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骏马曾奔驰于草原上,拥有着无尽的活力,凶悍的体格,但现在只剩下凸起的骨架。
精神海紊乱的状态下,西维尔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这场病消耗着他的能量,他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但炭火迟早会熄灭,并且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长夏会焦虑,烦躁,甚至是恐惧。
他恐惧西维尔的结局。
恐惧着自己无法接受的结局。
这份恐惧难以和其他人倾诉交流。
星舰上并没有星网,他和林星之间的通讯已经断掉,即使有星网,林星也回到了战场,很难和他联系上。
至于利贝尔,在离开之前他收到了利贝尔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拿到礼物,他这才知道,自己离开的那天早上,利贝尔托人将生日礼物送上门,但他当时已经离开了,自然是错过了。
他和利贝尔道歉,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等他解决了所有事,会回到白薇星,去领礼物。
利贝尔一听说西维尔的事情之后,就打电话安慰他。
在挂断前,利贝尔说:“我就在贡拉星,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要说。”
在这艘星舰上林长夏也没有可说话的人。
林星的两位朋友虽说是护送他们,但其实和林长夏并不熟悉,每天简单问林长夏两句西维尔的情况和有什么安排后就各自散开。
问的太多不过是惹人徒伤心。
至于星舰上的其他人,大多数只是兰尼斯特聘用的员工罢了,他们对西维尔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可能会有那么一点好奇,好奇这个曾经耀眼的s级雌虫,居然就在他们身边,还变得如此的落魄,甚至说是凄惨。
这样的大人物不都应该早早找了雄虫,然后什么都不用担心吗?
居然也会落得一个精神还紊乱的下场。
他们要说是惋惜,也不过是口头上随口而出的肤浅情感罢了。甚至有的人会幸灾乐祸,有钱有地位,又有亮眼的评级又怎么样?这会儿还不是一个将死的废人。
要他们说,就不应该这样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地转运,说不定明天就会死在星舰上,太晦气了。
林长夏在听到一次这些人的碎嘴后,将他们揍了一顿,虽然那些人要联合起来还手,可林长夏揍了几个领头的之后他们又开始唯唯诺诺,说些什么不过是嘴上胡言乱语,还望他大人有大量。
星舰上的管事和齐随他们闻讯赶了过来。齐随二人虽然弄不清事情的原委,但还是站在了林长夏身后为他撑腰。
管事对林长夏道歉,并且严厉斥责了那些工人,和他们说竟然敢侮辱兰尼斯特家的人,是不是不想要这份工作?
“我姆父在前线出生入死,就是为了你们这样的人还能活着。”
林长夏冷眼看这场闹剧,最后说了句:“谁要是不怕死,可以继续臭嘴。”
被揍了的工人一声不吭,一方面是西维尔他们确实占据道德制高点,正常人多少有点羞耻心,另一方面也是看起来不是很强壮的林长夏,揍起人来是真的心狠手辣,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断了。
有了这个插曲,星舰上的一部分工作人员见了林长夏便绕道生怕得罪他,惹上什么麻烦,甚至隐隐排斥这个仗着兰尼斯特头衔作威作福的家伙,认为林长夏和他们就不是一路的。
但也有些人试图搭上林长夏这根线,毕竟这是一个兰尼斯特,说不得多说几句好话就能讨得什么便宜。
林长夏没有兴趣搞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只想安稳的将西维尔带到另外一片土地,找到治疗的希望,他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了阅读提前储存好的资料上,试图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找到解决方法。
而当他疲惫的入睡时,他会进入到西维尔的梦中,这些梦有的是他这两次的战斗,有的是西维尔第一次上战场,有的是他和海斯特的一次次争执。
大多数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西维尔会为这些困扰吗?会在夜深人静时无法克制的回忆起这些事情吗?
林长夏不知道。
他总认为西维尔是一个快乐的,潇洒的,无畏的人。
但显然,他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林长夏有些懊丧。
今天晚上林长夏又做梦了,但是这一次的梦有一点不一样。
海下如同另外一个世界的深渊。
林长夏缓缓下沉,这次倒是没有上一次所见的那么大的风浪。
他又看到了那片遗迹,这次就在离他不远处。
他也看到了熟悉的阴影,那头怪物将所有的触角铺满了遗迹中心残余宫殿的边边角角。
这头怪物的身上有着无数凸起的眼睛,只不过此时这些眼睛都紧闭着,像是完全没有防备。
林长夏靠近了遗址的外围,漫步在这四周,他看到了柱子上残留的一点雕花,看见了半埋在海底的各种器件。
他发现了锈蚀的铠甲与宝剑,破碎的镜子,腐蚀的油画,还有不知藏了什么的宝箱。
林长夏俯下身,试图打开宝箱,但是很显然没有钥匙的他拿宝箱束手无策。
他从旁边找了了个铁丝插进去,但并没有掌握技巧,根本打不开宝箱。
林长夏沉吟了一会儿。
这是梦。
在梦里面他总会有办法打开宝箱。
于是林长夏告诉自己,一定能够在附近发现钥匙,然后他就在一张盘子下面发现了生锈的钥匙。
宝箱被打开了,里面并不是林长夏想象中的珠宝。
那是一捧沙,一捧流光溢彩的沙。
林长夏用手去触碰如梦如幻的沙,没有发现那怪物的一只眼睛睁开了。
第117章 碎片
当林长夏触碰到那捧沙的时候,他像是被拉到了另外一个幻境,在这个环境中,他看到了一个两三岁的团子。
林长夏看着这个孩子在有几分熟悉的楼里面跑上跑下,一会儿画画,一会儿弹琴,一会儿打开冰箱取出酸奶,喝的一嘴胡子。
咔咔咔,啃完水果之后,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嚷嚷着要去花园。
到了花园,他左挑右选,终于摘下了自认为最美丽的一朵玫瑰。
在一旁一直照料小家伙的管家小心翼翼的帮他去除掉了玫瑰上的刺,然后就笑眯眯的看着幼年的西维尔将玫瑰藏在身后,眼巴巴的站在门口。
终于小西维尔等待的人出现了。
年轻的海斯特拥有着英俊的样貌,不像几十年后那样严肃,仿佛神经时刻紧绷着。
他的眼角眉梢中都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当他看到正在等待自己的幼崽后,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小西维尔在他的怀中咯咯的笑着,然后取出藏在背后的花说:“姆父,我好想你。”
海斯特在自己的宝贝头上亲了一口说:“我也想你。”
林长夏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甜的小孩子居然是他那个高大威武,一言不合就能揍人的老爸西维尔。
人的成长轨迹真是太奇妙了。
在接下来的回忆碎片中,他看到了孩子王的西维尔在幼儿园里拉帮结派,享受着其他小朋友的供奉,但是放学的铃声一响,他就会像炮弹一样第一个冲出校园去抱着在学校门口的海斯特大腿撒娇,而海斯特也会宠溺的将他抱在怀中,让他居高临下的对自己那些小弟们肆意大笑。
他看到了海斯特在闲时会教西维尔弹钢琴,但是西维尔的手像是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在琴键上毫无规律的奔跑着,而海斯特在西维尔乱弹一曲后,居然还能昧着良心鼓掌,奖励他奶酪棒。
他看到海斯特旷掉重要的会议,为西维尔开家长会,和他一起参加学校的趣味运动会,在西维尔在学校里揍了雄虫后,为他出头。
看到在海斯特的教导下,西维尔渐渐成为一名骄傲而优秀的少年。
看到少年因为仰慕自己的父亲,选择进入第一军校大学,像曾经的姆父一样,驰骋在宇宙中守护着身后的一切。
忽的,天旋地转。
林长夏从这记忆中退出。
他看到一条漆黑的触角“啪”的打开了他的手。
林长夏手中的细沙全都抖落回在宝箱中,而触手关上宝箱,将它整个卷走。
林长夏顺着触手望过去,就看到那一团漆黑的阴影睁开了两只大眼睛,而卷走宝箱的触手上也有一个正在眨的小眼睛。
怪物得到了宝箱后将自己的触手伸了进去。
林长夏发现这个大家伙的眼睛都闭上了,像是在静静感受着这捧细腻的沙。
林长夏没有和那个大家伙较真,他继续在遗迹中搜索着,很快他发现了另外一个宝箱。
这一次他直接将铁丝伸了进去。
“咔。”
随着水中几不可闻的一声,宝箱开了。
林长夏看到了光。
盛满宝箱的光溢了出来,将林长夏四周的海水都照亮了。
他伸出手去触摸冰凉的光。
他看到了林星。
是下雨时与西维尔共享一把伞的林星。
是在课堂中一丝不苟的林星。
是在江边的花树下,头发被吹的散乱,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林星。
是靠近时眼中仿佛藏了星星的林星。
就在这时林长夏再一次被打断。
又一条睁开眼睛的触手将宝箱卷走,藏在自己的身下,并将触手伸了进去。
林长夏有些无语。
但想想他看到的黏黏糊糊的西维尔和林星,觉得打断他也不是不行,说不得再看下去就要被关到小黑屋。
林长夏继续在遗迹中寻找。
就在他瞥到貌似是第三个宝箱时,他醒了。
像是辗转反侧,短暂的入睡后又醒来,林长夏只觉得十分困倦。
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睡了九个多小时。
林长夏打了个哈欠,稍稍清醒了一点,看向舷窗外浩瀚的宇宙,林长夏竟觉得这片星海和水下的深渊有着相似之处,平静而又危险,藏着诸多秘密。
他走到隔壁,打开门,果不其然西维尔在镇静剂的作用下依旧熟睡,如果不注射镇静剂,精神亢奋的西维尔会一直保持清醒状态,直到身体承受不住昏迷。
林长夏靠近他说:“你还有这么多舍不得的人,一定要早点醒过来。”
他静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阅读资料,就想在此时此刻,多陪西维尔一会。
过了会儿林长夏手中的光脑响了,那是他定的闹钟,再过十分钟会有医生过来看西维尔的情况,他也不用出去了,就在这里等待就可以了。
当提示声安静下来后,林长夏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听到了另外一种细微的摩擦声,他看向西维尔那张床,视线慢慢移到正在试图抬起的手指上。
林长夏警惕的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清醒,但是这个时候的西维尔十分具有攻击性,不小心的话说不定这次就要赔上一根肋骨。
林长夏看到西维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个许久未清醒的男人无法扭动脖子,依旧看向天花板,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嘶吼,而是在说:“是你吗,长夏。”
林长夏内心十分惊喜,他一个箭步,冲到西维尔的身边,低下头看这个男人。
西维尔的眸子依旧沉郁着一种暗红色,他勉强对林长夏笑容一下,“好久不见,生日过了吗?长夏。”
“好久不见。”林长夏勉强让自己的泪水没有掉下来。
“我总觉得你又跑到我的梦里了。”
西维尔的目光开始有点涣散。
“你都快把我看光了。”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美丽的花园,出现了宽广的湖面,出现了一派朦胧的光。
林长夏强笑着说:“在我给你擦洗身子的时候,已经看光了。”
“说的我好像一个失能的老人。”
西维尔的声音又轻又慢,然后闭上了眼睛。
忧虑很快替代了林长夏的喜悦,他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放到西维尔的鼻下,然后又去触摸他颈上的血管,感受到脉管的强力跳动才舒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
有那么一瞬,他怀疑是不是回光返照。
呸呸呸。
等到医生来的时候,他依旧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像是从一场美丽而虚幻的梦境中刚刚清醒。
他对医生描述西维尔刚才的清醒,整个医疗团队都以为他是精神压力太大,加上这段时间过于劳累而出现了幻觉与臆想。
在林长夏反复强调后,他们才将信将疑的给西维尔做进一步检查。
“波段的规律性确实改善了,激素水平也略微有些下降。”
医生们惊奇的围着仪器,简直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数据。再一次检测后他们确认无误,西维尔的状态从数据上来看确实有改善。
他们的目光在数据与西维尔之间来回移动,简直难以相信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这下医生们不仅围着西维尔,还围着林长夏仔细反复询问他当时室内的所有细节。
最后他们一头雾水的给西维尔输入了营养液,然后离开。
医生们表示他们的开个会,仔细讨论一下如何调整后续的治疗方案。
林长夏有些怀疑是不是和自己今天的梦有关?
但也或许是巧合,而且他又怎么和医生们解释呢?
思来想去,林长夏倒是开始期待对下一场梦。
他早早的进入了午休,果不其然,他又进入了西维尔的梦中,他漫步在这海底遗迹中,寻找着宝箱。
林长夏记得上次有在三根残破的立柱间看到宝箱,可这次他怎么都找不到了。
于是为了寻找宝箱,他从遗迹的外围渐渐地靠近中心,而最中心坍塌的宫殿中,就盘踞着那团阴影,那团巨大的像个屋子一样的怪兽。
林长夏看着怪物身上凸起的无数眼睛,看着它随着海水波动的触角,发现了触角之下露出边缘的宝箱。
思索了会儿,林长夏还是决定靠近这个怪物。
梦而已。
随着林长夏的靠近,怪物的眼睛一只只睁开,密密麻麻的从各个方向盯着他。
那些触手也开始不安的抖动,甚至卷了一些破败的石柱和墙壁,摆在林长夏前进的路上,试图拦住他。
海底的泥沙在受到扰动后漂浮了起来,再一次迷住了林长夏前进的视野。
林长夏往哪边走,这些堆积的垃圾就往哪边延伸。
看着挡在眼前的破柜子破雕塑,林长夏沉下嘴角,“马上就到贡拉星了,我不仅可以和海斯特爷爷打小报告,还可以给林星发消息说你有多幼稚。”
“你应该记得这两个名字吧。”
终于,西维尔的潜意识不再干扰他的前进。
林长夏走到怪物面前,而此时对方的眼睛全部闭上了,像是已经陷入深睡。
林长夏低下头,打量团在一起,恨不得打上结的触手,发现宝箱已经不知道被藏在哪根触手下了。
他认命的一个个搬起来看,不得不说这些不配合的触角死沉死沉的,幸亏他平时有锻炼。
黑色的触角搭在肩上,不安分的颤动着,下面又是空荡荡的。
林长夏和触角上的眼睛对视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无辜的样子。
林长夏觉得作为人类,他和怪物的区别是人会使用工具。
很好,他找到了一根长长的杆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根长长的杆子,但是总之他有了工具。
林长夏就用这根杆子塞进触角的下面,去探到底有没有箱子,一个一个试探下来,怪物可能终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开始抖动自己的触角,将他推开。
林长夏避开一根触角,又缠上来一根触角,它们将林长夏推的东倒西歪,就是不让他靠近自己。
林长夏气的想把这些触角都斩下来,不管是凉拌还是烧烤,都比在眼前碍事强。
“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大不了我不看,只是帮你打开好不好?你不是也很喜欢那些宝箱里的美好回忆吗。”
周围的触角好像冷静了一点,林长夏再接再厉,“真的,我发誓要是偷看的话天打雷劈,单身一辈子。”
触手上的眼睛全都盯着林长夏,像是在甄别他话中的真假,于是林长夏下发了个毒誓。
“我要是偷看的话,原地变矮十公分。”
那些触手在林长夏身边随水飘荡了一会儿,然后渐渐的收了回去,像一只猫揣手一样将触角全都揣在了身子下。
然后林长夏就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宝箱被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身边没有钥匙,也没有铁丝,林长夏说服自己说:“这个宝箱并没有上锁。”
说完这句话后,他顺利的打开了箱子。
触手飞快的夺回了这个宝箱,于是里面的东西溅了出来。
林长夏伸出手去触摸那白白的,软软的,像一团云朵一样的东西。
第118章 清醒
林长夏看到了自己。
一颗雪白的蛋裂开,湿漉漉的幼崽短暂的睁开了眼睛。
即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让西维尔记忆犹新的降生还有谁呢?
很快这一小片记忆碎片被察觉的触手飞快卷走。
林长夏看着激动的触手,无辜的说了一句:“我只是想帮你捡起来罢了,并没有打算偷看。”
触角们激动的像是张扬的海葵。
“小气鬼,明明是关于我的记忆,凭什么我不能看。”
吐槽完后,林长夏若有所思,看了眼炸毛的触角们。
莫非是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如说他其实是捡来的。
林长夏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想想刚才被这个触手各种找小麻烦的不痛快,现在总要轮到他吓一吓对方了吧。
他装作要靠近箱子,那些眼睛果然又警惕的盯着他。
林长夏和善的笑着,说:“怎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这样藏着掖着不给我看。”
那些触角像嗑了药,十分激动的将林长夏向外推搡。
林长夏在水中东倒西歪。
这次他放松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地说:“我刚刚已经看见了哦。”
触角们顿时僵硬了,一些眼睛心虚的瞟向林长夏,一些则干脆闭了起来。
但很快,吸收了碎片的怪物反应过来林长夏是在骗他。
他驱使触角离开林长夏的身边,翻找到了其它的宝箱,垒在了林长夏面前。
林长夏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说:“很好,看来你已经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开始像一个尽职尽业的开锁匠,运用着独属于梦的魔法,打开了这些在西维尔看来十分重要的回忆。
打开的宝箱们像是陈列在餐桌上的美食,触角们一个个伸了进去,开始攫取美味的食物。
周围的海水变得愈加清澈透明,海上的太阳将光直直的射了下来,四周一片澄明。
海里面的鱼群和植物突然丰茂了起来,在他的四周游曳招摆。
但林长夏无暇欣赏。
他觉得自己打开宝箱的手开始发抖,脑子也晕乎乎的,周围的水压仿佛突然大了起来,让他的血液流转不再顺畅,脊背也渐渐弯了下去。
当林长夏试图再一次打开箱子时,他失败了。
林长夏有些怔愣。
他再一次暗示自己,一定可以打开。
林长夏的头开始一突一突的跳痛,握住钥匙的手对不准钥匙孔。
他的倔脾气上来了,非要打开眼前这个箱子。
然而最后的结果不过是钥匙掉了下去,落在沙子中,很快消失。
“看来这场梦到此为止了。”
林长夏抬起头,对怪物勉强的笑了一下。
对方像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浑身上下的眼睛看着他,轮流眨着。
林长夏伸出手,碰了一下粗壮的触角。
像是软软的果冻。
意识不清的林长夏这样认为。
“祝你有一场愉快的梦境。”
说完这句话后,林长夏便消失在海底。
庞大的怪物盘踞在它倒塌的宫殿中。
它抖动着自己的触角,可是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怪物用触角将剩下的箱子卷到身边,一一藏在身下,这个最安全的地方。
无所事事的触角逐渐融化,变为阴影蔓延出去。
在阴影波及到的地方,一切开始发生改变。
残破的墙壁和柱子颤颤巍巍的补全,开始延伸。
覆盖在雕塑和吊灯上的植被与微生物被清除。
它们在无形的打磨中变得焕然一新。
下次,下次对方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它原本的宫殿了吧。
怪物显然心情愉悦,抖动着自己的触角们,像是在跳一场欢快的舞。
从梦中苏醒的林长夏吐了。
他在卫生间吐的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头疼,胸口疼,血管一鼓一鼓的跳动,仿佛要炸开。
林长夏狼狈地坐在卫生间的地上,靠着墙壁,头顶的光在眼前炫成一片。
很快他的眼前发黑,知道事情不妙的他试图唤醒光脑,给齐随发消息。
但是他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嘴上只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林长夏的大脑告诉他要冷静下来,他慢慢放缓呼吸,放空大脑。
终于过快的心率稍稍降了一些,脉管不再突突的震的疼。
终于,林长夏能够慢慢移动手指。
他摸到光脑,选择发送了紧急消息。
在这艘星舰上,他默认的紧急联系人是齐随和查尔斯。两个人不论谁先看到消息,都会过来找他。
在等待中,林长夏的脑子昏昏沉沉。
时间仿佛被拉长。
林长夏终于听到了一点喧嚣声,很快有人来到了卫生间,急切地询问他怎么了,在发现他处于半昏迷状态后,将他扶起,背在身上,送到了医疗室。
在医生的紧急抢救后,林长夏苏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林长夏长舒了一口气。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会嘎掉呢。
林长夏歪过头,看到了守在一边的齐随。
察觉林长夏动静的齐随眼睛睁大,问:“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觉得自己现在就能下床了。”
齐随摆摆手,“别了别了,你差点吓死我们了,还是老老实实多躺一会儿吧。”
“我老爸那边怎么样?”
林长夏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那边是不是要开始新的一轮检查了?是不是应该给西维尔注射营养液了?
齐随说:“查尔斯拿着你的钥匙开门了,让医务人员又给他进行了一次检查,放心,查尔斯也是很靠谱的人,比我还靠谱。”
林长夏听完后又平躺着,看向天花板。
“他有没有好一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等会儿医疗团队做完评估就知道了。你就是太操心了,才会一下身体没撑住。”
其实齐随内心并不觉得西维尔的状态会好转。毕竟西维尔的这种情况他看多了,进展到这种程度,即使不再发狂,也会变成神志不清浑浑噩噩的傻子。
比起西维尔,他更想知道林长夏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间身体就垮掉了似的,但总归应该是和太操心是有关的。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林长夏和西维尔的关系很好,好到被西维尔的状况逼成了一根紧绷的弦。
所以齐随在林长夏面前轻描淡写,希望他能够好好休息。
林长夏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就支着胳膊坐了起来。
他静不下心来。
他得去看看。
齐随还没来得及劝阻,就看到有人像风一样卷到了林长夏面前。
很快,更多的医生跑了进来,他们站在林长夏面前,面露狂喜,“太神奇了!西维尔的数据居然又好转了很多!”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现在西维尔的情况,彼此间议论纷纷,说这难道就是s级的特殊之处吗?
林长夏抓住一个医生,问了西维尔的详细情况,得知对方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各项数据显示他的精神海紊乱程度已经从三度降到二度附近。
因此他们将镇静剂的使用量减半,对方下次苏醒后,意识很可能有短暂的清醒。
林长夏的嘴角扬起。
他跳下床,只觉得身上充满了力气,很快走到了西维尔的门前,等他打开后,依旧有医生停留在这里,啧啧称奇西维尔的各项数据,试图从他身上检查出原由,口中直呼“奇迹”。
看到林长夏过来后,他们不敢太过分,毕竟这是病人的家属,也是他们的主顾,便在简单交代后就退出了房间,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二人。
林长夏坐在床边,哼起了小曲。
精神海紊乱程度往往是和虫化相关的。
精神海紊乱四度的病人必须接受安乐死,三度的病人在3~6个月内无好转后,可由亲属申请安乐死,而伤人者将会被官方强制安乐死。
二度的患者被认为是权利限制性公民。
他们虽然丧失很多权利,但依旧被这个社会承认,拥有活下去的基本权利。
只要西维尔能够稳定在二度左右,他们依旧能够一起生活。
林长夏隐隐觉得这一切变化和他进入西维尔的梦有关。
如果他能够将西维尔所有的宝箱打开,对方是不是就能完全好转呢?
想到这里,林长夏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一场梦实在太累人了,但如果这样能让西维尔清醒过来,他恨不得立刻再一次进入对方梦里。
西维尔居然会在精神海世界中将自己幻想成为一头海怪。
林长夏想到这里嘴角弯了弯。
可惜这个海怪不是很凶猛。
林长夏的头困得一点一点,一直等到要睡觉,西维尔也没有醒来。
他有些担忧是不是镇静剂的使用量高了,但医生们检查后发现西维尔正陷入熟睡,并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他的异常并没有加重。
林长夏也实在抵不住自己的困意,他喝了营养液,略作洗漱后便上床睡了。
他非常希望能够再一次进入西维尔的梦中。
直到室内光源模拟的白天降临,林长夏也未能进入到西维尔的梦中。
虽然一夜无梦,但林长夏还是十分困倦,他甚至觉得脑袋有点晕,然后去厕所干呕了一阵。
用冷水洗漱后,林长夏稍稍清醒了一点。
他转悠到西维尔那里,发现对方居然还在睡。
林长夏调出记录,发现西维尔已经睡了三十六个小时了,医疗组提心吊胆得将镇静剂全都撤掉了。
西维尔的数据正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好转。
离他们到达贡拉星还有三天,说不定到时候西维尔的情况已经能够稳定在二度附近了。
在西维尔整整昏睡四十八小时后,他终于短暂的清醒了。
林长夏在西维尔身边紧紧盯着他,问:“感觉怎么样?”
眸子依旧是暗红色的西维尔声音嘶哑地说:“谢谢,能给我倒杯水吗?”
林长夏开心的说:“要喝果汁吗?这里还有茶,咖啡,快乐肥宅水,苏打水。”
“水就可以了,顺便可以把我松开,让我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吗?”
为了防止病人自残以及伤害他人,大多数情况下,西维尔都是被束缚住的。
林长夏解开了束缚带,西维尔便推开隔壁的小门,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问题,同时他问林长夏要毛巾和衣服,想冲个澡。
林长夏心情愉悦的跑前跑后,等西维尔擦完头发,开始慢吞吞地喝完水时,忍不住和对方叽叽喳喳说些有的没的事情。
西维尔将水杯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坐在床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对林长夏说:“辛苦你了。”
说罢,他揉了揉林长夏的头发,一如既往的随意。
然后他又躺到了床上,缓缓的开口:“把我绑起来吧。”
第119章 再见面
林长夏沉默了。
西维尔侧过头,用桃花眼温柔地看着林长夏,说:“我不想再伤害你了,长夏。”
他回忆起了一些自己失去理智时的行为,无论是伤爱人,还是伤害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都令他感到自责,这自责中也夹杂着无能为力的悲哀。
他居然会变得如此脆弱。
西维尔心中喃喃自语。
不仅是情绪上的消极,身体也是,那些药物依旧残留在他的器官中,使他手脚虚浮。
仿佛成了引颈待戮的羔羊。
他的肌肤能够感受到那些突兀的外骨骼。
它们令他感到不适。
他甚至想撕开那些桎梏自己的,丑陋的家伙,幻想撕扯开那一刹那的鲜血淋漓。
西维尔尽力克制自己各种不理智的冲动。
他放轻放慢自己的语调,让话语听起来轻松一些,“听我的,等你绑完后,我们两个人还能聊聊天。”
林长夏一声不吭的将束缚带绑上,然后一脸不开心的坐在床边。
勉强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和西维尔交流。
在谈话中,西维尔知晓了后续对自己的安排。
他问林长夏接下来的高考准备怎么样,不行的话要不要复读一年。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要是喜欢哪个雌虫的话不要碍于表面的性别在原地踌躇……
林长夏恶声恶气地说:“说不定我喜欢雄虫呢。”
西维尔:“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林长夏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西维尔,说:“不用担心我,也不要一副做遗言的样子。好好休息,现在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你不是还能清醒的和我说话吗?”
西维尔心想,真到那个时候就晚了,人总要防患于未然。
但他嘴上只是慢吞吞地说了个“哦”。
很快,西维尔想到了什么,他不解地问:“你在我的梦里做了什么?”
他隐隐约约记得一些梦中的事,知道林长夏一直在自己的梦里转悠,好像还做了什么事,但他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了。
梦里的事总像是和现实隔着壁,在另外一个世界中,它们是那么的清晰,但在现实生活中却被藏匿在仅属于梦的空间。
“跑到了你的梦里面玩找宝箱的游戏。”林长夏轻描淡写的形容。
西维尔试探的问:“宝箱里面是什么?总不能是珠宝和武器吧。”
林长夏看着西维尔说:“是‘秘密’”
西维尔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林长夏不愿意告诉他宝箱里面是什么。
“是你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哦。”
林长夏恶趣味的说。
梦中的场景开始回闪在脑中,西维尔大喊一声:“靠!”
“你都看了什么?!给我忘掉!”
林长夏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室内,“晚了。”
他看着西维尔有些红的耳根,掐着嗓子说:“‘姆父,你看我给你挑了一朵最漂亮的玫瑰花。’”
“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
林长夏这句夸赞一点水分都不掺,他现在眼前就浮现了脸颊肉嘟嘟的西维尔。
西维尔不爽地啧了一声,“那是要比你可爱一点。”
林长夏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西维尔忍无可忍的说:“够了,你简直像一只尖叫鸡。”
他用怀疑的目光扫视林长夏,“你还看到了什么?”
林长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用一种微妙的眼光看着西维尔,最后在对方发毛到鸡皮疙瘩都要跳出来的时候说:“你眼中的姆父都加了一层滤镜哦,看起来闪闪发亮。”
“……你不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吧?”
“比如?”
“比如一些未成年人应该回避的事情。”
“诶,可是我已经成年了。”
林长夏在西维尔的怒视中终于停止了嘴炮行为。
“放心放心,你那么小气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我看到。”
“我小气?”西维尔被气笑了。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允许我看关于自己的记忆。”
这回西维尔像是一只被攥住脖子的鸭子。
他和林长夏友好对视,就听林长夏慢慢悠悠的说:“说说看,又是什么我成年人不能知晓的秘密?”
西维尔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要太好奇。”
林长夏哼了一声。
西维尔想这小崽子应该没看见,否则哪能笑得这么开心,还对他兴师问罪。
当个合格的老爹真是心累。
絮絮叨叨一番后,他让林长夏将他的光脑放在一边,等下想给大家留个言。
林长夏放下闲置许久的光脑,对西维尔说:“有事记得喊我。”
西维尔:“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林长夏对西维尔笑了一下:“嗯。”
林长夏并没有走远,他就在走廊尽头的舷窗那里,静静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
等西维尔给他发了消息,他就又回到了。那间房间。
“让医生进来吧。”
西维尔让林长夏将光脑的收好。
他轻轻哼了一声,说:“那些医生肯定巴不得把我解剖。”
“我不会让这样的惨剧发生的。”林长夏接了他这句玩笑。
“你还是别在现场了,怪不好意思的。”
“哦。”林长夏慢吞吞的说,“那可太迟了。”
不过林长夏还是尊重了西维尔的意愿,没有去看他像一块鱼肉似的接受医生们的反复检查。
在门口焦急徘徊的林长夏很快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他慌忙的打开门,就看到几个胆小的医生像是被狼追一样,从他身边挤过去,冲到门外。
床边还有一个医生,正镇定地给西维尔注射药剂。
而另外两名医生紧紧地摁住西维尔挣脱了束缚带的手。
林长夏靠近后,医生将注射器拔出,他的手腕上还能够看到一个非常深的咬痕。
而另一名正在按西维尔胳膊的医生,可以看到他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
察觉到又有人靠近,西维尔挺着脖子,虎视眈眈的看着林长夏,试图再咬上来人一口。
“看来他非常不喜欢我们。”
医生将一次性针头取下后,对林长夏苦笑。
明明之前林长夏和西维尔独处的时候,对方的精神状态还很稳定,一轮到他们,还没检查几分钟对方就发狂了。
“实在不好意思,辛苦你们了。”
医生摆摆手,倒也没太在意,毕竟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这已经算不上什么离谱的事情了。他还记得上一个病人,直接将他的牙齿打松了。
在医生群体当中,他们是最容易遇到医闹的,但还没办法较真,总不能和一个精神紊乱的人理论对错吧。
幸好这一行收入还算不错,这一次的跨星团转运,雇主也给了足够高昂的精神损失费。
林长夏看着西维尔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点一点的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这个时候的他又显得有几分人畜无害。
领头的医生十分好奇,他问林长夏:“你们是不是私下使用了什么偏方才让他恢复清醒?”
在他行医的这些年中,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像西维尔这种程度的精神海紊乱,在短期内发生如此大的改善。
他实在是想不通,不明白哪个节点的意外导致了这个奇迹的发生。
林长夏只能沉默的摇摇头。
他的身上还有其他秘密。
林长夏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也许他会和海斯特商量,看能不能找到专业人士帮助他稳定这种能力,甚至是进一步挖掘这种能力的潜力,让他可解决西维尔精神海的问题,甚至是在某一天还可以帮助其他人。
但是现在他还不能透露。
不能在这些陌生人的面前突然改变性别。
在接下来的三天行程中,西维尔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差,但医生们都表明目前的数据已经稳定在二度紊乱了。
林长夏暗自心急,他很想再一次进入西维尔的梦中。
再让他进一次梦中,哪怕就一次,说不定西维尔的情况又会改善不少。
但是直到抵达了无风港,林长夏也未能进入西维尔的梦中。
林长夏一出舱门就看到了在港口等待的海斯特。
港口的风很大,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站在那里,林长夏恍然间又想到了第一次遇到对方时的那天。
很快西维尔被用担架抬了下来,并送到了救护车上。
这辆救护车将前往兰尼斯特家的私人医院,而海斯特会和林长夏一起随车。
海斯特用手摸了摸西维尔灰蓝色的眉骨,一言不发。
他想斥责,斥责希维尔:这就是你的选择。
但他又心疼,心疼自己爱护的孩子如今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即将成为碎片。
最终他只能沉默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林长夏将医疗组汇总的资料递给了海斯特,同时将复印件给了随车的医生。
海斯特快速地翻阅这些记录。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前面的情况都在他的意料中,或者说,在他知道西维尔不会回头后,就在多年前隐隐看到了这一天的结局。
这不过这一天终于跨越想象,成为了现实。
但是到了后面,海斯特又疑惑了,这疑惑让他的眉头愈加紧皱,最后看向林长夏。
他没有眼花吧?
这份资料真的没问题吗?
一旁为兰尼斯特家服务过多年,见多识广的医生也低呼不可能,小声地和医疗团队里负责交接的人激烈的辩论。
海斯特听着他们克制的争辩,快速地将剩下的资料翻完,然后看向安静地西维尔。
在意识到这个病人不可能回答自己的疑问后,又转头看向了林长夏。
为什么西维尔的状态会莫名其妙的好转?
以兰尼斯特家的基因来说,西维尔的状态应该快速滑落才对,难稳定在三度左右都是值得庆幸的事了。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长夏看了看旁边三位医生,最终决定通过星网和海斯特交流。
这种时候了他只能相信海斯特,也愿意相信海斯特能找到妥善的方法来解决一些矛盾。
他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真实性别,能够在跑到别人梦中的能力,以及在西维尔梦中开了几次宝箱后,对方的精神海稳定性有改善。
总之看起来像是一个青春期孩子的幻想。
海斯特的眉毛越皱越紧。
简直能夹死苍蝇了。
林长夏在忐忑之余分神的想到。
“简直胡闹。”海斯特可以说是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他紧紧盯着西维尔。
要不是西维尔还在病着,林长夏相信海斯特能一拳把西维尔揍醒。
第120章 商议
林长夏的心中越发不安。
本来该顶在他前面的西维尔处于是昏迷状态,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和海斯特解释。
“他们也是为我着想。”
在吸引了海斯特的目光后,林长夏继续说:“不然我现在可能躺在家里,无所事事。”
不少雄虫选择在结束基础教育后直接咸鱼躺。
反正政府会给他们发放基础生活补贴,再说,不行还可以找几个雌虫养自己啊。被雌君雌侍养是再正常也没有的事情了。
林长夏思维发散了一下,话说他也成年了,搁这个世界都是能结婚的年龄,据他所知学校了不少雄虫选择了先结个一次婚,由家长供养无缝衔接为雌侍供养。
明明即将毕业,大多人在担心和准备升学,这些有了出路或者说退路的雄虫却在教室里呼呼大睡,或者上网玩游戏。
老师们在讲台上的慷慨激昂对他们而言如同春风过驴耳,不如午饭吃什么重要一点。
今年开学以来,他都收到过两次喜糖了。
都来自那些雄虫。
肉眼可见的,结婚后他们的学习态度更随意了,经常以各种理由旷课。
啊,这种一紧张就会胡思乱想的习惯可真是不好。
林长夏小心觑了眼海斯特的神色。
只见海斯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林长夏缓缓的说:“行了,不用为这个逆子解释了。”
他灰蓝色的眼睛注视西维尔,“他就是我上辈子欠的债。”
周围的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发现兰尼斯特这个雇主并没有将眼神分给他们后,继续激烈地讨论。
林长夏不知道海斯特究竟相信了几分,但车上这个密闭环境实在是不适合他们进一步讨论。
他开始疯狂的头脑风暴,试图模拟后面两人可能会发生的对话。
途中还回了利贝尔的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平安到达,并和海斯特汇合。
到了医院后西维尔被送到专属的病房,将进行新一轮的检查与治疗。
海斯特找了一间会客室,将门都关好,让林长夏坐在自己的对面。
“好了,和我从头说说,你们都是怎么瞒天过海的。以及发生在你身上奇异的事情。”
在海斯特的注视中,林长夏选择解开了手绳。
嘴皮子说的再多,不如真相摆在面前。
当戒指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后,海斯特闻到了细微的,像是新雪般的味道。
很难辨别这气味的来源,更无法确定是不是林长夏散发的信息素味道。
如果确实是林长夏的信息素,那么,他的等级应该不是很高。
还没等海斯特开口询问,林长夏又摘下了胸口的项链。
瞬间,海斯特站了起来。
他迅速打开了房间内的换气系统,皱起眉毛,在墙边对林长夏说:“赶紧戴上!”
一种浓郁的香味在鼻尖炸开。
刚刚还是清淡的气味,这下却像从馥郁艳丽的花丛中穿行。
的确是信息素的味道。
要是泄出去了,怕是整层楼的人都会过来一探究竟。
看看到底是哪位雄虫的信息素,如此美妙又浓郁。
简直就像炸弹一样。
难道是憋的太久了?
海斯特的目光落在林长夏身上,眉间的川字纹更明显了。
林长夏乖乖的戴好了屏蔽戒指。
海斯特只觉得头大。
要是林长夏之前没有在贡拉星露过面还好,但是上次很多有心人都知道了,他是一名雌虫,这下要是突然改变身份变为一名雄虫,想想就知道那些人抓住小辫子后会闹出多少幺蛾子。
虽然不是不能解决,但苍蝇飞在眼前,总是令人倒胃口。
想到这里,海斯特恨不得把西维尔拎起来再揍一顿。
他调整好心情,对因为西维尔胡作非为,而披着雌虫外皮活了十几年林长夏多了两分怜爱之情。
这孩子还不知道两种性别间的差异,就因为西维尔的异想天开,而被迫选择了像雌虫一样生活。
平时和同学们朋友们间的相处还要小心翼翼,不露出马脚。
西维尔净做混事。
要不是自己的孽债,他非要把对方送进局子里清醒清醒。
还有那个林星,还以为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能任由西维尔做出这种糊涂事。
至于他为什么能肯定是西维尔做出来的糊涂事。
呵,自己养的崽自己还不清楚吗。
林长夏沐浴着海斯特慈祥的目光,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
不过这样海斯特会好说话一些吧。
最起码不会和他追究隐瞒性别的事情?
“你呢?你是想作为一名雄虫过以后的日子,还是继续自己雌虫的生活?”
海斯特想,既然这个错误已经发生了,就不再是一句轻飘飘,让林长夏更正社会性别,重新开始就可以的。
林长夏愿意接受自己的新生活吗?他能够适应自己的新生活吗?
林长夏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海斯特会顺水推舟地恢复他原本的性别。
他迟疑了一下,“我的信息素应该对老爸有一些作用。”
即使他只是安静的坐在西维尔身边,信息素也是有缓解情绪的作用的,尤其是他的信息素等级貌似不低。
“而且如果想弄明白我为什么能够进入西维尔的梦,并产生影响,我的性别可能也是需要考虑的一个因素。”
林长夏很冷静的分析这些事情,他在星舰上就已经想好了。
成为一名雄虫可能会对他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但是他不认为换了一种性别,就无法适应新的生活。
对于他而言,要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
眼下,他迫切地希望海斯特能赶紧找过来一些专家,将他的这种情况摸透,好利用到西维尔身上。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是恢复本来的性别而已。”
他看向海斯特说:“帮帮我好吗?爷爷。”
海斯特无法拒绝他,这无法拒绝中掺杂着他对西维尔的偏心。
“其实并不一定要暴露身份。”
他开始思考对策。
“这次,你可以作为兰尼斯特的一个远方亲戚,只要不遇到上次见过面的人,没人知晓你还有一个雌虫的身份。”
只要让林长夏不再和上次见过面的人接触,或者和对方接触时,继续以雌虫身份示人,一时半会自然是可以瞒下去的。
就是这需要林长夏十分注意保护自己的马甲,可能还需要一定演技。
自然,林长夏也就不能够频繁的回到兰尼斯特的庄园中了,否则必然会有有心人惦记着他的行踪,进而揭露身份。
毫不夸张地说,中央星有很多人对这个对这个貌似是西维尔继承人的孩子十分好奇,甚至谋划着如何接近他,从而能得到一些好处。
即使西维尔多年未回到中央星,并且一度和海斯特这个兰尼斯特的实际掌控人关系僵硬,但很多人仍相信海斯特不会亏待自己唯一的后代。
海斯特一个人为兰尼斯特守着偌大的荣耀权力与财富,面对诸多诱惑,必然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必然对自己的血脉有颇多偏宠。
而作为西维尔唯一对外宣称的孩子,林长夏总能从兰尼斯特这个庞然大物中分到一杯羹。
至于林长夏究竟和西维尔有没有血脉关系,大多数人还没闹清楚。
部分人笃信林长夏是西维尔亲生的。他们觉得西维尔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正常人,有着正常的需求,必然和某个雄虫欢好过,然后生下了这个孩子。
虽然他们也听闻了一些西维尔荒唐的传闻,但传统的思维模式还是让他们相信,那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糊涂罢了,说不定西维尔早就后悔了。
有不少人曾在海斯特面前试探,试探西维尔这次回到中央星是否是某种信号,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重归于好,西维尔在未来的某一天是否会回到第一军团,像曾经的其他兰尼斯特,成为第一军团中的高层。
毕竟西维尔有那个实力,现在他又有了无人可比的人脉。
海斯特对这些流言的态度暧昧不明。
这让流言的声音越加的大了。
作为这些留言中的边角料,林长夏时而是西维尔的亲生孩子,时而是他大发善心收养的孤苦孤儿,时而是西维尔用来讨好海斯特的工具。
总之他的名字也算是和兰尼斯特绑上了。
当然林长夏还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汹涌波涛。
林长夏思索着海斯特的话,最终摇了摇头。
“纸终究是包不出火的。”
形势变了,这里不是长林星,也不是白薇星。
平静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只要那些专家和医生知道他的真实性别,再稍稍实践一下好奇心,就能发现一些端倪,秘密也便会在人的口中传播。
而有心人甚至可以以保护雄虫的借口,掀起针对兰尼斯特的舆论。
林长夏不想将那些吃瓜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即使海斯特强硬地要求对方保密,但是他这个靶子太大了。
林长夏多多少少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关注着西维尔。并不是每个人对西维尔的回归都乐见其成的,试图从兰尼斯特身上撕下血肉的家族像是盘旋的秃鹫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而出现在西维尔身边的自己,总归不会像在白薇星时那样,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做一名学生就好了。
上次西维尔的回归,他就在网上看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和阴谋论。
在这些网络的边边角角,兰尼斯特被冠上许多不同的代号,以便逃过星网的对相关信息的绞杀。
星网的支撑者是主脑卡洛斯,第一军团可以以涉及部队机密的理由打申请,要求卡洛斯清除部分关于兰尼斯特家的信息,但是发展至今的星网并不是任何一个家族的工具,对于一些遮遮掩掩的小话,卡洛斯想来认为民众有讨论的自由。
除了机密、确凿的谣言和个人隐私,卡洛斯保障着公民的权利。
海斯特倒是没有想到林长夏这么想得开。
他缓缓开口:“身份更正后,你就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林长夏,“能有多糟糕呢。”
他想到了西维尔。
海斯特沉默了一会,“上次西维尔回来,我就知道这一天不远了。”
否则这孩子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先退一步。
还在某一天晚上,在他面前低下头,希望他能够承认林星和林长夏,有朝一日,看顾他们几分。
不详的预告早已经埋下伏笔,但是他依旧像多年前那样,无法左右西维尔的选择。
谁能看顾他的西维尔呢。
海斯特有些恍惚。
他一生鲜少后悔。
可如今,却是不得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