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凌霄锁月:四(1 / 2)

行云声 温三 6075 字 2024-03-09

第72章 凌霄锁月:四

◎奚茴好端端的,如何会五脏衰竭?◎

潼州已经持续几十年适宜的温度, 会应气候而下雨,却从未入过冬。

汪县除了凛湖盛产瓷鱼外,还有个梨花湖, 若想吃东西便挨着凛湖,若想游玩便可去梨花湖。

梨花湖旁有数条小舟, 舟上盖着韧草编制而成的棚子, 可供二人对坐遮阳。

小舟前后尖尖, 似一片柳叶, 划过湖面带动两条鱼儿尾鳍似的水纹。梨花湖的水面上浮着许多水生花, 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蕊,个个儿只有铜钱大小,花朵直接长在根须上, 浮长于水,远看犹如满池梨花,才得梨花湖此名。

碧空如洗, 阳光温暖却不晒人, 若按四季论, 此时的潼州应当处于春末清明前,正是凉爽的好时候。

奚茴与云之墨没进棚子里, 而是一起坐在了小舟尾部, 船夫立于另一侧,手中一根竹竿撑着, 偶尔溅起的水花中夹着几朵白花, 顺着水面荡漾, 落在甲板上。

奚茴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人, 心想这一次他倒是很自觉。

云之墨不知何时养成的一股高贵气质, 不轻易落座于那些不寻常的位置, 好比屋檐、台阶,又或是没有凳子的甲板。

之前奚茴想要他坐在自己身边还要去扯他的衣服,多扯几次他也便顺从了,这回她才坐下没一会儿,云之墨便将奚茴的袖摆理了理,主动坐在了她的身边,墨色的广袖盖上了奚茴烟紫色的长裙,二人挤在一起。

云之墨的坐姿有些恣意豪放,右腿曲着支起,手肘撑在了上方,袖口滑下露出一截手腕来。奚茴看向他执扇的手,想了想还是夺去了他手中的折扇,再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云之墨握在一起。

云之墨略诧异地朝她看去,奚茴笑盈盈地对向他。

少女面对感情尤为坦荡,在确定自己对云之墨是男女之爱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忌场合,因为她笃定云之墨属于她,那她做什么都是合适合理的。

金骨墨扇展开,奚茴一边扇风一边用脚尖去挑小舟两侧的水纹,冰凉的水穿过趾缝,湖面上除了他们这一艘便再无其他船只了,安静、惬意,直叫人生出懒散的满足感。

奚茴靠在云之墨的肩头道:“我最喜欢哥哥了。”

她是有感而发,心里的感情到了,便不会压抑自己说出来,奚茴每一次真情表露,云之墨都会回应她。

他握紧了她的手,顺着奚茴的话笑说:“哥哥也喜欢你。”

凉风拂面,溅起的水珠落在湖面的水生花上,朵朵白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水光,仿若星芒坠海,淡淡的花香味随风四散。

这是云之墨以前从未想过的自由散漫。

曦地山河虽美,在云之墨以往的计划中也只有他一个人去看去经历,意外生于十年前遇见奚茴的那一刻,从那时起他便再没丢下过她了。孤独与寒冷是一样的,问天峰下长久的封印让云之墨习惯了孤独,可一旦自由便忍受不了分毫束缚。

他也习惯了鬼域封印之地的寒冷,习惯了灵魂深处上古咒印冰封的痛,但只要感受到了温暖,便是寻常凉风吹过片刻,他也会忍不住将人抱紧取温。

生命因一人而有了特殊意义,也因一人所见世界都覆上了新的颜色。

云之墨极其享受当下,享受奚茴直白的表达,享受感情充斥着胸腔愈发滋生的充盈感,享受奚茴的依赖,享受她肆无忌惮地与他手牵着手,享受有关于她的一切。

他与心中喟叹,何其有幸。

一个曾属于另一个人的思想意识游离片刻而分裂出来的残缺的灵魂,竟能拥有一个人全部的爱。

云之墨问奚茴:“可想好了等会儿小船靠岸,你想去哪儿吃?又或是去哪儿玩?”

奚茴没吭声,云之墨这才低头朝她看去,只见少女靠在他的肩头不知何时睡去,抿着嘴疏懒着眉头睡得很熟。

云之墨微微皱眉,不知为何想到了昨晚客栈前的那一幕,当时奚茴也如此刻般睡得香甜,却对外界一无所感。

明明早间才醒了没多久,如何又睡着了?

云之墨惊异的发现,最近奚茴的觉实在有些多。

似乎是从离开轩辕城开始,他们坐在银叶小舟上离开昏天暗地的京州,随意去往一处鸟语花香之地,那悬在空中的几日里奚茴便总嗜睡了。

云之墨以为天空无趣,而阳光正暖,奚茴除了睡觉也无其他去处,自然而然地给她找了个合适的理由,现在去想,一日十二个时辰,奚茴至少能睡九个时辰。

除去晚间休息,白日也零零散散地瞌睡过一阵,偶尔醒来,又在不知何时的下一次睡过去。

方才她的脚尖还挑着水花去玩儿,现下那双藕白的小腿已经放松地搭在了小舟边缘,任由湖水冲刷着皮肤,没动弹了。

“小铃铛。”

云之墨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奚茴的脸,有些焦急地唤她:“小铃铛,醒醒。”

云之墨唤了好几声奚茴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她睁眼了云之墨才松了口气。

奚茴的眼神有些迷茫地朝远处看去,片刻清醒后才抬头望向云之墨,轻声问了句:“我怎么睡过去了?”

云之墨张了张嘴,声音哑在喉咙里,他道:“许是周围太安静了。”

湖面上的细风的确吹得人很舒服,奚茴伸了个懒腰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低着头一边穿鞋袜一边问云之墨等会儿船靠岸了他们去哪儿吃,去哪儿玩。云之墨沉默着看向她,见她利落地套好鞋子,又招了湖水洗手,再将被风吹凌乱的发丝服帖地绑在一起,一切看上去都很自然。

“你……可有哪里疼?或者头晕不晕?”

云之墨问她。

奚茴摇头,她方才用凉水拍了拍脸,下巴上还有一滴水珠挂着,些许妖媚的五官灵动地对他做出欣喜的小表情,就连脸色也是红润的。

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奚茴见云之墨沉着一张脸,凑过去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眉眼弯弯柔着声音问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

云之墨摇头,没忍住伸手盖在了奚茴的额头上,将她额前的水痕抹去,再以掌心托着她的脸,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暖,他才道:“我们靠岸吧。”

等小舟靠岸再回到瓷鱼镇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午时刚过没一会儿,正是众人吃饭的时候。

上次奚茴在欢宾楼内吃了瓷鱼觉得味道好,这次特地拉着云之墨一并过来尝一尝。

午市没有杀鱼的表演,便是饭点也无需排队,奚茴与云之墨没像之前那样去二楼雅间,就在一楼堂内找了个靠湖的窗口方桌坐下。这位置窗门大开,正对着波光粼粼的凛湖,因凛湖湖水更凉,从窗户朝外伸手便能感受到吹过的风都带着丝丝寒意。

奚茴点了几道当地名菜,正想问云之墨他吃什么,话音未落对方便起身说了句:“我出去买些东西。”

“你要买什么?”

奚茴歪着头问,惊讶于云之墨如今不仅能陪她吃东西,甚至都学会买东西了。

云之墨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临走前叮嘱千目看好奚茴,鬼影顺着悬在水面上的欢宾楼的底部,将自己隔在水面与地板之间,就在奚茴脚下。

云之墨出了酒楼,奚茴便挥手打发了点菜的小厮离开,她掌心托着下巴一副无聊的模样,眼神时不时朝门口的方向瞥去,等着云之墨何时归来。

没见到云之墨,却见到了个眼熟的身影。

林霄携狐朋狗友几个,又来了欢宾楼。

这次他可是花重金重新买了个常胜将军,见一楼堂内没什么人,也就不去二楼雅间了。那地方位置太小,施展不开,憋闷了他的常胜将军,届时输了怎么办?

吱吱的虫鸣声响起,奚茴眯起双眼看向围着桌子吆喝的少年们,只觉得他们吵闹且幼稚,竟对着两只虫子玩儿得这么高兴。

常胜将军咬死了好几只,在今日大获全胜。

林霄一个高兴,要请众人游湖去湖上吃现杀的瓷鱼,输了的那几个也就没再无精打采,跟着林霄身后又开始重新追捧这位小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