄虫?”

雄虫之间并不是完全以等级确定秩序,他们更加认定’巢区排名‘。

作为东41巢的雄虫,他得对南1巢的雄虫表示恭敬。

伊迪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也不见得是怪罪诺兰,当年你根本不是自愿去的东41巢,每年的雄虫聚会,都能听到你抱怨东41巢贫瘠。你现在这么大张旗鼓的原因,不就是为了选到你心仪的南区巢区?诺兰吞灭了你的巢区,你该感激,否则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奈杰脸色发僵,不敢明着反驳伊迪。

他坐回了原位,当新来的执事虫将一杯红茶递给他的时候,奈杰便迁怒的把茶杯打翻:“废物!让你们请雄保会牵头,聚集东区雄虫,商议重新划分巢区的事,现在雄保会呢?”

伊迪拧紧了眉头,哪怕看不惯奈杰撒气到别虫身上,他也不好插嘴。

执事虫和护卫虫,都是雄虫的’个虫财富‘,他们受到再不公的对待外虫也很难插嘴。

可哪怕是这样,执事虫和护卫虫都可以近距离接触雄虫的存在,仍有许多雌虫对此趋之若鹜。

因此,主虫的性格,也往往决定了执事虫和护卫虫的虫生。

伊迪只得从另一方面吸引奈杰的注意,好为那只执事虫解围:“雄保会没有回复,倒是能从《恋与虚拟雄虫》那边得到一些消息。”

奈杰阴沉的问:“一个游戏,能得到什么消息?”

伊迪朝自己的护卫虫使了个眼色,门斯便朝前了几步,用光脑调出了画面。

“阁下们请看——”

“伊迪阁下也是这次三测的玩家虫之一,在三测结束之后,便有一个视频正在星域网疯传。”

奈杰拧眉:“视频?二测那种视频?”

门斯摇头:“不太一样,二测流传的恋爱视频,是以虚拟雄虫为主角;这次流传的恋爱视频,却是以诺兰阁下为主角。而且不是由官方公布,而是由一位玩家虫公布。”

门斯刚想调出视频,又在一秒内被雄保会的监管删除。

他有些犯难,尝试了好几次,皆是以失败告终。

奈杰追问:“怎么了?”

门斯:“是雄保会在控制,不想视频流传。”

奈杰满脸荒谬:“雄保会在忙这种事?他们是太闲了?”

但他更生气的是,雄保会竟然觉得删除视频比重新划分东区巢区的事,优先级更高。

伊迪闻言表情更冷:“等你看到视频内容,再来质疑雄保会吧。”

接替部分南1巢以来,他比从前更加成熟稳重。

从前那个爱哭的自己虽然还在,但在这种大场合之中,总会被伊迪自己隐藏起来。

伊迪都这么说了,这也让许多雄虫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知过去多久,门斯终于找到了新的视频。

当画面投影而出时,竟是游戏蒙拉山脉的场景。

视频录制者是一名第八军团登陆点的玩家虫,在主舰爆炸成一片火海后,又接到了澄定科技说’最后3星时将由诺兰阁下暂代虚拟雄虫‘的公告。

视频里,那只玩家虫的声音响起——

“那个时间,所有玩家虫都在满世界寻找诺兰阁下,想要创造和诺兰阁下接触的机会。”

“而我大胆猜测元帅线有剧情,便在主舰混乱时跟上了元帅,谁知扮演雌虫竟然是阿洛伊斯,他在最后3星时找到了诺兰阁下。”

“离得太远,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如视频所示,全面下线之前,阿洛伊斯失控了。”

许多雄虫都在此时围了过来,当他们亲眼看到阿洛伊斯失控的样子时,全都被吓得不轻。

纵然不想承认,奈杰也明白了雄保会紧张的理由。

稍有不慎,便会造成重大灾难。

门斯又在此时调出了许多评论——

7776L:能不能给个说法,现在诺兰阁下怎么样了?你们雄保会也太无能了,就这么放任阿洛伊斯?

7777L:天啊,你们看到视频里阿洛伊斯的样子了吗?心脏都吓停了,赶忙去医院打了一针强心剂。从前我就觉得阿洛伊斯太危险,但这份危险只针对雌虫,从来没想过阿洛伊斯会危害到雄虫。

7778L:有在东42巢的雌虫吗?能去看看诺兰阁下的情况吗?

7779L:谢谢,东42巢雌虫已经急疯,雄虫庄园至今都是戒严状态,刚睡着就做了个噩梦,梦到诺兰阁下惨死,东30巢到东50巢都沦为了死区。

7780L:???楼上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我害怕。

7781L:视频拍得很美,在火海里相拥下线,磕到了阿洛伊斯和诺兰阁下,不过游戏里BE,现实不会也BE吧?

7782L:???楼上你这话说得比上一位还要恐怖,我害怕。

对于视频的讨论,已经渐渐出格到要不要监禁阿洛伊斯了。

还有一部分的关注点,在诺兰和阿洛伊斯双双的安全里,毕竟磕cp少哪一个都不行。

比起二测的感动和酸涩,这个以BE结尾的恋爱俨然更挑战他们的神经。

文娱婴儿状态的虫族社会,根本没有受过这种虐法,他们的各类文娱作品里,大部分都是雌虫求而不得,永远也不会写到深爱却不能在一起。

不会真的像游戏剧情一样BE吧?不要虐了,不要虐了。

此时,诺兰所期待的纯爱铺垫,已有了雏形。

门斯很快关闭了光脑投影,生怕再继续吓到这些雄虫。

奈杰看得心惊,雄虫虽然娇纵,也分得清大是大非,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再也不敢说出雄保会应该优先他的话了。

奈杰的针对蔫儿了下去,闷声说:“阿洛伊斯的失控,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渡过去的。”

伊迪:“正因如此,才会有担心’现实BE‘的评论出现。”

假BE就会变成真BE了,这谁能受得了?

伊迪站起身:“今天就这样吧,我们的晚宴择日再办,请诸位自便。”

他告别了庭院的一众雄虫,走到了宅院内,悄然给第一军团的库尔特发去消息。

库尔特是阿洛伊斯最信任的雌虫,这在南1巢并不是什么秘密。

眼下由哪只雌虫去东42巢,都不如库尔特稳当。

伊迪十分担忧,他很想告诉诺兰——

要控制野兽,就要做好一辈子都会被咬的准备。

这样的事情,未来必然不止一次。

东42巢,诺兰这边。

雄虫庄园的游戏室本该宽敞而科技感十足,此时却挂满了粘稠的蜘蛛丝,像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又让这里宛若巢穴般原始。

现实世界的蜘蛛巢穴已经成型。

诺兰不敢大意,捂着伤口,继续加大雄虫信息素的释放。

自从退出游戏后,他便和失控的阿洛伊斯足足对峙了十几分钟。

若他不是和阿洛伊斯精神标记的雄虫,只怕任何虫在这种状态之下都会被撕碎。

可哪怕是他,刚刚误以为不用再释放雄虫信息素,收了一秒后,也遭到了阿洛伊斯的攻击。

腹部的伤口很深,从皮肤凹陷了下去,虽然没伤到内脏,仍看着触目惊心。

诺兰脸色难看,不光是伤口的疼痛,还因在短时间内大量释放雄虫信息素。

他虽然是信息素蜕变方向的雄虫,但信息素也有上限。一旦停止,便又要遭遇攻击。

系统警告道:[不能停!阿洛伊斯虽然被你强制引出发情期,但他仍然悄悄伸出蜘蛛丝!只要你停下,周围松散的蜘蛛丝就会立即拉紧,成为一根根绞在你身上的钢丝。]

诺兰:[我知道。]

若是雄保会在场,一定会对此感到痛惜。

毕竟雄虫信息素是最硬核的流通品,雄虫每半个月取一次,高等级的雄虫信息素往往会稀释后才流通。而这个房间的量,堪比雄虫取三个月取的信息素的总和,最够供给上百只高等雌虫使用。

诺兰:[这样下去不行,释放了这么多的量还是无法完全麻痹阿洛伊斯,我需要星历3411年的传感器!]

由于雄虫的退化,星历3411年的雌虫只能靠劣质的虫工信息素活着,传感器就是专门为了放大信息素研发出来的。

系统:[你是不是还没掌控自己的种族特性怎么使用?只是用蝶群来判断雌虫的情感?]

诺兰拧眉:[我在说传感器的事,为什么突然扯上我觉醒的种族特性?]

系统:[你的种族特性,就是传感器啊。]

只是一个简单的提醒,诺兰便明白了过来。

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如此凑巧,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需要媒介。

能作为传感器的媒介。

但他刚进入阿洛伊斯的精神海不久,精神力使用过度,精神丝和精神蝴蝶已经无法再放出来,必须找到另外的媒介。

诺兰很快想到了他在东42巢内释放的精神力磷粉。

几乎没多久,诺兰便开始了回收。

飘散在东42巢的精神力磷粉,朝着他所在的地方聚拢,范围从整个东42巢,凝聚到一个小小的房间。

所有守在外面的雌虫,都看到了这一幕。

夜空之下,经由光线反射,精神力磷粉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发出冰蓝色的微光。

它们从前是隐匿在东42巢内,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到,如今放出去的精神力磷粉全数回归,那场面既浪漫又壮观。

游戏室内的磷粉密度进一步提高,萦绕在诺兰四周,像是一颗颗夜空里的星子。

诺兰深深看了阿洛伊斯一眼,便迈开脚步朝着他走去。

与此同时,诺兰动用了种族特性,利用精神力磷粉当做媒介,将雄虫信息素一口气放大。

原本阿洛伊斯就处于被雄虫信息素虏获的临界值了,这一放大,几乎是好几倍。

他轻易的攻破了他。

一瞬间,阿洛伊斯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

湿漉漉的空气成了有利的武器,和甜腻的气味混合,便被一同被吸入到肺部,极具侵略性的在阿洛伊斯的体内攻城略地。

阿洛伊斯被逼得短暂苏醒。

他浑身激灵,又痛又爽,仿佛肉/体在被拆解,被对方的信息素每一寸都被碾了过来。

阿洛伊斯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泪失禁般的喊出:“诺……兰……”

不仅仅是雄虫信息素,这只雄虫还在用发烫的精神标记‘折磨’他。

阿洛伊斯额间渗出许多湿汗,在杀戮和发情的两种状态里被来回拉扯,时而清醒时而沦陷的感觉并不好受,那意味着他会多次被情欲攻陷。

而且这只雄虫似乎高估了他的临界值。

现实世界里的诺兰,并未像游戏里那样直接上手安抚他,而是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

他只用目光扫过他的皮肤,就引起了阿洛伊斯阵阵的颤栗。

真狡猾,分明在游戏里,他那么直接的吻住了他。

懊恼的情绪刚刚涌上脑海,阿洛伊斯便看到了诺兰腹部的伤口。

阿洛伊斯心口发凉,顿时坠入寒窟。

这是……他造成的?

他伤害了自己的雄虫?

除了对雄虫抱有恨意的雌虫,没有任何一只雌虫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阿洛伊斯脸色发白,不敢再这么放任自己。他用了最后的力气爬向游戏舱,扯出里面的装置线,朝着自己的腺体狠狠戳了进去。

“你走!”

早在三测开始前,他担忧自己会失控,就把游戏舱送去军方改造,这根装置线直通他的腺体,若是他失控了,就会发出电流。

至少、至少能给诺兰逃跑的时间。

阿洛伊斯享受战斗,享受杀戮,享受流血,甚至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承认那是暴虐。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害怕对方会受伤。

不可饶恕。

他不能原谅自己。

他从前那么享受的东西,终于成为刺向他自己的武器。

看到阿洛伊斯的动作,诺兰终于确认他清醒过来了。

诺兰几步走向了他,伸手想要为他拔除腺体里的装置线,心脏抽疼的说:“你怎么舍得这么对待自己?”

阿洛伊斯却在闪躲,不肯让诺兰抽出那根装置线。

诺兰:“你已经清醒过来了,我不会有事。”

阿洛伊斯:“可我害怕!”

他鲜少说出害怕两个字。

那种情感根本不该放到阿洛伊斯的身上,他却在今天体会得格外深刻。

阿洛伊斯咬紧牙关:“这种事情,究竟还要重复多少次!”

他由衷的产生了厌倦和厌恶。

诺兰看到了他压抑而隐忍的痛,阿洛伊斯连在他面前崩溃都舍不得。

是不希望看到他难过吗?

诺兰心疼的用手伸向阿洛伊斯,一字一句的承诺:“那就让我成为稳定你的锚点。我保证,你未来每一次的失控,都会由我来把你唤醒。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我都会为你做到。”

阿洛伊斯肌肉紧绷,微颤着身体,没再拒绝诺兰的靠近。

也许是诺兰的话,刚好是他最想听到的;也许是诺兰每一个字都太过有力,让他不得不去相信。

承认吧,你太喜欢他,无法对他强硬。

也就是一段时间的恍惚,让诺兰成功触碰到了阿洛伊斯:“别拒绝,让我帮你把那玩意儿拔出来。”

酸涩、自责、担忧、一切情绪交杂了起来。

理智提醒阿洛伊斯,他应该狠心骂走诺兰,可感情上他做不到,诺兰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舍不得。

阿洛伊斯没有再躲,任由诺兰扯出他后颈腺体的装置线。

雌虫的腺体都是脆弱的,沾血的装置线抽出时,阿洛伊斯的皮肤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汗潮。

剧痛、能够激发杀意的剧痛。

阿洛伊斯呼吸急促,拼尽力气才保住了理智:“我瞒着你的那些事……你……不生气了吗?”

诺兰没有说话,只以一个吻作为回答。

然而等候已久的吻,却只落到了阿洛伊斯的耳垂,阿洛伊斯不满的发出闷声,诺兰却笑了,又亲了亲他的鼻尖,眼里有温柔在流动。

阿洛伊斯被这股充盈的感情眩晕。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并没有任何错,你甚至一辈子都在和自己的本能抗争,不是吗?”

“别被杀戮所支配,让我抓住你。”

阿洛伊斯咬破了自己口腔的软肉,双眼赤红的问:“为什么?”

他明明伤到了他不是吗?

无论怎样为自己开脱,但他时常容易失控,那就是事实。

“因为我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只这一句话,阿洛伊斯便动容了。

平日里诺兰从不轻易说这个字,这只吝啬的雄虫突然慷慨。

他有些泄力,甚至沮丧。

因为他发现,他很难对他升起任何抗拒。

“阿洛伊斯,多喊喊我的名字。”

“你什么都不需要去想,也不需要去在意,只用想我。”

他被诺兰的话引导,任由自己坠入情欲之火,心里的最终防线被击破。

原本就酝酿已久,皮肤相碰的瞬间,心跳更是宛若山崩地裂。

发情期带来的热,让阿洛伊斯几乎什么都不能思考了。

他从理智克制,到紧紧拽住诺兰的手腕,带着急切和占有欲。

“我不会走。”

诺兰捧着他的脸,终于咬上了他的唇。

他余下的声音,全都融化在耳鬓厮磨里。

上次阿洛伊斯的发情期,哪怕严重也被诺兰的精神标记缓解。

这次的发情期,却是毫无阻碍的持续了下来。

本尼是亚雌,虽然比不上雌虫的体力,仍旧几天都不愿离开。

这段时间内,他也见到了无数关注这场标记的势力。

维希家主更是好几天不眠不休,在东42巢和南1巢之间来回跑。

就连第一军团、胡蜂军团、雄保会,也相继派出了代表。

库尔特便是第一军团的代表。

不光如此,他还带来了一队精英军雌,协助东42巢展开布局。

本尼的语气不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一般来说,雌虫的等级越高,发情期也越久。而准王虫的生殖腔标记,要持续到第七天,少不能算成功,多也不能算成功。”

“只能不多不少,就在那一刻。”

库尔特干练的更换着装备,一旦出现变故,他也要进场。

本尼:“少不能成功我能理解,可多不能成功是什么意思?”

库尔特:“这是阿洛伊斯的特殊之处,多的话……那就表明,他已经完全失控,在‘吃’诺兰阁下,并且通过雄虫,晋升成王虫。”

远古的确有雌虫’吃‘雄虫的习性,到了近代这类雌虫早已灭绝。

而阿洛伊斯的情况十分特别,他是各类种族基因的混合体,其中也包括一些远古凶狠的雌虫基因,自然保留了这类习性。

有关这一点的研究,还是老师亲口告诉他的。

这也是为什么,老师很难把期待放在雄虫身上的缘故。

本尼震惊的问:“消息可靠吗?军方和维希家都没有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库尔特:“可靠。但消息源,我无可奉告。”

本尼的神色更加凝重,这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该怎么办?

库尔特:“所以我带来了一小队精英军雌,由我来领队,第七天时间一到,我们就要强闯进去。”

本尼双眼赤红:“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提前知道,他一定会早做准备。

他在雄保会太多年不受器重,诺兰阁下是他等待了多年才等来的雄虫,他不希望诺兰阁下出事。

库尔特手上的动作一顿,片刻之后又将枪插入枪套:“放心。”

他的确有私心。

若是诺兰阁下没制住阿洛伊斯,未来阿洛伊斯的监管只会更加严苛。

分明拿到了自由,却只是片刻自由,这对阿洛伊斯的余生何其残忍?

但愿那位雄虫阁下,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能够让阿洛伊斯恢复理性。

如若不然,哪怕他们展开行动,也很难从阿洛伊斯手里抢出他。

库尔特:“我得向你确认一下时间,离第七天还剩多久?”

本尼焦急的说:“10分钟。”

他万分自责。

他是诺兰阁下的专属工虫,理应为诺兰阁下考虑。他根本不该等那么久,而是该一早就抢出诺兰阁下!杜绝一切危险!

雄虫第一原则,创造雄虫安逸环境的原则,永远是雄保会的执行指南。

如果第七天一到,没有标记成功,就意味着哪怕超过1分钟,阿洛伊斯的蚕食也要开始了。

本尼:“我要求你们提前进去!”

库尔特也知道不能耽误了。

他的心里发沉,里面是标记现场,按理来讲应该维护雄虫的隐私,但现在情况太过特殊,为了雄虫的安全,他们也必须闯进去。

库尔特:“行动。”

随着声音落下,军雌们开始从各个地点潜入雄虫庄园。

他们的行动迅速,很快抵达了游戏室附近。

声音从库尔特的耳麦里响起——

“A点就位。”

“B点就位。”

……

“E点就位。”

库尔特也在此时到达了这里,他们全都带着重度的防护装备,不是一层而是两层。往年只需要隔绝阿洛伊斯的虫源污染病,现在还需要隔绝诺兰阁下的高度雄虫信息素。

无论哪一种,都对雌虫有着致命的冲击。

库尔特低头看着光脑:“听我倒数,时间一到立刻进去,而且必不能和阿洛伊斯正面对敌,我们没有胜算,用麻/醉/枪,一枪不行那就一百枪。”

“是。”

周围军雌齐声道。

“3。”

“2。”

“1。”

当库尔特的声音落下,其余军雌便要举枪闯进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游戏室内的精神力磷粉重新向外扩散,形成精神力辐射的锚点。

库尔特紧急喊停,紧张的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难道……?

在近乎窒息的等待中,库尔特听到了里面传来声音:“拿SC装置和新的衣服过来。”

库尔特止不住的后怕。

标记成功了。

“去拿。”

他站在门口,守在了外面。

库尔特肌肉紧绷,藏在心里的感情,像是找到了细口,一瞬间倾泻而出。

第一军团的代表并不是他,可库尔特却花了极大的力气争取,便是想要用这双眼睛去见证。

老师,你用死亡为他们造就了相遇。

这就是你万分奢望,也奢想不到的未来。

第七十八章 求婚

生殖腔标记终于落幕。

库尔特把消息传出去后, 本尼忽然全身泄力,差点失态的跌坐在地上。

他紧绷了太久,骤然间松懈下来, 才发觉双腿的肌肉因太过紧绷而酸麻了。

本尼追问:“那诺兰阁下和阿洛伊斯军团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事故危机解除,库尔特没了严肃, 恢复成平日散漫的样子:“里面可是标记现场, 哪只雌虫这么不长眼要冲进去?”

老阴阳怪了。

本尼黑了脸, 那只不长眼的雌虫肯定说的是自己,他对着光脑咆哮:“总得派医疗团队进去吧!”

库尔特嫌吵, 便把光脑移开一些距离:“没说不能派,你先冷静冷静。”

他可看不惯雄保会一些雌虫, 没能力当上军雌, 只能借着雄虫狐假虎威。

若本尼不是诺兰阁下的工虫, 他的态度还会再恶劣一点。

然而隔了好一阵儿, 也没听到本尼回话。

这都多久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库尔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凝重的凑近光脑问道:“回话!出什么事了?”

光脑里, 传来本尼粗重的鼻息。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震惊之事,压低了声音传达:“帮我提醒诺兰阁下,滋滋滋——”

“喂!”

库尔特心都提紧,根本没听到后面半句。

看来真有不速之客来了!

一门之隔内,诺兰刚洗完澡, 又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 身上全是未干的水汽。

机器虫把游戏室打扫得焕然一新, 一点儿也看不出那七天里的痕迹。

诺兰望向了那边沉睡的阿洛伊斯, 他的胸膛上有零星吻痕。

他后知后觉的脸颊发红, 竟又有一点小骄傲,这些都是他弄出来的。

不过, 雌虫的恢复能力更强,阿洛伊斯身上的吻痕早就少了许多,一些在七天前留下的早就消失不见。

反观诺兰自己,一身白皙的皮肉上面,也留下了暧昧吻痕。

诺兰嫌弃极了,雄虫的恢复力可真够垃圾。

也许是诺兰看了太久,又被阿洛伊斯察觉,长睫都微颤了起来。

诺兰不由露出笑容。

装睡?

虫族的观点很不一样,雌虫满脑子黄暴,对‘交/配’完全不会害羞,甚至会骄傲的对外炫耀。据说从前做过一份问卷调查,若没有严苛的雄虫法案,76%的雌虫喜欢自己主动。

但生殖腔标记不同,这也许会是雌虫一生一次的害羞。

这种反应竟会发生在阿洛伊斯身上?

莫名有点可爱。

诺兰走到阿洛伊斯面前,正想要伸手摸到他柔软的银色发丝,同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怎么会赶过来?雄虫庄园附近的护卫队呢?他们没阻止,就直接放行吗?”

库尔特?

诺兰曾在阿洛伊斯的精神海见过他,对他并不陌生,因此很快辨认出了他的声音。

多亏了电子门锁被破坏,不然以游戏室的隔音效果,根本无法听到外面在说什么。

诺兰走了出去,倚靠在门边,正好听到库尔特在和外面守点的军雌了解情况:“贾珀会长亲自下令?你确定?”

“什么亲自下令?”

后方的声音幽幽响起,库尔特当即失了声音,回头看向诺兰。

算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只雄虫。

他是第一军团的消息通,自然知道蝶科雄虫的美丽之处。

但眼前的雄虫,还要远高他的预期。

过白的肌肤被深色的毛衣包裹,黑色发丝上微微湿濡的水汽尚未散去,仿佛色气在他身上得到了具象化。

分明诺兰已经收起了信息素,库尔特却总觉得鼻尖发痒,仿佛还能闻到信息素一样。

平日里口舌灵活的‘消息通’,此时只能尴尬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诺兰又问了一遍:“谁亲自下令?”

库尔特收起心神,赶忙回答:“是贾珀会长,并且还调来了匹配测试的仪器,护送仪器的雌虫是……阿方索。”

他可知道得很清楚,那位会长十分优待诺兰阁下,维希晚宴、继承东42巢、游戏三测,都能看到那位会长的身影,他为诺兰阁下悄悄处理了许多阻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贾珀雄虫保护主义的行事准则,更因为这只雄虫自身的优秀。

库尔特好心提醒:“能让贾珀会长让步,乃至亲自下达命令要求雄虫做些什么,可见问题不小。”

诺兰拧紧眉头:“一份匹配测试数据而已,能做些什么?”

库尔特想起这只雄虫在成年前是以亚雌的身份生活,许多雄虫熟知的常识都不清楚,便头疼的向他说起外面的状况。

他刚要开口,便听诺兰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离远一点说。”

库尔特一愣,诺兰阁下是不想阿洛伊斯听到这些麻烦事?

库尔特心里生出暖意,自从老师死去,他就是最渴望看到阿洛伊斯自由和幸福的雌虫。

等离开一段距离,库尔特才说起——

“您整整七天没有任何消息,星域网的讨论方向,已经从担忧您的安危,变成了质疑阿洛伊斯是否可控。”

“而匹配测试数据,关系着阿洛伊斯需不需要被关入军方特设的禁闭室。”

“但凡您和阿洛伊斯的匹配度能达到95%,就表明雄虫可以更高效得为雌虫进行安抚,也就意味着……”

诺兰接过了他的话:“也就意味着,我可以随时摧毁他的精神海,让阿洛伊斯从不可控变为可控。”

库尔特一时很难再说什么。

但若是雄虫不肯接受匹配测试,只会让事态更加麻烦。

库尔特:“阿洛伊斯的基因就是类虫种原理,如果不是您那次的直播,让雌虫们得知您有能力摧毁类虫种的精神海,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一招。”

诺兰:“所以,能否达到95%,就是对我和阿洛伊斯的一份考卷。”

诺兰觉得很讽刺,他是知道匹配度测试的,通常会作为新婚雄虫雌虫之间的特殊仪式,是甜蜜、圆满、祝福的象征。

而此刻,它却被写满了‘工具’两个字。

“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做匹配测试,我去见阿方索,向他说明。”

库尔特沉默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诺兰:“请你让开。”

库尔特脸色格外难看,嗓音嘶哑的说:“其实我也很愤怒,他们竟然这样对待阿洛伊斯。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没有任何改变。可即便如此,我也想劝您答应!也许匹配测试,已经算贾珀会长为您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看到库尔特如此不甘,诺兰反倒收起了情绪。

“为什么?”

他很想知道贾珀和库尔特做出同一判断的理由。

库尔特:“您知道星域网的讨论方向为什么会转变这么快吗?这里面有黑域星的手笔。”

诺兰的眼神变得危险。

难怪。

黑域星想要胡蜂制度更换巢制度,霍勒斯为了成为胡蜂制度下的‘王虫’,高等级雄虫就是必不可缺的催化剂。

黑域星想要他,就务必会把阿洛伊斯当做必须消灭的存在。

哪怕不能消灭,也得分开他和阿洛伊斯,制造出抢夺他的机会。

诺兰:“我明白了。”

就让他好好‘利用’匹配测试。

库尔特没看出诺兰答应还是不答应,但瞧见诺兰没有过激的情绪,还是松了一口气。

“生殖腔标记后,匹配度一般会上升5%—10%,您不需要担心,很容易就会达到95%。”

“另外,我想请您原谅星域网那些雌虫。”

“他们被牵着鼻子走,是因为您过于重要,好不容易东区出了一只厉害的雄虫,可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危险。”

“东区担忧的雌虫本就数不胜数,随随便便一激发,就像是往干柴上淋油了。”

诺兰:“放轻松一些,我并没有迁怒。帮我通知阿方索,把匹配测试的仪器摆放到庭院的花房。”

今夜罕见的没有下雨,平日里藏在云层的万千繁星也露了出来,璀璨夺目,像是一条悬在黑幕里的银河。

匹配测试不在游戏室内举行,反而在庭院举行,违和的举动,吸引了诸多雌虫的注意力。这里面不光有雄虫庄园原本的执事虫和工作虫,还有外面的医虫团队,以及第一军团的军雌。

“诺兰阁下想做什么?”

“据说是匹配测试,可为什么不在游戏室内测,而在庭院测?”

细小的议论声不断。

花房前站着一只雌虫。

阿方索穿着笔挺军服,胸口挂着许多亮金色勋章,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他压低帽檐,微微遮掩着复杂的目光,等待着诺兰的到来。

身后的仪器虽然被盖住了布,却早已启动,里面各类数据的光也随之渗透出来,青色、紫色、红色……将那块布染成了混乱的颜料盘。

阿方索站在仪器前,各种颜色的光笼罩了他,就像是一个用杂乱斑驳的光制成的笼子,压抑而混乱。

在听到脚步声后,阿方索回头,深邃的注视着来虫:“诺兰阁下。”

诺兰:“你不是在南1巢?为什么送仪器过来的是你?”

阿方索沉默。

游戏里的突然下线,让他十分担心诺兰,他希望他平安。

他虽然厌恶雄虫,但虚拟雄虫的数据采集源是诺兰阁下,他对他是爱屋及乌。

这次送仪器过来,是阿方索主动请缨。

但这件事情,阿方索永远不会说出口。

阿方索:“请您原谅,我是军方监管,必须有始有终。”

诺兰叹了一口气,不论匹配测试被怎样利用,都不该抱有情绪,阿方索都只是在尽忠职守罢了。

诺兰:“你知道匹配测试对雌虫代表着什么,我不想给阿洛伊斯造成不好的回忆。”

阿方索复杂的说:“您果然接纳了他。”

阿洛伊斯的狠厉、粗野、失控、疯狂,诺兰阁下分明全都知道,甚至连他们的相遇也充满算计,但他仍旧爱他。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恋与虚拟雄虫》三测要做纯爱路线。

诺兰阁下太深情,澄定科技又拿不到其他雄虫的数据模型,只能让虚拟雄虫1比1学习诺兰阁下的举动,逼得虚拟雄虫也只能走纯爱路线。

所有雌虫都还没反应过来,可一旦想明白这点,这种感情将成为席卷虫族的风暴。

阿方索仍旧强硬:“我知道您不想告诉阿洛伊斯,所以才只身过来,但匹配测试必须做。我会派虫过去,让阿洛伊斯……”

话只说了一半,虫群外围突然发出议论声,甚至还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有谁来了?

阿方索刚产生了疑问,便在更远处看到了全身穿戴SC设备的阿洛伊斯。

那几乎能称得上是一颗大铁球,它笨重的覆盖在阿洛伊斯的身上,出场的瞬间便夺走了雌虫们的注意力。

太危险了。

光看SC设备就看得出来。

SC设备也分等级,会根据阿洛伊斯的精神状况进行调整,防护等级越高越笨重,眼下阿洛伊斯穿戴的分明是防护最严的那一等。

雌虫们心里犯怵,那是他们的虫性本能,在提醒他们有危险。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阿洛伊斯终于抵达仪器前:“我愿意测试。”

诺兰不愿意测试,是不想给阿洛伊斯带去任何的不好回忆;阿洛伊斯愿意测试,也是想为诺兰化解困境。

他们都在为了彼此考虑。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雌虫们恐惧的心情,竟然转变成了一种绵长的感动。

尤其是库尔特。

在他的视角,可以看到诺兰阁下为阿洛伊斯做得更多,就连刚才他们的对话,诺兰阁下也故意避开了阿洛伊斯。

不会再有这样的雄虫了。

诺兰:“你怎么来了?”

阿洛伊斯坚定的说:“我想进行测试。”

诺兰十分无奈,只得朝着他伸出了手:“过来吧。”

雌虫们看得真切,星光和霓虹光的交映之下,那只白皙的手和笨重的铁壳相叠,柔软和坚硬,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眼下这种情况,也唯有这只雄虫敢接近阿洛伊斯。

他们的心像是融化的黄油,生出了温暖和温情。

他们甚至忍不住产生了羡慕。

阿洛伊斯再度迈动脚步,铁块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注视着诺兰,全心全意。

他们刚刚标记成功,他的身上充满了诺兰的信息素,他会对诺兰的亲近,感到天然的愉悦。

诺兰看向阿方索:“现在可以开始测试了吗?”

阿方索目光幽深,最终把那块布扯了下来。

放置在庭院的匹配仪器,便这样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诺兰的面前。

不光是诺兰好奇,周围的雌虫也生出了好奇。

这可是罕见的能够亲眼看到匹配仪器的机会啊,他们以前都只在教科书上见过。

试问在场有谁真正用过吗?

他们可都是寡雌。

事关雄虫,无论大小,都会让雌虫产生兴趣,更别提还是匹配测试这种事了。

诺兰阁下和阿洛伊斯的匹配度会是多少?

在众多雌虫的注视之下,诺兰和阿洛伊斯的手放到了仪器上面,调动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到了里面。

仪器上的数值渐渐开始上升,一口气飙到了85%。

早在之前,雌虫们就已经知晓了这个数据,他们并不觉得惊讶。

仪器嗡嗡作响,数据又在进一步上升。

“90%,标记之后会增长5%-10%,过了平均线了。”

雌虫们仰头看着,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无法挪开眼。

尤其是本尼,他需要报告给雄保会,比任何雌虫都要留意。

本尼屏住呼吸,看着数值攀顶:“95%。”

达标了。

这样一来,那些讨要说法的雌虫们,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雌虫们露出笑容,终于可以放心了。

早在见到诺兰阁下的态度时,他们便下意识偏向了阿洛伊斯,甚至还get了为什么星域网一些雌虫还能磕cp。

——呜呜呜,我圆满了。

——游戏里BE了,现实可不能啊,再也不想吃刀子!

由于雄虫太少,向来只能争抢,从争抢一下子跨度到磕cp,那对雌虫而言简直就是某种进化。

阿方索知道尘埃落定,他本就不想为难诺兰,便想上去关闭仪器,却瞧见匹配度还在上涨。

他错愕的念出了那个数字:“96%……”

现在可不光光只是达标,还超出了阈值吧!?

这一变故,让原本放松下来的雌虫们再度望了过来,眼中有止不住的诧异。

数字不光没有停下,还在继续往上增长。

到底会到什么程度?

“97%。”

“98%。”

“99%。”

雌虫们原本在留意数字,却见诺兰释放最后一波信息素,注入到仪器当中,又收回了手,缓步走到了阿洛伊斯的身边。

雌虫们的注意,从震惊的数字,落到了诺兰的身上。

诺兰阁下想做什么?

他们感到了疑惑。

与此同时,仪器的数值也完美达到了100%。

在各种颜色的灯光,浮动在诺兰的身上,唯美又梦幻。

他微笑着说出:“阿洛伊斯,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是……求婚?

雌虫们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不敢相信这种浪漫是现实当中存在的,没有一只雄虫会为雌虫花费这种心思。

想起诺兰阁下要求仪器放在庭院的花房,他们终于知晓了原因。

原来这是蓄谋已久,而不是临时起意。

诺兰阁下是为了求婚被‘见证’。

发觉了真相,他们更加恍惚了。

这是连恋爱向游戏也做不出的桥段,作为虚拟雄虫的数据采集源,他的行动甚至超越了那款游戏。

阿洛伊斯双眼失神,过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诺兰是、是在求婚……?

由雄虫来求婚……?

他想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傻,嘴角止不住上扬,又生怕被察觉似的强行压下来,造成一种要笑不笑的扭曲。

如果不是SC设备太厚重,一定会被周围的雌虫看到他的失态。

他有些奇妙的丢脸,想起自己曾对库尔特大言不惭,连求婚也要雄虫先开口,自己肯定不会当那种废雌。

回旋镖竟然在这里。

阿洛伊斯莫名的羞耻了起来,闷声说:“我其实也想向你求婚。”

勉强挽尊?

诺兰笑出了声。

诺兰:“我想在共生之许仪式上举办我们的婚礼,整颗夜翡星的虫族都会为我们见证,可以吗?”

阿洛伊斯当场说不出话来了,扯了扯嘴角,竟涌出酸酸的暖,再也找不到任何话回应。

诺兰直播晋升,闹出太大动静。

他的共生之许仪式,一定能算虫族最隆重和热闹的,那将有无数个巢区的代表出席。

历史上没有哪只雄虫,会在那上面举行婚礼。

阿洛伊斯突然间期待了起来:“我很荣幸。”

注意到周围雌虫的哑然失声,阿方索有些怅然若失。

他头一次感知到了虚拟和真实的差距,哪怕数据源再怎么是诺兰阁下,虚拟雄虫也不会突兀的做出这些举动。

它永远不会脱离数据运算。

“我会将本次测试的结果告知雄保会,也请原谅我之后无法出席您的婚礼,这次之后,我便要上战场。”

霍恩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他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是第九军团上校。

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重振霍恩,而是为了整个虫族。

原始种之乱带来的伤痛刚刚修复少许,虫族又开始陷入了为家族利益争斗的内患,这种模式永远在循环,让阿方索厌恶。

他必须用行动告诉整个虫族,他们和原始种的战争一直没能停止,别再落眼在家族利益上面了,还有更大的事情得做。

阿洛伊斯少见的接了话:“等事情结束,我也会去。”

这是他诞生的意义。

曾经水火不容的两只雌虫,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

阿方索深深凝视着他,轻轻的点了下头。

诺兰:“一路小心。”

这次真的是数年难以相见了。

阿方索露出微笑,转瞬即逝,有那么一瞬间,他对阿洛伊斯生出了艳羡。

但终究还是要启程。

阿方索转身离开了雄虫庄园,脚步不见犹豫,有力而决绝。

诺兰回到雄虫庄园的房间,这段时间他释放信息素过度,陷入了深沉的睡梦。

等第二天清晨,阳光微弱的晃动在他的眼前,诺兰在迷迷糊糊之中,感受到有谁在为他处理伤口,便下意识道:“阿洛伊斯?”

七天以来,他总是睁眼便能看到阿洛伊斯,已经熟悉了那种光景,这才脱口而出。

“诺兰阁下,您醒了?”

听到声音,诺兰睡意全消,睁开了眼眸。

不是阿洛伊斯,而是本尼?

诺兰坐起身体:“你怎么突然来了?”

本尼向他解释:“在您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阿洛伊斯军团长接到了军令,已经返回南1巢了。”

诺兰:“这么着急?”

如果没有特殊理由,很难把刚刚被雄虫标记的雌虫叫走。

那会让雌虫产生生理性的依赖,这种感受极难用理智压下去。

本尼心里无奈,就知道瞒不住:“据说是莫里森·维希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查出来了,原来当初是黑域星的霍勒斯撺掇了阿洛伊斯军团长的雌兄!”

诺兰:“……”

他没有告诉阿洛伊斯这件事,还是阴差阳错被阿洛伊斯知晓了。

霍勒斯间接主导了阿洛伊斯的出生,却也是致使阿洛伊斯沦为如此艰难处境的罪魁祸首。

霍勒斯不光蛊惑了阿洛伊斯的老师尼科尔,也撺掇了阿洛伊斯的雌兄莫里森,甚至还打主意打到了诺兰的身上。

当知晓了这些过后,阿洛伊斯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他会猛烈的还击。

诺兰头疼的说:“不能让阿洛伊斯独自面对,看来我得找个理由去南1巢。”

但用什么理由呢?

据规定,雄虫不能贸然离开自己的巢区。

本尼及时开口:“诺兰阁下,也许你和阿洛伊斯军团长很快就要见面,您有一封源自南1巢的邀请。”

诺兰迅速浏览完了邀请函,询问本尼:“雄虫聚会还有几天开始?”

“三天。”

本尼生怕诺兰会生气,“我知道这场雄虫聚会来者不善,但这是最好的理由了。”

诺兰:“帮我回复,我一定会去。”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本尼想太多了,他怎么可能生气!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去南1巢的高级冷冻舱存放基地,看看我的雌兄。”

他想把安洛死前的话传达给艾莫斯,哪怕艾莫斯并不能听见。

想起这些,诺兰十分遗憾。

艾莫斯进入高级冷冻舱前,一直很担心他的未来,可他连告诉艾莫斯‘我很好’都做不到。

他可以治疗任何雌虫的虫源污染病,唯独不能治疗亲虫。

本尼:“我这就安排!”

诺兰:“另外,帮我从第九军团,调一只雌虫过来,名字叫做丹顿,他会成为我的第一护卫。”

本尼十分高兴:“太好了!您终于肯选择自己的护卫虫了!”

不怪本尼反应这么夸张。

像诺兰阁下这么好的雄虫肯选择东区,他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再加上诺兰阁下迟迟没有选择专属的护卫虫,也没有举行雄虫护卫选拔,总有一种不稳的讯号。

如今诺兰的举动,总算让本尼放下了担忧。

东区雌虫的未来,终于有了保障。

本尼高兴得便要立即行动,又听诺兰询问医虫:“我的信息素还能再抽一支出来吗?”

本尼顿时脸色苍白,之前已经释放了那么多的信息素,诺兰阁下这是想做什么?

医虫:“当然可以,您的信息素远多于一般进化的雄虫,但我也劝您最好休息。”

诺兰:“帮我给阿洛伊斯送一支。”

阿洛伊斯在用自己的基因进行研究,一直都没有结果,诺兰想把自己的信息素送给他,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方向。

当然,这些事情并不能摆在明面上。

诺兰便扯了一个理由:“是星之歌的回礼。”

被赠予雄虫信息素,是所有雌虫梦寐以求的事。

医虫来自维希家,这个举动让他眼眶发红:“是。”

医虫拿出针管,对准诺兰的腺体,小心翼翼的把信息素抽取了出来:“我会安排把它尽快送到军团长的手中。”

听到这里,本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当所有雌虫都离开后,诺兰才好奇的询问:[星历3411年一共留下了我四支信息素,各自对应了我的四个等级。第一支是星之歌里的信息素,第二支是我留给艾莫斯的信息素,第三支和第四支呢?]

系统叹气:[第三支,你刚才不是送出去了吗?]

诺兰:[……]

系统:[不光如此,你今天送出去的这支,已经在星历3411年引起争抢了。]

诺兰拧眉:[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一连串的事情发生,根本没这个时间询问星历3411年的事。

眼下终于有了机会,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系统:[起因是我们的直播被三大主脑强制关停,造成了主星观众的不满,再加上黑域星的反叛势力终于行动,两边夹击之下,混乱便爆发了。]

诺兰很是奇怪:[三大主脑能关停我们的直播?]

系统:[准确的说,直播是由我控制的,三大主脑并不能关停直播,只是面向大众的直播被切断了。现在还有几个地方能看到直播,比如军方,比如虫族博物馆,比如怡蓝大楼。]

[现在进行游戏结算。]

[直播观众数量:1489W(未能达到1500W,将暂时不给予治疗虫源污染病的名额)。]

[全息电影传播:27%(未能达到30%,将暂时不给予向3411年开放传感模式)。]

可真够糟糕的。

星历2911年形势大好,星历3411年的任务却总差一线才能完成。

诺兰拧紧了眉头,不知道星历3411年的混乱多久才能结束。

毕竟直播在线观众数量越多,掀起反叛的力量也越多,眼下连系统的要求都没能达到。

再加上直播被关闭,他也失去了对星历3411年的掌控力。

诺兰:[你说我刚刚送出去的信息素在被争抢?在被哪两方势力争抢?]

系统:[黑域星反叛势力,和三大主脑在军方的代表克莱特。]

诺兰追问:[黑域星的反叛势力代表是谁?怎么只有后者的名字?]

系统知道瞒不住:[艾莫斯。]

这一刻,诺兰的思考全被搅乱,呼吸急促了起来。

艾莫斯在星历3411年?

他没听错?

诺兰掐着自己,想要平复那股激烈的情绪,他终于再次听到艾莫斯的消息了。

但他不能借着直播和艾莫斯对话,那会暴露他主导着直播。

诺兰把头深埋在双膝之间,肩头微微发颤:“太好了。”

无论如何,艾莫斯还活着,哪怕他们相隔了五百年。

诺兰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南1巢,创造和艾莫斯对话的时机。

待到深夜时,丹顿才姗姗来迟。

诺兰却早早做好了准备,穿上一身黑色风衣,登上了星船。

他的神经紧绷成一根细线,所有的对话都无法传入他的脑海了。

“目的地,高级冷冻舱存放基地。”

几个小时后,诺兰的星船停在了南1巢边缘的高山区域,自从上次的事故发生后,这里便进行了一次全面修复。

门口的AI开始扫描。

[正在识别——]

[身份:诺兰阁下。]

[已为您开启。]

诺兰走向存放地点,每走一步都让他想起了无数,他曾在这里被类虫种追杀过,杰拉尔也在这里死亡,以及同艾莫斯的遗憾的告别。

电梯直通地下,待终于到达,众多高级冷冻舱的蓝光都照在了他的身上。

艾莫斯编号的高级冷冻舱,就在第七排。

诺兰走上前去,用额头抵在冰冷的高级冷冻舱前,感受着艾莫斯还在身边。

“艾莫斯。”

我知道你在星历3411年了。

但这些话,诺兰无法说出口。

“安洛死了,他让我在最后告诉你,请你别怪他。”

和艾莫斯有关的事或物,一点点消失在眼前,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诺兰忽然明白过来,艾莫斯为什么要反抗三大主脑了。

他同样不想他在未来的痕迹消失。

“我很想你。”

“但进入高级冷冻舱,你才能‘活着’。”

“我的想念在你的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诺兰露出笑脸:“虽然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代苏醒,我由衷的祝福你,别被困在过去,向前走吧。”

星历3411年。

艾莫斯率队抵达了虫族博物馆,可在守备激烈的抵抗之下,他们寸步难进。

莱昂制定了计划,由他冒险冲出去吸引守备的注意,艾莫斯则率领一部分雌虫赶去博物馆里面。

一路上,护卫他的雌虫全都死了。

艾莫斯自己也受了伤,后背肩胛骨中了一枪。

艾莫斯只身闯了进去,刚用消音炸弹炸开了博物馆的电子门。

哐——

哪怕炸弹没有声音,大门垮塌的瞬间,还是造成了响动。

艾莫斯粗重的喘气,以他极慢的恢复力,只得拖着剧痛的伤口朝着里面走去。

“终于开了。”

然而刚到里面,艾莫斯却看到了让他极为震惊的事。

三大主脑对外宣称直播已经关闭,他以为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直播了,没想到……虫族博物馆里还保留了一个接口。

他仿佛被吸走了灵魂,定定的站在直播光凭前,听到了诺兰的话。

艾莫斯突然泣不成声。

两个时空是一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将再也无法和诺兰直接对话,而只能像一只等待残羹冷炙的老狗,在历史的罅隙里寻找他存在过的痕迹。

这是何等的绝望。

他虽然还活着,却像是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朽木。

就算反抗三大主脑,也是被诸多负面情绪驱使,愤慨、委屈、孤独。

他被困在过去太久了。

他虽然身处星历3411年,却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然而他听到了什么?

此刻的诺兰仿佛站到了他的身后,伸出手放到了他的后背,然后推着他向前走了一步。

艾莫斯双眼湿润,从痛苦到释怀。

“你说得对。”

他不想再用绝望的情绪来做这件事了。

艾莫斯打破了旁边的展示柜,将里面放着的第三支信息素拿了出来。

那就来吧,闹吧。

他要在这个世界,深深刻下诺兰存在过的痕迹。

第七十九章 星历3411年(一)(修)

“艾莫斯, 东西拿到了吗?”

在许多同伴的协力之下,莱昂终于甩开了守备。

刚来到里面,他便看到消音炸弹破坏了博物馆大门, 裸露的电线碰撞出危险的电花,便知艾莫斯比他提前一步进来了。

他大步向前, 看到艾莫斯的背影。

然而当他开口, 艾莫斯仍旧没有反应, 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莱昂了解艾莫斯,他不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莱昂拧紧眉头:“艾莫斯, 我们必须快一点。如果‘剿灭计划’的负责虫克莱特反应过来,一定会察觉弗朗西在典密广场只是声东击西, 为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会很快派来更多军雌, 到时候我们的行动就会失败。”

莱昂剖析了利弊, 艾莫斯还是没有理会他。

莱昂迈步向前,靠近了艾莫斯。

他刚想开口, 可没了遮挡,眼前的东西骇得他也失声了。

直播!!

怎么会!?

莱昂的脑子里出现混乱,明明三大主脑对外宣称关停了直播,为什么直播会出现在博物馆里?

莱昂也很快理解了艾莫斯失态的理由。

艾莫斯是极其优秀的雌虫,他隐忍、果敢、运筹帷幄, 除了诺兰阁下之外, 不会再有任何事可以打断艾莫斯的行动了。

直播的画面还在继续——

此刻哪怕是莱昂, 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莱昂笑里带痛, 喉咙里压抑着颤音:“听到三大主脑切断直播, 行动之前,我曾经想过, 历史直播那么特别,切断之后恐怕就永久消失了……”

而如今,直播光屏,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失而复得后,他才发觉那份遗憾有多么深刻。哪怕再做心理准备,也依旧难以消化。

莱昂紧抿着唇:“我不能理解三大主脑为什么要保留直播。”

艾莫斯:“历史直播的价值太大了,也许是三大主脑舍不得完全关闭,所以才只关闭了面向大众的直播,而留下了几处。”

他的声音太沙哑了,就像是刚才痛哭了一场。

沉默足足维持了十几秒。

两只雌虫没再对话,而是以一种静默的方式看着直播。

诺兰阁下,许久不见了。

刚在心里打完了招呼,莱昂又神色黯然的说了声——‘再见’。

他们都曾经做过军雌,理智上最清楚在危险的处境之下,一秒都显得珍贵,不该停留驻足。

艾莫斯握紧手中的信息素,心在剧烈的痛:“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应该抓紧时间。走吧,把信息素送往典密广场。要争取典密广场那100W的雌虫,就必须靠这支信息素。”

不该停留。

再不舍,也要走,去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事。

莱昂伤感的眼神变得决绝:“好。”

他们的同伴本就不多,又被博物馆守备冲击得四零八落,哪怕就凭他们两个,也要冒死把信息素送过去。

他们走出了博物馆,外面是阒黑的夜晚,视野也受到阻碍。

各处的灯光被破坏,唯有反叛造成的失火,勉强撑起了黑暗。

艾莫斯和莱昂正在商榷如何突围,一股强光突然照射而来,在失光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

那个声音宛若破风般穿来:“莱昂,你们投降吧!不要再妄图盗走那位阁下的信息素了,把东西交出来!”

莱昂用手遮住了眼睛,在强光之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克莱特还是察觉到了异常了吗?

莱昂认出了他:“格里菲。”

那是克莱特的直系下属,克莱特培养的接班虫。

格里菲冷笑一声:“你还记得我?”

莱昂:“你是我在利坦军校的同期,每次学院赛都有你的名次,我当然记得你。”

格里菲愤怒的喊:“你那么优秀,为什么非要背叛虫族!?”

他痛心又愤怒,因为莱昂去了黑域星,已经成了通缉犯。

分明……

他从入校开始,就憧憬着这位首席。

“黑域星用了什么买通了你?钱?权?还是初代虚拟雄虫的数据?”

格里菲越说越愤怒,“你不是说要让霍恩对虚拟雄虫的痴迷,终结在你这代吗?那你现在算什么!你也受到霍恩的诅咒了?”

昔日憧憬的存在,却沦为他最不耻的通缉犯。

格里菲难以接受。

“承担起你的责任!你可是虫族的军官!”

比起格里菲的激烈,莱昂可谓冷静至极:“我就是在承担责任。”

然而这话对于格里菲而言,根本称不上解释,仅仅只是狡辩。

格里菲脸色铁青,忍耐力已到了边缘。

格里菲的眼瞳布满红血丝:“投降吧,放下武器,放下信息素,我一定会在军事法庭保你!”

莱昂:“不……”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格里菲被激得失去理智,举枪对准了莱昂。

“别以为你们霍恩是金甲虫,防御力强,就能全身而退。”

“你防得住一枪,能防住多少枪?”

想起从前意气风发的莱昂,格里菲越发憎恶黑域星的叛乱首领弗朗西。

弗朗西那个罪大恶极之徒,到底用什么洗脑了莱昂?让他这样冥顽不灵!

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他不仅是在执行克莱特布置的任务,更是在挽救莱昂!

“动手。”

随着格里菲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军雌撤去了防爆盾,全数上了轻装武器,即将对莱昂展开进攻。

莱昂不顾一切的虫化,用甲壳挡住了他们,回头匆匆对艾莫斯说:“你先走!这里由我来应付!”

艾莫斯不可以出事!

终于激起他的情绪了。

格里菲面色冷凝,却没想到莱昂如此激烈,竟是为了另一只雌虫。

不过,这家伙还戴着面罩,这么不敢露脸吗?

格里菲心里生出了鄙夷。

他一定要揭开他的真面目!

“你维护的是谁?弗朗西不可能在这里,难道是黑域星其他重要的雌虫?!”

格里菲改变了策略,朝着副官使了个眼色。

于是,他们便从强攻,改为了围困。

包围圈越来越小,军雌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任务就要失败了。

艾莫斯察觉到了这一点:“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走不了。”

他从莱昂的身后站了出来,让莱昂十分惊惧:“您要露脸吗?不可以!如果被三大主脑知道您的存在,一定会全力抹杀……”

艾莫斯悄然将信息素丢到了莱昂的甲壳里,绕过挡在中间的莱昂,吸引着格里菲的注意力。

不该由莱昂留下当诱饵,而是应该由他来当诱饵,不是吗?

“格里菲,目前所属第三军团,乃黑域星抓捕者后代。”

“你有信息素钝感症,对吧?”

格里菲拧眉:“你想说什么?”

艾莫斯:“你本该也是典密广场那100W的雌虫的一员,但你和那群雌虫,又有一些不同。”

格里菲冷笑:“什么不同?我怎么不知道?”

他倒是想看看他想说什么,也许就能知道到莱昂到底是怎么被蛊惑的了。

艾莫斯眼神锐利:“最近那么多雌虫被抓捕,你觉得合理吗?你全程都在看直播,甚至看了全息电影。如果不废除传播禁止令,你在私下看了全息电影,应该也是被抓的对象之一。”

格里菲身体僵硬,突然开始后悔,就不该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件事他做得尤为小心,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艾莫斯:“你真的不想感知他的信息素吗?”

格里菲:“……”

‘他’?

诺兰阁下?

格里菲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三次蜕变的雄虫,或许真的可以无视他的信息素钝感症,让他感知到雄虫信息素。

副官见到格里菲动摇,立即开口:“别被他的话给蛊惑了!只要抓到了他,您完全可以将功赎罪!”

格里菲恢复了理智:“难道这些传播,都是你在私下操控?”

如果真是这样,这只雌虫的重要性,甚至会超过弗朗西!

格里菲眼里露出势在必得:“收缩包围圈,一定要抓住他!”

点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面对包围,艾莫斯毫无惧色,拉下了自己的面罩。

“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

格里菲看着那张脸,反倒惊惧了起来,眼瞳失神:“不,怎么可能?你是……!”

他怎么会苏醒在这个时代!!!

第八十章 星历3411年(二)

格里菲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木然的傻站着,仿佛失去了掌控自己行动的能力。

自从高级冷冻舱基地事件后,所有雌虫都在揣测, 艾莫斯会在哪个时代苏醒。

当时还一度成了热门话题,直播间的雌虫自发组建了分析团队, 大部分的猜测都集中在两个时代——

第一, 大灾变期间。

因为高级冷冻舱被毁坏的可能性很高。

第二, 更远的未来。

也许高级冷冻舱还未打开,毕竟虫源污染病的难题没能彻底攻破, 诺兰阁下留下的高级冷冻舱守护者,一定会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没有任何雌虫猜到, 艾莫斯会在星历3411年苏醒!

这份冲击, 并不比诺兰阁下在这个时代苏醒更少。

格里菲过度紧张, 使得他僵得宛若一块石头, 心里的不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使神差,他忽然理解了莱昂的态度。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拉拢,仅仅——艾莫斯是诺兰阁下雌兄的身份,就足够形成巨大的威力。

艾莫斯对莱昂低喊:“走!”

莱昂咬紧牙关,趁着格里菲产生混乱的空隙,粗暴的冲开了包围圈。

虽说不管艾莫斯, 留他独自面对危险的抉择很艰难, 莱昂也必须这么做, 他的身影极快的消失在夜色里。

得知中计, 格里菲却没有暴怒和懊恼, 甚至连分兵去追莱昂的命令都没有。

副官感到很意外,根本无法理解格里菲。

这不是会导致他们错过战机吗?

“格里菲, 你清醒一点!!”

激烈的呼喊,也唤不醒格里菲。

副官不满格里菲的僵硬,便不听命令的拔枪对准艾莫斯。

莱昂走了,哪怕是抵债,他也一定要抓住这只雌虫。

然而这次阻止他的不是别虫,反倒是刚才表现最为激烈的格里菲:“停下!”

副官难以理解:“长官,你到底在想什么?莱昂·霍恩携带第三支信息素逃离了博物馆,目的地显然是典密广场。没能完成任务,您一定会被追责的!”

他说罢,便当场朝着前方开了一枪。

碰——

枪刚刚对准,格里菲便猛然冲来,使得打出去的抢有了歪斜。

特制子弹牢牢嵌入钢梁,就在前一秒,它几乎从艾莫斯头顶的发丝擦了过去。

只差一点儿,艾莫斯便会被那颗子弹击中大脑。

哪怕再厉害的雌虫,被伤到要害也无法恢复。

格里菲呼吸急促,止不住的后怕了起来。

他转头质问副官:“你都做了什么!”

或是出自他的私心,或是不想成为后世批判的罪人,他都不能对艾莫斯动手。

这位、这位可是诺兰阁下的雌兄啊!

不仅不能动手,还一定要保护!

格里菲脸色难看,忽然想起自己在看直播的时候,曾经跟风送过几句弹幕——

【嘿嘿嘿,艾莫斯如果苏醒在这个时代,我立刻滚过去叫一声雌兄。】

【惊!国民雌兄诞生了!】

那些半开玩笑的话,在今天得到了应验。

副官诧异的看着格里菲:“为什么?”

格里菲举枪对准副官,‘碰’的一声,伤到了中枢要害,副官倒在了地上,彻底闭了眼,露出的竟是机械身躯。

格里菲摘下了染血的黑手套,表现得冷酷又铁血,随后又小心翼翼的看向了艾莫斯:“您是在什么时候苏醒过来的?”

比起杀死副官的狠厉,他对艾莫斯的态度堪称卑微。

艾莫斯:“看来你还记得我。”

格里菲:“当然,不光是我,看过直播的观众都会记得。”

他之所以杀死副官,是因为周围的军雌都是他的部下,唯有副官是机械虫,也是克莱特和三大主脑派来的监视。

要想方便说话,只能这么做。

艾莫斯瞥向副官尸体,被打中的机械身躯发出滋滋响声,选择回答格里菲:“我的第一次苏醒是星历3377年,第二次是星历3411年。”

格里菲眼瞳失神,回想着那年的历史。

也太巧合了!

他记得星历3377年也发生了内乱,起因同样是三大主脑的传播禁止令。

艾莫斯的两次苏醒,都是虫族的内乱!

听到这里,傻子也能明白过来艾莫斯的身份。

军雌们吞咽着口水,心里的疑惑彻底消失,惊惧的看向副官的尸体。

如果不是格里菲阻止,副官杀死的就该是那位阁下的雌兄了!

那绝对不能用毁坏‘历史文物’轻描淡写的概括,艾莫斯的意义不知高到什么地方。

也许三大主脑会为了虫族稳定,而判断要抹杀艾莫斯。但他们相信,没有多少雌虫能下得去手。

在得知了艾莫斯的身份之后,军雌们连拿枪对准他,都显得格外艰难。

艾莫斯:“你也想到了星历3377年发生的内乱吧?其结果是军方和机械虫军团合作,才平息了内乱。这才过去多久,又是同样的理由发生内乱,你真的没有任何思考吗?”

他是想否定三大主脑?

格里菲倒吸一口凉气。

格里菲开始剧烈动摇:“但……我是为了虫族……我没有错。和星历2911年不同,我们星历3411年,雄虫已经退化……虫族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艾莫斯拧紧眉头:“你们星历3411年习惯性否定雄虫太多次了,分明有专家虫提出了培养雄虫进化的办法,你们却连试都不试。”

听到这里,格里菲激烈了起来。

“不是所有雄虫都像诺兰阁下!雄虫再进化,我们也回不到巢时代!”

“您并不是这个时代的雌虫,如何能懂得我们的绝望?”

“一边憧憬的看着直播,一边看到绝望的现状,多少雌虫的身心都被割裂?”

“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历史综合征的患者,不是吗?”

“如今主星所有的医院都挤满了观看过直播的雌虫,那就是证据!”

历史综合征?

据艾莫斯了解,那是一种和欺骗治疗类似,利用直播的精神刺激,让雌虫产生被安抚幻想的病症。

精神海变好还是变差,完全取决于雌虫的幻想是什么。

正如格里菲的绝望和激烈,这么想的雌虫根本不在少数;但也同样出现观看直播后,精神海状态变好的雌虫。

“虽然雄虫的进化达不到巢时代的雄虫,但你们同样拥有星历2911年没有的产物——传感器。”

“摒弃雄虫的晋升,用机械补偿式的填补这份空缺,这是虫族的错误。”

“你们要做的并不是回到巢时代,也不是遵循黑域星最高监狱留下来的制度,而是去寻找别的。”

“舍弃对巢时代的眷恋吧。”

“星历2911年是星历2911年,而我们现在已经是星历3411年了啊。 ”

这是看到直播片段后,艾莫斯得出来的答案。

那个辉煌的时代,不可复制,不可重来。

所以,只能向前。

听到这里,格里菲的心头刺痛,那句‘舍弃对巢时代的眷恋吧’,更是把诸多类似他这样的雌虫的痛点给点了出来。

格里菲面露痛苦:“您和莱昂想做什么?”

艾莫斯没有隐瞒,毕竟他们的行动已经很明显了。

“打上怡蓝。”

“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三大主脑为什么霸占诺兰的第四支信息素。”

格里菲神色恍惚:“也许……那是虫族最后的保障……”

自从看完二测,格里菲就在意起了自然雄虫信息素和王虫的关系。

它是在雌虫进化里,举足轻重的催化剂。

三大主脑保存诺兰阁下的第四支信息素,想必就是出自这个理由。

艾莫斯:“相信我,绝不会那么简单,怡蓝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格里菲凝重的问:“说出您的猜想吧,不然我们还是会执行抓捕您的任务,我不会因为您的一两句劝告,就选择背叛。”

艾莫斯闭了闭眼:“比如,诺兰的身体。”

这一刻,在场所有雌虫都动摇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哪怕只是身体,也一定会引发一场世纪之争。

格里菲脸色苍白,最清楚艾莫斯不是胡乱猜测,既然诺兰阁下在星历2911年就已经如此重要了,他的身体一定会保留下来,最有可能就在怡蓝。

“全体警备!”

“送艾莫斯阁下去典密广场!”

阁下?

这两个字眼,向来只会对雄虫使用,少部分地位极高的雌虫也能使用。

但艾莫斯值得。

军雌们不再以包围,而是重整队形,朝着典密广场进发。

夜色幽沉,天空被巨大的幕布笼罩,吞噬了所有的灯光。

典密广场的混乱在增大。

爆发点太多,仅间隔几十米又出现了新的。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仍旧无法浇灭装甲车上的火,它生根于泄露的燃料,很难熄灭。

雨和火相互交织,冲击力极强的映入眼帘。

艾莫斯抵达了这里,目之所及好似每一处都在发生搏斗,有些是赤手空拳,有些是拿着武器。

碰——

流弹从某一方冷不丁的射来,让藏匿在雕塑后方的格里菲和艾莫斯心惊。

格里菲深深看了艾莫斯一眼,不知道要怎么在这种情况之下,送他去和莱昂汇合。

现在典密广场大部分的抵抗力量,都是当初的100W雌虫,也是他的同族。

不怪他们非要挑硬骨头啃,这是最听从三大主脑命令的直系力量,让他们失去战力,就等同于赢了一半。

算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正当格里菲起身时,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向一个方向抬头。

不光如此,典密广场的混乱忽然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处于争斗中的100W雌虫,也大部分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艾莫斯急切的问:“怎么了?”

格里菲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第三支信息素……被……打开了……”

诺兰的信息素没有在星历2911年大面积外扩,却在星历3411年外扩了。

在几乎所有雌虫都佩戴传感器的星历3411年,患有信息素钝感症的100W典密广场的雌虫也能感知到这种冲击。

艾莫斯是诺兰的亲虫,在场唯一不会受到信息素干扰的雌虫。

他从雕像背后露出身体,观察着典密广场的100W雌虫——

只一眼,艾莫斯的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这……?

他们的确想收复典密广场的100W雌虫,却没想过会如此顺利。

三次蜕变的雄虫信息素太强了,保存了五百年的时光,仍是以一种碾压的方式赢了。

艾莫斯低低的朝着联络器喊:“弗朗西,是时候去怡蓝大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