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你送进了孤儿院?”
容恕点头,往地上踩了踩,“很结实。”
不光核心实验的大门是特制的,就连这电梯也是特制的。不过还没到变态的程度,比不上外面的大门。
“血丝应该可以破开。”谢央楼拿血丝匕首比划了一下。
容恕盯着他手里的匕首若有所思,“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诡术似乎不太寻常。”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实验体。”
谢央楼将匕首往电梯壁上一插,有些费劲地划开一道细长的裂口。
“我来吧,比你快点。”容恕唤出一根触手在厚实的铁板上敲了敲,轻松砸出一个窝。
“你不记得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容恕随口一问。
这个问题问到了谢央楼的盲区,毕竟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为什么会“发情”。
“或许是吧,也有可能有药物的影响。”在他记忆里研究室那个疯女人培养出什么东西都不奇怪,他有点和人类不同的特性也正常。
容恕觉得没这么简单,谢央楼的诡术霸道至极,不太像天生的,如果真的是研究室研究出来的那他就得重新评估一下失常会的实力。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他们要先到核心实验室里面。
在电梯上方开出一个洞后,两人轻松进入电梯内掰开电梯门。
核心实验室内的警卫比他们想象的要少,只有一个小队几十个人堵在电梯门口,他们已经接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了,电梯里出来的人很可能是一个双S 级的诡物。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警卫们哆哆嗦嗦,不知道是谁的枪走火,一声枪响后警卫开始扫射。
容恕大大方方站在原地,伸出触手把谢央楼挡在身后,还不忘探出触手试探核心实验室的情况。
等警卫们射累了,容恕也大概探查清楚了。
“没人,除了这群警卫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谢央楼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有些凝重,“计划要开始了,他们在清场,我们得快点找到白塔。”
两人没再耽搁,正要掀翻挡路的警卫,就见警卫们突然停止了射击,纷纷撤退离开。为首的警卫将自己手中对讲机的声音放大,举到谢央楼面前。
谢央楼不明所以,下一秒他就听到对讲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我真是不敢相信你能走到这里,我在里面等你。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沙哑笑声中透着点点冷意,谢央楼仿佛能看到父亲嘴角的冷笑,他攥紧手中的八卦伞,没作声。
好在对方根本没想听到谢央楼的回答,留下这一句后就切断通话。通话一断,堵在走廊的警卫快速撤离,只剩两人还站在电梯门口。
容恕顺着电梯面对的走廊看了眼,核心实验室的构造和简单,一条走廊到底,两边几个不知用途的小房间,以及中央那个用途不明的大实验室。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大实验室上,忍不住皱眉。这里是整个地下煞气最重的地方,也是里世界外泄的源头,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双S诡物就在里面。
[你打不过它]
一直跟着他们的怪物突然在容恕脑海里说话。这家伙之前在电梯井里一句话没说,容恕还以为它老实了,没想到现在又跑出来了。
[你们这是在送死]
[你不能跟着人类胡闹,你应该把他带走,确保卵的安全]
容恕沉默片刻,在脑海里回它:
[谢白塔对他来说很重要]
怪物有些恼火:[卵对你来说更重要!]
容恕没作声,忽然他看见谢央楼在仰头看自己,似乎有打量他的意思。
“你刚才变得有点奇怪,是发生什么了吗?”
容恕没想到他会察觉到怪物的存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你知道实验室双S诡物的事情?”
“知道,”谢央楼看向中央那个大门紧闭的房间,敛去眸光,有些疲倦,“局长不久前和我通过电话。”
他沉默了会儿又道:“在他们要求我不停带回高级诡物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他们想利用这些诡物拼凑出一个怪物。
“但我想不明白这和白塔有什么关系。”
当唤醒诡物的祭品?这事听上去靠谱,但双S诡物是人工培育的,没理由专门造一个祭品。谢白塔好歹是谢仁安的亲生女儿,当祭品也轮不到她来。
“想知道的话去问问就好了。”
容恕示意谢央楼看向走廊尽头,只见倒数第二间房间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匆匆离开。
“楚医生?”谢央楼眸光闪烁,和容恕对视一眼。
“恐怕那里就是储藏‘母体’计划资料的地方。”
第56章 容器 谢仁安疯了
巢房内,谢仁安坐着轮椅正被保镖推向更深的地下。
地下研究室不止东边这一角,当年谢家的祖先为了储存那些危险且稀奇古怪的典当物,在谢家地下挖了个储藏室。现在这片储藏室经过谢仁安的扩建,已然成为温巢,孕育了一个强大到足够毁灭一个城市的怪物。
谢仁安前进没多久就抵达了重点,那是一间类似室内篮球场的宽敞区域,中间是一个漆黑的坑洞,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建于房间上空专门用来观察巢房内部情况的平台。
在坑洞深处蛰伏着一个庞大的怪物,它处于黑暗深处,身形模糊,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它已经初具形体,距离降世只差醒来。
见他到来,守在栏杆旁的白大褂研究员簇拥过来,“谢先生,亚当马上就会苏醒,它将为我们带来一个最完美的胚胎。”
谢仁安嘴角挂着笑,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望远镜,仔细朝怪物气息的坑洞看。
白大褂慷慨激昂地表达自己的感慨,末了才发表一声叹息:“听说会里发现了一个天生的双S,如果能捉住它来当父本一定比我们后天培养的要好。但‘亚当’也不差,我们人工培育的不比天生的差多少!”
谢仁安眼神微动,这时他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谢仁安单手撑住自己的脑袋,轻飘飘看了眼楚道:
“楚医生,怎么来得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楚道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微微低头,“去取‘亚当’最后一次的身体数值。”
谢仁安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懒洋洋地把胳膊撑到轮椅把手另一边,“白塔怎么样?听说她一直在闹脾气。”
楚道推推眼镜,“研究员们已经在劝了,她一个小姑娘做不了什么。”
楚道还没说完,先前和谢仁安说话的白大褂就插进来,“她只是不了解我们的理想,等她了解了,一定会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自豪,一定会奋不顾身地为我们伟大的理想献出一切。”
他说得热情澎湃,谢仁安懒洋洋地靠在轮椅上,表情愉悦不少,只有楚道不适地皱眉,又用扶扶眼镜框的动作遮掩。
黑暗中沉睡的怪物正在苏醒,巢房正上方的大屏幕上滚动着一个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钟,”白大褂眼中闪烁着狂热,“它就会从实验室里苏醒,到那时我们距离实现理想只差最后几步。”
在巢房上空的人等在怪物苏醒时,谢白塔正位于巢房里一处研究观察室内,这里就位于怪物坑洞的旁边,是距离怪物最近的地方。从那群人把她带进地下实验室后她就一直被关在这里。
谢仁安完全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她这位父亲谨慎到完全不和外面的人泄露巢房的信息,所以她从外面那群研究员手里套来的地图和收买的人员根本就没用。在巢房,她根本就不可能逃出去。
好在怪物出巢时间比研究室预测的要晚一天,给了她一天的喘息时间去实行备用计划。
谢白塔趴在器械台的下方,用自己的血液勾勒最后一笔,她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在这间观察室所有柜台仪器遮挡的地面上画了一个血阵。
她舔了舔流血的指尖,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但少女茶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丝毫不怯。
她将涂抹了自己血液的阴槐木封棺钉放在最后的位置,举起手中的医疗器械狠狠砸了下去,仿佛是要捶碎这困住她的该死的玻璃和谢家。
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谢仁安如愿!
另一边,得到楚道几乎明示的线索后,两人进了楚道出来的那个房间。房间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谢央楼和容恕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去找研究员遗留的资料和档案。
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重重保护下突破到这里,又或者是觉得计划马上就要成功,这些资料不再重要,研究员们几乎没有刻意隐藏“母体”计划的资料,容恕和谢央楼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大部分。
将资料堆到一起的时候,容恕注意到其中一个工作位的桌上放着一个计时器在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
第一份资料是实验室分发的基本资料,每人一份,记录了核心实验室进行试验的大部分内容。
资料的第一页先是交代了实验室隶属失常会,然后又重复了失常会改变世界的伟大理想,像是在给研究员洗脑。
第二页就是两人最关注的“母体”计划,上面写道:
失常会致力于创造一个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也就是学术界一直讨论的天灾。他们做出一个设想,假设天灾一直存在,它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一出世就可以引导世间灾祸,是否意味着当前世上存在的所有躯体都不能承受天灾的力量。假如他们创造一个完美无暇的躯体,再进行请神仪式,就相当于直接创造了一个天灾。
谢央楼不理解,“有了躯体就一定能召唤天灾?”
“他们要的不是天灾,而是一个足够强大帮他们实现理想的怪物,是不是天灾并不重要。”
但有一点让容恕好奇,“到底得强什么样才是他们要的‘天灾’?”
谢家地下的双S诡物已经很强了,他们居然还想要比这更强的东西,这个失常会野心也太大了。
资料翻到下一页,只看了前两行容恕就忍不住皱眉,谢央楼更是难得一见的失态。
上面写着:创造天灾的前提是要有一具完美的躯体,但在新人类时代不管是人类还是诡物都算不上完美,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们发现了冥婚后代所隐藏的巨大潜力,这种拥有阴阳两种特性的半人半诡突破了表里世界的界限,只要把结合双方的上限拔高就能创造出最完美的躯体。
谢央楼将纸页攥得皱皱巴巴,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想、想让白塔生一个怪物?”
“白塔才刚成年不久,她还是个孩子,”谢央楼难以置信,“她——”
对于谢白塔的情况,谢央楼有过很多猜测,但他始终觉得谢仁安不会对谢白塔下狠手,因为谢白塔是养母的孩子,是养父母曾经捧在手上的明珠。
“谢仁安疯了。”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他很少直呼谢仁安的名字,但这一刻谢仁安养父的滤镜已经碎了。他对谢仁安怀有收留的感激之心,他不能接受他们将白塔当做一个生育工具。
那一个怪物!谢仁安怎么忍心?他就不怕养母在梦里质问他吗?!
谢央楼只觉得窒息,怪不得白塔会心寒。
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两下,谢央楼抬头就对上容恕目光,对方的眼神似乎有种魔力,让谢央楼瞬间平静下来。
“别担心,我们会救下她。”
“嗯。”
谢央楼敛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翻看研究员的资料。鲁莽去找谢仁安只是情绪上的发泄,对拯救谢白塔没有任何意义。他一向冷静自持,现在也该一样。
人类迅速重新旗鼓,专心投入资料的研究中去,容恕却盯着人类蓬松杂乱的后脑勺沉默不语。
资料后面的内容详细介绍了实验室培育的双S诡物,它的巢房位于谢家地下,用无数谢央楼捕捉来的诡物做原材料,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人工培育出一个拥有了无数能力的强大诡物,他们为它取名“亚当”。
但在容恕眼里,这家伙就是个缝合怪,它缝了无数诡物的尸体和能力,也就勉强能达到双S级别。
[可就算这样,现在的你也打不过它]
里世界怪物又在脑海里说话,容恕很嫌弃,但这次它说的没错,虽说容恕的触手特殊一点,但他本身就只有S级的实力,对上缝合怪很悬。
[所以你应该带着那个人类离——]
不等怪物说完,容恕单方面掐断通信,让这个啰嗦的家伙闭嘴。
这招很有用,容恕清静不少,继续去查看资料。
这份“母体”计划的大纲只有这些内容,两人又在资料中翻找了一会儿,才从大堆重复的资料底下找到与谢白塔有关的档案。
这份档案还密封着,里面的纸张有些发黄,像是尘封了很久,显然不该出现在培育“亚当”的资料堆里,至于是谁取出来混在里面的两人心知肚明。
谢白塔的资料是十多年前的,里面提到谢白塔的“生病”是被谢仁安送去了失常会的实验室进行改造。
诡物选择从未出现过的双S级,与之结合的人类这边自然也要挑最好的,谢白塔被选中是因为身上有谢家的血脉,作为古老传承的谢家当铺一门,谢家人常年居住于阴阳交界血脉与常人不同,虽然谢仁安在玄学道法上没什么天赋,但血脉还是实打实的。
谢白塔的改造很成功,她成了“母体”计划里优秀的“容器”,一直被谢仁安关在谢家严密监视身体的健康程度。
容恕还注意到在谢白塔之前还有好几个失败的试验品,最初的那个实验体似乎不是普通人类。
谢央楼也注意到了档案中标注出来的X0000号,但这个人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过多描述。
剩下的资料中再没有新的信息,两人快速翻完打算离开。
“滴——”
容恕拉住谢央楼,示意他看向桌面的计时器,“倒计时归零了。”
“双S诡物……”
谢央楼呢喃几声,两人身后一股浓重的阴煞气冲天而起,几乎要把两人冲翻。
也就在此时官调在各大城市的所有分部都响起警报。
“疑似出现双S诡物,里世界外扩正在蔓延,请尽快处理——”
第57章 争吵 你们两个一个蠢一个坏……
双S级诡物引发的里世界融合破坏力不可估量,处于中心的两人瞬间就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这里依旧是实验室,但藤蔓血液爬满墙壁,地面也泛起一层腐臭且混着血水的泥土,天花板上一角挂着上吊绳,一角挂着宰杀畜生的铁钩,一切荒唐又莫名其妙,就像无数恐怖元素堆叠到一起。
里世界外泄时的环境和诡物有关,小小一间办公室出现这么多拼凑的元素大概是因为这片里世界的主人也是个缝合怪。
里世界变化来的突然,两人刚在泥泞的土里站稳,忽然脚下一空,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把两人吸了进去。
容恕眼疾手快,甩出触手先是卷住谢央楼,又拽住墙壁上的管道,这才缓住两人的下坠。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作为这片里世界的主人,缝合怪对这片世界拥有绝对控制权,他们迟早要被吸进去。
“这样不是办法,”谢央楼轻轻蹙眉,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完全吸进漩涡,只剩被触手卷着上半身还停留在地面上。
触手卷住的水管被漩涡巨大的吸力拽离墙面,固定管道的螺丝一个个崩落。
容恕脸色凝重,“它是铁了心要把我们送走。”
他们俩已经上了缝合怪的黑名单,被列为危险人物,若非对方刚醒还不能完全适应,估计他俩会被当场干掉。
“松手吧。”漩涡已经覆盖到了谢央楼胸口,连带着卷住他的触手都进去半截,他有点担心容恕的触手被漩涡卷断,
“你放手,我不会有事。”
与诡物伴生的里世界区域随着诡物等级的提升范围会越来越大,仅仅一个S级诡物造成的里世界扩散就可以覆盖半个多城市,双S级只会更大。他们两个这一分开大概率不会落到同一地点,容恕有点担心谢央楼的身体。
“你要相信我。”
人类的瞳孔很漂亮,仔细看微微泛着绯红,精致但不弱气,带着人类的骄傲与倔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容恕松开了触手,不再阻止,谢央楼是强大的调查员,不是一朵需要保护的娇弱小少爷。
容恕看着谢央楼,忽然意识到,如果能尽快解决卵的问题,对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狼狈,他们在面对缝合怪的时候赢得机会也更大些。
“你愿意——”
容恕突然出声,只是没等他说完,漩涡就已经覆盖过头部,彻底挡住他的视线,也把容恕那句问话憋回去。
漩涡就类似一个传送,容恕在黑暗里稍稍窃取一点这片区域的操控权,让自己降落在离当铺近的位置。
里世界的天空是灰暗且透着血色的,当容恕落在当铺外的时候,这里几乎已经和里世界完全融合,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灰败阴森。里世界恐怕已经覆盖了整个城市,不知道要造成多少人员伤亡。
但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人。
谢家当铺前小路上的纸灯笼幽幽亮着绿光,容恕朝着谢家前进。虽然不知道谢央楼被送去了哪里,但他一定会回来救谢白塔。
[你刚才想跟人类说什么?]
容恕没走几步,眼前一黑,下一秒他凭空落入水中,一睁眼就看见怪物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你烦不烦?”
怪物就像是镜子里的影像,时常跟着容恕的位置移动。当容恕停留在表世界时,怪物就会出现在里世界的相应区域。
但这家伙一般窝在湿润的地方不出现,不知道今天到底犯什么病不停在容恕面前刷存在感。
容恕现在正处在一个小水洼里,这并不是谢家附近原本就有的,而是怪物自己挖出来的一小片深水坑。
容恕横它一眼,“我都不知道你害怕那只缝合怪害怕到要偷偷摸摸挖个水池把自己藏起来。”
“谁在害怕?!”怪物恼火,“还不是你不争气!我当然不能让它发现我!不然你们这个城市早就成一片废墟了!”
一山不能容二虎,诡物的世界也是如此。里世界的怪物虽说比容恕要强,可它到底是被容恕排斥出去的一块,容恕才是主体,说句不好听的,它也就能嘴上装装样子,真正动手还得考虑容恕的意见。
“你打得过它?”容恕若有所思打量。
怪物的整个身形都被笼罩在黑雾底下,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对方血红色的眼睛和黑雾边缘若隐若现的尖锐触手。
容恕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怪物那几根触手可没他的六根蠢萌,那是真正的杀器。
大概是考虑到他的厌恶情绪,怪物从来没有在容恕面前舒展开触手,就连怪物真正的模样容恕也只是在它刚被分离出去的时候见过一次。
果然,怪物冷哼一声,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满眼都是鄙夷,
“若非你太弱,那种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我看都不会看一下。”
说着,它嘲讽:“我可不会帮你揍它,我早就告诉你让你带人类走,是你不听,现在出了问题不要来求我。”
“……?”容恕无语看它,“求你?明明是你主动把我拉过来?”
“你会求我,”怪物笃定,“你不能放弃那个人类,也不能放弃卵,但你打不过它,所以你一定会求我。”
“你自信的样子真蠢。”
怪物固执地盯着他,“你别无他法,除非你不想要卵了。”
听到这句话,容恕忽然抬头,“怎么把卵取出来?”
“——!?你疯了!”
怪物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它反复打量容恕,确定这个人类版本的自己没有开玩笑。他表情平静,反而像是沉思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容恕飘在水里,活动了下自己一直仰着脖子,“当然。”
在得知“母体”计划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谢央楼的反应看上去很排斥,容恕觉得对方大概很难接受自己怀了一个怪物。
他原本想拐弯抹角地一点点透露给谢央楼试探他的反应,但在刚才他们被迫分开的时候容恕突然换了主意。
他有种预感,后面和失常会的接触会越来越多,谢央楼需要能力傍身,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必须得尽快解决卵的问题。
他得尽快把卵的事情告诉他,也得提前为对方的反应做准备。比如如果对方拒绝,他得知道把卵取出来的办法。
“……你不会是在为那个人类考虑吧?”怪物紧紧盯着他,“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个恋爱脑。”
“注意你的措辞,我是在为大局考虑。”
“屁!你都没问问那个人类。”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问,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取出来就行。”
怪物忿忿,但容恕油盐不进,只能回答:“有是有,但好不容易把它孵出来了,你真的要放弃?取出来卵虽然不会死,但会重新回到原点。”
“夙愿就要实现,一切重新归零,你愿意吗?”
容恕没作声,他垂眸敛去一切情绪,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怪物想借助本体之间的联系去感知一二,结果被容恕单方面拉黑气个半死。
“容恕你是个怪物,你不需要遵守人类的道德,你不能心软,昨天晚上人类梦里的时候你就该霸王硬上弓。不用管那个人类同不同意,直接把他抓回去囚禁起来,直到幼崽孵化。等到那时候,如果你真的心软,你可以把他放走。”
容恕抬起眼皮瞧它一眼,“我不是怪物,不要把你那些野兽的行径套在我身上。”
怪物恨得咬牙切齿,“你从一开始就做了怪物的事,还想像人一样结束,做什么美梦?”
这话精准踩雷,容恕脸色一沉,甩出触手就要游走。
“不准走!你给我回来!”
怪物的吼声引起水体动荡,波纹在水中荡开,容恕下意识卷起触手抵挡。
水波在果冻状的触手上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容恕用指腹蹭了蹭,眼含挑衅,
“你终于忍不住要反抗我了?”
他俩虽然一直不对付,但从来都是动嘴不动手。就算吵得再凶,也不会提起任何有关争斗的字眼。容恕有种预感,真到动手那一步,就不是小打小闹能解决的事情了,他们恐怕会争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果然他的问题让怪物陷入沉默,连带这不大的小水洼都寂静下来。
良久,怪物朝容恕探出一根触手。它触手的尖端与容恕不同,是锋利的刺,刺尖上闪着点点寒光,轻易就能把人捅个对穿。
“做什么?”容恕扬眉,“你真想跟我打?”
“闭嘴,”怪物暴躁不已,“把你的触手伸出来,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把卵取出来吗?我告诉你。”
怪物虽然讨厌,但好歹有个说一不二的优点。
容恕把自己的触手伸出来,他这果冻一样蠢蠢的触手在怪物触手的对比下简直输得惨不忍睹,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怪物果然嘲笑了两声,然后在容恕的触手尖上狠狠戳了一下。
痛疼传来,容恕下意识反击,却没想到对方早就把触手缩回去,他也只能拐了个弯把触手收回来。
触手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容恕的脑袋里突然多了一点东西,是一部分有关触手的操作方法,里面就包括了容恕要的取卵方法。
是趁着刚才的接触塞到自己脑袋里来的?
容恕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怪物口中的融合。
怪物被他打量得心里发慌,作为容恕的一部分,它当然知道这家伙不仅嘴毒还心眼坏,也就那个人类傻乎乎地相信他。
这俩人一个坏一个蠢,真是天造地设。
“滚!快滚!”
怪物把他轰出小水洼,“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要忘记你的身份,那群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
容恕站在岸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对它的话爱答不理,“下次再敢把我拉到水里,我就把你永久拉入黑名单。”
[你敢!]
怪物的声音在脑海回荡。
于是刚被放出来的怪物又进了黑名单。
怪物气急败坏地放弃脑内传音,在深水坑里探出一个脑袋,怒骂:“快滚!”
末了又咬牙切齿地补了句,“你要找的人类在当铺!那里是贼窝,你最好快点过去。”
容恕勉为其难地把怪物从脑内传音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第58章 杀穿谢家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看上他了……
[人类就是麻烦,这种弱小的种族到底有什么能吸引你的?]
怪物从被放出黑名单后就一直在容恕的脑袋里发牢骚。容恕突然有点想念乌鸦,乌鸦虽然也啰嗦,但它贱兮兮中透着点可爱,比怪物招人喜欢。
[你还不快点?谢家的当铺都是诡物,小心去晚了那个人类死的连点渣都不剩]
强大的诡物都会有些追随者,缝合怪苏醒后它的气息召集了原本潜藏在领地里的诡物,大批诡物如潮水一般向谢家当铺涌去,它们徘徊在当铺周围,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卫堡垒。
容恕当时变成怪物的时候也有这么一批死忠粉,但他嫌弃这些家伙长得太丑,把它们统统赶走了。不过还是有几个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也追随着悄悄在他住的那片海域里搭了窝。
谢央楼想要进入当铺,就免不了和这些家伙对上。容恕的脚步加快不少,他和怪物吵架耽搁了一会儿,不知道谢央楼那边怎么样了,人类怀孕的身体状况着实让人担心。
察觉到他的内心所想的怪物开始嘲讽:
[人类就和他们娇小的身体一样弱小]
“不要小看人类,”容恕听不惯它的高傲,在他眼里怪物和人类一样不讨人喜欢,
“你所厌恶的人类却能替你孕育后代。”
在从卵孵化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容恕才意识到这件事很荒唐。他苦寻许久却依旧无法孵化的卵居然会在人类身上生根发芽,他坠入深海后产生的希冀居然来源于把他赶入深海的种族。
但同时他又感到一丝庆幸,因为谢央楼这个人类和其他人不一样。
怪物被他的话打个措手不及,它沉默良久才挤出来一句: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他们的实力依旧弱小]
[我不管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人类,你们之间隔着天堑,能力、寿命、身体素质样样都是,换句话说他配不上你,我也不会承认他]
“……”容恕觉得好笑,“你是我爹?我凭什么需要你的认可?”
怪物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它正要怒骂,忽然声音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短暂失去声音。
容恕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这时他已经靠近了谢家当铺的大门。大门紧闭着,这座庞大的宅院像是被鲜血浸染,浓郁的铁锈味和腐臭味从这座阴森的宅院里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你看见了什么?”
怪物的视野范围比他要广,所以容恕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怪物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不再说话。容恕不明所以,也没空等它回答,干脆踹开谢家的大门进去看看。
扭曲的藤蔓爬满了里世界的谢家大院,碗口粗壮的树根挤碎路上的砖块争先恐后钻出来,谢家像是被荒废了百年的深山老宅,杂草丛生,树皮上丑陋的纹路扭曲成一张张哭喊的人脸,处处透着诡异。
这座原本就常年不见阳光的大宅在里世界彻底撕下伪装,黑洞洞的拱门露出狰狞吃人的嘴脸。
通向园内的道路上躺着几具似人非人的尸体,容恕扫了一眼继续深入。
死的这些都是诡物,估计是因为拦路被谢央楼顺手干掉的。
容恕又往院内深入一点,路上依旧躺满了诡物的尸体,并且越来越多。看样子谢央楼应该遭受了不止一波的围攻。
他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不少谢家保安的身影,他们身上纹着失常会的标记,是失常会筛选出的一批人为催化的诡术者,死了也是活该。
穿过一个又一个院子,越往地下研究室的方向靠近,容恕越觉得心惊。
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诡物与人类尸体,几乎无从下脚。
容恕深吸了口气,加快脚步向深处走去,打斗的痕迹从谢家一直延伸到地下研究室的门口。
门口的警卫都被撂倒,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大门被人暴力轰开,看样子谢央楼应该已经进去了。
[这个人类真的是疯了,他居然干穿了整个谢家]
从进入谢家就默不作声的怪物突然喃喃自语,它的感知能力要比容恕强很多,知道当前地区的诡物数量有多么庞大。
缝合怪的苏醒几乎把附近几个城市的诡物都吸引过来了,虽然那些S级的诡物看不上这个人类催化的双S,但其中距离S级只差一步的A级却不少,这个数量、这个强度对一个身体情况受限的人类来说已经很恐怖了,不然它也不会催着容恕过来救人。
但这个人类的表现让它很惊讶,怪物藏在黑暗中的血色瞳孔闪了闪。
容恕顾不得听它的自言自语,踹倒地上想要开枪崩他的警卫,快速冲进研究室,
“你刚才不是还说人类弱小,怎么现在又嫌弃人家不要命了?”
[那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你的卵!如果母体出现问题,卵也活不下来!]
“他不会有事。”
容恕沿着打斗的痕迹前进,最终在核心实验室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谢央楼就站在不远处,他早就脱了那身累赘的白大褂,执伞立于门前。身两侧的诡物尸体堆成小山状,将他包围,看着有些惊心动魄。
容恕仔细打量这个隐约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人类。
他的头发早就在混战中散了,混着血液凝成一缕一缕,贴在额间和脸颊。脸颊上被划了道血口,血丝划过人类略显苍白的皮肤,凌乱又狼狈,但容恕的眼睛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样的谢央楼似乎格外好看。
容恕喉头微动,眼神闪烁了几下,依旧停在人类身上。
长时间的持续战斗褪去了出众容貌给他带来的贵气,谢央楼身上带着厮杀的凌厉,他站在污秽里,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落了地,带着伤痕却像是在火焰中淬炼过的玫瑰。
容恕呼吸一滞,带着血腥气的玫瑰显然更符合怪物的审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动了一下。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他了]
脑海里传来怪物沉闷的声音。
怪物无意识呢喃:[确实有点好看]
“他是我的。”容恕眼里闪过不属于人类的红光。
[谁要跟你抢?我痛恨人类]
容恕撇撇嘴,有点不爽。好在怪物声音渐渐低下去,又换了个说法。
[希望到时候他也能这样来找你]
容恕微微挑眉,“什么?”
怪物恢复了之前的不屑,冷哼一声:
[你还先想想怎么打得过里面那个缝合怪吧,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它杀的]
怪物说完就隐去自己的声音,撤离了容恕的脑海,正巧容恕也懒得管它,他把目光重新放回人类身上。
暗红色的液体混着黏稠的不明液体从八卦伞的伞尖滑落,谢央楼攥紧伞柄,伞上缠绕的血丝也随之紧了紧。
一路来的诡物里不乏实力即将到达S级的诡物,走到这里他的力竭虚脱不知道发作了多少次,最后只能靠血丝续命。
谢央楼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凌厉,带着杀意看向在大门前挡路的狗头人。
“让开!”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挑起伞尖对准谢管家。
“我再次重复,让开。”
狗头人端着管家服,身板笔直挡在大门前,掐着一口极其官方的语调,
“现在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先生说了,谁都不准进去,特别是您。”
谢管家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一圈,落在谢央楼脚边的尸体堆上,
“您杀了我们所有的守卫,先生说他很惊讶,您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先生说,如果您知错就改,他很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闭嘴!”谢央楼上前一步,攥着伞柄的指节因为愤怒而发白,整个人都颤抖着,
“把白塔放出来,她不是你们恶心计划的工具!”
狗头人面无表情看他,“这是白塔小姐降生在谢家的使命,谢家给了她血脉,养育了她这多年,她该向先生和谢家报恩,奉献出自己。”
“而且作为天灾的母亲,她肩负人类的理想和世界的命运,她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谢央楼觉得不可理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楚地知道谢家的恶心。
谢管家横他一眼,语气愈冷,“你也一样,谢家收养你,养育你多年。即使你害死了夫人,先生也没抛弃你,但你非但不感恩,反而要和先生对着干,真让先生寒心。”
谢央楼身形一晃,养母的死永远都是他的心结,也是把他关在谢家的枷锁。
“你果然就跟他们说的一样,冷血冷情,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谢央楼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怎么样?”
他抿直唇角,直直看向谢管家,一改之前乖顺听话的模样,或者说从他闯入当铺那一瞬间他就真正站到了谢仁安对面。
容恕大概明白为什么谢央楼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乖巧听话的谢央楼,而是真正拥有自我的谢央楼。
“让开!在白塔的事情上我不会让步,就算是谢仁安来了我也这么说。”
谢管家脸色瞬间狰狞起来,“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真是我作为管家的失败,如果有夫人还活着一定会为收留你感到后悔。”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人,谢央楼垂眸遮掩脸上的情绪。
“你不仅害死了夫人,害的先生双腿残疾,还要害的谢家家破人亡。你就是个丧门星,先生自从收养了你谢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谢央楼嘴巴张了张,有些底气不足,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听他那张嘴胡说八道。”
熟悉的声音响起,谢央楼微微怔神,对方就突然站在他身边,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腰,
“你的养母不是你害死的。”
“……!”
谢央楼眼神中带着点迷茫和惊诧,整个人傻傻的,刚才那点血腥玫瑰的气势消失得一干二净。
容恕叹气,捋了捋对方凌乱的发丝,“学着点,骂人应该这样骂。”
第59章 诡潮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种说人话的狗东西和它废话是没用的,”容恕从地上的尸体堆里翻出一根撬棍,放在手里颠了颠,一棍子朝狗头人抡过去。
“直接动手别说什么都强。”
谢管家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就动手,傻站了几秒才闪躲,然而已经晚了。破空声响起,容恕的撬棍应声而至,砸得狗头鼻梁凹陷下去一块。
谢管家嗷呜一声惨叫,捂着鼻子踉跄后退,早没了之前的神气。
容恕回头冲谢央楼挑眉,“学会了吗?”
谢央楼疑惑,“……但你说的明明是教我骂人。”
容恕:“……”
“别学那些没素质的,”容恕把砸弯的撬棍丢开,“这样比较适合你。”
谢央楼若有所思点头,“我明白了,你说教我骂人是在给敌人错误信号,然后出其不意击退敌人,这对有智慧的敌人来说很有用。”
“……”不,他并没有想这么多。
事实证明,谢央楼是个很好的学生。他抓起伞一个冲刺,趁谢管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伞抡向他的腹部。
“嗷呜——!”
谢管家倒退几步,摔了个狗吃屎。谢央楼乘胜追击,却见管家双手往地上一抓化成猛兽的利爪,旋身朝谢央楼小腿抓过去。
眼看对方的爪子就要抓到谢央楼的小腿,谢央楼非但不躲,反而将腿抬高一脚踹在谢管家的背上。
拴着红绳的铜铃叮当响起,眨眼的功夫谢央楼就用红绳把谢管家捆了个结实。
“给我通行证。”
谢央楼将八卦伞指向管家的脑袋,里世界的大门经过诡化改造,外面的通行证无法使用,想要进去就得从实验室这帮人身上重新获取。
八卦伞的伞尖缠绕着纤细的血丝,它们无意识地蠕动着,停在距离谢管家鼻尖几厘米远的位置。
谢管家显然没见过谢央楼使用这个东西,脸色铁青,黑如锅底,
“这是你的诡术?你从来没有上报过它们可以参与战斗,你果然一直就存了背叛的心思。”
“我从来都没想骗过谁,是你们从来都没注意过我。”
谢央楼很少使用血丝,因为小时候的他一直觉得这东西给自己带了不祥,他也和白尘一样把旁人的歧视都归咎于自己的诡术,但后来他渐渐想开了,他应该学着去接受自己的一切,而不是排斥。如果连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那这世上就真的没人在乎他了。
而事实也和他想的一样,就连为他检查身体的医生都知道他体内的血丝危险,负责他起居、为他分配任务的谢管家却不知道,那位收养他的父亲恐怕也不会知道。他们从来都没在乎过自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谢央楼眼底闪过丝失落又迅速冰冷下来,“给我通行证。”
“不可能,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先生。”
谢管家的愚忠谢央楼早就看在眼里,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开始在他身上找。
“少爷!”谢管家突然抬高声音,“你要想好,你真的要跟整个谢家作对吗?”
谢央楼忽然停下动作,谢管家以为说动他了,正想再说什么,就见谢央楼面无表情看他,
“谢家对我有恩,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和谢家作对,就像你们从来不知道我能一个人杀进谢家。”
说完,他手中动作不停,谢管家的表情却突然阴狠起来,像只疯狗一样试图撕咬,
“你不可能找得到,通行证已经被我吞了,你们不可能进去!谁都不能阻止先生的计划!”
狗头人嚣张大笑,一张狗脸面目可憎,“亚当已经醒了,你们已经晚了!”
“天灾终会降临!先生的愿望也会实现!你这个背叛者,就跟着你身后那个怪物一起去死吧!”
他坐在地上咆哮,管家的优雅绅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狗头的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谢央楼心下一冷,抬指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点了一下,血丝瞬间涌出勾勒出一把匕首。
谢央楼反手握住匕首,正要动手翻翻狗头人的肚子里是否还剩点通行证残渣,就听轻松愉悦的声音传过来:
“找到了。”
狗头人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谢央楼惊喜地闻声看去。
容恕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通行证,指指地上还没死透的高级研究员,
“这家伙手里还有一张。”
谢央楼面露喜色,把血丝匕首收起,快步朝他走过去,徒留管家一个人在地上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叛徒!背叛先生和谢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大门在机械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缓缓打开,容恕扭头朝管家挑挑眉,两指灵活一翻将那张通行证握在手心,
“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管家面露警惕,但很快他就知道容恕在指什么了。一个个因为害怕不敢阻挡谢央楼的小诡物从角落阴暗处探出头,双眼散发着阴森的红光死死盯着谢管家,然后在大门关闭的一刻一齐扑过来。
“嗷——!你们这群蠢货!”
厚重的大门重新闭合,将谢管家的狗吠挡在外面。谢央楼盯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深吸了口气,
“希望白塔没事。”
“她会的,”电梯门打开,容恕的目光朝走廊深处看去,“那个小姑娘可是个不认命的主。”
·
巢房的玻璃观察室内,谢白塔正在和玻璃窗外的研究员对峙。
在亚当苏醒的那瞬间,她就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砸毁了观察室的门锁,将观察室反锁。
研究室的人显然考虑过“亚当”苏醒时实验室的通电问题,采用了繁琐复杂无需通电的机关锁头。但他们不知道谢央楼曾为了自救也看过类似的书,她可能不会开锁,但这种精巧繁琐的东西一砸就坏,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谢小姐,请你不要反抗,能有幸和亚当结合,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是莫大的荣耀。”女研究员试图劝阻。
谢白塔冷笑,“你怎么不去?我看也不差,还心甘情愿。”
“身体指标达标,经受改造的成功实验体只你一个,我当然没有这个福分。”
“你放屁!”谢白塔恶狠狠地瞪着女研究员,瞪得对方瑟缩一下,“你就是不敢!你口口声声说着这是荣耀,心里却在害怕,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凭什么来说服我?你们这群虚伪的人,真让人作呕!”
女研究员被她骂的脸色一白,后面的男研究员立马顶上来,
“谢小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痛苦,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我们从出生起都一直生活在诡物的阴影之下,我们都向往诡异复苏前那个和平美满的旧人类时代。你将做的是壮举,你要做的是拯救所有人!”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谢白塔疯狂扑到玻璃上,留下两个鲜红的手掌印。
“你去拯救世界啊!你去啊!别跟我扯你们虚伪的家国大义,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义务救你们,我只为我自己活着!你们谁都别想掌控我的人生。”
研究员显然没想到她手上会有血,一个个惊慌不已,“她要自杀!快阻止她!‘亚当’已经醒了,我们不能没有她!”
“我才不会自杀,我还没看见太阳,我还没有摧毁你们这帮人的计划,我还没有把你们这帮人送进地狱,我不会死。”
她冷冷盯着玻璃外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的衣冠禽兽,冷静又理智的模样和之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宛若两人。男研究员更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
“就你们这个怂包模样,还拯救世界,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勾唇笑着,眼底闪着精光,好似从地狱爬出来报复的恶鬼。
研究员们被她盯得发毛,互相簇拥着朝门口后退,
“快去找楚医生,让楚医生来劝。”
“不,咱们快走!我总觉得她恨不对劲!”
“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砸坏了门锁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呆在里面等死,一扇玻璃挡得住我们,挡不住亚当。”
“快闭嘴!”
“晚了。”谢白塔突然笑出声,她趴在玻璃上,背后突然射出一道道红光将整个观察室染成红色。
“你们这些人渣,也该尝尝我的痛苦。”
红光不停放大,由玻璃观察室为中心逐渐扩张到玻璃外的其他地方,一道道由血液绘制的鲜红纹路如快速生长的藤蔓一样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脚下。
“诡潮!是诡潮!”女研究员开始尖叫,“她召了唤诡潮!”
古时候养鬼人能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从附近召唤邪祟鬼物并驱使它们。但养鬼这一个行有损阴德,吃力不讨好,在旧人类时代就十分少见,研究员们完全没想到会在新人类时代,还是被他们囚禁的实验体身上中出现。
召唤诡潮的阵法红光大放,观察室内的灯开始闪烁,研究员们惊恐地推搡着想要离开,却听有人大喊了一声,
“门被关上了!我们出不去了!”
“嘻嘻。”
鬼怪的嬉笑声骤然响起,如一颗惊雷让本就慌乱的人群彻底失去秩序。
在闪烁的灯光中,墙壁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鬼影,它们拉长扭曲变大,露出凶相张开利爪,鲜红色的液体喷溅到厚重的玻璃上,谢白塔捂着自己的耳朵贴着墙壁缓缓蹲下,蜷缩在玻璃墙角。
“我成功了。”听着玻璃外研究员的尖叫求饶,谢白塔神情恍惚。
有关养鬼的术法是她从一本不知名的书上看到的,虽然她把这个当做最后的放手一搏,但她没想过会成功。
阵法需要的材料很繁琐,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血液和阴槐木的封棺钉。她曾经在楚医生那里偷偷翻看过自己的档案,她是完美孕育工具的实验体,为了防止还没靠近诡物就被诡物杀死,那些人让她拥有了对诡物的绝对诱惑力,所有诡物都会被她吸引,把她当做配偶。
也就是这一点让她有了想法,如果她能把这点利用好是否可以操控大部分诡物。于是她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实验,最终确定吸引诡物的物质在自己的血液里。
正巧养鬼人的阵法也需要用自己的血液为引,和她完美契合。但她在谢家大部分时间被严密监视,根本没办法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试验,所以这个方法才不得不被舍弃,没想到今天成功了。
谢白塔很想哭,但她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研究员解决了,巢房的“亚当”恐怕要被自己召唤的诡潮激怒。
它是双S诡物,自己召唤来的诡物肯定打不过它。
观察室内没多久就安静下来,谢白塔意识到这是结束了,便爬起来确认自己召唤来的诡物情况。
这些诡物都很听话,它们不仅搞定了研究员还把他们的尸体都拖走藏起来生怕吓到谢白塔,然后就一个个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等候命令。
似乎比古籍里记载的要忠诚,或许是她血液的问题。
她隔着玻璃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很可笑,和她同族的人类想要害她,到头来却是这些凶残的诡物救了她。
她召唤的诡物数量出乎意料得多,其中甚至有两只S级。
谢白塔稍稍惊讶,看来失常会对她的改造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就是不知道失常会那些人得知就是这些改造害得他们计划失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有了底气,就算打不过“亚当”,她也有反抗的机会。
诡物们砸碎观察室的玻璃把谢白塔救出来。脚刚踩到地上,谢白塔就感觉房间在颤抖。
器具仪器东倒西歪洒落一地,谢白塔踉跄几步,扶着门把手才勉强站立。
观察室的门被什么东西暴力砸开,腐烂的臭味压过血腥气扑面而来。
谢白塔强行压下恶心,向门口看去。
砸开门的是一滩烂泥状的东西,它蠕动着试图把自己捏成人的形状。观察室内的诡物们在它闯入的瞬间全都紧绷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这摊烂泥。
谢白塔屏住呼吸,如果她没猜错,这就是“亚当”。
但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守在谢白塔身边的两个S级诡物非常忠心,弹射起跳扑过去将烂泥瞬间扑杀。
“这就结束了?”谢白塔难以置信,很难想象失常会花费十几年研究的诡物就是这玩意。
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谢白塔浑身都在发颤,有什么强大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靠近她。
恐惧贯穿全身,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僵硬,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渺小又无力,仿佛所有挣扎都是笑话。
头顶传来轰隆作响的声音,谢白塔僵硬地抬头看去,只见合金制成的天花板居然被整个剥离。
粉尘碎块零零散散掉落在谢白塔头顶和肩上,但这时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她透过被剥离的天花板看见了“亚当”的全貌。
·
前往核心实验室的电梯很快,两人出了电梯。
通向巢房的走廊静悄悄的,“亚当”还在蛰伏,他们暂时还有一点缓和的时间。
谢央楼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容恕察觉到他的动作,脚步慢了点。
“怎么了?”
谢央楼摇摇头,片刻又看向他,眼里带了求助的意思,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你觉得‘亚当’的能力怎么样?”
“一个人造的缝合怪,勉强称得上双S。”容恕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干脆实话实说,“我现在的模样打不过它。”
“你都不行?”谢央楼微微瞪大眼,然后又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对方虽然依旧腰板挺直,但他的身体十分疲惫,握着八卦伞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显然还没从之前的厮杀里完全缓过来。
人类很明显没发现自己的倦态,他正在从容恕的话里评估自己从“亚当”手下救下妹妹的概率有多大。
之前在山城商场,他因为身体状况的加重对上子母诡有些吃力,但现在他在诡物堆里拼命走到这里已经适应了目前的身体状况,加上楚月给的整整一瓶药,或许没有问题。
“问题很大。”
“嗯?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容恕没回答,反而俯下身把手伸向谢央楼的上衣口袋,谢央楼意识到不对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容恕从他兜里取出了楚月给的那瓶药。
这是瓶掌心大小的药,握在手里正合适。容恕当着他的面晃了晃药瓶,里面传来稀稀落落几颗药的声音。
这药瓶几乎快空了,容恕的目光一暗。
“我……”谢央楼想要辩驳,最终在容恕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我是有些着急了,但没有办法,我的时间不多。”
大概是被戳穿了,谢央楼干脆也不装了。他泄气地往墙上一靠,垂着脑袋,仍由微卷的长发遮住自己的脸,
“它随时都会行动,我能感觉得到,我打不过它,也救不了白塔。”
谢央楼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又疲倦,“他们总说我很强,但我一直不这么觉得,因为我可以一个人脱离谢家,却带不走白塔。从前是,现在也是。”
人类疲惫又可怜,容恕的目光扫过他的发顶,却静静听着没有答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应该告诉他你可以帮他救妹妹]
容恕撇撇嘴,碍于谢央楼在场没有给怪物回话。
但怪物继续在他脑海里开麦。
[你可真没用,怀了你卵的人类向你哭诉,你居然不帮他,你果然是个坏蛋]
容恕有点不爽,之前是这家伙催着他带人跑路,怎么现在话锋一转开始谴责他。
谢央楼这样子,虽然嘴上说着气馁,但恐怕根本没想过要自己帮他。
容恕正郁闷,突然墙壁的剧烈抖动打断人类的倾诉,瞬间暴涨的阴煞气让他的脸色瞬间凝重。
“亚当”提前开始行动了。
谢央楼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表的时间,“我提前和局长联系过,局长带人过来还需要时间,恐怕来不及。”
“它发现你了?”
“亚当”刚醒不久,目前属于适应蛰伏阶段,能引起它躁动的原因很少,其中之一是敌人入侵,能被双S 诡物称作敌人的东西不多,恰巧容恕就算一个。
容恕扭头朝电梯门看去,怪物血红色的眼睛出现,挑衅地瞪他一眼后又隐去身影,
“不是我。”如果是怪物露馅,这家伙没理由这么理直气壮瞪他。而他自己目前没融合的状态估计不会引起“亚当”的注意。
“那就是白塔出事了。”谢央楼脸色骤变,抄起八卦伞就朝巢房冲过去。
第60章 下注吧 你觉得谁会赢
墙壁抖动,地面震颤,带着腐臭和阴冷的灰色雾气从尽头的巢房溢出,渐渐铺满地面。
灰色雾气中带着强烈的驱逐意味,让容恕唇角绷直,虽然不太喜欢这股气息,但他还是跟着谢央楼进了巢房,一进门,强大的陌生诡物气息就让他肌肉紧绷。
这是猎食者在闯入其他强大猎食者地盘时的本能反应,容恕按下心中的烦躁上前一步,扶着高台上的栏杆往下看去。
体育场大小的巢房里矗立着一个怪物,它没有明显的特征,肢体五官胡乱排列就像是无数诡物被胡乱揉进了一团橡皮泥里。
但它足够庞大,身躯几乎占了体育场的三分之二,像一座小山丘。
“亚当”丝毫没有理会闯入的两人,它正挤着庞大的身躯向巢房的一角靠近,一路上撞碎了不少设备不说,明明已经挤不进角落里了,还拼命往角落里靠,就像是……脑子不太灵光。
容恕扯扯嘴角,“它似乎不具备正常的智力。”
“毕竟是人类造出来的东西,只能在肉体上达到双S级别。”
谢央楼目光复杂,“亚当”身体上拼接的每一个诡物特征他都能辨认出来,都是他曾经捕捉过的诡物。谢仁安真的拿他这十几年抓回来的所有诡物拼成了这个连人形都没有的怪物。
“亚当”因为无法挤进墙角发出低吼,声音极其难听。但容恕却从这声音里捕捉到一点人类的声调。
不出意外是谢白塔,她就在缝合怪拼命挤压的角落。
谢央楼显然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深吸了几口气,攀上栏杆就要从十几米的高空跳下去。
跳下去前他还将兜里的手机拿出来丢给容恕,“你留在这里将‘亚当’的信息传给局长,我去试探它。”
容恕接住手机,手机不停地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条程宸飞的信息,对方还在不间断地拨打通话。
容恕没接,他看向谢央楼,漆黑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沉稳,谢央楼却从其中看出无声的质问。
人类都有私心,明知道两人都打不过“亚当”,谢央楼不想容恕跟自己一起去入必死的局。再者,今天这一切都是谢家的错,他的错,容恕只是个意外卷进来的外人。
“失常会那帮人一直对你有想法,你不要出面,我怕是陷阱。”谢仁安说是等他,却直到现在还没露面,一定有问题。
容恕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他看着谢央楼跳下去高台,接通了手中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程宸飞的大嗓门瞬间传过来,“谢央楼,你不要一个人拼命!容恕能打,你和他一起!”
“……你说晚了,他已经走了。”
听到容恕的声音,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捂着话筒骂娘。
容恕没空跟他瞎扯,“谢央楼不是小孩,他心里有数,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自愿牺牲送死这种逞英雄自我感动的事情是傻蛋才会干的事,谢央楼显然不是傻蛋。程宸飞当然也知道这点,但他操心操得老觉得这些小辈都还是没长大的奶娃娃。
听到容恕的话,他啐了口唾沫,“妈的,我们想抄近道走,没想到那几个答应借道S级诡物居然反水,我和老阎正在收拾他们。”
“你还记得怎么用官调的设备扫描诡物吧?把信息上传,我们这里跟着好几个卦师,一定能把解决办法找出来。”
“老子就不信了,一个人造的双S还能解决不了了?”
容恕挂断通话,在手机屏幕上找到官调的APP开启了里面的扫描功能,对准“亚当”。
“滋滋——”
没等录入,手机屏幕就闪烁两下黑了下来。
“求助外援可是犯规啊。”
容恕眯眯眼,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轮椅在合金地板上滚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几个人类的脚步声。
容恕微微挑眉,就听谢仁安用他矫揉造作的呛调长叹,“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
兴许是怕容恕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懒洋洋地挥挥手,站在身后的楚道立马转身拉下墙壁上隐藏的开关。
霎时,一簇簇幽蓝色的火焰在石制栏杆上的石灯笼里响起,摇曳着光芒照在似笑非笑的谢仁安脸上。
容恕的眼睛闪过抹红光,他看见巢房坑洞的上空在烛火亮起的同时形成一道屏障。烛火绕着巢房的墙壁点亮一圈,屏障也如同碗一样倒扣下来,将谢央楼和“亚当”一同关在里面。
楚道推着轮椅走到栏杆附近,谢仁安伸手点了点这道屏障,闲散地撑在轮椅上,
“这里可是观赏角斗的VIP坐席,建设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在这里欣赏我毕生杰作和调查员的决斗,没成想天意弄人,这个调查员居然是我儿子。”
“哦对,还有我的女儿,”谢仁安故作惊讶,“他们真是带给我了天大的惊喜。你说‘亚当’和我的两个孩子们谁会赢?”
容恕双手插兜,“反正不是你。”
谢仁安笑了几声,像唠家常似的说,“你真有意思。你就是双S诡物?是只触手怪?”
谢仁安打量着他,眼镜镜片底下存了点审视的意思,像打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
“我长得这么好看?”容恕从来不惯着别人,“让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呵呵,”谢仁安拿起手帕擦擦自己的嘴,“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我没什么心情和一个老头玩搭讪,你有话直说。”
谢仁安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骂成老头,他停顿一秒,才说:“我觉得‘亚当’怎么样?和你这个天然的双S诡物比怎么样?”
他话里含着太多炫耀的意思,容恕扫了他一眼,扯扯嘴角,“是个白痴。”
“那你怎么不跟着我那个儿子一起下去?”谢仁安扶扶眼镜,“是不是说明就算是白痴,你打不过它?”
容恕终于转身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微微挑眉,没否认也没肯定。
谢仁安就当他是肯定的意思,惋惜地叹气,“虽然不明白你是怎么成为双S的,但很显然失常会那边高估了你的实力,从你这一路上的表现看来,你并不符合我们计划的要求,换言之,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哈?”容恕不能理解,他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谢仁安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自作多情还心安理得?
不过他也从谢仁安的话里捕捉到一点东西,“我以为你们会清楚我变成诡物的原因。”
谢仁安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眼里打量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用指尖敲击扶手,“虽然我很好奇你的经历,但现在我们应该把舞台交给我的两个孩子。”
“下注吧,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谢央楼用血丝化作绳索从高台滑到巢房地面,没等站稳身旁用的石灯笼里就窜出一簇簇火焰,将他和“亚当”包裹起来。
谢央楼脸色一沉,果然是陷阱。
他不自觉地朝高台看了眼,但什么都没看见,这道屏障单方面隔绝里面对外面的视野。
看不到容恕所在高台的景象,谢央楼反倒冷静下来。
他往八卦伞上缠了几圈血丝,又重新凝出一把血丝匕首握于另一个掌心。
准备好一切仰头朝“亚当”看去,它比在高处看更为庞大,如一堵高墙,让人望不见外面的太阳和风景。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堵墙,救出墙那面的妹妹。
谢央楼双手掐诀把八卦伞往空中一抛,又用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液顺着手腕落下瞬间变作纤细的血丝。血丝朝着八卦伞涌去,仅仅片刻就在伞下形成一个类似谢央楼的血色人影。
“去!”
他一身轻呵,血影执伞冲出,跳跃几下就落在缝合怪身前,用伞刃朝“亚当”劈过去,一招一式颇有他打架的模样。
谢央楼满意点头,自从身体出现状况他就一直在开发诡术血丝的用处,没想到血丝的可塑性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缝合怪融合了某种皮肤硬化诡物的能力,八卦伞的伞刃劈了个空。谢央楼见状快步上前借助血影跃起,狠狠将匕首刺穿“亚当”的皮肤。
小小的匕首在庞大的怪物面前很渺小,但却真真实实伤到了“亚当”。
“亚当”一声怒吼,终于把注意放到身后的小虫子身上。它抖动全身,谢央楼一个不稳被甩下去,血影接了一把,谢央楼才免于撞进废墟里。
从血影怀里站稳,谢央楼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匕首,只见匕首锋利的刃尖软趴趴地搭着一些被扯断的血丝,有气无力的。
这东西以前有吗?
谢央楼来不及思考原因,因为他刚才那一刀,“亚当”的仇恨全都集中到他身上,烂泥状的手臂一巴掌拍下来。谢央楼快速躲闪,并把匕首塞进血影手中,又把它朝“亚当”推过去。
“挡一下。”
血影被推的懵逼,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主人早跑没影了。
“……”
血影做替身吸引“亚当”注意力的计划很成功,谢央楼借机靠近谢白塔的计划却没行通。
对方即使被激怒也依旧把谢白塔挡的严严实实,而且“亚当”作为一滩泥一样的缝合怪,准确来说并没有正面和反面,它可以同时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
谢央楼无法,只能暴力促使亚当离开妹妹所在的地方。
他一刀刀刺向“亚当”挤压的观察室废墟,这个合金制成的房间被压瘪了一半依旧□□,支撑起半个房间供谢白塔藏身。
而此时观察室内,谢白塔恍惚地半跪在地上,手里提着一个A级诡物临死前递给她的灯笼,脚边是被撕碎的诡物尸体,头顶是庞大且不可战胜的“亚当”。
她刚看见一点光的世界再次漆黑无比。
召唤来的诡物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最厉害的两个S级还守在她身边。一个长着白狐狸头的小姐,还有个从没说过话的红嫁衣新娘。
S和双S间的实力隔着一道天谴,也不是所有的S级都擅长武力。在“亚当”这近乎谋杀的亲昵中,两位女性诡物苦苦支撑,才给谢白塔留了一丝生存的空间。
谢白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召唤来的不是两个男性诡物而是两个女性诡物,但这两位似乎从没打算放弃她。
所以她也不会放弃自己,谢白塔从脖子上取下那根封棺钉,打算找个地方趴下开始画阵法符文。
但刚转身她就逃避地闭上了眼,地面上到处都是诡物为了保护自己死去时留下的尸体。这次没有诡物帮她清理场地,地面上的一切都原原本本放在那里。
谢白塔从没进过里世界,也没见过真的诡物,她早熟且清醒,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些,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到今天来临她才觉得自己想象的太简单了。
诡物、里世界、死亡,每一个都能够压垮她的心理防线。但她不能认输,谢白塔把诡物尸体推开清理出一块空地,趴下开始画符文。
什么阵法都好,驱诡辟邪、邪道禁术,什么都好,只要能救她一命。
她疯狂用自己的血液去画符文,试验了一个又一个没什么用的阵法,就在她尝试第三十五个时,一只纸鹤落到了她的面前。
谢白塔瞬间就意识到是哥哥,她小心翼翼捧起纸鹤,颤抖着喊了一声,“哥。”
“白塔?”谢央楼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将谢白塔的喜悦又压下去了。
“哥,你怎么来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
谢央楼喘息着靠在倒塌的仪器柜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伤口。这伤口有谢央楼的小臂长,从肚脐延伸到腰后,若不是谢央楼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他都要以为自己被腰斩了。
这是刚才他在和“亚当”纠缠时,对方召唤出来的一滩烂泥从后面袭击了他。正面有袭击后面有偷袭,谢央楼左支右绌。
他记得这滩烂泥,是他曾经捕捉过的一个S级诡物泥偶的能力,很难缠,一旦被碰上就会被裹成泥人。
更糟糕的是,“亚当”缝合了太多能力,它远不止这一种分身。原本谢央楼可以借着对方动作笨重脱身,但对方如今一个人就可以顶千军万马。
这几乎不可能赢。
“别装了,你一定受了不轻的伤,”谢白塔心怀愧疚,“你快走吧,父亲不会杀我,我能解决。”
谢央楼的声音沉默了会儿,“走不了了,谢仁安把我们和怪物关在一起,我们和它只能活一个。”
“他疯了!这个混蛋!”谢白塔攥紧拳头,“哥,我们一定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谢央楼把楚月给的药倒在手心,药只剩两颗了,他盯着掌心的药看了会儿,还是拿起一颗塞到嘴里,
“嗯,你说的对,我们不会输。”
谢央楼将纸鹤夹在领口,脱下外套系在腰间。腰间伤口已经好了大半,血丝正在拼命修补,才让他免于失血过多。
说话这会儿功夫,吸引火力的血影不小心被烂泥包裹就地斩杀,被打回原形的血丝们卷着八卦伞灰溜溜逃回谢央楼身边,哭唧唧地向他抱怨。
谢央楼收回血丝,捡起八卦伞,反手用匕首划穿追过来的烂泥。“亚当”太强,根本没办法处理,他必须得想想别的办法。
忽然,他把目光落到血丝匕首尖端多出来的须须上,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