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冰凉的海水扑面而来,谢央楼下意识闭紧口鼻,但苦咸味的海水还是沿着唇角渗了进来,在舌尖炸开。他坠入了深海。
他从来没有掉进海里过,这明显不是他过去的记忆。
谢央楼狐疑睁眼,就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果冻状的紫色物体,椭圆形,看上去手感很棒,有点像某些卵生动物的……卵?
谢央楼小心翼翼打量着,明明是未知生物,他却没第一时间警惕,反而下意识感觉很熟悉。
这东西似乎并不陌生,甚至上面都带了他自己的气息,仿佛它真的是和谢央楼极其亲近的所有物。
但自己并没见过它。
谢央楼仔细打量了会儿,这东西看上富有弹力并且不具备软体动物必备的保护黏液,干净清爽地像玩具一样。
……他有点想捏一下试试。
再三犹豫,谢央楼还是伸出一只手指轻轻靠了过去。
他记得容恕在自己身边找什么东西,虽然容恕说找到了,但他不傻,不会全信。
这东西会是他要找的吗?
右手食指轻轻落在这颗果冻生物的皮肤上,然后轻轻戳了个窝进去。谢央楼瞬间得到满足,这颗大葡萄的手感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干净爽滑,冰冰凉凉,手感绝佳,让他忍不住想抱一抱。
谢央楼也确实这样做了,他将这颗疑似活物的大葡萄拢到怀里,试图抱住它。
“妈、妈……”
微弱的声音打了谢央楼措手不及,他瞬间惊醒,发觉自己在做什么蠢事的同时,也意识到这颗大葡萄在跟他讲话。
“饿,死,呜~”
没等谢央楼仔细思考现状,小家伙的下一句急切地传来,带着微弱的哭腔,好像一个奶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上要死了的那种。
谢央楼忽然沉默,他虽然没听明白大葡萄的意思,但他莫名感觉到:
这小家伙要饿死了,正在向他哭诉它不负责任的父母。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好像一个爹不爱娘不疼没人要的孩子。
“……”
谢央楼莫名心虚,他本能伸手笨拙地抱了大葡萄一下,脸颊刚贴到对方爽滑的表皮上就隐约嗅到了油条的香味。
梦里显然不会有油条。
果然,下一刻,梦醒了。
他平躺在单人床上,不远处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将整个帐篷内都熏得暖洋洋的。
盯着帐篷深绿色的天花板,谢央楼眨了眨眼。梦境的内容真实又离奇,简直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或许容恕会知道些什么,但谢央楼环顾一圈也没看到一个活人,只有一只乌鸦蹲在桌上,砸吧着嘴做梦。
谢央楼披上外套,从床上起身,他身上的外伤基本愈合,腰间那个可怖的窟窿也在他身体高强度的修补能力下,一夜间愈合。
除了失血导致的脸色惨白,他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
美味的香气勾出了谢央楼腹中的馋虫,谢央楼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移动到餐桌上。
乌鸦打了个哈欠,十分配合地把盖在早餐上的衣服叼走,任劳任怨地伺候人吃饭。
“这都是给我的吗?”
乌鸦点头,谢央楼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容恕为他准备了两份。而它自己和容恕的早餐刚才在路上抢着吃掉了,而且说好一人一半,容恕那个混蛋多吃了它一根油条!
太可恶了!
乌鸦愤怒地叼起筷子递给谢央楼。
早餐分量很足,谢央楼一口气吃了个饱。等把容恕买来的所有早餐都吃干净,才犹犹豫豫放下筷子。
他最近总是又累又饿,仿佛身体里有消耗养分的无底洞。这很不正常,远没有楚月解释的那么轻松。
谢央楼端坐在餐桌前沉思了会儿,瞥到帐篷口的行李箱时目光闪了闪。
他记得他们的行李都在留在山城的酒店,现在出现在这里应该局长他们顺路给带过来了。每个调查员都有自己顺手的法器,弄丢了多少有些麻烦。
但他惦记的不是众多法器,而是别的。谢央楼小跑过去将行李箱放倒,将衣服和法器挪开,在行李箱的最底下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是谢白塔给他的万能社交书,一本饱含了谢白塔所有心血的情感类科普书。
谢央楼抱着书快步回到单人床上,快速踢掉鞋子,将书往床上一摊,开始翻阅。
这本书将人类的几类情感分了几个大类,谢央楼快速找到自己的目标,爱情大分类下的告白小标题。
当初谢白塔劝他去告白的时候,他就曾经翻看过这一段。书上罗列了许多告白方法,方式之精妙,内容之深奥,都是他这辈子想不出来的。
他记得告白速成里有一条的内容是:善用比喻,注重氛围,着重环境,给你的爱人留下一个难忘的告白夜晚!
谢央楼按照页码找倒这一页,小标题下一行是对于这一条内容的举例。
接下来举几个经典的例子:1、今晚的月色真美。这是一位名家用来含蓄表达“我爱你”的句子,是浪漫告白的典范,值得好好学习!(ps:我认为,哥你写不出这种话,直接套用就好)
2、我想和你……
第二条写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谢央楼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月色真美”四个字上。
他记得在雨里,容恕向他说“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容恕在向他告白吗?谢央楼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热得脸颊绯红,混混沌沌的脑子也跟着泉水一起沸腾,再次回到了昨晚。
他像只迷糊的蘑菇,空空的脑袋完全没听出容恕的意思。
人类的调查员突然发呆,像个虾子一样把自己蜷成个球,一看就是有八卦看的样子,乌鸦欢快地蹦跶过来,想要一起分享快乐。
然而它刚蹦过来,谢央楼就瞬间回神,下意识把书抱到怀里,把上面的字遮得严严实实。
“有事吗?”
他坐直身子,努力板着脸,恢复自己那副冷清高傲的模样,只有脸颊的绯红怎么也消不下去。
乌鸦翻了个大白眼,没意思地退回去,“怎么一天不见,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我们不是三个人吗?怎么你们搞起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了?”
谢央楼假装没听到它的抱怨,这只鸟和容恕是一伙的,要是它告诉容恕自己一直在偷偷查攻略,自己可就丢死人了。
“昨晚上有月亮吗?”谢央楼决定换个话题。
“什么?”乌鸦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下意识反问:“昨晚不是在下暴雨?下暴雨哪来的月亮?”
谢央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响,他强作镇静,“你说的对。”
昨晚没有月亮,容恕真的在向他告白。
谢央楼忍不住捂脸。
……好蠢,他真的比脑袋空空的蘑菇还蠢。等等!他似乎并没有对容恕的告白做出回应,就连当时的亲吻也是一时兴起,没有别的意思。容恕不会以为自己拒绝他了吧?
谢央楼懊恼地垂下脑袋,杀伐果断的调查员终于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道难关,并且狠狠摔了一跤,他可怜的爱情八字还没一撇就要胎死腹中。
就在昨晚,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对容恕的感情。不再犹豫,不再迟疑,他急切地想要和容恕在一起,把那朵玫瑰紧紧握在手心,让对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这种情感几乎要将他烧尽,让他想不顾一切地拥抱容恕,更是忍不住亲吻对方……
想到最后那个吻,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从前他觉得自己天生情感缺乏,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不懂得回应别人的感情,也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他不想再把自己囚禁于过去,不想再被条条框框束缚,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去放肆一把,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世上。
谢央楼从床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立刻马上给容恕发一条告白消息。然而手机屏幕碎成了雪花屏,长摁开机键后倔强地闪烁两下就彻底报废。
“……”
谢央楼握着手机沉默。
手机先生显然不赞成这次仓促的告白。
谢央楼冷静地把手机收起来。
草率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社交万能书,只要容恕没走,他就一定能告白成功。
谢央楼愈发心不在焉,乌鸦迈着两条细腿在他身边转悠一圈,也不自讨没趣,扑闪着翅膀飞出帐篷。
刚钻出去,就看见站在门口同样心不在焉的容恕,他像一尊雕像一样杵在门口吹冷风,和床上那个走神的人类一模一样。
乌鸦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有什么毛病。
它扑闪两下翅膀落在容恕肩头,容恕瞧了它一眼,问:“你说我要用什么方式邀请一个人类和我一起孵卵。”
乌鸦张张嘴,刚要出声,就听容恕又说:“你说我送一个海缸怎么样?”
“嗯,好像可行,人类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感情是在自言自语,压根没想它回答。
乌鸦嘴一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忽然它眼珠子一转,问:“容恕,昨晚有月亮吗?”
容恕勉强赏它一个眼神,“没有吗?”
里世界上空一直挂着一轮血月,昨晚实验室的诡物死去,里世界的缺口开始愈合,里外世界的两轮月亮罕见地重合,那一刻天空明亮又漂亮,就像谢央楼崭新的人生,所以他才希望谢央楼也看见。
只可惜当时的谢央楼像极了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猫,也不知道能不能仰起头穿过磅礴大雨看见月亮。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问问,”黑漆漆的鸟歪歪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偷偷看月亮不带我。”
容恕微微挑眉,“就是没带你。”
“……”
乌鸦鸟脸一垮,觉得自己被耍了。
第67章 身份是什么 看看吧,我猜你不是一无所……
作为伤患,谢央楼在下午被安排离开当铺,回到槐城的医疗中心养伤。容恕没有和他同行,半道被程宸飞拽去调查局分局调取有关容错的资料档案。
调查局在临城的分局不算太远,容恕跟着程宸飞从车里出来,“你大可以通过手机把资料发给我。”
“都说了是保密资料,传输途中泄露怎么办?你能像网络小鬼一样住在互联网里确保不会泄密?”
程宸飞大步流星进了资料保密部门,“再说,咱们俩谁跟谁,你就不乐意在路上跟我聊两句?”
“我有急事。”
容恕一路上都在低头看手机,好像手机比他这个老朋友还吸引人,程宸飞眉头一挑,抻过头去就要看他屏幕,
“我说你怎么跟现在的年轻人一模一样?看美女吗这么入迷?”
他靠得太快,容恕猝不及防,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激起容恕的应激反应。本能地,一根触手飞出,径直朝程宸飞的脑袋刺过去。
“我靠——!”
程宸飞不愧是四十多年经历的调查员老前辈,迅速反应过来,侧身躲过保住了自己的脑袋。
末了,还不忘去拦截触手。
调查局的走廊都设有警报,能敏锐捕捉诡物气息,为的就是防止某些诡物做出偷偷潜入调查局挑衅他们的恶劣行径。
容恕本来就在调查局的重点监视名单上,这要是触发警报局里对他的紧张态度恐怕又要上升一个档次!
程宸飞抬掌横插,硬生生拦截触手。这时候容恕也回过神来,理智压过本能,操控触手一拐收了回来。
“……抱歉,你离我太近了。”
容恕垂眸,再抬眸时眼底的那抹戾气还没散去,看上去离非人的怪物又像了几分,让程宸飞心中铃大作。
容恕好像没看见程宸飞面上一闪而过的忌惮,只是摁了摁眉头,有些不爽。
他的人类恐惧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已经由躲避人类演变为攻击人类,是因为和怪物部分融合的缘故吗?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越来越不适合停留在城里。
“行,我不靠近你了。”程宸飞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
然而刚松口气没多久,头顶的红色警报骤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回荡走廊里,没多久走廊尽头就跑过来一小队调查员。
程宸飞的脸颊有点抽搐,他不着痕迹瞧了容恕一眼,心里琢磨着他从容恕身上察觉到那点异常果然不是错觉,对方比十多年前强大了不少,甚至和前些天比力量都高出一截,仿佛在一夕间完成了从人类到怪物的质变。
否则,按照容恕刚才那点小动静,根本不可能触发警报。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程宸飞有点头疼。
这时候驻守在分局的人也赶过来了,“局长!临城预备队二队前来支援!”
临城分局的人都被掉到当铺前线去了,留在这里看家的就剩些小崽子,也不怪他们焦急又慌张,像群吓破胆的鸡崽。
程宸飞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我这有个刚抓回来的诡物,散了点气息出来,没什么大事,都散了吧。”
强大且无法杀死的诡物需要封印,封印的容器交由高级调查员贴身保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程宸飞身为局长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菜鸟调查员们听话撤退,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到容恕的时候,还是被对方隐约散出的奇怪气息惊了一下,眼底都带了点窥探的意思。
像是在看……怪物。
容恕呼吸一滞,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刚接到停职通知时,旧日同僚对他投来的若有若无的隐秘窥探,那时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窥探,再是排斥,然后怨恨。这段经历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容恕曾经这样以为,但现在当两段景象开始重合时,他感到极度的压抑,像是喘不过气来。
触手察觉到主人躁动的情绪开始蠢蠢欲动,隐隐又钻出来大杀四方的趋势。
他还没有在这么多人前暴露身份的想法。
容恕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程宸飞的办公室。
门一关,人类的气息被挡在门外,容恕才感觉自己冷静下来。
怪物那部分对他的影响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容恕眼底浮起一点不耐烦。
“啧。”
当怪物真麻烦。
容恕一走,程宸飞就准备打发小崽子们离开,只是刚清了清嗓子,就见一个文职小伙跑过来说档案那边有资料递给他。
程宸飞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文件都堆积成山了,左右也看不完,他干脆就当没听见。
“局长,那边说这份资料上面急着要,让您尽快看完尽快交上去。”
“写什么的?”上面着急的文件多了去,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去看。
“不清楚,是份绝密文件。”
程宸飞表情一顿,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大步离开,留下一群小辈面面相觑。
他离开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当容恕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小憩一觉之后。
“这么忙?”容恕打了个哈欠,见程宸飞面色凝重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又挑了挑眉。
“如果你很忙,我可以下一次再来取,反正失常会一时半会儿解散不了。”
程宸飞摇了摇头,转身取出一份档案放到容恕面前,
“这是你要的档案。”
程宸飞给的档案袋很大,里面的内容却很少,只有薄薄几张纸。内容也和程宸飞描述的相差不大,只是有些细节让人很在意。
档案上并没有具体的细节描述,只是强调容错非常重要,调查局甚至调动了当时所有人手去找他。容恕隐约能猜出些原因,这大概和容错的身份有关,他这位行事难以捉摸的老爹大概是失常会的高层,能够接触核心内容的那种。
果然,在档案的最后单独附属的一页里,就标注了容错的身份。
对方疑似是失常会的副会长,叛逃原因不明,知晓大部分机密信息。
容恕心情有点复杂,虽说他多少能猜到点东西,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容错的踪迹消失在四十多年前,调查局在容错长时间停留的老宅搜查到了失常会闯入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容错已经死了,不仅如此,他的尸体大概也被失常会的人打包带走了。
容恕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程宸飞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你知道容错的事吗?”
容恕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程宸飞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他向你透露过有关失常会的事吗?比如他们的请神仪式。”
容错是失常会的核心人员,而且从失常会流露出来的零碎信息中看,对方极有可能是请神仪式的直接负责人。如果真是这样,恐怕除了封太岁,没人比他知道的更多。
找到容错就能证实很多东西,也难怪调查局这么重视。
但只是如果容恕知道这些,他也不会至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连自己为什么成为怪物都一无所知。
“他们要尸首干什么?”
“不清楚,”程宸飞又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但我觉得可能是这个,失常会一直都在研究创造诡物,除了用诡物创造诡物,他们还尝试过这个——”
“将诡术者改造为诡物。”
容恕勾了勾唇角,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们把他当成实验材料。”
大概是容恕的表情实在不好看,程宸飞适时换了话题,“也不定,或许他们想复活他呢,总之他们带走容错的尸首一定有什么用途,只是这个用途我们还不知道。”
容恕把档案放回桌面,“把人改造成诡物,你们查到成功案例了吗?”
“没有,目前都是失败案例,不是实验体死亡,就是实验体不受控制。只有白尘的母亲勉强算是成功。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白尘的诡术很特别,他把白兰维持到了一个稳定的状态。”
白兰还活着的事儿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去提。
“你们查到我的身份了?”
容恕忽然看向他,问。
程宸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容恕挑眉,看来他猜对了。程宸飞从进门起就心不在焉,果然是知道了什么。
“你们查到了什么?”
人类的调查局虽说现在的老大是程宸飞,但不代表整个人类就这么几个调查员。程宸飞能坐上局长的位置只是因为他是同辈人里最合适的,他的上头还有不少老前辈。
里世界的怪物曾经指责他糊涂地活着,从来不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怪物,骂他蠢。但他毕竟也是在人类这个狡诈的群体里长大,就算自暴自弃也会给自己留几张底牌。
与其靠自己去寻找自己的身份,不如当甩手掌柜,靠人类的调查局去查。人类虽然讨厌,但很团结,一个人或许不行,但无数个人的脑袋拼凑起来就是一个超级庞大的运算机器。
程宸飞闻言陷入沉默,容恕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调查局没让他失望。
他这次上岸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看看调查局的进度,所以调查局暗中引导他入住谢央楼的公寓他也没有拒绝,正巧谢央楼是个大善人房租低廉给他省了不少钱。
调查局把谢央楼安排在他身边估计是想暗示他老实一点,只是谁都没想到他和谢央楼居然互相看对眼了。
“局里确实是有些猜测。”
他眼神复杂地看容恕一眼,最终还是从自己兜里取了一团的纸出来。这团纸被毫无章法地揉搓成一团,看模样是从什么文件上撕下来的。
程宸飞把纸团打开,推到容恕面前,
“看看吧,我猜你并不是一无所知。”
第68章 沾亲带故 容恕,你不太对劲
容恕走后,程宸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桌上的纸团容恕并没有带走,他甚至只是打开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程宸飞两指捏起纸条,在空中一挥,这张皱皱巴巴的纸便无风自燃烧成灰烬。
纸上的内容不多,只记录了一次四十多年的天象异动。那时在远离人类居住城市的一处海岸上,乌云遮天蔽日,整个天空都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天穹上出现,伴随着不祥的黑雨,几乎所有的调查员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什么焦躁不安,研究人员为这次原因不明的异象取名为为新人类集体性灾变异象。
后来随着调查局研究的愈发深入,发现这次灾变异象是因为失常会在进行每月一次的例行请神仪式。也就是在这次请神仪式后,失常会副会长容错因为不明原因叛逃,调查局猜测是是因为请神仪式接连失败,让失常会的两位掌权者产生了矛盾,从而引起内乱。
起初程宸飞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二十多年前容恕变成触手怪,调查局开始挖掘容恕的背景履历,才从里面查出些异常。
容错离开了失常会就收养了容恕,但容恕的来历他们完全查不到蛛丝马迹,就像是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这种情况下,容恕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失常会保密级别的实验体,二是那场仪式的产物。
由于他们无法渗透进失常会的高层,容恕的具体来历无法考察,但程宸飞更愿意相信当年容错从那场最接近成功的请神仪式里见到了什么,或者真的请出了什么东西。
程宸飞仰头盯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烟。
真是疯了!
该死的失常会!!
一群垃圾!!!
好在他中途把上交的文件拦下来撕了一页,这件事经手的人不多,多少还能拖延一点时间。他都暗示到这里了,不管容恕是什么实验体还是那什么玩意都最好在调查局找到他之前赶紧回他的海底老家窝着!!
别在给他添麻烦了,他不想有一天亲手把容恕请进诡物拘禁所。
程宸飞把烟熄灭,颓废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
这边容恕刚出调查局分局的大门,乌鸦就落在他肩膀上。
“你们聊得怎么样?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嗯,确实不怎么样。”
遇到谢央楼和其他奇奇怪怪的人类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但刚才程宸飞给得那张纸条让他的心情回到了起点,甚至更糟糕了一点。
乌鸦的心灵感应这时候大概是失灵了,完全没察觉到容恕的低沉,它嘎嘎干笑两声,
“里面那么多人类,你当然不喜欢。还是海里面好,在这里待着好不自在。他们看见会说话的鸟都要来给我拍视频,我招架不住他们,人类真不可爱。”
“不过你要和谢央楼一起留在这里孵卵,我会努力适应这里的,就算这里没有好欺负的邻居,也没有广阔的海面……”
容恕脚步一顿,“你想回去?”
以往乌鸦自言自语容恕从来都不插话,这次让乌鸦有点意外,
“有点想,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不过人类的城市也还勉勉强强吧,我只有一点点喜欢这里。容恕你有没有想过去调查局混个顾问当当?我们要赚钱养家……”
乌鸦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后知后觉意识到容恕今天的沉默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又不想留在人类的城市里了?”
容恕没回答,他静静地看着乌鸦,也不说话,看上去心情真的不怎么样。
乌鸦缩了缩脖子,“容恕,你怎么了?”
容恕自动忽略了他这句话,反而问:“你知道我的身份什么吗?”
“啊?”
乌鸦歪歪脑袋瓜,“你当然是世上最帅的触手怪!说不定还是超酷的灭世大反派!虽然你一直觉得自己是路人甲,但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恐怖的那个家伙!”
容恕扯扯嘴角,古话说的好,乌鸦嘴是真的灵。
程宸飞给的那张纸条上所有的内容都导向一个可能:
容错当年也许真的召唤出了什么东西,或许是人,或许是物,但不管是什么都跟他沾亲带故。
又或许,他就是灾厄本身。
总之,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曾经是个人类。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是城市里的异类,从始至终。
父亲抛弃他,调查局驱逐他,群众质疑他,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理由。
他天生就不属于这里,这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他的族群和同类,也没有他一直在寻找的归处。他一方面因为变成怪物讨厌人类,又因为厌恶自己的身份而讨厌怪物。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小丑,一直在自欺欺人。
曾经相信的事情被现实击垮,容恕觉得自己应该失望又难过,但实际上他现在冷静得像个怪物,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只是听说了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哦对,不是像怪物,他真的是怪物。
容恕花一分钟理顺清楚了思路,然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眼神平静,暗淡无光,像寂静的深渊,将身上那点人类的生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他仿佛真的就像个怪物,乌鸦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人,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他肩膀边上挪了一步,
“容恕,你不太对劲。”
“有吗?”容恕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重新拐回道路上,准备按照之前的行程坐车回槐城。
“有,”乌鸦紧张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虽然你表情没变,但你变得很可怕。”
……和里世界的怪物好像。
后面这半句话它没敢说,因为容恕一直都不喜欢自己怪物的身份。
容恕轻飘飘扫了它一眼,吓得乌鸦炸毛,
“我、我知道你不喜欢自己是触手怪,更不喜欢当什么灭世大反派,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别生气。”
容恕没什么反应,“我没生气,你说的是实话。”
“哇哇!”乌鸦尖叫着从他肩膀上起飞,“你不对劲!从昨晚起你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容恕吗?是不是谢央楼拒绝孵你的卵所以你生气了?”
“不对啊,他不都跟你告白了吗?不应该拒绝啊……”
乌鸦这个脑补帝陷入了思维乱流,容恕却在听到谢央楼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两下。
谢央楼……
人类……
突然,兜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容恕思索了几分钟才意识到兜里揣着人类的手机,震动代表着有人在联系他。
于是一根触手绕过容恕腰间钻进口袋,卷着手机来到容恕面前。
容恕眨了眨眼睛,漆黑无光的眼睛迷茫了几秒才顺着记忆里的流程解锁屏幕。
人类的小玩意“啪”的一下亮起来,聊天界面上蹦出一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
“……”
容恕眉头一挑,他似乎没有回复的意思,反而稍有趣味地盯着屏幕上和谢央楼的聊天界面。
纤长的触手从背后爬出来,对着屏幕上的猫猫头比划了两下,莫名有种蠢狗对着视频隔空捕食的既视感。
乌鸦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容恕这哪是正常人类的反应,这分明是智商不高只会吃人的诡物脑回路。
完蛋,它的主人好像坏掉了。
它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容恕来之不易的爱情!
乌鸦眼里冒出一簇火焰,它猛地飞起,然后锁定容恕脑袋的位置铆足了劲扎下去。
容恕压根没理会它,他的目光全都落在谢央楼发送的猫猫表情包上。这个小东西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跟某个人类有几分相似。
容恕正仔细思考着,卷住手机的触手却不下心一滑,退出了聊天界面,反而蹦出一个购物软件的订单界面。
上面显示着他买了一个两米长的大海缸,养大型鱼类的那种,还备注了一条要求,要按照礼物的标准包装起来。
“……”
他想起来了,容恕眼神恢复了清明。
谢央楼是揣了他卵的人类。
这是他专门购买的礼物,用来——
“容恕,你给我清醒一点!”
乌鸦尖叫着砸到容恕脑壳上,发出闷响的同时险些把容恕的脑袋捅穿,引得街边路人纷纷侧目。
容恕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下他彻底清醒了,骂人的话还说出口,乌鸦呜呜叫着,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抱在容恕脸上,硬生生把容恕剩下的话塞回去。
“容恕,你可算正常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好可怕……”
“……”
容恕抓着翅膀把乌鸦丢开,“……下次别这么丢人。”
当着这么多人类的脸敲他脑袋,他还要不要脸了。
“我这不是怕你做错事,你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就和那些没有智慧只会吃人的低等诡物一样!我的存在是为了监督提醒,我当然不能看着你做错事。”
容恕没好气看了它一眼,又低头去看手机。其实他在刚才看到订单界面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谢央楼的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卵呢,他还要邀请谢央楼一起孵卵。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在完成之前,他不会失去理智。
既然这世上没有他的同类,那他就自己养一个。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话说,你刚刚怎么了?”乌鸦心有余悸。
“一点小意外。”
趁着他心神不宁,怪物的思维方式占据了上风,让他变得有那么一点奇怪。以前没和怪物融合,这种非人的本能对他影响不大。昨晚融合的程度加深,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容恕抬手拍开触手接过手机。
挨揍的触手委委屈屈蜷缩成球,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性情大变,只好可怜兮兮地缩回去。
[人类猫薄荷:容恕,你有空吗?在你离开之前我想请你吃饭,顺便谈一谈我们之间的冥婚]
容恕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谢央楼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他之前好像确实是说过要走这件事,还说退租来着。
“我们退租了没?”容恕问乌鸦,不太重要的事他有时候懒得处理就全都交给乌鸦,和中介那边退租这时也是乌鸦处理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你买鱼缸的钱哪里来的?”
“……”他忘了他现在几乎身无分文。
容恕想了想,给谢央楼回了句明天有空。
[人类猫薄荷:好,明晚见,我在家里等你]
末了还补个猫咪表情包,表情包上的小白猫眉清目秀,两只猫爪爪并在一起祈求,湿润的大眼睛可怜兮兮,让人不忍拒绝。
也不知道谢央楼从哪里学的聊天要发表情包,这小猫还和他梦里的谢央楼变得那个小猫有几分相似,仔细一看还真有本人在这里撒娇的错觉。
只可惜现实里的谢央楼这辈子都做不出这种表情。
容恕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时候把谢央楼忽悠着撒一次娇试试,就谢央楼那单纯的小脑瓜应该很容易办到。
而且,容恕忍不住再次看向那条消息。
我在家里等你。
说的好像他们真的有个家一样。
容恕勾了勾唇角,快速敲击屏幕。
只是刚输入完,他又把文字删掉,干脆直接拨打语音过去。
他现在有点想听听谢央楼的声音。
谢央楼此时正有坐在候诊室里,忐忑不安地捧着手机。那条消息当然不是胡乱发的,他给容恕发的每一条消息都经过深思熟虑。
今天在直升机上的时候谢白塔问他以后要去哪儿。这话放在昨晚谢央楼大概是迷茫的,但现在他早就有了答案,他想回到槐城的公寓,和容恕跟妹妹一起生活,那里会是他们新的家。
当然这只是谢央楼的私心,他不确定容恕会不会答应,于是今天悄悄把“我家”两个字改成了一个字,想试探一下容恕的态度。
但消息发过去后,容恕迟迟没有回复,谢央楼抿直唇角,稍稍犹豫。
是不是太任性了?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再发一条缓解一下尴尬。只是字还没敲出去,容恕的语音就打了个过来。
“——!”
谢央楼莫名慌张,手忙脚乱去按接听,却一个手抖险些没拿稳手机。
好在候诊室没几个人,没人注意到强大镇定的谢队长会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佯装无事发生接通语音,一边去翻自己的笔记看看现在这种情况要说什么话。
语音接通后,手机那端像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隐隐传来一声轻笑,仿佛谢央楼刚才的慌乱都被对方看到了。
谢央楼捂脸不太好意思抬头,只好去求助笔记。手还未碰到纸页,手机那头容恕的回答就先传了过来。
“我很期待。”
谢央楼翻笔记的动作的一顿,瞬间明白了对方这是在回答他刚才发的消息。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么。
谢央楼唇角忍不住翘起,又觉得这样的笑不太适合自己,就把笑容压下来,“那你想吃什么?”
“你做?”容恕在路边找了个阴影停下。
“我试试,看上去应该不难。”
万能社交书上说,告白要用的烛光晚餐每一个步骤都该亲手布置,包括食物。用心做出的食物饱含情感,能让爱人感觉到你浓浓的爱意。
谢央楼觉得有点扯,虽然他本身从事的就是不科学的职业,但这种吃个菜就能传达爱意的事情还是理解不了。
“我不挑,你就做你会做的。”对诡物而言,人类的饭菜没有什么不同。
谢央楼也没再坚持,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来没碰过菜刀,太难的他在一天之内也学不会。
“你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知道了一些想知道的事情。”
他语气淡淡地,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谢央楼却察觉的一丝异常,容恕好像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留了个心眼,没再问,而是直接给程宸飞发去一条询问消息。
消息刚发过去,就听容恕问:“你到医院了?”
“嗯,正在等着做检查。”
他们坐直升机回的槐城,直接在医疗中心的停机坪上降落。一下直升机就有一群医务人员围过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个从别处转过来的重症,因为他的检查不着急,所以就留下等候。
“楚月和你在一起?”
“在。”谢央楼把笔记本收起来,一下直升机楚月就把谢白塔拉走了,似乎有什么秘密要谈。他们既然要瞒着自己,谢央楼也就没跟上去。
“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容恕一边回答,一边从列表最底下翻出来楚月的对话框,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发完才有些犹豫地补充道:
“你的身体状况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件事有些复杂,和我也有很大的联系。”
之前情况太乱,昨晚他又被谢央楼亲得晕头转向,怀孕的事还没来得及说。
“嗯,多少猜到了点。”谢央楼含糊不清地闷哼一声。
容恕正在组织语言,试图用委婉的语言告诉谢央楼怀孕的事情,他没理由再瞒下去。只是话还未出口就见乌鸦疯狂用翅膀扇他的脑袋。
“等等容恕!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容恕顶着满脸鸟毛瞪了它一眼,乌鸦害怕一哆嗦却依旧不停手,像什么准备赴死的忠勇之士,死活不退后。
不得已,容恕跟谢央楼那边说了声抱歉,暂时把手机扣过去。
“谁家宠物跟你一样烦人?”
乌鸦嘴硬,“我不管,你是不是要放弃孵化了?不行不行,我不准!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
它又吵又闹,一只鸟瘫在地上撒泼,吵得容恕头痛。
“我真后悔把你捏出来,事事都要跟我唱反调。”
乌鸦泪汪汪地抱住他的大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了?这世上只有卵是你的同类,如果不能孵化,我们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容恕闻言动作稍稍停顿一下,但还是被他不着痕迹掩饰过去。
“我知道,”容恕难得温声细语,蹲下来揉了揉乌鸦的脑壳,“这不是在商量吗?”
虽说商量这两个字说出来就已经显得他很渣了,但目前得先把这只鸟哄好。
“你骗人。”乌鸦突然安静下来,侧过脑袋,用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容恕。
容恕没否认,他平静地和乌鸦对视,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笨的人类,他和其他人类不一样,我说的不是什么猫薄荷荷尔蒙,我说的是精神上的——”
“好了,你不要说了,”乌鸦竖起翅膀挡在他们之间,“我能感受到你的想法。我问你,你刚才开心吗?”
“什么?”
“我是说,你刚才和谢央楼聊天的时候开心吗?”乌鸦仰头看他,神情严肃又认真。它不是瞎子,刚才容恕那么失态跟谢央楼聊天后都能笑出来。它就已经知道卵的事情要遭,但它还是想听容恕亲口承认。
“我凭什么告诉——”
容恕习惯性地呛回去,但乌鸦难得这么正经,他勉强收敛了点性子。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开心。”
“好吧。”乌鸦选择后退一步,虽说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它还是接受了。
“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以后会帮你好好照看人类,因为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的人就是我——”
“不是,”容恕笑着捏住它的鸟嘴,“我的人还是我的。”
“切。”乌鸦翻了个大白眼。
处理好宠物问题,容恕重新回到怀孕的话题上,他拿起手机,确认谢央楼没有听到自己刚才和乌鸦的争吵,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不好意思,我的鸟有点吵。”
“等下再聊,护士来了。”谢央楼忽然压低声音,紧接着容恕听到语音那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疑似护士的问话。
“姓名是谢央楼对吗?我们是调查局总部医疗小队的人,接到程局长命令来对你进行身体检查。”
总部是有支战斗力爆表的医疗兵小队,在医疗中心人手不足的时候也会被派过来援助。
“我没有问题,你们先去重症监护室吧。”谢央楼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几分钟前发给程宸飞的消息还没回,对方大概是又忙得团团转,没空理他。
“没关系,请跟我们来,那边不缺人手,您的体质特殊由我们来进行检查最好。”
谢央楼入职调查局后也没受过重伤,不太清楚医疗部门的流程。不过他的体质情况知道的人不多,应该是调查局的人无疑。
而且小护士话都说到这里了,谢央楼虽说有些迟疑但也不好拒绝。他正要起身,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容恕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最好不要让人查看你的体检报告]
[看了也没关系,我会处理]
谢央楼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语音。
语音断开,乌鸦站在他肩膀上叫了两声,容恕看了它一眼,拨通了楚月的语音。
“帮忙照看一下谢队长,有个医疗小队说要带他去检查。”
第69章 困境 缺乏营养,降生率极低……
从上直升机开始,谢白塔就对所有的新事物感到好奇。一下直升机她就拉着楚月在医疗中心四处闲逛,不过考虑到候诊室的谢央楼,两人没敢走远,就只是在顶楼晃悠。
“外面的医院也就是比谢家的大一点,没什么好看的。”
谢白塔很快就兴致缺缺,“以前在医院待的时间久了,现在闻到消毒水就像吐,等我哥伤好了,就再也不来医院了。”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的诊所没有消毒水味。”
楚月在手机上敲完最后一个字,给谢白塔转发过去,“喏,官调的入职申请我帮你填好了,你到官网提交,要是通过了调查局会给你打电话要求面试。”
“不过白塔小姐,你确定要放弃上学的机会去调查局?”
在楚月看来,谢白塔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她应该先去享受生活,把过去人生中缺少自由与快乐都补回来,体验一下酸甜苦辣咸,尝尝爆红的小吃和奶茶,玩玩年轻人都喜欢的新奇游戏,交几个同龄人朋友。
“你不就是我的同龄人朋友吗?”
楚月扶扶自己的眼镜,
“我可不是,我都就没跟同龄人玩到一起过,他们都说十八岁拥有一个个人小型实验室是什么非常厉害的事情,可我爸十五岁就有了,我还比他晚三年。”
楚月说得理所当然,满脸都写着“这不很正常”四个字,谢白塔果断放弃跟他解释,然而说:
“虽然我现在逃离了谢家,但只要失常会还在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眠。”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惨吗?”
“因为谢先生?”
“不,”小姑娘否定了这个答案,转了个圈看向窗外,窗外是广阔的天空,以他们所在的高度能俯瞰槐城的大部分区域。
谢白塔打开窗,感受着高层特有的风与冷意,“是因为我不够厉害,如果我足够厉害,我就不会拖你们的后腿,我就不需要你们来救我,我就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但我觉得你已经足够了,”楚月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我连墙都翻不过去。”
“你只是个例外,你也不需要武力傍身。而我不同,我不想一辈子等着你们来救我,我想活成我的自己的样子。等到那一天,才是真正自由的时候。”
楚月若有所思点头,他拿出手机给谢白塔推了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如果你想进官调,这些人也许能帮上忙,不过我毕竟不在编制内,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谢白塔兴高采烈地加了那几个人的好友,楚月欲言又止,“其实你可以找小谢先生帮忙。”
“不要,”小姑娘嘟嘟嘴,“我才不要他帮忙,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多少清楚,我哥现在的处境不怎么样。”
容恕的诡物身份实在让她惊讶,他和哥哥的未来怎么看都令人担忧。她需要把自己武装起来,不强求成为助力,但起码不能拖后腿。
“行,我明白了。”
楚月低头看了眼手机,又不确定地打量了下谢白塔,然后才从兜里取出一根试管,“有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他示意谢白塔看试管,试管里是一只胖嘟嘟却已经嗝屁的粉色小肉虫。
谢白塔跟楚月一起长大,认识他这些虫子,但有点不明白他这时候拿出来的意思。
“你还记得这个颜色代表什么对吧?”
谢白塔狐疑,但还是点点头。
“很好,”楚月做了个深呼吸,“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我职业生涯所见过的最神奇的病症,但绝对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谢白塔再次点头。
楚月神经兮兮地扶了扶眼镜,将试管放到与自己视线平行的位置,“它吃的血液是你哥的。”
虽然容恕亲口承认谢央楼的怀孕了,但他作为医生还是要看检测结果,所以他昨晚趁着给谢央楼处理伤口,特地取了一点血液进行化验。
“啊?”
故作成熟的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而几秒后,少女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又问了一句:
“他们这么快?不对不对,我哥性别不对,你确定没搞错?”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但这种是有可能性的。我们身处一个不科学的时代,没人能理论解释新人类时代开端的诡异复苏。人类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太渺小了——”
“等等,”少女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她一把揪住楚月袖子,神情紧张,
“我问你,如果我哥的情况被调查局发现了会怎么样?”
楚月有点意外,他准备了一肚子谢央楼怀孕正常的理论依据,就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白塔大概也没想等他回答,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喃喃自语:“一定会被调查局监控起来。”
“不,”谢白塔越说越肯定,“不只是监控,一定会被关起来。”
“额,或许没那么糟?”程局长看上去很喜欢谢央楼这个下属,不至于到囚禁的地步,况且还有容恕在。
楚月虽然不知道容恕的底细,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然而小姑娘已经陷入焦虑中了,“你不懂,被关起来的感觉很可怕。我哥和我不一样,他的精神从出生起就被关起来了。”
“我一定得进调查局,能时刻知道调查局动向。不过咱们现在得先想办法帮我哥把检查蒙混过关。”
说到这儿就是楚月的专长了,“这个好说,我有办法。”
两人快速商量出个大概,准备往回赶,没走几步就接到了容恕的语音。
“我哥被调查局的医疗小队带走了?我们怎么没收到消息?那个什么小队是什么人?”
谢白塔心中焦急,越走越快。楚月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跟上她,
“你别急,医疗中心顶楼是调查局的地盘,没人有胆子闯,而且医疗小队的人我见过一面,我认得他们。”
“那你快点!”大概是实在看不下楚月跑几步就气喘的模样,谢白塔干脆把人往肩上一扛,健步如飞。
“不——!”楚月抱着头缩成了个鹌鹑。
“你放我下来!这太丢人了!”他一个男人被小姑娘扛起来跑什么的。
`
谢央楼要去的地方是顶楼另一端的检查室,医疗小队的人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架医疗床。
谢央楼侧身坐在床边上,仔细打量着带着这一小队医疗兵。
他们身形矫健,脚步轻快,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出身甚至经历过实战。但调查局的医疗兵也出过现场,这点并不算奇怪。
医疗兵们推着医疗床进入一扇门,拐进一处寂静无人的走廊。
“临城出现双S诡物造成了不少普通民众的伤亡,其他医护人员都调过去帮忙了。”大概是看出谢央楼的疑惑,男医生出声安抚。
“你们为什么不去?”
男医生示意其他人将谢央楼推进一间空置的检查室,闻言解释:“事有轻重缓急,听说你在对抗诡物的途中丢了半条命,而且你体质特殊,我们怕出现意外情况。”
失常会出来的实验体确实存在失控的风险,所以谢央楼一直受心理部门的监控,时不时就要去做个检测。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医疗兵们迅速挑出要用的医疗器具,推着谢央楼身边。男医生取了一支注射器,正在取药剂。
而后他将注射器放到一边,转过身来给谢央楼取血。
谢央楼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抓住男医生拿着注射器的手腕,将血丝匕首抵在他的脖间。
男医生浑身一僵,“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央楼用力把血丝匕首往他脖间压了压,低声道: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研究室的气味,尽管你们身上的很淡,但我还是闻得出来。”
那是一种不同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大量不和谐营养剂和生涩培养液的味道,没人比他更熟悉。
“你们是失常会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
男医生失声尖叫。
谢央楼压紧匕首,神情淡漠,“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等男医生回话,周围的医护人员就纷纷露出本来面目,从医疗器具里取出藏起的注射器发射器。
顷刻,数道破空声响起,一根根注射针头朝谢央楼刺过来。谢央楼一个旋身,压着男医生从医疗床上滑下来,抓起医疗柜上铁托盘横于身前。
针头叮铃哐啷地撞击到托盘上,谢央楼抬手将托盘甩出去,用胳膊勒着男医生的脖子同时,反握血丝匕首朝最近的人划过去。
抬手的瞬间,血丝匕首锋利的尖端顺着谢央楼的动作化作一根根纤细的血丝,快速游走到每一个敌人的脖颈处将他们刺穿,而后卷着人的脖子,将他们束缚。
见状,男医生抓紧自己手里的注射器朝谢央楼的肩膀狠狠扎过去,谢央楼侧身闪躲一脚将他踹到医疗柜上。
“你身体的各项数据果然,”男医生狼狈倚靠在柜门上,磕磕绊绊说着,“和幼年时期大不相同。”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种用数值衡量人体的熟悉腔调,谢央楼略感不适,正要再问点什么,就见男医生突然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不明仪器朝谢央楼丢过来。
谢央楼不清楚这东西的用处,不敢贸然处置,只好躲开。只是下一刻仪器就震动起来,嗡鸣声传来,谢央楼一阵耳鸣,恍惚间就见一只漆黑的恶鬼从仪器中钻出朝他扑过来。
不过一只连实体都没有的小诡,构不成什么威胁。谢央楼拿血丝匕首随手一劈,小诡消失的同时,一脚踩碎仪器。
刺耳的嗡鸣戛然而止,但另一道细微的声音却在谢央楼的耳边响起。
“饿,好香,吃……”
谢央楼微微一怔,只见下一秒捆住其他敌人的血丝如拨动琴弦般颤动,紧接着刺入敌人的脖颈开始吮吸。
“饿,饿……”
血丝猛地变粗,它贪婪地吸收着猎物的生命力,眨眼间被血丝抓住的人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干瘪下去。
谢央楼一惊,本能收回血丝。血丝极不情愿地回来,断开的同时,谢央楼耳边那道声音又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呜,还要……”
谢央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一沉,扭头看向男医生,只见男医生歪着头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血水浸透口罩的同时,他向窗边说着什么,
“检测结果,发育低下,疑似缺乏营养,降生率极低……”
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男医生死了。
第70章 聚会 你愿意跟我回海底吗
几分钟后,当谢白塔和楚月带着医疗中心安保人员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地上躺着七八具干瘪如纸、死相狰狞的尸体,面容漂亮的青年站在血泊里目光呆滞,好像知道了什么,在看见他们进来的瞬间又恢复了冷静。
医疗中心发生失常会袭击事件,袭击者还是来自失常会的人,调查局十分重视,谢央楼自然而然被请进了调查局。
心理评估中心的单向玻璃窗后,谢央楼坐在评估室的单人桌椅上。
谢白塔望着玻璃窗里的哥哥非常不满,“我哥哪里做错了?那些人袭击他还不准他反抗吗?凭什么把我哥关起来做那个什么心理评估?”
“反抗是没错,但是那些人死相太难看了。鉴于小谢先生独特的体质,进行心理评估及时排除调查员患上心理疾病的风险是有很必要的。”
“你帮他们说话,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谢白塔一拳捶在楚月肩膀上,“说到底你们就是偏见!因为我哥是实验体,你们就是觉得他危险!我哥除了性格比较奇怪,其他的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我也是实验体,你们也把我带去做评估啊!”
楚月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快别说了,现在官调急缺人手,所以才没顾得上你。不然你也得走流程。”
谢白塔气鼓鼓地,垂着脑袋不说话。
楚月不忍心打击她,试图安慰:“不过你是谢家的受害者,本身也没什么能力,调查局大概只会做个记录,然后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谁担心这个!”少女怒骂一声,又垂下脑袋,压低声音,“我只是没想到外面也没我想象的那么自由美好。”
“白塔小姐,这不是自不自由的问题,只是有些事情等你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两人沉默了没多久,谢央楼就被放出来,他脸色跟今早没什么区别,但谢白塔就是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哥在前往调查局的路上一言不发,全程都在发呆。
她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没问出口,
“哥,他们怎么说的?你要留在这里做什么心理治疗吗?”
谢央楼摇摇头,“我多少还算是个病人,他们不好意思把我留下。不过他们觉得我是失常会的目标,要求在公寓附近安排人手。”
“果然,这就是监视,”谢白塔嘀咕了一声,“不过也是好事,失常会的目标说不定真的在哥你身上。”
“但他们想要什么呢?哥,之前他们也来找过你吗?”
谢央楼再次摇头,“几乎没遇上过。”
“那就奇怪了,”谢白塔闭眼深思,“有什么东西是我哥之前没有,现在又有的吗?”
这一句随意的呢喃一出,谢白塔和楚月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谢白塔正要说什么就被楚月拽住袖子,拖到一边。
“别,你哥还不知道。”楚月压低声音,一边不着痕迹把谢白塔往旁边拉,一边紧张兮兮看谢央楼。
谢白塔瞪大眼,张嘴想骂人,却在想到谢央楼在场的那一刻,艰难闭嘴。
她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咬牙切齿:
“你们居然敢瞒着我哥!?”
楚月疯狂心虚,张嘴就想喊冤,他当时只是想用严谨的医学数据说话,谁知遇上容恕后稀里糊涂就成了隐瞒。
然而少女根本不听他解释,“等我晚上去找你,你在跟我解释。”
说着就从楚月胳膊底下钻出去,小跑回谢央楼身边。谢央楼站在靠窗的位置,正盯着窗外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他俩的窃窃私语。
见谢白塔走过来,谢央楼才恍然回神,他捋捋碎发,佯装无事发生,
“别胡思乱想,我没事,失常会没冲着你来,这是好事。”
他之前一直担心谢白塔再次出事,今天失常会突然转变对象从某种角度上让他松了口气。
“真的吗?”少女狐疑正要再问,谢央楼却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
“小楚医生,检查还没做完,我们继续。”
“……啊?”
楚月冷不丁被拉了一下,一个趔趄往前迈了两步。
“就去你那里把剩下的检查做完,正好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谢央楼带着人大跨步往前走,楚月被夹在两兄妹中间,那是有苦难言,最终只能在路上给容恕报信。
楚月发消息的时候,容恕已经到了里世界的槐城。出发前他已经收到了谢央楼保平安的消息,所以容恕这一路还算淡定。
到了槐城站点,破烂公交一个急刹车停下,车上的配件哐当作响,车门都掉下来一个。
鬼司机讨好地拎着容恕的行李箱,赔笑着跟在他身后,“大佬,您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容恕脚刚迈出去一步,闻言又退回来,“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狗腿?”
“嘿嘿,”鬼司机干笑两声,“这不昨天里世界天翻地覆,死的死了,活的活了,大家都传说天灾已经出现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说着它小心翼翼瞧了眼容恕,“我有幸见到您昨天的英姿,您一下就把人类创造出来那个怪物秒了!附近的大家伙都看见了,我们都想追随您。”
“哦……不需要。”
见他要走,鬼司机哭丧着脸,“为什么?大佬,我会开公交,还能开游艇,您就是让我开飞机,我也能上去试试。”
容恕在空中撕开一个口子,正单手提着行李箱准备跨过去,闻言动作一顿,扭头打量它,
“你长得太丑。”
“???”鬼司机一脸迷茫。
容恕又补了句,“你连个人样都没有。”
“……那是那是,”鬼司机也是个人精,狂拍马屁,“我肯定没有大佬您对象长得好看,您和嫂子站一块,简直天作之合。”
通道外的乌鸦刚迎上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见有人要挑战自己宠物的地位,怒骂:“谁是你嫂子!”
没想到容恕把迈出去的腿缩回去,回到它面前,“再说一遍?”
鬼司机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是惹大佬生气了,颤颤巍巍重复一遍:“您和嫂子简直是天作之合?”
“嗯,不错,”容恕心情大好,“给我个联系方式。”
鬼司机大喜,瞬间就明白了以后在大佬面前该怎么拍马屁,然后忙不迭给容恕递上它们诡物特有的联系方式。
容恕在槐城的落脚点离公寓不远,手机一恢复信号,他就给谢央楼发了条“已到”的消息。
谢央楼几乎秒回,告诉他自己正在楚月的诊所接受检查,很快就会回去。容恕原本租的305号房的钥匙他也已经放在保安那里了,直接去取就行。
他说了一堆琐碎的小事,就是没说医疗中心的事情,大概是不想告诉自己。容恕干脆转到楚月的聊天界面,询问楚月。
但医疗中心的详情楚月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把他们到场后看到的和调查局的内容说了一遍。
在听到失常会的人几乎全部被吸成干尸时,容恕反手给楚月拨过去语音。
“你确定是被吸食了?”
楚月那边正给谢央楼做检查,接到容恕电话本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没错,我到场后先验的尸,尸体上有小谢先生血丝的痕迹。”
“不过那些人大概也没想活着回去,身上都被种了培养失败的人面疮,到点就死,根本不可能活着。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死前医疗中心一日游吗?”
当然不可能这样,医疗中心可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他们费尽心思闯进来一定有阴谋。忽然容恕心中一动,问:“谢队长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容先生,你跟我想到一个块去了。我也想着或许是小谢先生的身体又出了问题,”楚月一边说着,一边把护目镜扣到脸上,而后把从谢央楼身上采集的血液样本放进特制的检测仪器。
“我正在检测,等具体结果出来我在告诉您。不过,我事先把过脉,有件事昨晚上就想问问您,”
说着这儿,楚月放下手中的东西,压低声音,“您确定,那颗卵能活下来吗?”
挂断语音,伪装成人形的触手怪站在路边沉默不语。
卵能活下来吗?现在这种情况当然不行。他们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巢还没筑好,卵尚未扎根,现在卵就靠之前的底子活着。
就像种花养草,之前每天晚上触手怪都精心培土,小心翼翼呵护巢穴,突然有一日这个步骤断开,卵没了来自他的供给,人类的躯体又养不起这么个贪吃的小家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结果只会是死亡。
不能再拖了,他得快点和谢央楼说明白。
容恕抬腿就要走,只是刚走一步,他就看见在空中盘旋的乌鸦。
乌鸦在他的示意下降落,容恕用手怼怼乌鸦的屁股,“去,帮我把失常会在槐城的大概势力范围定位出来。”
“不许拍我屁股!”乌鸦抖抖羽毛,“你要干嘛?”
“报复。“容恕轻描淡写。
“既然失常会的人这么闲,那我们就让他们忙起来。”
乌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整只鸟都精神了,“好说好说!交给我。”
说着它振翅起飞,在空中一个滑翔,化作黑点消失在远方。
容恕看了看时间,距离谢央楼回来还早,打算先去水族店取自己订购的海缸。这是他一早就定好的告白礼物。
海缸两米长,水族店的老板雇了辆小货车帮容恕拉回公寓。到公寓门口,小货车司机还想帮容恕把海缸搬上楼,被容恕拒绝了。
和人类一起坐电梯简直是在要他的命,他选择徒步爬楼梯。
路过一楼保安室,容恕取了305的钥匙,单手提着海缸上了三楼。
在三楼楼梯间过防火门的时候,二米长的大鱼缸卡了一下,横着竖着进不来,只能斜着进,容恕只好停下调整方向。
正巧电梯门开了,容恕扭头看去就瞧见两个熟面孔从电梯里走出来。
“酷哥,你回来了?我们之前还以为你真的要搬走了。”
张九烛还是那副爱笑的模样,他两只手一手拎着一兜菜,看见容恕扛着一个巨大的鱼缸,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帮忙扶一把。
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恕果断后撤,“不必。”
“没事,容哥,我年轻,最近在练格斗,有不少力气。”
张九烛拍拍自己的胳膊,上前一步手撑在鱼缸上正要用力,脚底下几年没开裂过的防滑垫居然裂了一道口子。倒霉蛋张九烛正巧踩在上面,一用力脚下一滑,直直朝容恕扑过去。
容恕瞳孔一缩,整只触手怪大惊失色,忙不迭后撤,却因为玻璃鱼缸太长进不去门框只好站在原地。
“嗷呜——”
张九烛直挺挺扑到容恕腿上,惊得触手差点钻出来把人捅成筛子。还好白尘眼疾手快,急忙把人拉开。
“靠,”张九烛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为什么又这么倒霉,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诡物?”
“呔!给爷爷我滚出来!你爷爷我再也不是见到诡物就跑路的小倒霉蛋了!”
眼看他从地上爬起来到处找无中生有的诡物,容恕和白尘纷纷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白尘率先打破尴尬,“容先生,您这是要养鱼?”
“不是,拿来送人的。”
容恕对眼前这两个人类还不算讨厌,勉强有兴趣和他们分享一下。
“好看吗?”
他把鱼缸双手托起,横于身前,这个长宽比例像小型棺材的鱼缸材料厚实,不像寻常鱼缸颜色发绿,反而晶莹剔透,边边角角还刻着浮雕花纹,比起一个鱼缸,它更像件仿水晶质感的工艺品。
两个人类面面相觑。
“呃,好看?”张九烛试探着回答。
容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骄傲地扬扬下巴,“有眼光。”
这是他专门为巢穴买的建材,实用又美观,把谢央楼整个人泡在里面刚刚好好。不得不说,人类在使用和创造工具这件事上非常有天赋。
张九烛越来越迷糊了,虽然鱼缸是好看,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尘倒是灵机一动,隐隐猜到一种可能,
“是送给谢先生的?”
容恕的目光落到白尘身上,仔细看这个白尘虽然有些孱弱,但脑子不笨。不亏是将来会黑化的大反派,如果没有失常会故意针对,他能活的很好。
“居然是送给房主的?”脑子慢半拍的张九烛可算进入群聊,“容哥,你们还保持那种畸形关系?”
容恕:“……”
他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说过自己已婚,当时谢央楼好像也回了个已婚。
“什么畸形关系?”白尘忍不住询问,眼神不停在容恕身上打转,试图寻找瓜吃。
容恕扯扯嘴角,选择无视两个人类的眼神,
“你们买菜是要做什么?”
说到这事儿,张九烛晃晃自己手里的菜,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们俩通过调查局的考核了,现在是预备役,准备回去吃火锅庆祝庆祝。容哥,你和房主也一起来呗?”
“对,容先生,要是没有您和谢先生帮忙,我们恐怕不会认识程局长,程局长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容恕本想拒绝,但想到谢央楼,他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去了,“多几个人行吗?”
谢家兄妹两个过去过得是自闭儿的生活,人类需要交际,正巧他们好不容易脱离谢家,也该庆祝一下。
“当然行。”张九烛就喜欢热闹。
既然他俩答应,容恕干脆就联系了谢央楼。手机那头谢央楼还没说话,谢白塔就率先发言对聚会表达了极高的兴趣,完全不顾及她一个小姑娘混在一群男人里不太妥当。
用谢白塔的话说就是,她也是出生入死过的人,还怕几个男的?等她去学格斗,把在场所有人都统统打趴下。
这边一定好,张九烛和白尘就把菜一放,转头又去了菜市场准备张罗多点菜品。
容恕也难得有了兴致,准备跟着一起去菜市场,不过刚到菜市场门口就被劝退了,里面人类多到让他抓狂,只有吸一口猫薄荷人类才能勉强接受。
不过猫薄荷人类还没回公寓,容恕也就只好给张九烛列了张食材表,自己回公寓里待着。
待夕阳西下,一群人按照约定来到张九烛住的205,容恕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了。
张九烛和白尘两个碍手碍脚的人类被他赶去客厅准备火锅,他则叫了几根触手出来打下手。融合过后,他对这几根触手的操控越发灵敏,就像长了几条尾巴。
忽然厨房门被推开了,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人类身上类似猫薄荷的气息原本已经淡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浓郁了起来,像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真是见鬼了,卵不是已经在谢央楼肚子里了?为什么还会发出这种求偶的气息?
昨晚上还没有呢。
触手怪小声嘀咕,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不过还好,谢央楼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不至于把持不住。
公寓的厨房不大,谢央楼侧身挤进来,一进门就瞧见容恕身后举着锅碗瓢盆的触手们。
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六根胖乎可爱的,新长出来的两根没出现,大概是被藏起来了。
谢央楼不着痕迹地瞧了眼触手,又飞快撤回眼神,端正神色说正事,“他们要喝酒,你喝吗?”
容恕还是人的时候就不太喜欢喝这个,酒精会让人丧失理智,他不喜欢,不过这次他有些想试一试。
厨房外传来姑娘小子们吵闹欢呼的声音,外面那四个年轻人头一次见面就能敞开了聊天,毫无保留地交上朋友,倒显得他有点不合群了。
谢央楼虽然行事老成,但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四十五岁的触手怪心生幽怨,第一次为自己的年龄发愁。
所以这次他怎么也得混进年轻人的小团体里喝上一口。
“你喝,那我也喝。”
“你不行,你伤还没好。”
“哦。”
谢央楼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的六根触手,终于忍不住趁容恕走神,悄悄戳了一下。
这点碰触仿佛蜻蜓点水,转瞬即逝,本不应该留下痕迹,但容恕却像浑身触电一样,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
可惜罪魁祸首并没有看见,他正弯着眉眼,抚摸着自己刚才碰触触手的指尖,像只偷香成功的小猫。
还是好软,
人类忍不住喟叹。
好想直接上手捏,但他怕吓到容恕。
于是失落的谢央楼选择一边回味触感,一边逃离现场。
“……!!”这就走了?
容恕难以置信扭头,就见门又被推开,谢央楼又侧着身子进来,朝他张开手臂,“要不要抱一抱?”
“……!?”
短短几分钟内,容恕的情绪像是坐了过山车。
谢央楼脸颊一热,忍不住侧过头去,企图用头发挡住自己的羞涩,
“你好像并不排斥和我接触,我想或许是我身上有东西能缓解你的症状。如果你不喜欢人很多的场合可以……”和我抱一抱。
他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可疑,好像在不要脸求抱抱,“……呃,可能是我猜错了。”
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准备跑路。
没想到门刚打开,触手就卷上了他的腰身。容恕独有的深海气息扑面而来,却掺杂着些菜香和油烟味,没那么纯粹,但也让谢央楼上瘾,这是另一种容恕。
然而……大概是想报复谢央楼刚才的悄悄一戳,容恕只是和他轻轻贴了一下就撤了回去。
谢央楼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这……就没了???
容恕假装没看见谢央楼的表情,今天谢央楼身上的气息意外地浓郁,他要是真贴上,恐怕他俩谁都别想走出这间厨房。
没抱到人,谢央楼失望离去,但后面的火锅聚会却一点也不令人失望。
一众小年轻都仗着自己已经成年喝上头了,特别是谢白塔,小姑娘格外豪迈,举着啤酒瓶又哭又笑,一会儿说自己终于自由了,一会儿又骂谢仁安是个王八蛋,这会儿正在说她的雄心壮志。
“我要进调查局干出一番事业,等有了名望从调查局再挖一批人出去单干。哼,让他们欺负我哥!”
楚月第一个举手,“好,白塔小姐,我跟你干!”
谢白塔掰过楚月的脸,“你应和什么?你又不是调查局的人。”
楚月没喝多少,但也多少有些醉了,此时有些呆呆,完全不想高智商人类,“对哦。”
谢白塔把他推开,又去招呼张九烛和白尘这两个未来的救世主和大反派,“你们一起不?”
这两个人迷迷糊糊,听到谢白塔的雄心壮志也开了话匣子。张九烛说他毕了业要正式入职调查局,重振他张家点灯人的祖业。白尘说他就简单很多了,想好好活着不受欺负,和家人一起过日子。
容恕半眯着靠在窗边,闻言扭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谢央楼,
“你呢?”
谢央楼睁开眼,人类的眼眸在这个沉醉的夜晚似乎闪着点点光亮,“还没想好,你呢?”
这话把容恕问倒了,他都过了那个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想的。而且这世上并不是每件事都能顺心遂意,发生的一桩一桩一件件无不在改变的想法。
他看着谢央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问,你愿意跟我回海底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出现了一瞬就被否决了,容恕转过头去回看窗外,最终也回答了句,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