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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重回谢家 容恕:“……!!!”……

容恕当然不信什么带球跑,床上被子被掀开,行李箱也杂乱摆在地上,谢央楼走得很着急,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他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谢家有事]

谢家目前只有谢白塔那个小姑娘还让谢央楼牵肠挂肚,谢白塔出事了?

那个小姑娘有很多心思,她不像表面上那么天真,做事也很决绝,容恕很尊敬这样的女性。

“容先生!”楚月冲到门口,有些气喘,“刚才小谢先生从我这里拿走了药,你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吗?”

“他要回谢家,谢白塔那边出事了。”

“白塔小姐?!”楚月哑然。

他脸上的惊慌不像假的。容恕有点疑惑,他记得谢央楼说过楚月是谢白塔的青梅竹马,居然会不知道?

楚月不停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显然有些焦急,“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她说她不会有事。不然我不会接谢先生这个任务来山城。”

“先进来再说。”容恕把这个脑子混乱的小孩拉进房间,让他坐在沙发一边。乌鸦还好心地送上一杯水。

“谢谢。”楚月到底是个理智的医生,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分享自己的情报。

“白塔小姐跟我说过,她疗程结束的时候就是被送进研究室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时间是一个月后,但她很明显骗了我。”

“就是东边那片实验室?”

“对,那是谢先生建的,做的是诡异生物的研究。小谢先生抓来的诡物都会直接送到那里。我原以为他们进行的实验和外面那些实验室没什么不同,但我曾经偷看过我爸的一份加密文件,他们似乎不只是研究诡异生物,而是在人为制造一个东西。”

“那东西足够强,足够改变新人类时代当前的格局。”

这个描述很抽象,就亲口说出来的楚月都不太相信,人类真的能创造那种东西?

“天灾?”

容恕记得张九烛爷爷的手稿反复提到这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楚月醒悟,随后他就皱紧眉头,“但就算理论上证明天灾存在,也没人真的见过,他们居然真的想把这东西搞出来。”

容恕不感到意外,他以前带队围剿过这些疯子科学家。当他们的智慧达到一定高度,有些人就会变得自大狂妄,逐渐迷失在理想的精神世界里,创造一个天灾,只能说很正常。

“但白塔小姐和天灾有什么关系?”楚月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我果然就不该叛逆,我应该混进研究室当卧底。”

“你不合适,”容恕看看这个刚成年的愣头青小伙,“你适合闷头做研究。”

楚月不满,“容先生,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不能小看我,白塔小姐要的雷击木和其他材料还是我偷渡进去的。”

“那你告诉我你这次来山城的任务是什么?”容恕对性格不错的人类后辈很有耐心。

“谢先生让我来采购一批重要的血朱砂,然后交给运送子母诡的队伍——”

他声音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不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真正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让我来,谢先生是想借这次机会除掉我。”

不然他一个体弱的医生出什么外勤。

“还不算笨。”

楚月扶了下眼镜,继续捋顺,“杀我只是顺带的,这只子母诡真正的用途是用来给你们下套,失常会想要捉你,还想除掉小谢先生。”

他深吸了口气,“而且小谢先生一走,他们对白塔小姐下手就没人可以阻拦了。”

谢先生把他们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楚月苦笑,“能活下来还真是我运气好。”

容恕却注意到他话里的另一个问题,“你说谢仁安想对谢队长下手?”

“谢队长没告诉你吗?”楚月缩缩脖子,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容恕摇头,“他昨晚睡得很沉。”

怪不得谢央楼昨晚在梦里精神状态不怎么样,先是被告知养父要杀他,又得知自己就是触手怪,这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谢先生在小谢先生的饮食里下了慢性药物,就是这种药物引起的虚脱力竭。”

容恕微诧,他一直以为谢央楼的身体状况是卵引起的,看来其中还有别的因素在。

从楚月这里确认谢央楼带走了足够多的药物,容恕给程宸飞发了条消息就带着乌鸦准备出发。

“等等,容先生,带我一起去。”

楚月一路小跑抱着自己的背包出了酒店。

“你确定?”容恕上下打量他,“我要走里世界,你确定要跟来?”

“里世界?”楚月光听到这个词就有点头晕,里世界危机四伏,恐怕随便一个家伙都能干掉他这个身娇体弱的后勤人员。

“我、我确定。”楚月咬咬牙,“我也得去救白塔小姐。”

“可你先天体弱,学不了保身的术法,就连体力也跟不上,谢家现在是龙潭虎穴,你要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我还是个医生,你们肯定需要我。”

容恕没再拒绝,他不喜欢打击后辈的积极性,事先把问题交代好了,后面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划开里世界,跳了进去。

楚月看着他的作品啧啧惊叹,“容先生,我能把你当案例匿名写进论文里吗?”

“不要做梦,你需要严谨的数据,而不是匿名案例。快点进来,门要关了。”

等楚月进来,容恕恰巧又偶遇了上次那个鬼公交,直接把车拦下。鬼公交见又是他,愁得哭爹喊娘。

容恕把路上抓的一个小鬼丢到它面前当车费,鬼公交这才乐呵乐呵地开车,

“两位坐好,咱们上路了!”

谢央楼走的比他们早,按照他们在里世界的速度估计会和谢央楼前后脚到谢家。

楚月还没有这么光明正大地进过里世界,拿着手机在鬼公交上一通乱拍打算回去写个里世界人文风景研究的论文。

正拍着,屏幕一黑,一个标着程宸飞局长五个字的来电页面闪出来,吓得楚月一个手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他接通电话,就听见对面怒吼:“楚月!你在官调的笔录还没做完呢,就敢逃跑!我告诉你,你跟谢家有关系,就算什么都没做也得接受调查!”

程宸飞把人骂了一顿可算消了点气,他喝了口水,“容恕是不是在你旁边?把手机给他。”

楚月傻愣愣得把手机递给容恕,一副被骂走魂儿的模样。

容恕看了眼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眉头一挑,“你这见人就骂的脾气什么时候改改?我明明是带这个小医生去接受社会的毒打。”

“要是这帮小兔崽子能听话我早退休了!用得着在这里天天生气,就楚月那个小身板他能去谢家吗?他要是出个三长两短,道医会那帮老家伙能整天来官调局堵我!”

“谁让你当局长当得跟个保姆似的。”容恕开玩笑。

不知道他这句话碰到了什么,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半晌,程宸飞才说,“我没想当这个局长。”当时官调太乱了,赶鸭子上架才把他拉上去。

“我知道,”容恕就知道他又在想这件事,他本身就对什么局长没什么兴趣,也就程宸飞一直惦记这事儿。

“不提这个,你专门打电话来想说什么?”

听到他绕开话题,程宸飞叹了声气,“我就知道你们要去谢家,谢央楼是不是早就过去了?”

“我们安插在谢家的卧底说今天早上实验室正式启动了‘母体’计划,他们打开了‘产房’。”

“楚月告诉我了一点。你知道具体信息?”

“不知道,谢仁安很谨慎,我们的人卧底五年也进不去核心。”

程宸飞语气凝重,“你见过谢白塔吧?谢央楼的妹妹。谢央楼在进谢家之前是失常会实验室养出来的实验体,我们的卧底在失常会发现了一整个人为制作胚胎的实验室。谢央楼就是在那里作为一个工具降生,他经过了改造,所以体质比其他人要强,诡术也格外厉害。我们猜测他或许是专门用作战斗的实验体。”

“除了这个,我们还发现谢仁安那个人渣居然把自己的亲闺女也送了进去!”

程宸飞咬牙切齿,“她的资料属于S级保密,我们拿不到,但可以肯定她是谢家这次计划核心,找到她保护她就可以终止计划。”

“所以你希望我救出谢白塔?”

“不止,还有谢央楼,他们兄妹就靠你了,”程宸飞苦笑,“你放心,我很快就带人去支援你们。”

“收到,局长。”

这熟悉的“收到”,让程宸飞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但局长两个字又把他拉回现实。

“不要掉以轻心,你们要对抗的不只是整个谢家和它背后的谢仁安,还有个隐藏在实验室里的双S级诡物。那是真正的双S 诡物。一个新人类时代至今第一次出现、由疯狂科学家们创造出来的怪物。”

·

谢家当铺外,昏暗的天空压抑至极,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淡淡的腐臭,只是踏入谢家宅院一步,谢央楼就感觉到一股阴冷。

谢央楼推开大门没多久,谢管家就出现在圆形石拱门附近。

“您回来了,少爷。”

谢管家的语气阴森不少,看向他的目光也隐隐透着寒意,就像一只恶犬。

“家里的其他人呢?”谢央楼无视管家的目光继续问。

往常这个点工人们已经上工,会在宅院里清理垃圾、修剪草木。但今天的谢家一个人都没有,谢央楼压下心底的不适,愈发担心谢白塔的安危。

“家中在组织一件大事,就把他们都打发回家了。”

谢管家恭敬低头,仿佛刚才阴森的眼神只是谢央楼的错觉。

“白塔呢?我给她带了礼物。”

谢央楼来的着急,两手空空,当然没带什么礼物,谢管家也没有戳管他的谎言,用标准的管家腔调回答:

“小姐的手术还没结束。请您放心,现在一切平安。”

“你在撒谎。”

今早醒过来没多久,他就察觉到自己给白塔的那只纸鹤被毁了。这不是个好兆头,联想到有关白塔的实验,谢央楼第一时间冲出酒店,他怕晚一点谢白塔就回不来了。

谢白塔是养母留在世上的孩子,也是他目前唯一的亲人,他绝对不会让她出事。

谢管家仿佛没听到他的问话,“您真会开玩笑。小姐一切平安,她是我们谢家最大的功臣。如果没什么事,您就回屋吧。先生不喜欢您随处乱逛。”

说着就独自绕到谢央楼背后把两扇大门关上。

厚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声音,门一关,院子瞬间灰暗下来,鼻尖的腐臭味也浓郁了不少。

看不清表情的谢管家站在谢央楼身边,伸出胳膊像个死气沉沉的人偶,“请回屋。”

谢央楼没有拒绝,跟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目前要紧的是谢白塔的下落,最好不要起冲突。

房间内的一切都很熟悉,谢央楼没想到再次回到卧室会是这种情况,明明是熟悉的家,却冰冷的可怕。

谢管家把门关上还落了锁,谢央楼靠在门后听了会儿,确定谢管家已经走远才取出血丝匕首,操纵固化的血丝重新变成丝状。

血丝从门缝中往外蔓延,又顺着门板向上找到锁。摸到铜锁的时候谢央楼皱了皱眉,这锁是特制的,人骨头雕成的,为了保证锁头拥有极重的怨气,必须得在人活着的时候雕刻,何其残忍。

谢央楼用力戳穿骨锁,骨锁咔嗒一声坠落,谢央楼及时开门接住它。

骨锁落入手心是彻骨的寒冷,一道鬼影从锁眼中钻出来,又被血丝吓退回去。

谢央楼把锁放到窗台上轻声道:“很快你就能出去了,谢家要没了。”

谢家偌大的宅院死气沉沉的,谢央楼在大大小小的院子里潜行。他需要搞清楚父亲的计划是什么,谢白塔或许会知道一点。

谢家园林原本在工人的照顾下郁郁葱葱,现在全都枯了,一双双眼睛藏在叶片中央监视着整个谢家。

谢央楼费了些时间躲开这些负责监视的小鬼,用血丝撬开窗户进了谢白塔的卧室。

小姑娘的卧室装修格外简洁,不是粉嫩嫩的公主风,反而格外大气。

他和谢白塔的卧室相隔很远,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也不好进小姑娘的卧室,所以谢央楼很少来这里。

卧室里干净又整洁大概是有保洁人员来打扫过,谢央楼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一落地,他就开始在化妆桌旁的书桌上翻找,他记得白塔很喜欢写日记,找到日记本就能知道不少东西。

日记本被锁在抽屉里,谢央楼费了会儿功夫才把它从抽屉里取出来。

刚拿到手,走廊外传就来走动的声音,谢央楼瞬间反应过来,贴着墙边蹲下。

听脚步声外面的是谢管家,对方正一扇门一扇门的打开似乎再找什么东西。

谢管家恐怕是发现他跑了正在找他,谢央楼脸色一沉。

谢管家拥有犬类的诡术,嗅觉好到惊人,就算他躲起来也能嗅到他的味道,根本躲不过去,只能离开。

窗户就在墙对面不远,谢央楼弯腰俯冲过去,双手攀着窗沿,还没等拉开窗户就发现窗外站着一个人。

谢央楼呼吸一滞,常年训练的身体本能做出反击动作,他反手拉开窗户,一拳就朝对方门面砸过去。

容恕:“……!!!”

第52章 潜入 咬你一口

容恕向后一仰,躲过迎面一拳,“等等!”

“容恕?”谢央楼瞪圆了眼,“你怎么在这里?”

“先别管这些,你们家养的那条狗已经过来了。”

他们推拉窗户的声音很明显引起了谢管家的注意,对方快步走到卧室前,掏出叮铃哐啷的钥匙开始开锁。

“快走!”

谢央楼单手撑着翻过窗户台,容恕揽着他的腰扶了一把,两人在谢管家冲进卧室的时候快速逃离,冲进曲折复杂的园林消失不见。

已经变成狗头的谢管家愤怒咆哮,肌肉暴涨,从窗户上一跃而下,四条腿撑地快速窜入园林。

他一走,容恕就抱着人从屋顶上跳下来,“你们家这只狗有点笨。”

连冲过去的是只鸟都不知道。

“你的能力?”谢央楼挂在容恕身上,抿着唇悄悄去掰容恕揽着自己腰的手。

“……?”容恕失笑,顺从他的意思松开了手。

“是乌鸦的。”因为是个菜鸡所以能力全点在逃跑上,拿来做诱饵很好用。

谢央楼没回答,他背对容恕搓搓自己有点发红的脸颊,抱着日记本朝谢家西边走过去,“你跟我来,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谢央楼口中的安全地方是谢白塔小时候的秘密营地,是个只有小孩子知道,成年人不会发现的地方。

其实就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小院子。谢家庭院太多,估计谢仁安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谢央楼走在前面,钻进低矮的瓦房,示意容恕一起进来。

容恕打量着这个只有半人高的低矮破旧小屋,弯腰钻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谢央楼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看日记,一点看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大概是不想理他的意思,容恕琢磨着。

谢央楼心不在焉地翻着谢白塔的日记,这本日记只记录了今年的内容。他翻了几页,没翻到重要内容,又瞧见容恕还蹲在在那里。

或许是他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蜷缩在那里太可怜,谢央楼抿抿唇,拍拍自己身边的石头,“这里高一点。”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关心容恕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又补了一句,“你留那里会把谢管家引过来。”

容恕当然没说那只会变成狗的管家追踪不到他的位置,弯腰过来坐在谢央楼身边。

谢央楼抿抿唇,下意识往旁边靠靠,又觉得容恕专门来帮忙自己应该分享信息,又坐了回来。但一坐回来他就后悔了,他来回来回像是身上长了虫子。

容恕细心地发现了谢央楼小动作,觉得有点好笑。这感觉就像一只生气的毛团子背对着你,又觉得一直冷落你不行,悄悄蹭过来又生气地背过身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央楼可爱的小动作多?

“你妹妹的笔记里写了什么?”谢央楼离他很近,但人家小姑娘的日记容恕实在不好偷看。

“还没找到,你从楚月那里知道了?”

“嗯,他跟着我一起来了。”

“嗯?”谢央楼难以置信看他,“你就这么让他过来?”

楚月的体弱是天生的,一点防身的术法都学不会,很难想象他进到现在的谢家会怎么样。

“他说他能从他爸那里偷到地下研究室的地图。”

谢央楼稍稍安心,有楚道在,楚月应该不至于立马出事。

“半个小时后他会给我们送地图。”

谢央楼点点头,开始专心翻找日记内容。谢管家会定时检查他们的生活用品,所以谢白塔不会把信息光明正大写在日记里,她大概会藏起来。

果然没多久,谢央楼就在日记的某一页发现了谢白塔随手绘制的涂鸦。

“这个涂鸦是份小地图?”

谢央楼点头,开始在低矮小屋中寻找,“白塔有很多父亲不允许的违禁品,她经常藏在这里。”

片刻,两人在低矮的墙角挖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盒,里面塞着一本薄薄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第一页就是谢白塔在五年前的日记。

“我今天去检查了身体,楚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上学了。但那几个护士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谢央楼又往后翻了一页,日记的时间线跨度很大,这次是半个月后。

“我今天偷听了护士姐姐的说话,她们说我没有生病。我不明白,我是不是该去问问楚医生?”

下一页的时间跨越了半年,小姑娘稚嫩的笔记饱含愤怒。

“骗子!他们都是骗子!楚医生在骗我,父亲也在骗我!我没有生病,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实验品,他们要我成为——。我不会让他们如愿!他们不能抢走的我的尊严和自由!”

后面的内容被人为划掉了,谢央楼拿起来对着光也看不到谢白塔到底写了什么。

再往后翻,记录实验内容的日记也被撕掉了,只零散剩下一些小姑娘的计划筹谋。

谢白塔在愤怒过后准备自救,她先是花了点时间从好心的护士那里套到自己的部分资料,又借助楚月和谢央楼瞒过父亲从外界获取需要的工具。她需要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借助每天日常的出逃时间偷偷进了谢央楼的书房阅读术法典籍。

为了防止父亲看出异常,她就把谢央楼的书全都拿下来乱涂乱画,来掩盖自己的目的。她伪装得很好,父亲没起任何疑心。

谢央楼翻日记的动作一顿:

“我收拾书架的时候发现了她对那几本饲鬼养鬼的书很感兴趣,就在管家注意不到的地方塞了几本类似的。我原本以为白塔只是觉得这些书好玩,也没觉得白塔会看,后来书消失了我也没在意,还以为被工人顺手拿走了。”

谢央楼声音一顿,略显低沉,“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她的。”

“大概是不确定你知道后会帮她还是帮谢仁安吧。”毕竟十多岁的女孩,突然得知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人都在骗自己也会一时间失去对所有人的信任。

谢央楼陷入沉默,他蜷缩指腹,回想起五六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一直在里世界四处奔波拼命狩猎父亲名单上的诡物。他和谢白塔玩耍的时间并不长,谢白塔与其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不如说是和楚月一起长大。

那时的他是个只会捉诡的木偶,不会思考,只懂得听从父亲的命令。如果那时候谢白塔告诉他,他真的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谢央楼眼里闪过些复杂,“她确实不该告诉我。”

“别想了,”容恕揉了把失落人类的头发,刚洗过的头发温暖蓬松柔软,就和细腻温柔的人类一样,“你没错,她也没错,你们都没错,错得是谢仁安。”

谢央楼从来没被人揉过脑袋,他被揉得有点迷糊,呆滞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容恕就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这一下揉的人心里发痒,谢央楼气自己不争气,他把屁股往旁边挪了下继续翻动日记。

谢白塔筹谋了很久,她先是偷偷学了饲鬼之术,又花费了大量时间为自己拼接了一对封棺钉,一根阴槐木用来封魂,一根雷击木用来杀鬼。她又装痴扮傻从医护人员那里旁敲侧击实验内容和地址,最终在“产房”开启这一天完成了她能做到的所有事情。

在笔记的最后,谢白塔给谢央楼留了一张简陋的线路图,上面写着假如谢央楼没有按照她的计划离开谢家,而是选择回来救她,那么线路图上标注的地点就是目标。

末了还写了一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这张纸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我希望你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

谢央楼攥紧纸张沉默不语。

容恕看着这对谢家兄妹感慨,或许谢白塔最初不告诉谢央楼是因为对所有人都不信任,而后面就演变成对谢央楼的保护。

但谢央楼做为哥哥,又怎么可能想要这种保护?谢白塔大概也清楚这件事,所以才留下地图。把有关实验内容的日记撕掉,估计是抱着说不定谢央楼会明白她的苦心离开谢家的念头。

谢央楼拿着那张地图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递给容恕,“和楚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准备离开吧。”

容恕点头,接过地图好好收起来。谢央楼不可能逃走,他救陌生人都能豁出性命,更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遇险。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秘密基地。一出去,就看见乌鸦扑闪着翅膀飞过来,容恕抬起胳膊落接住它。

“哇,你们两个约会害我被那个疯狗一直追!”

“你真棒。”

“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原谅你们。”乌鸦虽然嘴上这么说,去还是骄傲地扬起头颅。

容恕却拍拍它屁股,把它扔到空中,“去找找楚月。”

“我真是个劳碌命!”乌鸦抱怨着飞向天空,没多久两人就跟着乌鸦找到了蹲在靠近研究室一处小院门口的楚月。

他蹲在持枪的保安边上,抱头蹲着苦大仇恨,看样子应该是被抓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央楼拔出八卦伞,“我去救他。”

“我和你一起。”

容恕给乌鸦使了个眼神,乌鸦看准时机一个俯冲撞到保安的胸口上。

保安被吓得一顿乱射,子弹噼里啪啦撞到石砖上擦出一片火花,谢央楼撑开伞,借助金属伞叶遮掩,拉着楚月快速在乱弹从里穿梭。

“你们是什么人!”保安正要再开枪就发觉自己的脖子被一根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住。

下一刻,触手骤然收紧,保安瞳孔一缩无声无息失去生命。

门口的枪击声很快引起研究室的注意,一大片持枪的保安从实验室内涌出,容恕反手把实验室的门关上,用触手把门把手扭成麻花将他们锁里面。

“快走!”乌鸦尖叫。

容恕伸手将它抓到怀里,跟着谢央楼翻墙而出。

他们逃跑地方向是研究所附近的一个狗洞,谢家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狗洞,是谢白塔曾经养的一只诡化小狗刨的,由于那只狗刨的洞太多,就连顶级管家谢管家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洞。

“感谢白塔小姐的狗,留了这么多备用狗洞给我钻。”楚月靠在墙上气喘吁吁。

他从怀里掏出折叠的地图塞到谢央楼手里,“虽然被抓,但不辱使命,他们只以为我偷跑进去,没想到我偷了地图。”

谢央楼打开地图看了眼,确认是地图无疑收起来,“外面有不少巡逻的人你能逃出去吗?”

“这就要感谢容先生,我们进来的时候特地留了后手。”

楚月骄傲抱臂,他刚说完,谢央楼就听到老旧汽车发动机哼哧哼哧的声音。

“里面的乘客快点咱们上路了!”

鬼公交司机大喊一声,楚月急忙和两人告别,从狗洞钻出去,“你们要撑住,等我把程局长带过来!”

容恕把乌鸦丢出围墙,“跟着小医生,别让他被司机吃了。”

“知道了!”

乌鸦挥挥翅膀跟上去,送走楚月后两人开始琢磨这怎么闯进地下实验室。

他们先是躲避保安和谢管家的双重搜查,又绕到实验室的后面,干掉那里的看守。

研究所扎根地下,只有最顶上一小部分露出地面,进入的唯一方式就是走正门。但刚才他们还没进正式进入研究所就涌出一大片持枪警卫,研究室正门肯定只多不少。

“前门的应该不是警卫,是半诡化的人类。”容恕又闻到了人面疮的臭味,没有老头身上那么纯正,但胜在数量多。

谢央楼把地图铺在地上,这份地图很详细,不只有房间走廊的位置,还有线路和管道图,也不知道楚月从哪里偷来的。

“我们要不要从通风管道进。”谢央楼指着一出地图上一处缺口问容恕。

容恕没有回答,好笑看他,“不生气了?”

谢央楼抿唇不语,他分明是看在容恕是前辈的面子上才问一句,这人怎么恶劣?

谢央楼现在觉得容恕不是好人了,他一肚子黑水,从头到尾都是黑的。

“你要是不想帮我,你就走。”

谢央楼闷哼一声,卸下通风窗钻了进去。

逗猫翻车的容恕无奈跟上去,谢央楼虽然生气,但也没有意气用事。他不信父亲那么谨慎的人不防备有人从通气管道入侵,通气管道里一定有陷阱,但他们却不得不走。

他往前爬了没多久就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谢央楼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招呼容恕后退就发觉有什么带着深海潮湿气息的柔软东西捂住了他的口鼻。

谢央楼浑身一僵,触手显然触发了他的条件反射,本能一个胳膊肘朝后捣过去。

“实验室这种地方的通气窗,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有毒气体。就算你体质比一般人强也不要硬抗。”

容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央楼硬生生停住自己的动作,“下次不要把这个突然从背后伸过来。”

这会让他想到之前好多次的夜晚,倒不是什么心理阴影,只是身体已经留下了条件反射,他得花点时间才能接受容恕就是触手怪的事实。

容恕猜到了什么,“抱歉,忍一下。”

谢央楼没回答也没拒绝,他嗅了嗅触手上好闻清爽气味,轻轻蹭了蹭。触手的质感很好,很舒服,软软的尖尖随便揉捏不变形,小号的触手团子更是慢慢回弹,极其治愈,比他收藏的其他捏捏要舒服百倍。

……他到底在想什么?谢央楼有点挫败,这玩意欺负他这么久,他居然被对方的触感给收买了?

谢央楼抿抿唇,想无视触手,可这冰冰凉凉的触感实在忽视不了,让他稍微走神又烦躁。

恍惚间他有种咬断这让他心烦意乱玩意的冲动,就像看见容恕时又讨厌又渴望一样,而现实里他确实咬了对方一下。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谢央楼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闭上嘴,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管道里前进。

他一边爬行一边仔细听容恕的动静,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放心了不少。

唯有容恕这个受害人在黑暗中捂着自己发烫的脸,人类的咬合力根本破除不了触手怪的防御,谢央楼那点力度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舔了一下,让人想入非非。而且他的六根触手分工不同,最喜欢谢央楼的大概只有原本保护卵的那一根。

见容恕还在原地发呆,谢央楼扭头催促,容恕只能深吸了口气跟上去。

通风管道果然和谢央楼猜测的一样危机四伏,首先是气体陷阱,而后是镶嵌在管道上阴险阵法时不时来个拐角杀,最后居然还在管道上放了人骨图钉,碰到皮肤就会溃烂。

按理说这样麻烦的地方,多少得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动作戏,但在触手的庇护下,谢央楼这个打头阵的硬是没受一点伤。

再又一次挡掉管道上的诅咒后,谢央楼皱皱鼻头,轻轻蹭了蹭冰凉软滑的触手。

“嗯?”容恕疑惑,“怎么了?”

谢央楼没有回答,他捧着圈在他身边的触手,忽然说:“从来没有人这么保护过我。”

容恕目光闪烁,在黑暗中看着盯着触手发呆的谢央楼。

“一次也没有。”

他说完这句沉默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容恕跟在他身后,通风管道中寂静无光,唯一能听到就是两人在管道中穿行带起的衣物摩擦声。

他们在通风管道中左拐右拐走了很久,直到谢央楼停在一处通风口前。

第53章 兵分两路 只是个物件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间大型研究室,研究室内人很多,大部分的研究员都集中在这里。谢白塔标注的地方在整个实验室的正中心,被这间大型实验室圈在中央,得从环形大研究室穿过去才能抵达。

两人向通风管深处退了一点,谢央楼稍稍思索,“你觉得潜入有希望吗?”

容恕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可能。”

底下实验室里不只有手无寸铁的实验人员,还有人不人鬼不鬼的警卫,先不说他们其中会不会有人拥有精通感知的某种能力,就是他们这一路在通风管道留下的痕迹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央楼垂眸,“那我们就直接闯进去。”

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容恕没否认。两人后退到通风管道的一处岔路口,拐进去在一处洗手间的上方撬开通风窗。

两人悄声落地,刚落地就听到厕所隔间里传来两道声音。

“妈的,今天食堂做的什么垃圾菜,他们不会下毒了吧。”

“你别抱怨了,今天被选做父体的那个怪物苏醒,咱们没被挑去当小点心你就烧高香吧。”

谢央楼若有所思地看了容恕一眼,容恕嘴角抽搐,他动了动嘴唇想要拒绝,谁知谢央楼冲他挑了挑眉,容恕只能点头答应。

下一秒,谢央楼拔出八卦伞敲开了厕所隔间的门,接下来的内容不忍直视。

几分钟后,谢央楼穿上了研究员的白大褂和口罩。他还从那两个倒霉蛋身上摘了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眼镜框架纤细简约,厚实的白大褂也把谢央楼那条过分紧身的裤子遮的严严实实,摇身一变成了禁欲小医生。

漂亮人类穿什么都很好看,但容恕现在没心情欣赏人类的制服换装秀,他正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谢央楼好心提醒,“实在找不到新的衣服,你将就一下。”

虽然已经打算直接闯入,但多少做点伪装,会节省不少时间。

容恕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理他都懂,但这件衣服上人类的气味逼得他发疯。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谢央楼不确定看他。

“不用,”容恕深吸了口气,“我们一起。”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面上却依旧紧皱眉头,谢央楼犹豫:“那你穿我的?”

谢央楼指的是自己白大褂里面的短外套,容恕对他好像不过敏,把自己的外套垫在里面多少有点用。

容恕扫了他一眼,“太小了穿不上。”

谢央楼:“……”

提起身高问题他就很郁闷,明明自己是作为战斗武器培养的实验体,身高体型却一点都不强壮。跟他同一批的人都长得虎背熊腰,一拳能砸死一头牛。只有自己娇娇弱弱,身高也不出众。

“那你留在这里等我信号。”谢央楼瞧他一眼。

容恕当然不可能让谢央楼自己一个人去,但他又不想穿这玩意,于是他从谢央楼手里拿过地图,指向环形研究室地下二楼那一片大型监牢一样的区域,

“这里是干什么的?”

“应该是关押诡物的区域,”谢央楼仔细回想,“里面各种等级的诡物都有,我曾经有一次看到过。”

“我去把这里拆了。”

“你自己?”谢央楼下意识拒绝,而后想到容恕也是诡物,这里面打得过他的估计没几个,于是就默认了这个提议。

“但那里警卫密集又多,想要靠近不容易,我帮你引开他们。”

“不,”容恕把手指向环形研究室中央那片核心的地方,“你趁着混乱抢到通行证,想办法进去。”

核心实验室保密等级很高,整个地下研究室就只有这一个入口,只有拿到通行证才能进入那扇结实的大门。

“可以。”谢央楼同意,地下关押诡物的监狱可以通过通风管道绕下去,核心实验室的入口却要通过人员密集的环形研究室,分头行动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容恕嫌弃地把白大褂一扔,翻上天花板的通风窗。谢央楼递给他一只用符纸折的纸鹤,“用来联络。”

寻常的联络手段无法穿透阴阳,容恕要去的地方诡物密集,就算不在里世界也因为过多的诡物形成了伪里世界,很难联络。

容恕接下纸鹤,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多了点笑意,“你小心点。”

谢央楼的身体情况不算太好,临走前楚月告诉他大概是因为怀了诡胎,不论是毒药还是解药药效都没有那么显著。卵的问题一日不解决,谢央楼就要一直这样。

“我知道了。”谢央楼正在把自己长发挽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研究员。

容恕没再多说,谢央楼有他自己的骄傲,他不需要过多的保护。

“我会在门口等你。”谢央楼利落整理好自己,“你只管往我这里走。”

楚月偷到的地图上详细标明了核心实验室大门的警卫措施,一旦入侵者警报响起,核心实验室的附近的走廊就会落锁加落下闸门,届时那里将成为防卫最严密的地方。

可偏偏他们要从那里下到核心实验室,一有差错就相当于自投罗网。

而且……

容恕眼神一暗,迅速钻进通风管道朝他挥挥手,“收到。”

末了他又补了句,“你可一定要等我。”

谢央楼闻言出门的动作一顿,他轻哼了一声,出了厕所,并在厕所门口的柜子上取走一个口罩。

今天是母体计划开始的第一天,走廊上的人都很忙碌,一会儿实验报错,一会儿又是某个研究员操纵出错。这种混乱正巧给了谢央楼机会,以至于他一路畅通,按照地图上的位置靠近了核心实验室。

环形实验室区域被分割成一块块独立区域,走廊穿插在实验室中央弯弯绕绕像个迷宫。

路很绕,但谢央楼的记忆很好,他快速在走廊里穿行。虽然不少人对他这个面生的人心生疑惑,但谢央楼没露出一丝怯意,大家也就都当他是个新来的高级研究员继续去做手头的事。

直到谢央楼深入环形区域,在通向核心实验室走廊的附近,驻守的警卫人员剧增。没等谢央楼靠近,其中一个感应敏锐的诡术者就隐约察觉到谢央楼的靠近。

这是一个拥有灵瞳能力的诡术者,能记住生者灵魂的颜色,实验室内所有人的灵魂他都看过,很快就察觉到五彩斑斓灵魂光中那抹过分耀眼的红。

“有人入侵!”

他的话瞬间敲响警铃,附近的警卫全都警惕起来,握住枪朝谢央楼的方向包抄。

他们悄无生息,但谢央楼还是在瞬间就发现了他们。他四处看了看,快速拐进一间装满人体样本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体里摆放着无数具泡在营养液中的人形生物,它们气息尚存,有人类也有诡物,大概是被抓进来的实验样本。实验室门口没有人看守,或许还是批即将被遗弃的失败品。

谢央楼不适皱眉,闪身躲进培养皿中间。

他刚躲起来,警卫们就冲了进来,他们举着枪先是在失败品停放室搜查一圈,然后就把灵瞳诡术者推出去。

灵瞳诡术者在自己眼皮上抹了下就睁眼扫过培养器中的每一个人型生物,试图去搜寻藏在一堆灰白灵魂中的活人灵魂。

谢央楼蹲在一个培养器旁边,张着嘴,用牙齿叼着一枚五帝钱。

只有死人才会口中含宝,让自己暂时失去活人气息就能逃过灵瞳诡术者的眼睛。

果然谢央楼没等多久,就听见为首的警卫拿起对讲机:“疑似外来人员入侵,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我们会继续追踪,建议启动三级警报。”

等警卫们撤退,谢央楼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此时外面走廊已经响起了黄色警报,研究室所有警卫都行动起来开始搜查。

父亲果然很谨慎。谢央楼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容恕那边,诡物关押地虽然没实验室这么密集的人群,守卫力量却不会少到哪儿去。

谢央楼悄无声息地出了失败品停放室,走廊外巡逻的人肉眼可见地多了一倍。好在没有碰到灵瞳诡术者,谢央楼又向核心实验室靠近了几步。通向核心实验室的只有一条主干道,走廊上没有任何遮挡,守卫人员更是每隔十米就守着一个。

无法,谢央楼只能躲到偏僻的角落等容恕那边的动作。

主干道附近是休息室,这会儿研究员们都忙着,没几个人。谢央楼抬手敲晕一个守在茶水间的警卫,刚藏进去没多久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轮椅的声音。

整个谢家只有父亲坐轮椅。

谢央楼向后贴在墙壁上,握紧八卦伞,原本以为进入核心实验室才会碰到父亲,没想到会这么早。

外面除了谢仁安的轮椅声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谢央楼仔细听了听,是楚医生的声音,两人正在讨论什么。

“谢先生,您真的已经下好决定了吗?如果结合成功,母体存活下来的概率非常低。”

谢仁安罕见地沉默片刻,“不能再提高一下吗?”

“很难。”楚道的声音传来,“谢先生,白塔小姐是夫人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希望您能再仔细考虑一下。”

轮椅滚动的声音一顿,他似乎在走廊里停顿一下,良久谢仁安的声音才传过来,“她和她妈妈长得很像,阿荷当年也是这样活泼可爱。”

谢仁安虚伪冰冷的眼镜底下难得出现一抹温柔,楚道隐约看到一点希望,然而还没等他出声,谢仁安话音一转,忽然笑出声,“长得像才好。”

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楚道忽然感觉到一股恶寒从脊背穿过,入坠冰窟。

他隐约猜出来谢仁安到底要做什么了。

“听说我那个便宜儿子没有意外牺牲?”谢仁安突然换了个话题,扭头看过来。

他眼镜的镜片反着寒光,吓得楚道立马伸手推了推眼镜,勉强挡住自己的失态,

“听说是同行的双S诡物救了他,您应该清楚,我们从没接触过真正的双S诡物,不清楚它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

轮椅重新开始滚动,谢仁安叹息的声音传来,“真可惜,原本我们可以更换实验对象的,说不定换一个,白塔的成活率能更高点。”

他随口叹息,仿佛谢白塔只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不用在乎生命,就是个物件。

谢央楼深吸一口气,睫毛不停颤抖着,他以为谢白塔作为父亲的亲生女儿,父亲会好好对她,起码不会像对自己一样。

他不自觉攥紧八卦伞伞柄,这时一个人推开休息室的侧门,看见他眼神瞬间锐利,

“你是什么人!”

他这一声怒斥瞬间引起走廊里两人的注意,眼看谢仁安已经顺着大开的门看过来,谢央楼心头一紧,迅速背过身朝侧门那个研究员冲过去。

“你要干什么?!来人!”

谢央楼一拳砸在研究员脸上让他闭嘴,然后拽着他的领子在警卫到达前快速逃离休息室。

离开时谢央楼心头一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距离两道门外谢仁安端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勾起一抹微笑。

谢央楼呼吸一滞,但他顾不得想别的,因为手里这个家伙的尖叫已经把所有警卫都引过来了。

他们从三面包抄,现在谢央楼只有一条路——

强行冲到核心研究室门口。

第54章 挑拨离间 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

容恕走了没多久就出了通风口,敲晕一个小研究员后用他的证件刷开了通向地下一楼怪物监狱的电梯。

刚进电梯还没站稳,电梯里的警报就响了,随后小喇叭里传来发现入侵者的通报。

他出通风口没多久,这个入侵者显然不是他,应该是谢央楼那边出现了意外。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一楼,容恕仰头看了眼电梯内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挑了挑眉。

他好像被发现了。

果然下一秒,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电梯里的容恕。

“……”不是吧,他才刚落地。

“不管你是什么人,乖乖束手就擒。”为首的人是个老道士,他扛着一面挂幡,长得尖嘴猴腮猥琐得像只老鼠。

“能混进来也是你的能耐,但就到此为止了。”老道士双手掐诀,一群黑漆漆的老鼠群从他脚边涌出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容恕,仿佛看到了什么食物。

容恕不适地捏捏鼻子,但人类和老鼠的那股臭味还是经久不散。

这时老道士胸前的对讲机传来声音,“地下一层情况如何?”

“已经抓到入侵者,他被我们堵在了电梯里,”老道撸撸下巴的胡子,得意洋洋。

“你们上面真是群废物,就一个入侵者还抓不住,居然让他一个人进了实验室。”

一个人闯防守严密的实验室本来就很搞笑了,上面那群人居然还抓不住他,老道士嗤笑。

对讲机那边沉默片刻,然后嘈杂的声音传来,换了个讲话的人,

“他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控制住,注意警戒,我们怀疑你那边的是双——”

对讲机突然挂断,老道士晃晃对讲机,见它一直不出声就甩到一边,怒骂:

“这高科技的破玩意在里世界面前一点都不好用。警惕什么?有什么好警惕的?他一个人还能掀起什么浪花?就是姓谢那小子来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得低头认怂!”

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老道士仰头去看就发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拽了下,

“干什么?”老道不耐烦低头,“你们这帮人除了手里的家伙事还有什么用?也就仗着那点实验给的垃圾诡术……”

手下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那个人不见了!”

老头冷笑,“谁不见了?那么大个活人还能在几百号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的话在看向电梯时戛然而止。

只见刚才还站着人的电梯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老道瞬间反应过来,“隐身!一定是隐身!他有隐身的诡术!”

“都别怕,”老道取出一张漆黑的符箓,“看我破他的隐身!”

他将符箓弹出,符箓绕着众人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众人的身后。

老道捋着胡子一笑,“就说他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就这点小把戏还不是随随便便破解?”

容恕微微挑眉,抬手摘下贴在额头上的漆黑符箓。用这种黑不溜秋符箓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老头是个罕见的玩邪术的道士。

“你还有什么小把戏就统统使出来,趁着老夫现在还有兴趣陪你玩一玩,不然一会儿死了你就只能和你背后那些孽畜关一起了。”

容恕微微扭头看了眼,他背后是一排排单间监狱,和关押囚犯的监狱很像,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一个诡物,隔间被上了阵法和镇物,诡物们根本出不来。

容恕站的很靠近第一个单间,他稍微一扭头就能看见第一个单间里关押的诡物。那是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此时正贴在地面上扒着栏杆偷偷看他。

容恕看了它一眼,红衣女鬼被吓得一哆嗦,瞬间缩回去。

“……”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老头见他回头,以为他是怕了,正打算继续言语输出,就听身后的手下们在窃窃私语。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以往那群诡物吵吵闹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安静?”

另一个人颤抖着说,“好像就是在他进来那瞬间安静下来的。”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就连一直大放厥词的老道士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容恕也没思考过,“可能我比他们稍微厉害一点?”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老道士面露菜色,他啐了口唾沫,“肯定又是你的小把戏!都给我上,用你们的高科技武器崩他!”

老道士话音一落,其他人齐刷刷开枪,他们的子弹是已经过特殊改造的,对诡物也能起一定作用,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A级诡物射成筛子。

老道士生怕伤害不够,又把自己的老鼠群召唤出来。黑漆漆的老鼠群汇聚在一起,仿佛一个携带着病毒的巨大怪物,吱吱叫着瞬间就能把一个完整的人啃成骸骨。

空中枪林弹雨,地面老鼠成群,确实很有压迫感。

但容恕丝毫不慌,他在两者夹击中闲庭信步,思考该怎么才能把这些诡物放出来。

所有监狱单间的走廊都面向一面墙,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镜,这东西应该就是困住所有的诡物的镇物。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子弹对他不起作用!”

“我一发子弹都没有打到他!他不是人!他肯定不是人!”

警卫中尖叫迭起,整齐划一的节奏被打乱,就连指挥的老道士心里都涌上一丝慌乱,

“别慌!别慌!不过是一些小把戏而已!”

鼠群在他的操控下一拥而上,气势汹汹,却在靠近容恕的刹那瞬间失去控制掉头而反,冲进人群。

警卫们被鼠群冲散,老道士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下,他抓起挂幡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向容恕,就见对方从容不迫地捡起地上一直震动的对讲机。

容恕从他挑挑眉,挥挥手里的对讲机。

只听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不可轻敌,对方疑似双S诡物,收到请回答。”

老道士面露惊恐,话像是被卡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容恕把对讲机丢到他身边,一根触手从他身后钻出来,朝着八卦镜的方向甩过去。

“你不可能击碎它,那是旧人类时代留下来的老——”

老道士话还没说完,古老的八卦镜就在他面前碎成粉末。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头尖叫。

容恕没回答。镇物破碎,诡物监狱里先是寂静了一刻,下一瞬各种咆哮从地下二层的监狱里传出,紧接着无数诡物从容恕两侧涌出,争先恐后冲出牢笼。

容恕平静地站在监狱正前方,双手插兜,看着人诡混战,没有一个人敢惹他,诡物们也纷纷绕开,给他留出一块空地。

诡物出逃直接让实验室的警报等级上升到红色,看着诡物突破警卫沿着电梯上了地下一楼,容恕稍稍安心。

有这群诡物在研究室横冲直撞,谢央楼那边能轻松不少。

至于他,容恕微微皱眉,转身朝监狱深处看去。在监狱的尽头,又出现了那双熟悉的血红色眼睛。

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凑热闹?

容恕原本不想搭理它,但想到程宸飞口中说的谢家双S诡物,容恕还是抬腿朝那双血红色眼睛走过去。

地下二层的监狱由于诡物密集,暂时形成了一个伪里世界,所以怪物可以在这里出现。原本容恕是这样以为的,但等他真正跨越阴阳才意识到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里恐怕不是伪里世界,而是真的里世界,有个强大的诡物无意识地带动了这里的表里世界融合。

容恕略感不适,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被挑战权威的不爽,像是领地里出现了什么势均力敌的敌人。

他烦躁地踢动走廊上的瓶盖,瓶盖滚动一圈,落在怪物不远处。怪物冷笑,

“你也就只有踢瓶盖这点本事。”

容恕嘴角抽搐,“你嘴怎么这么贱?”

“彼此彼此。”

“我没空跟你吵,这里藏着的双S诡物你知道多少?”

容恕刚进入谢家当铺的范围就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对方还没苏醒,但它在沉睡时无意识泄露的气息已经让容恕敲响了警钟,对方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强。

“看你那副样子,真狼狈。区区一个人工催化的双S,我还看不上他。”

怪物日常嫌弃,容恕却从它话里探究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怪物骄傲。

容恕微微挑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想套话,除非和我融合,否则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话题又绕到这个问题上,容恕瞬间失去和怪物谈话的欲望,转身离开。

一看他要走,怪物急了,“你又要去找那个人类?”

“不然?”容恕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直到他站在阴阳交界处才重新看向怪物,

“我难道要留在这里和谎话连篇的你聊天?”

“我从不说谎,”怪物藏在黑暗里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容恕,容恕分明走出去很远,但眼睛和他的距离却像没变过一样。

“卵为什么会在那个人类身体里孵化我也不知道,”血红色的眼睛朝容恕靠近了点,“容恕,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和那个人类走的那么近?”

“凭什么?”

眼看又要吵架,容恕很不耐烦,直接跨出里世界,眼不见心为静。

“容恕——”

怪物震怒的吼声断在里世界那头,容恕心情好了不少。谢央楼还在门口等他,他得快点过去。

“别做梦了,他不会等你的。”

怪物的声音突然响起,容恕下意识扭头就看见碎裂的八卦镜镜面上出现了怪物那双血红的眼睛。

“你怎么阴魂不散?”

怪物冷哼几声,“这里马上就要成为里世界,你摆脱不了我。”

容恕一脚踩碎地面上的八卦镜碎片,“闭嘴,你可真吵。”

他快步朝电梯走去,地下二层的走廊还在进行混战,但人类一方很明显没有防备,处在劣势,大部分诡物已经杀上了地下一层。

容恕快步进入电梯,电梯很顽强,在诡物的轮番攻击下依旧可以使用。

电梯门缓缓合拢,突然容恕投在电梯门上的影子一晃,变成怪物的血红眼睛。

这个家伙居然一路追进了电梯,容恕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逃跑的模样可真难看。”

容恕有点想一拳砸在电梯门上,但又怕把电梯门砸坏,只好闭眼不理它,反正就一层楼的功夫很快就到了。

“楼上都是人,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人类。”

容恕没作声,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一层却迟迟没有开门,这让他有点烦躁。

“你要去的地方人类更多,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应该离他们远点。”

“你在等那个人类调查员跟你汇合?他不会等你的,那扇门是专门为关在里面的双S 诡物建的,没有通行证你进不去。人类会把你抓起来,送你进实验室。人类本身就是不可信的——”

容恕深吸了口气,徒手掰开电梯门,走出去。

地上一层和他离开的时候全然不同,像是被洗劫了一样,环形实验室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研究员,还有打斗的警卫和诡物。

容恕的出现很快引起了警卫的注意,他们分出一部分人力来追击容恕。容恕随手将他们撂倒,耳边却还是怪物那过分聒噪的声音。

它能出现在任何一个能照出容恕人像的地方,玻璃门的不锈钢把手上,厕所的镜子上,甚至是小小的镊子上,纠缠不休,如影随形。

“他们在追你,前面是死胡同,失常会有很多手段,你说不定会栽在这里。”

容恕从研究员休息室穿过,顺手抓过桌面上不知道是谁的不锈钢保温杯,“你到底想说什么?”

保温杯上的怪物冷笑,“告诉你人类不可信,别被美色蒙昏了头,谢央楼被围剿根本没处等你,你猜他是会冒着被抓风险在原地等你,还是自己进去?”

容恕脸色一沉,不等他回答,怪物又说,“别跟我说什么信任,你从来没信任过他,又凭什么让他信任你?说不定他表面相信你,其实心里在怀疑你跟失常会一伙,不然怎么解释失常会设计的冥婚,结冥婚的却是你?”

怪物的语速越来越快,容恕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就该早点把这个破保温杯扔了!

然而他刚把保温杯扔出去,转身拐进主干道的时候却在核心实验室整扇大门上看见怪物那双放大无数倍的血红色眼睛。

“……!”简直疯了!

容恕呼吸一滞,本能刹车。

这里到处都是打斗过的迹象,地面上还躺着几个嗷嗷喊疼的警卫。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说好了等他的谢央楼。

“你看他没在等你,”怪物的声音很低沉,回荡在容恕耳边,让人头痛,“后面的人类已经追上来了,你跑不掉的。”

容恕没理会围上来的警卫,有点好笑地看着怪物,“你挑拨离间的手段真差劲。”

“你敢说你没想过这些?”

容恕沉默,他当然不敢说,他和谢央楼之间的信任早就岌岌可危了,就算他进过谢央楼的梦,他也不敢确定谢央楼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到底不是同类。

谢央楼现在或许还在生气,想要报复自己也尝一下被骗的感觉,又或许就像怪物说的,对方只是在降低自己的警惕,然后趁机把自己这个诡物除掉。

容恕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信过谁,也没依靠过谁,抛弃和背叛已经耗尽了他对人类的所有信任,所以他渴望拥有同类,一个足够信任、和他一样非人非诡的同类。

人类警卫围了上来,那些人紧张兮兮地用枪对着他很明显是已经知道了他在地下二层的杰作。

研究室内回荡着研究员的尖叫和其他诡物的嘶吼,他放出去的那群诡物中甚至有两三个S级诡物,也难为这帮警卫不去救人还有心思来围堵他。

警卫们手里捧着七盏灯,容恕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打算用阵法来对付自己。若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会想个办法脱身,但现在是刚被怪物版本自己戳穿心事的容恕,他只想把这帮碍事的人类好好揍一顿。

“你早该这样了,”怪物嗤笑,“人类不可信,更何况是被你骗了的人类。”

它话音一落,一根触手就甩到怪物所在的锃亮大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却只是浅浅砸出个窝。

“啧。”容恕有点嫌弃。

这门太厚实,没暴揍怪物,真是让人恼火,不然他一定把怪物那张嘴撕了。

七个捧着灯的警卫踩着罡步,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显然是经过培训一早就做好了强大诡物出逃的应急措施。

这玩意对他是有点作用,但缺点是前摇太长,只要这些人的罡步中途被打断就一点作用都没有。

六根触手从虚空钻出,盘旋在容恕背后,迅速占据整个走廊的空间。他很少把六根触手一起召唤出来,因为那样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怪物。

警卫们很快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迅速把枪支架好,“射击!给我射击!”

这是比地下二层更密集的枪林弹雨,子弹撞击到金属墙壁上擦出火花并不断弹射,烟雾弥漫火光四射,一时间走廊里的可见度降到最低,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子弹声。

这些看着厉害的武器对容恕一点用也没用,容恕正想把这群人掀翻,就听见对面人群里传来几声惊呼。

“偷袭!有偷袭!”

容恕探出的触手一顿,他似乎隐约意识到点什么。只听对面噼里啪啦一通响,摔得人仰马翻,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朝容恕扑过来。

容恕呼吸一滞,鼻尖环绕的那股淡淡的气息很快就告诉了他来人的身份。

是谢央楼。

容恕被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放出触手环住谢央楼,才随着谢央楼的动作后退。

“你可真慢。”人类嘟囔着,把他推到大门旁,用通行证刷开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谢央楼朝他挑眉,示意他抱住自己。

容恕慢了半拍,眼里闪烁着谢央楼看不懂的光芒,“你一直在等我?”

谢央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还以为是他嫌自己来的晚了。

“你放出来的诡物有几个跟我有怨,来找我报复,不小心走远了点。”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仅供一人同行的缝隙,却在中途停止开始闭合。谢央楼瞬间明白这是有人在远程操控不想让他们进去。

于是谢央楼右手用八卦伞撬动大门延缓闭合,左手抱着容恕的腰闪身通过缝隙,纵身一跃。

然而也是这一跃让他们一脚踩空,硬生生在电梯井里坠下去。

大门后原本是通向核心实验室的电梯,远程操控的人不仅操控电梯门闭合,还让电梯停在底层,故意留了个陷阱。

谢央楼试图用八卦伞延缓下落,但八卦伞到底比不过匕首,根本止不住。

好在容恕迅速反应过来,甩出四根触手卷住四方,又反手将谢央楼捞到自己身上。

他动作太快,谢央楼毫无防备,一个恍神只能用手在容恕胸口撑了一下。容恕穿得不多,就单穿了一件卫衣,谢央楼这一撑当就隐约能摸到对方格外结实的胸肌,热量从掌心开始蔓延迅速烧到谢央楼脸上。

谢央楼下意识缩手,缩到一半又觉得恼火,再次把手摁回去。

有什么好害羞的,容恕这个混蛋把自己里里外外都看了半个遍,他凭什么不能摸回去!

谢央楼跨坐在容恕腰上,他们悬在电梯间的半空,同样的环境让他想到半个多月前,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脸红害羞是因为生病,现在想想简直太蠢了。

他有些想捂脸,但好胜心不允许他再次在容恕面前低头,所以谢央楼报复似地在容恕胸口捏了捏,捏完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像小孩子吵架。

他轻咳一声,把手收回,刚想说句话掩饰一下就发觉容恕直勾勾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

第55章 和解 在我眼里你不是武器

“嗯?”

电梯井的灯光很暗,容恕半眯着眼仰头看向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类。谢央楼低头俯视着他,散落的长发垂在耳边,明明是朵高岭之花,容恕却在他眼里看到了疑惑和询问。

他大概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容恕哑然。

他完全没想到谢央楼在被自己骗了后还会这么全心全意,一般人难道不该对他多少产生丝怀疑吗?

容恕沉默,“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类。”

“……?”

谢央楼难以置信看他,没想到这个人一上来就骂自己,回怼,“你也是我见过最莫名其妙的触手怪。”

明明是吵架,容恕却在听到后忍不住笑出声。他这一笑,谢央楼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不过他不蠢,稍稍一思索就隐约猜到了容恕的想法。

“你以为我要丢下你?”他不确定看容恕。

容恕没回应,但是肯定了他的话。

一说这个谢央楼恼火,但大概是出生入死这么多次,自己现在还挂在对方身上,也没了冷战的心思,直截了当,

“我又不是你,我不会骗人。”

“……”

容恕被呛了下,在这件事上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理亏。但比起之前的忐忑与不安,现在的容恕摸清了谢央楼的态度,从容了不少。

“冥婚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一切都只是意外。”

说到这个话题,谢央楼就不说话了。他闷哼一声,把头瞥到一边。在混战中掉落的几缕头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让容恕心快速跳动起来,就像处于暗恋阶段的高中生小情侣,青涩到对方一举一动都能引起自己心脏的跳动。

自己大概真的很喜欢这个人类,容恕想。

“冥婚是场意外,我当时只是路过被拉去填了空子。后面我也不知道和我结冥婚的是你,那时候我不太清醒。”

容恕摁摁自己的太阳穴,其实直到现在他也记不清那些时候的细节,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谢央楼身上的痕迹推测出来的。

“你不知道?”谢央楼终于把自己的脑袋歪回来,疑惑打量他。

容恕耸耸肩,“我曾经是人,所以对我自己目前的身份也不是很了解。我花了点时间才确定那晚的是你。”

谢央楼好像想到了什么,“所以你当时一直在试探我是因为这个?”

“你发现了?”容恕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谢央楼在人际交往上单纯得像张白纸,什么都不懂。

谢央楼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抿抿唇,“我看出你没有恶意,所以不太在乎这些。”

其实不止容恕一个人说他傻,谢白塔说过,程宸飞也说过,他们都在担心谢央楼被骗。但其实不会,大概是出生在实验室的缘故,他对善恶非常敏感,只是感情淡薄,不会表达,也不太在乎。那些人说的没错,他就是块木头,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

“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我?”谢央楼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问题。

触手怪和容恕差距很大,触手怪粗暴且只有怪物的本能,而容恕却不一样,以至于谢央楼在最开始几乎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我大概是在梦游,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里世界的怪物,但容恕不想向它低头。

那段糟糕的记忆实在让人不想回忆,容恕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他记得那段时间谢央楼身上几乎每天都带点淤青,居住的房间也日日狼藉。容恕一辈子没做过什么错事,恩恩怨怨全落在了谢央楼身上。

触手怪的道歉让谢央楼扭头的动作一顿,他抿唇不语,容恕只能隐约看见他微长的睫毛颤抖了下。

“也没有很疼。”

他比一般人要皮实,身上那点淤青还赶不上他出一趟任务受的伤重。而且“发情”时候的缠绵,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触手怪太强,他估计都要怀疑是自己强迫了对方。

这些说不明白的恩怨暂且不提,最让他生气的是他们打架的时候触手怪对他的羞辱,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容恕还因为婚契的事耍了自己好几次!就算容恕能变成可爱的团子,还陪他关禁闭他也忘不掉!

他们之间这笔账是怎么算都算不明白的。之前谢央楼就清楚,现在把误会解释明白了就更清楚。所以容恕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会出尔反尔丢下他的?

谢央楼很好奇,容恕一直都是深藏不露的模样,还真想不到对方会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咳,”容恕扭头错过他打量的眼神,“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失常会派来的卧底,毕竟和你结冥婚的人是我。”

“你不会。”

“为什么?”容恕好笑看他,“因为你觉得我是好人?”

谢央楼看他一眼没作声,算是默认,然后又补成道:“我听见了你和失常会那个胖老头的谈话。”

“如果我们是合起伙来骗你呢?”容恕挑眉。

“这没有意义。”谢央楼面色没什么变化,“我对失常会和谢家唯一的意义就是帮他们抓诡物,作为一把武器他们没必要把我和你绑在一起。”

“你不是武器,在我眼里不是。”容恕操控触手把自己托起来,反手将谢央楼搂在怀里,两人挂在触手上缓缓下落。

谢央楼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没没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你变成这样是因为失常会吗?”

老头的威胁谢央楼多少听了一嘴,知道容恕是二十年官调那个背叛者,和一部分有关容恕父亲的事情。

“我不清楚,我很小就被送走了。”

两人落在电梯的上方,脚踩在坚硬的钢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谢央楼从他怀里出来,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