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夏:“这里不好约吧。”
可恶,他怎么没想到要带利贝尔来。
利贝尔摸了摸正在啃衣服的兔子,说:“西维尔哥哥帮了我一个忙。”
林长夏现在非常想采访一下西维尔。
居然都不给他透露一下。
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好了。
林长夏低头又看了看两个人怀中的兔子。
他将自己这边的兔子举起来,对比了一下,“你的那只好像大一点。”
林长夏好奇地看了眼兔子尾巴下面,“咦,这是妹妹吗?”
好像没有看到小铃铛。
利贝尔直接上手拨了一下兔子尾巴下面的毛。
一对小小的铃铛露了出来。
“呦,弟弟哦。”
林长夏又对利贝尔怀中的兔子动手。
这只兔子的野性明显要强一点,林长夏才碰到尾巴附近,兔子就连续蹬了几脚。
“肯定是公的。”
林长夏下了判断。
个头又大脾气又差。
“挺好,这样不用绝育了。”
不然两只兔子凑在一起,明年小花园就装不下了。
火焰兔一年可以繁衍五至七次,一次三到四胎,八个月就成熟。
两年就可以把小花园改造成打地鼠专用游乐场。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顶层。
这里的服务十分到位。不仅将他们引到位子上,准备了免费的小点心,还给两只兔子小篮子和新鲜的果蔬。
窗外笼罩着淡淡的粉紫色。
夕阳即将结束前,一切显得那么温柔,
月亮已经升了上来。
几颗明亮的星子也露出了行迹。
他们的四周是鲜花,隔绝了他人的视线。
植被攀爬在山石间,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几尾红色的小鱼游弋在花木的阴影中。
林长夏托腮,静静欣赏着对面的利贝尔。
利贝尔低着头,抚摸小篮子里的火焰兔。
体格小一点的那只窝在角落面壁,只露出一个圆鼓鼓的屁股。
大一点的已经开始享用晚餐。
利贝尔去摸它,它也不在乎,只低头专心干饭。
“你看我做什么?”
利贝尔头也不抬地问。
林长夏不假思索地说:“你好看啊。”
利贝尔抬头看向林长夏,说:“你有点奇怪诶。”
林长夏托腮歪着头说:“那个梅尔曼是不是很烦。”
利贝尔语塞。
林长夏戏谑地看向利贝尔,说:“怎么了?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
利贝尔无辜地说:“就是一个路人。”
“哼哼。我看这个路人贼心不死呢。”
利贝尔叉了一小块蛋糕,喂给林长夏。
林长夏低头看了眼,笑了,“这算什么?贿赂?”
利贝尔义正言辞地说:“怎么能这么说呢,当然是我爱的体现。”
林长夏握住利贝尔手腕,咬走了蛋糕。
他一边咀嚼,一边握着利贝尔的手。
利贝尔想收回,但是林长夏稍稍用了点力。
他看向林长夏,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长夏咽下最后一口甜腻的蛋糕,笑着说:“我今天很受伤,想要赔礼。”
利贝尔可没看出来林长夏的受伤,但是他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好奇,林长夏会提出什么要求。
太阳已经消失在天空中。
华灯初上。
头顶璀璨的灯光落在彼此的脸上。
馥郁的花香融化在空气中。
利贝尔看见林长夏认真的脸庞,还有他眼中的自己。
“我想看看你的翅膀。”
第166章 月下
利贝尔的手像是被烫到,快速地收回。
这下林长夏没有阻止。
他想,本来利贝尔之前就答应了的,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才没有履行约定,他现在想要兑现这个约定,顺理成章,再正常也没有了。
利贝尔的睫毛像是两只风中摇摆的蝴蝶,快速地上下。
正好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林长夏心情愉悦地开始品尝菜品。
味道确实不错。
他还和利贝尔交流了一下。
但是利贝尔显然心不在焉。
只是敷衍地给予回应。
林长夏搅弄玻璃杯里的吸管,看向利贝尔,调笑道:“这么纠结吗?”
利贝尔抬眸回视林长夏,“没有纠结,只是你确定吗。”
利贝尔稍稍前倾,将鬓边的发撩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他看向林长夏的眼,唇角勾起。
“今晚你想看多久呢?”
林长夏只觉得有两只火焰兔在自己的胸膛里四处乱窜。
但是他嘴上还是硬的。
“那你可不能反悔。”
利贝尔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抚摸林长夏的脸颊。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期待呢。”
他暧昧地摁了摁林长夏的嘴角。
林长夏猛灌一杯水。
餐厅的天窗上说是可以看星空,但是由于城市的光污染,以及今天的超级月亮,只能看到一轮圆月和几颗明亮的一等星。
两个人颇有些心猿意马,视线不时对上,黏在一起就差拉丝了。
心不在焉地吃完后,就拎着篮子准备下楼。
利贝尔提议:“要去河边看看吗?今天说不定有放河灯的活动。”
林长夏欣然应允。
利贝尔将篮子递给林长夏。
林长夏一头雾水地接过了。
然后就看到利贝尔伸出双手,做出公主抱的姿势,问:“请问林长夏阁下愿意和我一起去看河灯吗?”
林长夏挑起眉毛,“这么远,你要抱着我去吗?”
利贝尔:“当然,你不是想看看我的翅膀吗?”
林长夏一边配合利贝尔的公主抱,一边凑近他的耳朵,说:“喂喂,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耍赖过去了吧。”
利贝尔低下头,没有辩解,而是在林长夏的唇上落下一吻,又很快被搂着脖颈的林长夏加深了这个吻。
利贝尔低声说:“算是这些日子欠下的利息。”
林长夏笑盈盈地说:“这个利息怎么算的?我怎么觉得数量对不上呢?”
利贝尔抿了抿唇:“那你说,我欠了多少呢?”
林长夏拉长声调:“那我可得好好算算,总不能让咱两任何一个人吃亏。”
利贝尔忍着笑,“好,你慢慢算,可千万不要算错了。多了我可是不认的。”
黑色的翅膀展开,风托着他们上升。
利贝尔的长发飘落在林长夏的眼前。
林长夏的手不安分地摩挲着利贝尔锁骨上的一小块皮肤。
利贝尔实在是无法忽视,他有些无奈地说:“不要闹了,小心掉下去。”
林长夏笑嘻嘻地说:“怎么会呢,你那么厉害。”
他用夸张的语调说:“你可是赢得撞钟机会的首名呢。”
利贝尔着实拿林长夏没办法。
只好一边加快飞行的速度,一边继续忍受皮肤上传来的战栗感。
快到河边时,林长夏的注意力被河面上流动的灯光吸引了。
桥上人头攒动,桥下灯火阑珊。
岸边的人或立或蹲,看一盏盏河灯流远。
河面上有观光船,船上的人显然是好事之徒,居然找来叉子,勾上了一盏盏河灯,大声去念上面的愿望,然后发出哄笑声。
不少人敢怒不敢言,为首的两人一看就是雄虫,说不得,更动不得。
林长夏和利贝尔对视一眼。
他们就下冲,捞走两盏河灯,送入水中。
一看有人领头,四周的雌虫们趁着黑暗,纷纷上前,一盏盏灯又回到河中,气得两个雄虫哇哇大叫。
他们让身边的雌虫阻拦这些人。
可一拥而上的人太多了,这两个雌虫也觉得没必要真刀实枪的驱赶,毕竟他们这事也挺无聊的。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船头的河灯很快就都被“放生”了。
林长夏在风中哈哈哈大笑。
他和利贝尔在人群里看了会热闹,就走到卖河灯的摊子边上,挑选自己喜欢的。
说是摊子也不是很准确,一个宽敞的后备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河灯。
摆摊的是一个三十来岁,身材颀长的亚雌,他看了一眼林长夏手中篮子里的火焰兔,笑盈盈地说:“要兔子灯吗?”
说着指了指两只白兔灯。
林长夏扫了一遍,选了个鱼灯,“这个看起来游得更远。”
利贝尔选了个同款式不同颜色的灯。
摊主将笔递给他们。
林长夏准备先付钱。
摊主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刚刚河面上的事情我都看见了,算是谢礼。”
林长夏问:“你的河灯也在里面吗?”
摊主点点头:“我和他的都在。”
顺着摊主指的方向,林长夏才发现车子投下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
像一尊石雕,又像是个沉默的保镖。
看到他们后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长夏没有再客气,写下了一行字。
他发现利贝尔在偷瞄后,就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对方看。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么一比,利贝尔倒是觉得自己的愿望太小了。
林长夏看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希望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林长夏认为这个愿望很好。
他牵起利贝尔的手,走向河边。
摊主看着这一幕突然和身边的人说:“收摊吧。”
坐在马扎上显得有点局促的雌虫抬头,问:“不卖了?”
“我们也去享受享受节日的快乐。”
听闻艾利克斯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子,然后牵起恋人的手,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憨的笑,“你想去哪?”
林长夏站在石阶上,和利贝尔一起目送水流将河灯一点点送向远方。
听河水拍在岸边,溅起不明显的白色浪花。
虫鸣声在四野鼓噪,告诉人们炎热的夏天已经来临。
利贝尔在微风中问身边的人:“明年我们再来好不好?”
“好啊。明年,后年……我们可以一直来,一直到我们走不动,只能开轮椅来。”
林长夏想到那个场景,笑了出来,“到时候我们两个糟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下来放河灯。”
利贝尔紧紧握住林长夏的手,“嗯,就这么说定了。”
放完河灯,他们开始前往市中心的钟楼。
钟楼上的灯在风中摇曳。
拉出长长的影子。
利贝尔抱着林长夏,飞到了钟楼上。
撞钟柱上缠了红色的绸缎,林长夏和利贝尔一起握住。
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夜空中。
整整二十四声。
周围传来欢呼声。
烟花绽放在月光下。
在这明亮的月光与灿烂的烟火下,林长夏和利贝尔站在古老的钟楼山,情不自禁地拥吻。
林长夏闻到了利贝尔身上的香气。
他想起了白薇星上的花海,想到了长林星夏天的第一缕花香,想到了那晚利贝尔口中桃子酒的味道。
在这个炎热的夜晚,他的身体里仿佛窜起来小火苗,让人躁动不安。
他想触摸利贝尔的皮肤。
更多一点。
想和利贝尔离的更近一点。
他勉强和利贝尔分开,看着对方湿润嫣红的唇,和对方额头相抵,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烟火还在持续,但是此时此刻,利贝尔已经无心去看空中缤纷的烟花。
“好。”
在回家的路程上,林长夏有点坐立不安。
他的尾椎下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他沉默了一瞬。
尾勾:Hello,bro.
林长夏觉得自己可能要恶补一点生理知识。
以前是他太含蓄。
他确实不是很没明白这玩意要怎么用。
主要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教学片。
要命,两个男人上下交叠实在是太诡异了。
诡异到有点辣眼睛。
但是现在不一样。
这个时候把孟安放出来要点资源还来得及吗。
林长夏很想偷偷用光脑搜索一下。
但是来不及了。
利贝尔就在身边。
他总不能硬着头皮在利贝尔的目光下学习。
会被怜悯的吧。
两个人的手一直牵着。
他们踏上铺着地毯的楼梯,穿行在昏暗的走廊中,推开房门,躺倒在松软的床上。
林长夏撑在利贝尔的身上,亲吻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脸颊……
唇齿流间连,呼吸变得急促。
房间里的热度开始上升,熏得人微醉。
林长夏轻轻舔舐利贝尔的喉结。
引得利贝尔不由得抓紧了床单,喉头上下滑动,就连他的触角也忍不住露了出来。
林长夏看见那双麦穗一样的触角,知道那是为了感知自己的信息素。
他扯下了项链,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浓郁的香气在房间炸开,利贝尔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呻。吟,皮肤泛起暧昧的粉红色。
林长夏咬开身下人的扣子,衬衫下横亘在肉。体上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的一只手顺着后腰,缓慢向上,摩挲在脊柱两侧。他抬起头,问眼神迷离的利贝尔:“你的翅膀呢?”
……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悄悄进入室内。
黑色的翅膀在月华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这双翅膀远不像平时那般张扬。
它们轻轻战栗着,像是受不住一场风。
像是即将坠落枝头的花朵。
这翅膀从血肉中生长出。
它的主人跪坐着,双手撑在床上,咬着唇,忍住喉咙间含糊的声音。
指节分明的手落在翅膀下,皮肉上,一寸寸,沿着翅膀和血肉的边缘,缓缓触碰着。
点点鳞粉落在皮肤上,为白皙的脊背又添了几分光晕。
林长夏的吻落在圆润的肩头。
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蛊惑身边的人,“睁开眼睛,看看我。”
利贝尔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色,他转过头,林长夏的手摁在了他的唇红上。
利贝尔微微张开口,舌尖触碰到了对方的指腹。
口涎从无法闭上的嘴角溢出,又被林长夏的唇舌舐去。
眩晕的感觉上涌,更多的鳞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这个夜晚,闪闪发亮……
第167章 摩天轮
日头高升。
林长夏猛然惊醒。
他的第一反应是起晚了,今天的晨练泡汤了。
而后才清醒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起晚。
他搂着细腻的皮肤,看见黑色的长发半遮掩了怀中人的面容。
利贝尔的呼吸绵长,看起来正陷在一场好梦中。
林长夏突然就觉得很快乐。
他的唇角勾起,亲在利贝尔的额头上。
他摸了摸利贝尔的发际,完全不明白触角是怎么出现的。
利贝尔像是被惊扰到,往林长夏的怀中又钻了钻,想要避开闹人的骚扰。
林长夏小心的将他的头发理了理,防止自己压到。
“几点了。”
利贝尔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林长夏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
利贝尔反应了一会,突然坐起来了,一脸惊恐,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又看了看躺着的林长夏,“十点了?!”
林长夏枕着双手,说:“对啊,你不累吗?再睡一会?”
利贝尔掀开被子,去捡胡闹时落在地上的衣服。
林长夏欣赏了下利贝尔身后的曲线,只觉得尾椎那里热热的。
他的尾勾冒了出来,扭曲着想要干点什么。
利贝尔嫌弃地看着捡起来的衣服,上面的分泌物散发着一股糜烂的味道,又皱巴巴的像是腌咸菜。
“你穿我的吧。”
他们身高差不多,完全可以混着穿。
利贝尔只能接受这个建议。
他浑身赤。裸,打开衣柜,选了一件短袖套在上身,然后开始纠结。
林长夏闷笑了会,才说:“下面抽屉有一次性的。”
利贝尔穿好衣服后,并没有出去,而是捂着脸,在一旁的小沙发上低头坐着。
林长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问:“怎么了。”
利贝尔看到他裸露的腿,和垂下的尾勾尖,别开视线,闷闷地说:“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林长夏小小抱怨道:“你昨晚不是挺喜欢的吗?”
利贝尔闻言瞪了他一眼。
视线落在他胸前的红痕上,又很快移开,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尖微红。
林长夏发现后利贝尔多看了眼自己的胸肌,就随意批了件衣服,挤在利贝尔身边,抓住他的手,放在上面,有点小得意地说:“怎么样,练的不错吧。”
利贝尔深吸一口气,他转过头,认真地说:“你说,西维尔哥哥会相信我们是昨天玩得太晚了所以才起不来吗?”
这话说完利贝尔就发现了一点歧义。
林长夏的思维也拐到奇怪的方向,在床上玩也算是一种玩吧。
利贝尔觉得自己需要稍稍冷静一下。
他一声不坑地搂起脏衣服,推开林长夏的窗子,正要踩上窗沿的时候,整个人僵硬了一瞬。
林星正在楼下不远处看着两只兔子欢快地打洞,听见动静后,仰头发现了自家小子房间里的利贝尔。
如果他没看错,利贝尔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林长夏的。
他挑起眉毛,心想这就是早上都没出来吃早餐的原因吗?
倒也不意外。
林长夏看到利贝尔愣在那里,有点纳闷,上前问:“怎么了?”
利贝尔刷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他转过身,只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好像拐跑了别人家的孩子还被当场捉住。
利贝尔声如蚊呐。
“林星哥哥在楼下。”
想到姆父,林长夏摸了摸鼻子。
“这样,那你还是从门走吧,也没多远,不会有别人的。”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又小概率的碰到别人。
吧。
利贝尔闭了眼下眼睛。
然后将脏衣服塞了林长夏满怀。
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了。
林长夏眨巴着眼看着利贝尔头也不回的离开,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房间。
粗略地收拾完后,他就将剩下的交给机器人,跑到利贝尔的房门口。
摁了两下门铃,没人理他。
林长夏给利贝尔发消息,也没有人回。
非常巧合的,西维尔路过。
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大白菜,看得林长夏都有些忐忑了后,西维尔嗤笑道:“你项链不戴了吗?”
一股腻歪的味道。
招摇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意识到项链在昨晚不知道滚落在哪个角落后,林长夏难得有点窘迫。
“回头就戴上。”
“不戴也没关系,就当适应本来的生活了。”
林长夏摇摇头,这样他去军校的话反而不方便。
他可没兴趣被人天天惦记。
“行了,不耽误你在这守着了。”
西维尔调侃一句后,就迤迤然的离开了,不过,很快他又停下来,抛给了林长夏一包东西。
“我可还没做好当爷爷的准备。”
林长夏面对一包计生物品后,沉默了。
其实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看看翅膀的。
虽然后来稍稍过火了点,但是他们真的没有开始造人计划。
林长夏摸了摸耳朵,有点不自在。
这种事情也没啥解释的余地。
他选择继续守着利贝尔。
等着的时候,他想了下,整了点学习资料。
林长夏睁大眼睛。
林长夏若有所思。
林长夏决定继续多学习。
就在他虚心学习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他心虚地关上光脑。
利贝尔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完澡。
“怎么了?”
林长夏避而不谈,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吹头发吧。”
利贝尔靠近林长夏,在他脖子边轻轻嗅了嗅,嫌弃地说:“你还是先洗个澡吧。”
林长夏有点低落,“我就想和你多呆一会。”
利贝尔被这个直球打的猝不及防。
他的语气也软和了下来,说:“那好嘛。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你先打理一下自己,吃点东西。”
林长夏勉强点了下头。
利贝尔注意到林长夏的裤子口袋鼓鼓囊囊。
他好奇地瞥了好几眼,林长夏见状坏心眼地说:“你猜猜我藏了什么宝贝?”
利贝尔摇摇头。
林长夏捉住利贝尔的手,放进去让他摸一摸。
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利贝尔一头雾水。
这个大小,总不能是一盒创口贴。
很快,他从林长夏露出的一点坏笑中,发现了一点端倪。
利贝尔抽回了手,嗔道:“不猜了,你回去洗澡吧。”
林长夏亲了一口利贝尔,趁机把东西塞到利贝尔的裤子里,然后眨眨眼就跑了。
等利贝尔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掏出“宝贝”后,就沉默了。
林长夏显然很期待他的反应,在走廊里回过头,满脸的笑意。
利贝尔长发披在肩上,微微扬起脸,也回敬了一个笑容,那明媚张扬的笑让林长夏一瞬间恍惚。
“我接受你的邀请了。”
林长夏差点一个趔趄。
不过,也不是不行嘛。
林长夏心里一边忸怩一边暗暗期待。
然而在知晓这玩意是西维尔送来的时候,利贝尔只想跳窗。
又或者躲在房间里一辈子。
就一次稍微有点过火,感觉全天下都要知道了。
他难得有点懊悔。
应该换一天答应林长夏的。
应该定个闹钟,而不是过度相信生物钟的。
也许是那个怀抱太惬意。
让他的身体完全放松,懒洋洋地停止绷紧的神经,只想好好的珍惜彼此相拥的机会。
他回想凌晨发生的一切,脸开始迟钝地烧起来。
林长夏应该也挺喜欢的吧?
他捏了捏小盒子,最后胡乱的塞到靠枕下。
最近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吧?
把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的林长夏过来喊利贝尔一起去吃午饭。
利贝尔左顾而右言他,“我们出去吃吧。”
林长夏微微倾身,勾起嘴角,“为什么啊?家里的饭不好吃吗?”
利贝尔捏住了林长夏的嘴,“可以的话点点头。”
林长夏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乐翻了。
他知道,利贝尔是暂时不想见到西维尔和林星。
虽然他也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但是只要有其他人比他更尴尬,他就不会尴尬了。
林长夏兴致冲冲地和利贝尔一起选餐厅。
最后决定直接去游乐园的主题餐厅。
他牵起利贝尔的手,笑得比头顶的烈日还灿烂。
“约会去喽。”
游乐园是造梦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短暂地忘记现实,沉浸在另一个梦幻的世界里。
林长夏专注地在这个地方撒狗粮。
热情到利贝尔都有点招架不住。
利贝尔咽下林长夏喂过来的冰淇淋,看着对方弯起来的桃花眼,一语双关地说:“可以了。”
林长夏完全没有意会到,他兴高采烈地说:“那你要不要尝尝这个芒果味?也很好吃的。”
利贝尔有点小苦恼地说:“你可以不要这么黏糊吗?”
他一般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的,可今天实在太多人盯着他们了。
毕竟雄虫反过来照顾恋人的实在太稀少了。
林长夏如同晴天霹雳。
他委屈地说:“怎么,吃到嘴就不认了?”
利贝尔急忙否认,他凑近林长夏,低声说:“我希望你也玩得开心,不要只是照顾我。”
他握住林长夏的手摇了摇,近乎撒娇地说:“一起出来玩,我希望两个人都很开心,也让我照顾照顾你嘛,毕竟我可是哥哥。”
“可是,谈恋爱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林长夏不服。
谈恋爱照顾老婆天经地义。
利贝尔想了下,说:“可能是我不习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长夏理所当然地说:“兄弟和老婆肯定不一样啊。”
“总之,你开不开心?”
利贝尔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得偿所愿,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开心了。
林长夏趁胜追击地说:“那就不要管其他的事情了。”
“我这样照顾你也很开心,既然我们都开心就不要想太多了。”
利贝尔稀里糊涂地应下了,但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他争取表现吗?
“来,尝尝。”
利贝尔乖顺地张开口咬了一口芒果味的冰淇淋。
“好吃吧。”
林长夏得意洋洋地说,好像这个冰淇淋是他做的一样。
还非常顺手地帮利贝尔擦了擦嘴。
利贝尔咽下香甜的冰淇淋,站起身,“我去躺卫生间。”
他补了句,“不用你递纸。”
他要稍微离林长夏远一点,冷静一下。
不能只是被林长夏带着走。
目送利贝尔渐渐离开,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背影,林长夏才撕回视线。
他脸上残留着幸福带来的满足,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坐在了利贝尔的位置。
“这里有人了。”
“我看见了。”
来人非常热情地招呼服务员点餐。
林长夏打断了他,“麻烦你可以不要在这里用餐吗?等会我的恋人就要回来了,我们没有拼桌的想法。”
林长夏分明看到店里面还有空闲的位置。
“我就点一杯水,等他回来我就走。”
雌虫诚恳的看向林长夏。
他有着栗色的头发,身材挺拔,但略有些圆润的脸颊,说话的时候会露出的虎牙让他看起来年纪偏小,
“你想做什么?”
“想认识一下你们嘛。你看起来非常喜欢你的恋人嘛?是因为他很漂亮吗?”伊坦内心紧张,双手紧握柠檬水,但面上还是灿烂的笑容和一点点好奇。
林长夏无语地说:“关你什么事?”
伊坦诚实地说:“就是很羡慕他,居然能有一个对他这么好的雄虫。”
林长夏一言不发,视线锋利,像是要看看他究竟打算玩什么小把戏。
伊坦的紧张已经掩饰不住了,他稍稍收了笑,说:“我想认识你一下,可以吗?我是科技大学的学生,家里有两家机甲卖场,平时很听话的。长得不如他,但是也算可以是不是?”
林长夏对这种毛遂自荐感到困惑。
“我们也不认识。”
“我觉得你很好啊,是我见到的最好的雄虫了。”
英俊,体贴,年轻。
伊坦在巧遇两次后,就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
越是观察,就越是羡慕。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相处模式。
如果他未来的雄主也能这样对他就好了。
不,哪怕只有这样的一半,他也心满意足了。
一路上,他不停地鼓励自己,去试试,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的缘分。
又一次次退缩。
如果惹了对方厌恶怎么办。
比起互不相识,就算就此结束,也不想给对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可是,看到对方的恋人离开后,他还是凭着冲动过来了。
林长夏毫不留情地说:“请离开吧,我的恋人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不希望他误会。我只会有他一个伴侣。”
伊坦一时间不知道是苦涩失望还是嫉妒。
他看向林长夏的眼睛,就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和那些不介意同贴上来雌虫玩玩的雄虫们都不一样。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他的信息素。
很奇怪,明明是第一见面。
明明被告诫不要轻易相信雄虫的。
但是他总觉得,错过了,就不会有更好的。
或许是他骨子不愿相信自己就这么输了吧。
他还想再试试。
他去前台借了一支笔,在纸巾上留下联系方式,推到林长夏的面前。
“很开心认识你,我叫伊坦。如果你们想看新款的机甲的话,可以来找我。”
“祝你们今天过得愉快。”
不能林长夏进一步拒绝,伊坦就匆匆离开了。
林长夏对着留下来的纸巾皱了下眉头,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萍水相逢,就此打住才是最好的。
等到利贝尔回来,林长夏可惜道:“冰淇淋化了一半了,不如我们去吃点别的吧。”
利贝尔想着不用再被当小孩子一样喂食也挺好的,就被林长夏亲亲热热地搂着去了下一个地方玩。
路上,林长夏还挑了一个小鹿头箍给利贝尔。
利贝尔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以前的湖绿色了。
林长夏喜爱这一双眼睛,想到自己曾经认为利贝尔像一只小鹿。
林长夏则戴着利贝尔选的兔子头箍。
黑色的。
林长夏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
不过一天前,他还想着让利贝尔戴上。
结果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确实挺可爱的,就是和他的气质有点不搭,一旁的利贝尔一直在咯咯笑。
利贝尔的怀中还抱着一只黑色的兔子玩偶。
玩了一圈后,华灯初上,林长夏决定和利贝尔一起去坐摩天轮。
林长夏俗气地想,他一定会在最高点和利贝尔接吻。
俗就俗喽,谈恋爱这种事情还是要借鉴前人经验。
不得不说,两辈子第一次脱离单身狗的林长夏有着后知后觉的好奇与兴奋。
期待和利贝尔体验情侣们之间各种应该做的事情。
摩天轮缓缓升起,可以看见游乐园的内的湖水与小岛,看见气球逃跑,飞到空中。夕阳还没有褪尽,美轮美奂的城堡上,已经有一轮明月隐约可见。
利贝尔靠在林长夏的肩膀上,很快心思从外面的景色上转移到林长夏身上。
他看着林长夏的侧脸,忽然发现,林长夏的后颈上露出了半枚吻痕。
不过由于头发的遮挡,之前他都没发现。
利贝尔伸出手,轻轻摁了摁。
林长夏低下头笑着说:“怎么了,我脖子上有东西吗?”
利贝尔摩挲着红色的印记,“嗯。”
林长夏好奇地想要看一眼,可是失败了,他用眼神示意利贝尔:到底是什么?
利贝尔起身,低下头让唇再一次落在那里。
他们的头发交织,彼此血肉下散发的香气也交融在小小的天地中。
林长夏:诶?
他后知后觉地明悟过来。
林长夏自己摸了下,当然什么也摸不出来。
他撩起利贝尔的长发看了眼,果然干干净净。
“只能你给我留,我不能给你留,不公平。”
超级无敌羡慕利贝尔的体质,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体质有点烦人。
利贝尔知道林长夏的话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罢了,但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
“你要不要给我打个耳洞。”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垂。
这样就能在他的身上永久留下一个痕迹。
第168章 丹桂
林长夏摸了摸利贝尔的耳垂,说:“你会把我宠坏的。”
利贝尔笑着说:“那太好了,你肯定舍不得离开。”
林长夏想了下,“我们整一对吧。”
林长夏发现在这个世界自己好像变得什么都敢尝试了。
大概是无论他做什么,都能笃定身边的人会依旧爱自己。
利贝尔不自主地看向林长夏的耳垂,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睛弯起来,“好啊,让我来挑款式好不好?”
希望戴上情侣款耳钉后,那些讨厌的家伙长点眼色。
林长夏点点头,开始有点期待利贝尔会选择什么样式。
摩天轮已经迫近高点。
林长夏莫名有点紧张。
万一错过怎么办?
不如早点开始。
于是他一只手落在利贝尔的肩膀上,倾下身,缓缓地贴上了那片唇。
柔软的,潮湿的。
顺从的,急切的。
一点点的试探,一点点的侵占彼此的领地。
心跳仿佛随着上升加快,又不由得在下落过程中靠近,好像只有彼此依偎才能安全着陆。
当这个吻结束时,他们间对视着,仿佛时间变慢,仿佛一切消失。
利贝尔仍觉得一切像梦。
好像在梦中,一切夙愿都是可以实现的。
一切都可以为真爱让路。
他摸了摸林长夏的眼尾,只觉得这双眼睛里盛了他的万里星海。
林长夏的桃花眼弯起来,开玩笑说:“怎么了,被我迷住了?”
利贝尔:“那你呢,有没有被我迷住?”
“当然了,所以才会和你在一起。”
林长夏牵起利贝尔的手。
摩天轮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那我老了,迷不住你了怎么办?”
“这应该是我担心的吧。”
“希望到时候,你不嫌弃我是个糟老头子。”
林长夏弯腰走下去后,转过身,拉着利贝尔的手,让他小心一点。
利贝尔的心沉了下去。
即使林长夏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他知道,林长夏知道了。
他的面上没有显露,轻柔的嗓音说着:“怎么会?我的年纪可比你还大呢。”
林长夏不置可否,紧紧抓着利贝尔的手,“走吧,我们去买点小蛋糕带回去。”
他转过脸,对利贝尔笑着说,“贿赂贿赂我姆父,让他把早上的事情都忘记。”
等到林长夏回家的时候,林星和西维尔正在露台上喝酒,看到他们两个人回来,西维尔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满脸的戏谑。
林长夏让利贝尔直接把自己抱上去,利贝尔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拒绝,安安静静抱着林长夏一起上去了。
林长夏站在露台上,走到老爸们身边,瞄了眼桌子下的冰桶,里面插着香槟,还剩下大半瓶。
林长夏讲小蛋糕摆在桌子上,调侃道:“看来我的下酒菜送的很及时。”
西维尔面露嫌弃,“谁要吃这种东西当下酒菜。”
林长夏和林星齐齐看向他。
西维尔咽下去了剩余的话。
行吧,他都惹不起。
西维尔撇了撇嘴,摇了摇勉强覆盖杯底的酒。
林星招招手,让利贝尔也上前,然后问他们:“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开心啊。姆父,你哪天也带着老爸出去玩玩呗。过段时间更热,就不好出门了。”
西维尔觉得林长夏这个建议非常上道,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转过头轻描淡写地对林星说:“你看,长夏都觉得我没事了。哪天我们出去逛逛呗,天天呆在家里,我都快发霉了。”
林星微笑,说:“真的吗?我明天和你姆父说你已经好了,完全可以胜任工作了。”
据他所知,海斯特早就想把西维尔调到自己的队伍里。
西维尔举起酒杯,敬向林星,“我错了,都听你的。”
林长夏爱莫能助,递给西维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准备离开了。
“对了,”林星喊住了两个人,说:“你们的兔子在玻璃花园里。”
林长夏表示知道了,然后就从露台翻身跳下去了,利贝尔甚至没来的及阻止,他趴在栏杆上,就看见林长夏张开双手,示意他也跳下来。
利贝尔脸上的表情一松,抱怨了一句,“这么危险的事情下次不要做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也跳进林长夏的怀抱,被抱着转了一圈。
“走吧,看看我们的小兔子。”
围观这一幕的西维尔顶着林星的视线,若无其事地从他的酒杯里又倒了一点给自己,然后碰杯,“敬爱情。”
林长夏到了花房后,在大片鼠尾草边发现了一个兔窝,但是里面只有一只兔子在呼呼大睡。
林长夏疑惑地在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只小一点的。
“逃跑了吗?”
他和利贝尔面面相觑。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火焰兔打洞十分厉害。
林长夏看着呼呼大睡,时不时搔搔腿的兔子,说:“怎么办,要赔它一个小伙伴吗?”
利贝尔摸了摸兔子,说:“说不定一觉醒来,另外一只已经回来了。”
一道迟疑的声音传来:“谁在那?”
林长夏和利贝尔扭头一看,视线从卡尔的脸上渐渐下移。
卡尔撸兔子的动作一顿。
林长夏就看见火焰兔身上的蕾丝小裙子了。 ?
他怎么记得是一只公兔子。
面对林长夏狐疑的神情,卡尔清了清嗓子,“我在花园里捡的。”
他又补了句,“我看它穿上衣服挺可爱,你们要是不喜欢,就脱了。”
林长夏:“你很喜欢它吗?”
卡尔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还行吧。”
林长夏和利贝尔对视了一眼,利贝尔点点头。
“你要是不觉得麻烦的话,就帮我们养吧,我们上学后也没有时间照顾它。”
卡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又开始撸怀中的兔子,矜持地应下了,“好。”
“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话,卡尔也不再和他们客气,就抱着兔子迤迤然的走了。
林长夏忍俊不禁,“没想到他喜欢这种小动物。”
利贝尔揉揉了兔子软乎乎的肚子,说:“怎么办,这下我们真要赔它一个小伙伴了。”
他想了一下,“不然两只都交给你叔叔去养吧。还能做个伴。”
一旦住校,他们确实没有时间去养这个小家伙。
林长夏:“不急,还有时间,先看看。”
利贝尔和林长夏又玩弄了一会兔子,决定给窝里面这个起个名字。
“就叫桂花怎么样?”
这里的逐月节让林长夏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中秋节,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那只住在广寒宫的兔子。
利贝尔一头雾水,他迟疑地说:“你认真的?”
这不是一只公兔子吗?
林长夏倒是想取名叫“玉兔”,但听起来更怪。
林长夏脑子转了下,“那叫丹桂。颜色也很贴切。”
利贝尔念了一遍,觉得还不错。
于是这只火焰兔就有了正式的名字。
林长夏站起身,又拉了一把利贝尔。
借着昏暗的地灯,林长夏折了一枝花,“插在你的房间好不好?”
利贝尔接过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包绕着绒绒的花蕊,他低头闻了闻花香。
林长夏将利贝尔的鬓边垂落的发丝撩上去。
利贝尔抬眸。
林长夏拨开利贝尔唇边的花枝,两个人在静谧的夜里接吻。
花枝颤颤巍巍,从两人之间坠落,像是不能再承受月光的重量。
等到唇齿分离,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加快。
林长夏揉揉利贝尔的头发,“走吧,今晚早点睡。”
利贝尔将残花插在花瓶中,打开抽屉,取出一条项链,火彩耀眼夺目。
他看了会,忍不住笑了下。
这次,应该能送出去了吧。
月亮升的越来越高,庄园的灯光越来越少。
夜深了下去,利贝尔再一次跳出窗飞远了。
书房里,海斯特正在和西维尔谈事情。
他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看了眼系统发出的警报。
“小家伙又飞出去了。”
在知晓林星偷偷飞进来后翻他家崽子的窗后,他就安装了更加隐秘和全面的检测系统。
务必任何一个活人都不会被错误地放进来,又大摇大摆地飞远。
这么多年,这个系统还是用上了。
西维尔无所谓地说:“你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海斯特:“小心他哪天惹出什么麻烦。”
“那不有姆父你在吗?”
海斯特摇摇头,“再过几年就是刘易斯当家了,到时候我看谁还护着你们。”
西维尔不以为意地说:“他先追上你的成就在说吧。”
他看那个小家伙还有的历练。
他的姆父可是取得了足以让安德烈赞赏的成就才当上家的。
两人放下这个小插曲,继续谈事情。
另一边,利贝尔去找白天那个坐在自己位置的雌虫了。
他的嗅觉很敏锐,一回到座位,他就察觉有人曾趁着他离开坐在了这个位置。
这让他掉出了记忆中的所有细节,于是发现了垃圾桶里多余的纸巾,纸巾上翻起的一个角上有着黑色墨水留下的印记。
他趁着林长夏不注意,拿到了那张纸巾。
通过上面的联系方式,他找到对方的社交账号。
上面不久前发布了酸不拉叽的一句话。
他不由得暗暗嗤笑。
想撬他墙角是吧,他倒要看看是谁给了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勇气。
利贝尔希望自己拥有林长夏所有的时间。
就算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也要尽力驱赶那些可能是威胁的家伙。
他无法当做视而不见,这和他是否信任林长夏无关。
那或许是一种微妙的妒忌。
有人怀着别样的心思和林长夏接触,而他不知道。
或许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利贝尔缓缓落在屋顶上,收起了翅膀。
他找到了那个家伙。
喝的烂醉如泥,被人拖着走。
利贝尔在一旁冷眼看着,没看出这位有什么特殊之处。
很快,利贝尔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清冷的面容上出现了不快。
伊坦虽然酩酊大醉,但还残留着一点理智,想要走到巷子口打车。
但是那名雌虫就揽着他,强行将他带向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伊坦迷迷糊糊,想要挣扎,但是浑身上下没有力气,眼瞅着就要被拉到早就在等候的车里。
啧。
利贝尔漫不经心地想,早知道就不来了。
第169章
利贝尔落在纠缠的两人附近,吸引了那名雌虫的警惕的注视。
他一步一步,渐渐逼近。
那名雌虫低声喝道:“站住,你是谁?”
利贝尔在一米之外,从容自在地说:“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吧。”
“你想对这个傻子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
利贝尔撇撇嘴,“做坏事还这么嘴硬,不如我们报警怎么样?”
麻烦。
他真的不想管。
“是他自己在酒吧里答应要和我一起去快活的。”
雌虫笑得暧昧,“你要不要一起来?保证你是一次非常刺激的体验哦。”
利贝尔看向隐藏在车子里的人,淡淡地说:“是吗?你们两个玩就是了,他我就带回去了。”
雌虫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面无表情地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他将伊坦用力推过去,摔在利贝尔的身上,深深地看了眼那个醉鬼,“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利贝尔臭着一张脸,非常不愉快。
他任由醉鬼跌跌撞撞地跟在自己后面,等快出了巷子口,他扭过头,说:“没问题?”
伊坦痴痴地盯着他,像是没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利贝尔不耐烦地乜了他一眼,“联系你的朋友或者家人,让他们来接你。”
伊坦愣愣的,一副理智下线的样子。
利贝尔有些无奈,拿这种醉鬼没什么好办法,“这样的话,我就给你扔到警局门口了。”
伊坦:“你叫什么名字?”
利贝尔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中盯着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后,再去撬我的墙角?”
伊坦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差点咬到舌头,“没没没,我,我没想……”
在利贝尔似笑非笑的神情中,伊坦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说:“对不起。”
利贝尔没有再接话,他在网上订了一辆车,车子很快就会到。
伊坦站在一边,不时地偷瞄利贝尔,依旧是愣愣的,一脸蒙圈的状态。
他凑近了一点,小心地问利贝尔:“你是恰巧在附近吗?”
利贝尔冷淡的嗯了一声。
伊坦有点沮丧,他说:“我白天就是太羡慕你们了。而且哪一名雄虫会只有一个伴侣呢?”
“他会。”
利贝尔笃定的说。
伊坦在心里问:真的吗?
伊坦想,他已经过了相信童话故事的年纪。
踉踉跄跄爬上车的伊坦回过头,诚恳地对利贝尔说:“谢谢。”
利贝尔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伊坦趴在窗子上,看着利贝尔一点点远去。
他靠在椅背上,晕晕的想,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两个人的身影,最后停留在利贝尔的那双绿眼睛上。
帮了情敌一把的利贝尔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
他躺在床上,觉得有点无聊。
他想到刚刚的事情,那两个人想做什么呢?
打劫?
劫财还是劫色?
不论怎样,都能看出那个家伙是个傻的,没什么值得提防的。
利贝尔翻了个身,精神还是有点亢奋。
他抱着被子,想到白日在游乐园的玩乐,想到昨夜里的吻。
脊背像是在发热。
明明几个小时前才见过面,可才此时此刻,他又希望林长夏就在眼前。
林长夏呢?
会不会像他一样,希望自己每时每刻都伴在身边。
忽然,他又感受到一股忧伤。
这忧伤并非毫无预兆。
他静静地盯着墙上的一点。
他想,他们究竟能在一起多久呢?
一年?两年?
十年?百年?
生命终结前,爱是否还存在?
如果做朋友,会不会更长久?
如果做朋友,是不是即使是分别的那一天,也不会那么悲伤。
利贝尔想,明明是自己要跨过这条线的,现在又开始患得患失。
这患得患失也让他发热的头脑开始稍稍冷却。
冷却不了一点。
利贝尔抱着薄毯,打开窗子,飞到林长夏那边的露台。
他犹豫了一会,又给自己打气,是林长夏说睡不着可以直接找他的。
他磨磨蹭蹭地推了推落地窗。
真的没锁。
利贝尔又推开了一些,探头看了看,林长夏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的一角盖住了肚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在地毯上,坐在床边。
良好的夜间视力让他看到林长夏散落的头发,恬然的面容,看到他松松垮垮的领口下,露出的锁骨和胸肌。
甚至是上面隐约的痕迹。
利贝尔耳热的移开视线。
他听见林长夏的呼吸声,看着他的腹部微微起伏。
利贝尔突然感觉放松下来了,他想没关系,林长夏总是在这里。
他可以去找对方,一次次,每一次。
他轻轻地握住林长夏的手,小心地躺下。
闭上眼睛,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他仿佛回到了长林星漫长的夜晚。
于是,他渐渐地陷入了没有梦境的沉睡。
林长夏随着生物钟睁开眼,毫不费力地在身边收获了一只毫无戒备的利贝尔。
简直像天使睡在身边。
林长夏迷迷糊糊地想。
很快,他清醒过来。
他小心地侧过身子,用目光临摹利贝尔的样子。
心中有一种满足感
这种睡醒就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真不错。
他伸出手,玩着利贝尔的发梢,在手指上缠了一圈。
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偷偷地给利贝尔编小辫子。
编完一个再来一个。
等林长夏发现利贝尔醒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销毁证据了。
他清清嗓子,面对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面不改色的说:“你昨晚什么时候来的?失眠吗?”
利贝尔神情认真地说:“就是想你。”
林长夏嘴巴咧开,克制不住笑容,“喂,一大早就开始灌甜言蜜语了吗?”
利贝尔也笑了,他说:“这是真心话。”
林长夏的回应是在利贝尔的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两个人胡闹了一小会,弄得利贝尔的头发乱糟糟的。
林长夏做起来,拉了一把利贝尔,本来想着起床,但是对视的一刹,又忍不住腻歪了一会。
“起来了,起来了,今天不能再被抓包了,否则某人又要生气了。”
林长夏笑嘻嘻地赤足站在地毯上,开始换衣服。
利贝尔一开始别过头,但很快又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林长夏的腿上,然后一路上移。
林长夏对着镜子换好衣服后,问:“今天想去哪玩不?”
利贝尔愣了下:“不是昨天才出去过吗?”
林长夏挑起眉毛,“怎么,不愿意和我去约会了吗?”
利贝尔支支吾吾,“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想到西维尔和林星,他有点压力。
林长夏稀奇地说:“哪里不好?”
利贝尔定定地看了会林长夏,说:“那我们去哪里?”
林长夏坐在他身边,“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利贝尔想了会,“我们去看海吧。”
林长夏:“那我们可要好好准备一下?”
利贝尔:
林长夏理所当然地说:“肯定要在海边住一晚啊,听听海浪声,顺便约个潜水,海钓,还有冲浪……”
林长夏一个一个的数着,说着就开始看天气,准备订酒店。
利贝尔就在一旁听着林长夏絮絮叨叨说他们要带上什么。
林长夏说着说着开始有点兴奋,这可是他第一次和利贝尔两个人去远方玩。
以前都是和西维尔他们一起,有着大人在身边。
现在他们就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旅程。
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
早餐的时候,林长夏和西维尔他们说了要出去玩的事情。
西维尔和林星的目光在小情侣的之间转了一圈,主动问他们需不需要司机,用不用助理帮忙安排行程。
林长夏得意地说:“我都看好了,后天我们就出发。”
西维尔耸耸肩,咬了一口牛排,含糊不清地说:“注意做好防护措施。”
话音刚落,他就发出一声怪叫:“嗷。”
西维尔委屈地看向林星:“我就是让他们注意防晒,有什么错?”
林长夏只能庆幸因为大家的作息不一致,他们吃饭的时间一般和其他人不一样,否则他真的要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林长夏也没有轻易放过自己的老父亲。
他唇角勾起,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对林星说:“姆父,我上次给老爸做梳理的时候,看到有意思的事情了诶。”
林长夏还来不及说完后面的的话,就侧过头躲了一下。
耳边的风声最后停在背后,化作清脆的破裂声。
破了一个洞的花瓶摇摇欲坠,最后跌落在地,化作一地的碎片。
三人的目光集中在西维尔身上,西维尔抛了抛手中的另一枚开心果,说:“手滑。”
“看来你确实有什么瞒着我的秘密啊。”
林星慢条斯理地说。
西维尔连忙否认:“我没有。只是教训教训这个小子罢了。一点都不尊重我。”
林长夏无辜地林星说:“姆父,我听人家说做贼心虚,是不是就是这样。”
西维尔:呵呵。他刚才就不该手下留情。
另外他又满腹狐疑,林长夏到底还看到了什么。
林长夏对他做了个鬼脸,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估摸是诈自己的。
西维尔按捺下一点不安。
虽然这么想,但是在早餐结束后,林长夏还是收到一大笔封口费。
林长夏咧起嘴,对疑惑的利贝尔说:“有人请我们吃大餐。”
利贝尔坐在草坪上,没事戳戳正在挖洞的丹桂。
雪球兴奋的围在丹桂身边,又蹦又跳,时不时弓下腰,凑近了去闻整个新来的小家伙,偶尔还会拱两下。
雪球作为一辆大型犬,体重超过一百斤,兴奋之下,偶尔失了力道,将兔子撞的歪歪扭扭。
丹桂的脾气显然没有那么好,它一开始还蹦蹦跳跳绕开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气急了后居然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叫声,甚至想咬一口雪球粉粉嫩嫩的鼻头。
吓得雪球连忙退后两步。
“咦,这只兔子还挺凶。”
林长夏稀奇地说。
利贝尔收回了自己的手,面不改色地说:“它这么打洞真的没关系吗?”
林长夏抱胸说:“有事卡尔叔叔顶着。”
说着他们的视线移到草坪的另一侧,一只穿着小裙子,帽子挂在背上的小兔子也在打洞。
而卡尔站在伞下,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宠物。
看来真的没人能抵挡可爱的毛绒绒。
林长夏耸了耸肩。
正当林长夏和利贝尔决定去吃大餐的时候,两个人的光脑同时收到了消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利贝尔先说:“孟安让我去给他划重点。”
林长夏意味深长地看了利贝尔一眼。
利贝尔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迟疑地问:“是孟安哪里得罪了你吗?”
林长夏似笑非笑地说:“是啊,和某人一起瞒着我一些事情。”
利贝尔语塞。
他看向林长夏,又长又翘的睫毛缓缓颤动,“那,你要怎么罚我?”
林长夏一阵心猿意马。
他拉起利贝尔的手,凑近对方的耳边,说:“好啊,那哥哥晚上来我房间,我们商量商量。”
“我很好说话的哦。”
林长夏露出虎牙,笑吟吟地看向利贝尔。
不过在夜晚降临之前,林长夏还有个场子要赶。
叶教授的实验室在召唤他。
第170章 收容所
“考完了?”
叶之行正在给学生递来的文件签字。
“嗯,在家玩了几天。”
叶之行的学生显然是个雌虫,一直偷偷地打量林长夏,一旦林长夏回视他,他就一副心虚的样子,假装自己的注意力都在教授手中的文件上。
林长夏内心啧了下,还不如正大光明地看他,搞得是什么不见人的事情一样。
比林长夏更不爽的是他身边的利贝尔。
利贝尔坐在林长夏身边,低下头,拉起林长夏的手,像是太无聊了,捏捏他的手指。
林长夏不介意利贝尔的小动作,甚至也去看利贝尔握着他的手。
白皙,骨节分明,蓝青色的血管像是蜿蜒在雪地上的河流。
和自己的手纠缠在一起,对比分明。
明明是那么有力量的一双手,却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是轻轻一折就会碎裂。
真神奇啊。
林长夏有些好奇利贝尔的身体结构和他的究竟差在那里。
他们的肌肉分布,细胞,甚至是那些微小的分子,是不是都不一样。
让他们得以更加强大而美丽。
叶之行看着在一起玩手的小情侣,挥了挥手让学生离开,然后咳了一声。
林长夏总算收敛点。
勉强摆出个正经的神色,问叶之行:“有什么进展吗?”
叶之行说:“目前已经有两名志愿者初步掌握了精神海梳理,相信在未来,平稳剂和拟信息素不再是仅有的辅助精神海稳定的手段,精神海紊乱有望进入低水平状态。”
“并且,我们也在考虑是否可以利用电刺激治疗大脑相应区域,模拟这种精神海梳理,但这可能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林长夏很开心有进展,他说:“那太好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当然,他其实有些好奇志愿者们是如何使用这项能力的,之间有没有什么差异,或许以后可以交流一下。
叶之行的面色有点为难,“现在真正掌握这项能力的只有你一个人,但精神海紊乱的病人很多,我们希望你能帮助其中一些严重的病人做梳理,暂缓他们的病情进展。”他停顿了一瞬,“一旦落入收容所,他们会很快进入安乐死的流程。”
林长夏不假思索的说:“可以。”
很快另一个念头在林长夏脑海中出现,他问:“收容所里有多少病人?”
叶之行沉默了一会,才缓慢而尽可能平静地说:“那里都是被放弃的人。”
被家人,被社会。
林长夏不置可否,“以前是不得不为之,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总是要尝试一下,不是吗?”
叶之行动容地说:“你要去尝试吗?”
他按捺中心中升起的期盼,尽量不去给眼前这个年轻人过多的压力,不去让自己在面对最后不得不放弃的结局时绝望。
林长夏镇静地说:“开始统计吧,按照病情缓急开始。最近的收容所在哪里,等下我们就可以过去。”
一般来说,收容所里大多的病人都是三度紊乱,以及极少数四度的病人,后者很快就会进入安乐死流程。
林长夏他们要做的就是先拦下安乐死这部分病人,让他们进入镇静状态,然后等待林长夏逐个进行第一次梳理。
四度紊乱的病人往往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他们不吃不喝,只在疯癫的状态下等待死亡。所以要依赖镇静状态下的喂养,来延长他们的时间。
如果梳理后有好转,那他们或许有彻底醒来的一天。
如果没有,那就只能再一次将希望放在未来了。
在前往郊区收容所的路上,林长夏一脸歉意对利贝尔说:“看来我要失约了。”
明明是他提议一起出游,却要毁约,白白让利贝尔失望。
林长夏心中难得懊悔。
利贝尔摇摇头,“只要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不在乎在海边,还是在收容所。
只要是林长夏身边都好。
他们可以一起做同一件事,没有更好的了。
收容所建立在远离人烟的地方。
这里的病人全部已经失去理智,病人们的日常就是被束缚在床板上,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压抑,但是并不安静。
从紧闭的房门中可以听到断续的嘶吼声。
林长夏仿佛又回到了三个月前,那时他穿过狭窄的走廊,到达西维尔身边。
这次他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在利贝尔的陪伴下,希望能带走其他人的痛苦,为他们紊乱的精神海带来一点平静。
“我们这里现在还有一百八十七名病人,他们大多就是在这里耗日子,耗到他们的身体支撑不住,或者他们的家人决定放弃,然后……”负责人停顿了一下,委婉地说到:“然后就是我们再接收另一批病人,继续重复无望的循环。”
负责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显得那么沉重,他的声调像是阴天下的湖面,压抑着,只留下微微波澜。
“接到瑞恩教授的消息后,我们就联系了病人的家属,三名四度紊乱的病人家属都表示愿意尝试,知情同意书已经签好了。”
负责人最终停留在一扇米白色的门前,他转过身,对林长夏说:“请尽管放手去尝试。”
他的眼神是怀疑,是好奇,是麻木,更是不得不压下去的,沉甸甸的期盼。
他的视线仿佛穿过门,看见了在痛苦中挣扎的病人。
他说:“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如果可以,希望以后可以不再接收任何一名病人。”
他又看向林长夏,试图缓解气氛的沉重,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这样就可以早点退休了,不用头疼怎么又有人辞职,我要去哪里招医生和护工了。”
负责人取出门禁卡,在开门前,再一次强调,“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一定要及时摁红色的紧急按钮,您的安全是第一位。”
这种时刻,他无法静心地呆在任何地方,他会在门口,第一时间,接受希望或者再一次失望。
这不是瑞肯教授第一次联系他,试图用新的技术带来转机。
但这是他最困惑的一次。
他不明白一名雄虫要如何拯救这些走到末路的雌虫。
但是他只能相信。
他希望今天就能见到奇迹。
在门扉开启的那一刹,他的眼中是无法抑制住的,对希望的渴望,“拜托你了。”
林长夏推开门,说:“我会尽力的。”
就如同林长夏曾经看到的那些重度紊乱病人,躺在床上的人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化。
他的腹部甚至长出了一截肉块,能看到类似基节、转节和一小截腿节的组织,像是发育失败的胸足。
束缚带不得不避开这异化的地方,然而因为清醒时的挣扎,在畸形胸足的根部,依旧磨出了大片的溃疡,黄红色的渗出液散发出一点异味。
林长夏坐在床边。
利贝尔站在他身边,注视着林长夏的眼睛,说:“不要勉强,陷入紊乱的精神海风暴中,你也会受到伤害。”
他知晓林长夏是个会逞强的人。
因为他的眼前是一条人命。
他会产生应该将别人拉出深渊的责任感。
“还有更多的病人在等着你,还有后续的实验在等着你。”
林长夏捏了捏利贝尔的手,说:“我知道。”
“我会掌握好分寸。”
他深呼吸,闭上眼睛。
现在不是他放任自己陷入同情的时刻。
林长夏集中注意力,让精神触角慢慢从蜷缩的状态延伸,试探地接入病人的精神海。
利贝尔已经无法灵敏的感受到林长夏的精神触角了,他的精神海还是一片枯竭,只留下一口泉眼,慢悠悠地泵出泉水,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
他只能警惕地盯着病床上的病人,并紧张的观察林长夏。
是无尽的风雪。
风雪之间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去路,也没有归途。
他抬了抬头,雪落在脸上,风割在脸上。
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在这绝望的白色中选择一个方向出发。
每一步都深深陷在雪中。
肢体的每一部分都在渐渐丧失知觉。
他回首,只能看见六七米内的脚步,更远处的,就迷失在风雪中了。
风雪降落前的世界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风雪围在身周,呼啸着,永不停歇。
他低下头,用冻僵的手指在衣服里摸索到一个打火机。
桔色的火焰升起,微弱而渺小。
风雪的咆哮更大了。
他向上高高抛起这闪烁的光芒,一阵爆闪,风雪被点燃,火光借着风势迅速蔓延,雪不再是冰冷的存在,像是满天的烟火,像是燃烧的蝴蝶,席卷着目光所及的一切,向上,再向上,向着来路,向着厚重的阴云,向着阴云之后的天空,像是要烧通这天。
在这漫天的火光中,他苍白的脸被照亮,他脚下的冰雪开始融化。
他不得不借着燃烧时旋转的风,悬停在空中。
天光终于露出了一小角,灰白色的天空静默着,又被火光渲染出一份生气。
冰雪一寸寸消融,他低下头,看到露出的一点树梢。
于是,星火汇集,化为长龙,狠狠撞向地面。
飞雪四溅,融化在光中。
温暖的雨打湿树木,从屋檐上滑落,坠落在蓬松的泥土上。
在这无边的雪原中,一个天坑出现了,显露出了真实世界的一角。
风雪在这天坑中像是羽毛一般柔软。
他落在小小的木屋前,试图推开门。
然而这门重逾千斤。
他摸了摸兜里面新出现的打火机,决定再给这个木屋一个机会。
在他的凝视下,平整的门上终于出现了门锁。
他取出打火机,轻轻一抛,落在手中的时候已经变为一把钥匙。
将钥匙插进去,一拧。
他沉默了。
再拧一下。
锁舌还是纹丝不动。
一股疲倦却席卷了全身。
他的内心十分不甘,但理智很快上线。
于是,他的身影也变得半透明。
钥匙渐渐消失,只留下孤独的木屋。
然而在蓬松的泥土中,一抹嫩绿悄悄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