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笨蛋小猫 怎么会笨猫想和触手怪交朋友……
容恕稍稍思索,问:“陆壬在官调登记的诡术是什么?”
“他不是业余调查员。”谢央楼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那刚认识第一天陆壬还推荐他去找谢央楼登记?
难道对方一开始笃定他不是诡术者,也不会去找谢央楼确认才诈自己?如果是这样,容恕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对方知道他不是人。
而知道他不是人的,只有那个冥婚当晚掌控一切的走阴人。
如果这样解释一切就说的通了,就连谢央楼都没准确给出现场存在第三个S级诡物的消息,陆壬却一口笃定。
“我们得快点出去。”谢央楼恐怕也想通了这点。
两人没做停留直接想着下一个庭院走过去。下一个庭院依旧是公寓的场景,但和上一个场景不同的是,谢老爷子病入膏肓躺在床上,他正在和谢仁安吵架。
谢央楼显然没想到会是这副场景,他张了张嘴,哑声道:“我当时睡着了,不知道爷爷和父亲曾经吵过架。”
谢老爷子和谢仁安吵得很激烈,说到激烈的时候谢老爷子强撑起身颤抖着甩了谢仁安一巴掌。
老爷子怒骂着,嘴一张一合,谢央楼可能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容恕却听得清楚。
那位身体如朽木一样的老爷子在说:“你个混账东西,你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这种毒手!他们是你的孩子!真是造孽!我想让我死就算了,还不放过他们,我这辈子光明磊落怎么教出你这种东西!”
谢仁安擦擦嘴角的血,“你从来没教过我,你只想救你的人,当你的英雄。我起码还管教我的孩子,比你强多了。我会带两个孩子离开,而且你就死在这里吧。”
谢仁安离开,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重重仰躺在床上重重喘息。
容恕正注视着这段父子决裂,谢央楼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爷爷死前曾经问过我一句话,他问我如果有人出现他的葬礼上要带我离开,我会不会走。”
谢央楼怔怔的,“我问白塔也会跟着走吗?爷爷说不行,父亲不会放白塔离开。然后我回答,妹妹不走,我也不走。”
大概是谢央楼一直在想这件事,记忆庭院跟随着他的意念发生了变化。这次是谢老爷子的葬礼,主角除了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就还有站在最中央的谢央楼和谢仁安。
谢央楼看着灵堂,微微垂眸。他记得当时爷爷听完自己的回答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出一句他当时没听明白的话。
他说:“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我这辈子救了上千条性命,最后却落了这个结局。我保不住你妹妹,就连你也保不住。我没用啊!”
说完他就去世了,小小的谢央楼站在床边,木木的,依旧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是不是选错了?”他问容恕。
容恕没回答,他指向前面,谢央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小小的自己。小谢央楼正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就连谢仁安叫他都没有反应。最后,忍无可忍的谢管家强制拽着他离开灵堂。
天空阴云密布,黑漆漆的,通往谢家的拱门对小小的孩童来说宛如高塔,一旦被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容恕轻轻摁住谢央楼的肩膀,“你要不要去问问他后不后悔?”
谢央楼哑然,片刻他艰难回答:“我想我还会那么选,我不能留妹妹在这里。”
容恕笑出声,揉了把他的脑袋,“别伤春悲秋了调查员先生,过去的选择无法改变,向前看才有意义。外面还有个白尘正在面临抉择,我们得帮帮他,别让他选错了。”
谢央楼的头发软软的,大概是长发的原因摸起来很舒服,容恕没忍住多揉了两下,就被谢央楼推开,“不要,我不是小孩。”
“行。”容恕收回手,佯装不在意插进卫衣口袋,才搓搓指腹。和人类碰触不会刺痛的感觉有点让人上瘾,好想再摸一下。
这想法刚冲进脑海,容恕就狠狠唾弃自己。
他明明讨厌人类,现在却又对摸摸上瘾。可恶,难道他真的是叛徒?如果被里世界的怪物发现,对方又得甩他脸子。
容恕一想起怪物就生气,想到谢央楼又气消了。
他的身体正在越来越适应对谢央楼的碰触,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把谢央楼打包带回深海。
不过应该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走阴人找到了,陆壬既然知道他不是人就一定知道人类新娘是谁。
……会如他猜想的那样吗?
容恕不自觉看向谢央楼,对方真的太像梦里那种布偶猫了,不论动作还是神态。他最开始只是觉得巧合,可感觉不会骗人。就算再怎么装瞎,他也不能否认那些越来越放肆的梦境和谢央楼有关。
可如果真的那样他又应该怎么办?他该高兴吗?
容恕胡思乱想着,只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现在只有找到陆壬,让对方给他个一锤定音的答案,他才能冷静下来。
和思绪混乱的容恕不同,谢央楼已经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人类会因为自身的情绪和对过去美好的怀念困于记忆迷宫里,被这种幻象迷幻通常找不到突破口,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出口就在面前。”
说着他走到谢老爷子的棺材旁边,朝容恕道:“我找到出口了。”
“这么快?”容恕意外。
“我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人,”说着他看向容恕有点脸红,“我们挤一挤,你在意吗?”
“……?”容恕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棺材上,陷入沉默。
“没关系。”就是挤在一个棺材而已,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混乱了。
容恕走到棺材旁,谢央楼一把推开棺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眼棺材松了口气,确定自己没有猜错才鼓起勇气面向容恕,张开双臂。
“……这是干嘛?”
“抱一抱。”谢央楼虽然有点羞耻,但还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经。妹妹给的交际书上说,在面对这种大家都不情愿但不得不的事情时,要主动且大方,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容恕沉默,他有点想直接打穿这个记忆迷宫,谢央楼这种模样真的比脸红发情的他还让触手怪觉得蠢蠢欲动。
他在作弊,可耻!
容恕这样想着,上前一步抱住他。
相比起他的身高,谢央楼要矮很多,抱着他的时候脑袋只能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容恕一边感觉着人类的温度,一边把手缓缓放在对方腰上。大概是因为对方经常训练的问题,腰要比看上去瘦一些。
唔,拥抱人类好舒服。
舒服得他触手都要钻出来了。
但是不行,要是在谢央楼面前露馅,对方可能会直接锁喉。
容恕静静抱了会儿,然后琢磨出点不对劲。
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跳到棺材里。”谢央楼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脸红,带着人后退。
容恕陷入沉默。
既然都是要跳到棺材里,为什么就得抱一起呢?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谢央楼一小身板就拉着他往棺材边撤。
“等等、等——”
“嘭”的一声,两人抱在一起砸在棺材里。
这下好了,让人心动的拥抱成了抱在一起摔跤。容恕觉得自己大概是傻了,这简直太蠢了。他为什么能干出抱着人一起摔跤这种事?
“对不起,我搞砸了。”
躺在棺材板上的谢央楼不干和容恕对视,耳朵已经完全变成浅粉,看着就很好捏的样子。
容恕沉默不语。
“真的,我——”
他非常诚恳地道歉,用非常纯真的口气说这种话,容恕只觉得触手越来越蠢蠢欲动,他没忍住打断了对方,
“别说了。我们该出去了。”
说着他坐起来将棺材板拉上,搂着漂亮人类用胳膊肘狠狠朝棺材底一磕。
这时谢央楼却突然喊了他一声,“容恕,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什么?”然而已经晚了,白光闪过记忆,迷宫破碎,容恕只看见对方耿直又笨拙地揪着他的衣服,像把自己关在窗帘布里出不来的笨拙猫咪。
瞬间,失重感传来,容恕来不及多想,只能低声说了句,
“抱紧。”
白光闪过,两人落了下去。
此时公寓二楼走廊,陆壬正漫不经心倚靠在墙壁上,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
已经彻底诡化的白兰虚弱趴在走廊里,白尘正瘫坐做她前面,手里捧着一把刀刃上刻着细小文字的匕首。
“匕首我已经给你了,动手吧。”陆壬蹲下,用蝴蝶刀轻轻勾起他的头发。
“我……”白尘攥紧匕首,闭紧眼颤抖着,冷汗忍不住从额间留下。
“还在犹豫?”陆壬伸手握住白尘攥紧匕首的手,带着他往前推,“你忘了吗?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它是个怪物,你只要杀掉她你就可以彻底解脱。”
“不、不……”白尘失声痛哭,陆壬却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停慢动作,反而加快了推动。
“对,就这样,你做的很对。”陆壬像魔鬼一样趴在他的耳边,低声蛊惑着。
突然匕首停住,刀尖悬停在白兰额头上,白尘拉住了匕首。陆壬挑挑眉,把手收回,就见满脸泪痕的白尘仰头看他。
“杀了她,一切就都能恢复正常吗?”
陆壬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看着他不再说话。
“好,”白尘却像是得到了答案,他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握紧匕首。
“对不起了,妈妈,”他走到白兰旁边,低声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
话还没说完,他挥动匕首,朝白兰的颈部扎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走廊远处的墙角“咯吱、咯吱”走出来一只小人偶,它脸上带着诡异笑容静静地看着白尘的动作。
白尘用力刺了下去。
突然,天花板传来一阵巨响,墙灰和砖块一起掉落,白尘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谢央楼就从烟雾中飞出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匕首。
人类的动作很帅气,要是放在平常容恕一定会夸一下,但现在他一个触手怪怀抱空空落在废墟里发呆,半晌才挥开烟雾。
谢央楼刚才说的什么?他说想和自己交朋友。他想和一个怪物交朋友!
容恕微微吸了口气,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不论是当人的时候,还是当触手怪的时候。怎么会有一个人类想和怪物交朋友?
容恕捏了捏鼻梁,对方甚至连他到底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真是笨,就跟梦里那只猫一样笨。
白尘因为惯性摔在地上,没来得及喊痛就发觉谢央楼握着八卦伞站在他身前。
“……房主?”他挫败地坐在地上,大概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谢央楼没有管他,而是提伞直冲陆壬而去。
伞刃破空的声音响起,陆壬仓皇躲闪,踩在破碎的砖块上险些没站稳,最终还是没躲过被谢央楼踢了一脚。
“别!”锋利的血丝匕首一顿,停在陆壬脖颈前。
陆壬吞了口唾沫,“你这匕首看着就不一般。谢队长,你可别手抖,我们可是认识的。我还在老头葬礼上冒着被你家那个恐怖管家赶出去的风险带你离开呢。”
“我不认识你。”
“行,你拿着刀你说了算。我们先冷静。”
谢央楼才不跟他胡扯,“我问你答,你是走阴人吗?”
“是。”陆壬做出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白尘的那场冥婚是你做的么?”
“是。”
白尘不可思议地扭头,“你干的?”
陆壬耸耸肩默认。
谢央楼在他们之间扫了眼,继续问:“你背后的组织是什么?”
“这个,”陆壬的眼神瞥向一边,“不能说。”
他的目光暗示完全没有遮掩,谢央楼跟着他的目光过去,那个方向上只有容恕孤零零站着。
容恕是那个组织的人?谢央楼下意识是不信的,他压低了匕首,
“别挑拨离间。”
“别!别!我可什么都没说。”
等谢央楼将匕首抬回去,陆壬才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看向容恕:“瞧,容恕,比起我这个幼年旧交,谢队长还是更信任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容恕没回答,他朝谢央楼看过去,谢央楼也朝他看过来,两人隔空对视。容恕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刚才谢央楼问他的那句没有回答的话。
和他交朋友是认真的吗?
他们互相看了半天,陆壬最先忍不住,“你不质问一下他吗?”
“信任是合作最基本的要求,而且现在的重点是你。”
陆壬有点崩溃,“谢队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谨慎?你难道不想知道冥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故意大声喊出来,气氛骤然紧张,容恕和谢央楼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
这时异象突然,陆壬喊了一句,“动手,白尘!”
容恕扭头这才发现白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匕首到了白兰边上,企图将匕首插进白兰的脖颈。
这小孩怎么这么拗呢!
容恕伸手去抢匕首,却忽然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去,只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里藏着一个胳膊肘长的人偶。
陆壬刚才指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东西!
人偶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瞬间消失在黑暗里。下一刻虚弱在地的白兰突然睁开眼,脊背上长出一个类似小人偶的东西,一掌将白尘拍到在地。
“哼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人偶哼着歌,“阻碍失常会前进的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第27章 他才十八岁 你他妈也下得去手!
小人偶操控着发疯的白母乱打乱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公寓几乎垮塌一半。几个人在倒塌的天花板中仓皇跑路,陆壬则趁机脱身,谢央楼也没继续去抓他,而是和容恕一起去拉白尘。
“张九烛呢?”谢央楼问。
“在天台,应该波及不到他。”这要是能掉下来也太倒霉了。
几个人撤离到没有塌陷的另一边楼上,陆壬揉了把自己头发,掉了一脸墙灰,“混蛋,居然敌我不分!”
谢央楼看他一眼,陆壬急忙后退,“别,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你也看见了那人偶完全没在乎我。”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谢央楼低声说了句,“我会在官调那边试着给你减刑。”
陆壬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勉强扯出个微笑,“算了吧,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乖乖被你抓走。”
“谢队长,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他压低声音。
谢央楼疑惑看他,陆壬朝他脸上扬起一把沙尘,露出得意的微笑,“你太心软了。”
谢央楼被幼稚的袭击迷了眼,陆壬扬长而去,“再见了,谢队长,还有容恕先生。”
容恕站在一边扯扯嘴角,他看完了两个人类争斗的全程,其中陆壬有句话说的不对,谢央楼一点都不心软,他心硬得很。
果然下一秒,陆壬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痛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掀开裤腿一看,脚踝已经被血丝爬满,它们紧紧缠绕着陆壬的脚踝根本不会放他离开。
“该死!你什么时候干的?”陆壬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你说我心软的时候。”
“可恶!我们的谢队长居然也会用小人手段!”
谢央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能抓到人就好了。所有人都说他冷漠不认旧情,陆壬还是第一个说他心软。不过,他悄悄看了眼容恕,对方会不会被他吓走?
谢央楼只是稍稍走神,就把注意力重新放会白兰身上。
白兰因为之前的拆家行为掉到了公寓底下,正在快速往上攀爬。
谢央楼迅速分析当前的情况,“白兰背上那个人偶是真正的S级诡物,目测有寄生操控诡物的能力。一会儿我上去拦住他,你带着白尘和陆壬撤到安全地方。”
容恕没有回答,他正盯着人偶。人偶是典型的头大身子小,比例非常不和谐,市面类似这样的玩偶也不多见,但容恕就是有种微妙的既视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疯癫的白兰在人偶的加持下比之前要强大很多,她几下跃上废墟,冲着平台上的人类尖叫。
谢央楼挡在最前面,血丝在匕首上蔓延,很快凝重一柄长剑。过量的放血让谢央楼脸色有些苍白,他脑子迅速运转着,白兰和人偶两个S级诡物叠加的造物,要是放在冥婚前不成问题,但放到现在以他目前临近极限的身体情况恐怕难以应付。
他往嘴里倒了几颗楚月给的药,正要动手就听见陆壬叫了声。
“喂,我说谢队长,”陆壬摆烂盘腿坐在地上。
“你又想干什么?”
“别老把我想的那么差劲,”陆壬托腮,伸手指指容恕,“我知道你很强,但打架总得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吧?他是跟着你来旅游的吗?”
陆壬目光闪了闪,挑衅冲容恕挑挑眉。容恕半眯起眼睛,他就知道这个家伙清楚他的身份。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继续让一个受伤的小猫咪给人类打猎是件十分可耻的事情,容恕将谢央楼推到后面去,“我来,你去看着人。”
“你可以?”谢央楼狐疑,毕竟能干掉S级诡物的人不是没有,但能无伤单通的人不多。
容恕语塞,他有种雄性触手怪的尊严被小看的错觉,他今天必须得在人类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我可以。”容恕坚定回答。
谢央楼没有逞强,他知道容恕不简单,在官调申请查阅容恕档案的时候,负责管理档案的调查员告诉他容恕的名字出现在黑色档案里。黑色档案里都是犯过重大错误被官调除名的人,容恕出现在那里,意味着他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此时人偶操控白兰已经冲到了他们所在的断裂走廊,白兰皮肤上的人脸一起尖叫着,刺耳的音波将满地尘土吹起,呛得地上几人直咳嗽。
人偶咯咯笑着,扬灰尘并不会什么厉害的杀招,但其中藏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哈哈,”小人偶笑得直不起腰,“你们真的是太蠢了!好好玩啊。”
说着就又操控白兰扬起一阵沙尘,众人被扬了满身沙土,站在最前面的容恕首当其冲。
干燥的沙土从发丝滑落到肩膀上,灰头土脸的容恕心情有点不太美妙。一是触手怪生活在海里,非常讨厌干燥的环境,二是想他成为朋友的笨蛋人类就在身后,他怎么能让人类看见自己这副不得体的模样。
熊孩子真是讨厌!
然而熊孩子还有更绝的,它操控白兰一拳捣碎墙角的粗水管,水哗啦喷出来,将躲避不及的众人喷了满身。
容恕抹了把脸,“……”为什么公寓废墟还供应自来水?!
“哈哈,你们可真丑,就像泥人一样!”
人偶哈哈大笑,陆壬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泥,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老子刚洗的澡。”
说着又幽怨看谢央楼,“你为什么不给我撑伞?”
谢央楼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急促,继续撑着八卦伞将自己和白尘挡住,满脸都写着“你是坏蛋所以该倒霉”。
陆壬无语,只能去看容恕,“你脾气真的好,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赶紧动手啊!”
容恕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意思是说欺负你我为什么要替你动手。陆壬被自己的脑补气到了,他算是明白了,这对小情侣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不过容恕倒也没有继续纵容,抬脚走到白兰身边。
小人偶从上而下俯视他,“人类,你是来送死的吗?”
容恕没作声,白尘却意识到什么,“求求你,请饶她一命。”
白尘说的她是谁不言而喻,容恕看了看他手里一直紧握的匕首,似乎明白了白尘想干什么。
他曾经为官调工作的时候就经常会碰见一些对诡物怀有私情的人,他们通常和诡物认识,并因为情感试图破坏城里不准有A级及以上诡物存在的规矩,企图瞒天过海。
容恕不敢苟同,因为人就是人,怪物就是怪物,种族是他们之间天生的隔阂,就像他和谢央楼。
“真麻烦。”
容恕低声说了句,从脚边捡起一块缠着水泥的钢筋。
“你是打算用这个来对付我吗?”小人偶抱着肚子笑得打滚,“太好笑了,你还是让你后面那个人类来吧,我听说他是调查员里最能打——”
没等它说完,容恕就抬手抡了上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空气中突然一片寂静。
下一秒,“嘭——”的一声在废墟上回荡。
发疯的女人轰然倒地。
就、就这么结束了?!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人偶的笑容僵在脸上,它慌张地拍着白兰的脑袋,“喂!废物,你动一下!你快动一下!你真是个废物!”
白兰彻底失去动静,就连她皮肤上的人脸都逐渐消退。
“这不可能!这是那个老头研究出来的人面疮,被它寄生的人会逐渐变成诡物,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人偶语无伦次地尖叫,它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你到底是什么人?!”
它惊恐地看着容恕,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尖叫着把自己从白兰脊背上拔出来,“我知道了!你不是——”
没等他说完,容恕就飞身上前一脚把它从白兰身上踹下去。
这人偶话真多,容恕低头看了眼它坠楼的地方,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就跟着跳了下去。
而他身后两个混调查员圈的人类已经不想在乎他直接跳楼这件事了,他们两个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陆壬才用带泥的手碰了碰谢央楼,“你能做到抡一下就能把S级诡物放倒吗?”
谢央楼看看自己沾泥的袖子,少见地没跟他争论,“不能。”
“我靠,”陆壬抹了把脸,“还好抓我的人是你,不然我估计已经没了。”
谢央楼抿抿唇角,走到边上往下看去。
容恕轻松落地,在一处废墟的顶端找到试图逃跑的人偶。人偶细长的腿断了一只,现在只能在地上爬,看见他追过来放声尖叫。
“你不是人!你是诡物!你也是诡物!”
容恕一脚踩爆它的人偶头,“闭嘴!”
他现在还不想让谢央楼知道他的非人身份。
末了他抬头朝楼上望了眼,正好对上谢央楼往下看的目光。谢央楼眨眨眼,慢慢把头缩回去。
容恕的实力超乎他的想象,对方跟他的打架的时候一定有所收手。这样强大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被封进黑色档案。
而且对方站在废墟顶端一脚踩爆诡异生物脑袋的样子是稍微有点酷,谢央楼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人类通常会有慕强心理,他也不例外,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自己是不是可以请求和他切磋一下?
意识到自己走神,谢央楼迅速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白兰已经恢复了意识,她瘫在地上,巨大的手轻轻抚在白尘头顶,不敢用力,极尽温柔。
白尘手一抖,匕首径直掉在地上,他没忍住抱紧白兰的手臂,“妈妈,我很高兴你能清醒过来。”
“不是清醒,她还是诡物。”就算她恢复了人类的意识,她也不是人。谢央楼不想打搅他们母子重逢,但官调的规矩不会通融。
谢央楼抿唇,直截了当:“白尘,我不知道陆壬和你说了什么让你非要杀掉你的母亲,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是你的母亲无疑,她是因为保护你才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白尘沉默半天,才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我知道……我都知道……”
“房主,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会杀掉我妈妈吗?”
谢央楼有点迟疑,但还是如实告诉他,“按照规矩,所有出现在城市内部的A级以上诡物都应该被斩杀,无法斩杀就该驱逐出城。”
“那您会杀掉我妈妈吗?”他眼含希冀地看向谢央楼,谢央楼沉默了。
这世上很少有人会为诡物求饶,白兰由人转化为诡物只是例外。容恕爬上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他停下脚步,忽然很想知道谢央楼对白兰的处理,或者说是对诡物的处理。
谢央楼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在场唯一可以随意处置白兰的人。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白兰的生死。
没多久,谢央楼给出了答案,他说:“会,我会遵守规矩,她不能存在于城里。”
白尘的瞳孔一下失去了光芒,“我知道了,请让我缓一缓。”
没过多久,白尘和母亲告别。谢央楼没有插手,白尘还是用那把匕首送自己母亲离开。一切都和原本的轨迹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陆壬趁机跑了,白尘虽然憔悴,却也没露出要黑化成大反派的迹象。
里世界融合失去白兰这个源头,开始渐渐崩溃。昏暗的天空如蛋壳般爬满裂痕,溢出一道道光芒。
谢央楼站在光芒底下,他目光所及之处是正在进入现场的其他调查员。
容恕走到他身边,不经意问:“一会儿你打算怎么解释?”
“什么怎么解释?”谢央楼不明所以。
容恕指指另一边紧紧抱着匕首的白尘,压低声音:“你我都知道那把匕首有问题。”
谢央楼瞪大眼,然后决定装傻,“有吗?”
他这个样子像做了坏事装乖的猫猫,容恕笑出声,“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谢央楼微微挑眉,反问:“那陆壬呢?”
陆壬试图逃走的时候,容恕分明看见了,但他没动手。
这次换容恕装失忆,“有吗?”
谢央楼静静盯着他,盯得容恕心虚,这感觉像是偷偷藏起了小猫咪的零食还死不承认。
容恕率先提出解决办法,“这样我们都后退一步。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好。”谢央楼爽快答应,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盯着容恕不放。
“交朋友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央楼的话仿佛一片树叶落在水面,惊起一圈涟漪。容恕的思绪再次回到不久前,一个人类向一个怪物发出交友邀请,就算谢央楼还不知道他还是怪物,这也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容恕喉结动了动,他感觉心跳在加速,深海里的触手怪莫名生出一点奇怪的紧张,然后他听见自己给出了回答:
“好。”
谢央楼少见地面露喜色,冷清的眉眼见多了点柔光,他欢喜地拿出手机,
“那我们交换联系方式。”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居然没有联系方式吗?
容恕拿出手机,加了谢央楼的通讯账号,这才发现他们一直都在一个公寓业主群里,但看见谢央楼眼里的笑,容恕还是没告诉他可以直接从群里加,老老实实搜了账号。这大概就是人类口中的仪式感吧。
加上谢央楼,容恕往手机上扫了眼,一眼就扫到陆壬的名字,那里有一条对方前不久发过来的消息。
陆壬:放我离开,我告诉你那天晚上到底是谁跟你结了冥婚
容恕放下手机往还未退去的里世界废墟看去,废墟中一个人正踉跄逃跑。
陆壬被突如其来的视线吓得一哆嗦,他猛地回头,朝公寓那里望了一眼,才摇响铃铛消失在里世界。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个无人的小巷,陆壬蹲在地上强撑着起身。他倚靠在墙上,剧烈喘息着,有些颤抖地掀开衣摆,他的腰间生长着一个和白兰身上一模一样的人脸,不过这个人脸还闭着眼。
等人脸睁开眼,他也和白兰差不多了。陆壬揉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就听一个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
“亲爱的孩子,你做的很好。”
陆壬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肥胖的老头出现在巷角尽头,他瘫坐在美人榻上,几个大头小怪抬着他,身上的肥肉多到溢出,那些肉上长满和陆壬身上一摸一样的脸。
他将一个装着人脸的透明容器丢给陆壬,“恭喜你,你完成了入会任务,从今天起你就是失常会的一员。”
“可我并没有让白尘入会。”陆壬不明白为什么他任务失败了,还能加入。
老头吸了口烟,含糊不清道:“你很幸运,你为我们带了更加有价值的东西。”
见陆壬疑惑,老头好心为他答疑,“你发现了一个双S级的诡异生物,如果能抓到他,我们所期待的愿景将很快实现。”
他说的难道是容恕?陆壬脸色瞬间古怪。
“看来你猜到我说的是谁了,”老头指指陆壬手中的容器,“里面是人面疮的解药,吃了它你就是正式会员。”
“事情处理完了,咱们走吧。”老头用烟斗敲敲小鬼的脑袋,几个头身比例严重失调的小鬼立马抬起美人榻,没走多久就摔倒一个。老头狠狠骂了句废物,才被小鬼们抬着离开。
等他彻底离开,陆壬看了眼泡着人脸的容器,低声咒骂,“真恶心。”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陆壬打开手机看了眼,居然是谢央楼。
“有趣的事情来了。”陆壬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谢央楼找他是为了什么。
果然,谢央楼只发了一条。
[告诉我,冥婚诡物的具体信息,不然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你回来]
嚯,陆壬扬扬眉,这家伙现在可是有求于他,还这么趾高气昂。
陆壬从谢央楼的界面退出,拐进容恕的对话框,发了个时间和位置,又把一模一样的时间和位置给谢央楼发过去,然后退出关机一气呵成。
干完这些,他扬眉吐气,仿佛今天一天受到的憋屈都没了,浑身轻松。
呵呵,你们两个自己闹去吧,爷不管了。
·
公寓的S级里世界融合闹得很大,程宸飞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开着车往现场冲。一辆平平无奇的商务车在道路上猛冲,车轮子都擦出火星,一副开完就直接报废的模样。
程宸飞一个急刹车,轮胎上滚起白烟,他暴力开车门下车,负责处理后勤的灵岩就小跑过来。
“情况怎么样?”
“队长已经处理完,现在正在清理还未收回的里世界残骸,”说着他把一沓资料递给程宸飞,“这是基本情况。”
程宸飞最烦看这些,“你直接告诉我白尘怎么样?”
“走阴人陆壬试图诱哄白尘杀掉他的母亲,目前我们推测是试图摧毁白尘的精神防线,具体意图不明。”
灵岩尽量组织语言,“现场除了白兰还出现了一个能够寄生诡物的人偶,目测也是S级。其行为被制止,但身体残骸不明。走阴人也趁机逃跑,白尘最终还是亲手杀死了白兰。”
程宸飞脚步一顿,“谢央楼就这么看着他动手?”
“局长,白尘目前情绪冷静了很多,心理医师已经到场确认情况良好。”
“哼,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这么任性。心理部那些人肯定又要来参他一本,想想就麻烦。”
程宸飞在人群中找打白尘,快步走过去。此时白尘已经冷静下来,他正抱着陆壬给的那把匕首听心理医生给他科普刚才的情况到底有多危险,整个人都像被训了一样,蔫蔫的。
看见程宸飞过来,白尘紧张兮兮地抱紧匕首,“我没有问题,我只是不想母亲成为怪物,我希望她能入土为安。”
程宸飞扫了他怀里的匕首一眼,又看向心理医生。这位女心理医生非常温柔,她朝程宸飞点点头,“初步检查没有问题。局长,这位白尘同学已经觉醒了诡术,我们是否可以邀请他加入官调?”
官调内部一直都有招收诡术者,诡术者天生的潜力有时候无比强大,他们通常会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处理极难应付的诡物,也会去城外开拓。不过这批人并不受程宸飞管辖,他们在另一个地方。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如果你已经决定加入,就先走流程,那边会去帮你问问。”
白尘点点头,其实他有加入官调的打算,只是还需要再想一想。
程宸飞的目光突然落在他怀里的匕首上,“你的匕首很漂亮,记得收好。”
“是。”白尘瑟缩,匕首上原本的金色文字已经消失不见,这是陆壬给他的匕首,据说可以开拓一小片里世界把诡物藏起来。
白尘低下头,松了口气。还好,没人发现其中的秘密。他把母亲藏在了这里,母亲已经恢复了神志,虽然她还是诡物,但也依旧是他的母亲。
白尘情况良好,程宸飞也没了心事,不过他这次来除了查看白尘的情况,还有另一件要事。
“你们队长呢?”
“在那边。”灵岩指向一个方向,程宸飞看过去,但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谢央楼,而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他死死盯着容恕,不敢相信对方还会出现在人群里。他想去打招呼,迈出一步又缩回来。是官调对不起他,他也没脸再见容恕。
程宸飞眼眶泛红,脸色变了变,最终长长叹息,转身离开。
刚转身他就看见站在容恕身边的谢央楼拿出湿巾一点点地擦着容恕的脖颈,动作暧昧至极,甚至他那个杀诡不眨眼的优秀下属耳朵都羞红了!
“???”
程宸飞一口气没上来,他像个老头一样颤抖着抓住灵岩的袖子,指着那边两个卿卿我我的人问:
“你告诉他们是谁,不是,你告诉我他们是什么关系?”
灵岩被抓得一脸懵,在看向谢央楼的时候恍然大悟,“那是队长的男朋友。”
“谁???”
“容、容恕啊。”
“靠!”已经年过四十的程宸飞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怒吼。
谢央楼他才十八岁!
容恕你他妈也下得去手!
第28章 老婆 容恕,他是你老婆!
程宸飞翻白眼的时候,容恕正在低头让谢央楼给自己擦耳朵后的泥。
那小人偶太混账,又喷水又扬灰整他灰头土脸好像刚从地下钻出来,好不容易把脸擦干净,耳朵后面还有。谢央楼主动提出要帮他擦一下,容恕也就半推半就了。
不过这个人类大概真的不懂什么叫人诡有别。
容恕闭闭眼,试图忽略对方仿佛挠痒一样的动作。
谢央楼的动作很轻,大概怕用力惹他不舒服,但触手怪皮糙肉厚,谢央楼这点力气像小猫踩奶一样。可他的神情又偏偏很认真,仿佛在面对一件价值上千的艺术品,只让容恕觉得心痒。
谢央楼不知道容恕在想什么,他正集中注意力擦掉黏在容恕发梢上的泥水。万能社交书上说,有效的近距离接触是表达善意的最好方式,能有效促进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
这很好理解,就像动物世界里经常播的,猴子们互相给对方梳毛以加强彼此间的联系。所以谢央楼一点怀疑都没有,更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暧昧至极,属于公然撒狗粮。
漫长的擦拭结束,容恕仿佛经历一场酷刑,他下意识弹开,却还是努力保持自己酷哥的仪态,向人道谢。
“不用客气,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以后做多了就熟练了。”谢央楼眼睛亮了亮,给自己鼓气。
“……”容恕欲言又止,看着对方那双认真澄澈的眼睛,最终还是沉默了,“你开心就好。”
等人类小跑着离开去处理公寓后续情况,在一边等了多时的乌鸦终于敢靠过来。它一落在容恕肩膀上就开始说不停,
“我怎么感觉你们进了趟里世界关系变得更好了?”
“你的错觉。”里世界基本收回,公寓已经恢复原样,容恕和守门的调查员报备了一下打算回楼上洗澡。
“真的吗?刚才我看见那个程宸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真怕他下一秒去棒打鸳鸯。”
“不是鸳鸯,不要乱用成语,我们是朋友。”
“哈?”乌鸦才不信,它已经认定容恕是嘴硬,于是干脆换了个问题,“你们找到走阴人了?他告诉你新娘是谁了吗?”
容恕回到三楼出租屋把手机推到它前面,“一个时间和地址。”
“他要跟你见面?你还没说走阴人是谁呢?有没有可能走阴人就是你老婆?”
容恕把卫衣脱掉走进浴室,“走阴人是陆壬,新娘不是他。”
“什么?!是陆壬?”乌鸦呆滞,“可我没看出来他是大反派。”
“你的反派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乌鸦对对自己的翅膀尖,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就是那样呗,我只能看到结局,白尘最后召唤了一个很恐怖的大怪物,他不就是大反派?张九烛结束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就是救世主。陆壬没他们这么大的功绩,就是配角喽。”
它说的理直气壮,容恕丢了根牙刷砸它脑袋,“再去看看,他们的命运发没发生变化?特别是谢央楼。”
“奥。”乌鸦不情不愿地啄开容恕的手机,“你手机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吧,让我感应一下。”
容恕关上浴室门,等热水淋下冲走身上泥泞他才缓缓睁开眼。触手见了水就撒欢,一根根从钻出来互相泼水玩,容恕少不得被它们泼一脸。
如果放以前他一定会用烤章鱼脚威胁一下,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思。
陆壬给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公寓天台。今晚就能知道他一直在找人是谁了,但容恕并没有觉得开心。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人选了。
四个人类就是算婚契作废没用,单靠逻辑也能猜出来。只是一直以来他不太愿意接受,找到人就能找到卵,找到卵就能顺理成章离开,一切都很顺畅,容恕却觉得烦躁。
不过陆壬既然已经出现,他也没有再欺骗自己的道理。大概是一个人孤独久了,难得碰上一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类,就不愿意离开。
他以前可没有这么优柔寡断,容恕站在花洒下面无表情地想。
这时,一根玩水的触手从他背后猛地钻出来捂住容恕的脸,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心情很差,想要来一个雨中捂脸忧伤。
可笑,他是那种忧伤悲痛的触手怪吗?
他在深海渡过近二十年,心早硬如钢铁,被人甩了都不会难过一点。
大不了他偷一根信号塔插海里,和谢央楼网上聊天。
容恕把捂住自己鼻子的触手扒拉开,“你想憋死我吗?”
触手轻轻拍了拍容恕的脑袋,容恕嫌弃地拍开它。他的脑袋是触手能摸得吗?
而且万一晚上陆壬告诉他新娘其实不是谢央楼呢,这样他就能和谢央楼保持纯洁的友谊关系,不越过一点点底线。
谢央楼是个很特殊的人类,容恕也很欣赏他,与这样的人类交朋友和他不喜欢人类这件事并不冲突。
他们完全可以忘掉那点暧昧,成为好哥们。
而且谢央楼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容恕关上花洒,打算出浴室,手刚放到玻璃门把手上,就看见他的触手偷偷在蒙着水雾的玻璃门上写了谢央楼三个字。
触手的行为一般和主人内心所想有关。
容恕扯扯嘴角,这或许是他们美好友情的象征吧。
时间飞速运转,快速来到下午,乌鸦从阳台飞进来。
“我可算找到白尘和张九烛了,我重新看了他们的命运,和之前说的没有一点变化。不过陆壬的变了。”
乌鸦落到容恕身边,“他的未来好惨哦,我看见他被淹没在尸坑,大概是死掉了。不过他是坏蛋,死掉也是罪有应得。”
“不是所有人都是表面上的善恶。”容恕也不指望乌鸦明白,就像他压根不想知道陆壬做这些事的目的。
“谢央楼的呢?”
乌鸦摇头,“看不清。”
“好没用。”
乌鸦炸毛,“明明是你跟他关系太近了,你们都抱在一起了,你们肯定有私情,不然我为什么看不见?”
“没有。”他和谢央楼只是抱抱而已,他们是朋友,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
“你就催眠自己吧,我诅咒你今晚倒霉。”
“……”容恕扯扯嘴角,完全不信,还能乌鸦说他倒霉他就倒霉?那他也太没面子了。
陆壬约的时间在半夜十一点,容恕怕自己又莫名其妙睡过去,就效仿古人头悬梁锥刺股,在自己脑袋上栓了根绳吊在天花板上,还给乌鸦脑袋上栓了一个。
很快午夜降临,闹铃声响起,容恕伸手关掉闹铃。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睡着,看来如果他有意识规避是可以避免无意识睡眠的。
容恕从衣柜找了件黑色斗篷给自己披上,他没打算就这么大大咧咧去见陆壬,陆壬生性狡猾,为避免他使诈,容恕必须做下伪装。
他走到镜子前,扯扯嘴角,镜子里的他身材高挑,披上斗篷遮住脸还真有种大反派的模样。
收拾好自己,容恕出了门,提前五分钟出现在公寓天台。天台上什么人都没有,陆壬还没有来。
容恕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杵在那里,没等多久就听门响了。
时间刚刚好,陆壬没有迟到。
容恕背对着门站立,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在从陆壬那里得到答案后,他在人类城邦的旅途就该结束了。
接下来只要搞清楚卵会以什么样的拟态存在……
容恕还没想明白,身后一道细微的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就传来,带着微微血腥的气息。
这气息有点熟悉……!
等等,这好像不是陆壬!
容恕扭头闪躲,对方来势汹汹,锋利的匕首划过硬生生给容恕的斗篷削开一道口子。
容恕看着斗篷的破口,微微挑眉,下一刻触手从斗篷下探出将袭击的人卷了起来。
“果然是你。”
熟悉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杀意,容恕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谢央楼的声音。
然而没等他多想,身体的反击本能就已经操控触手卷住了人类的腰。谢央楼看着触手有一瞬间的呆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就这东西每天把他当布娃娃扯来扯去,怒气瞬间暴涨,直接挥刀砍下。
痛疼让人回神,容恕把触手收回来,重新藏到斗篷底下。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谢央楼,之前的所有猜测都在这一刻成了真的。
谢央楼就是人类新娘,谢央楼一直在找的诡物是他,在晚上骚扰对方的诡物不出意外也是他。
但为什么是他?容恕的思绪有些混乱,情绪也有点不对。
他的走神引起了触手的失控,等容恕回过神来,六根触手已经一齐涌了出去,它们将谢央楼团团包围,每一个都停在谢央楼身边,似乎有戳一戳捏一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