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00(2 / 2)

谢央楼纹丝不动,他盯着灰雾若有所思,一双漂亮的眼睛闪了又闪,像是发现了某种有趣的事情,没精打采几个月的人类神采飞扬。

“很厉害的家伙,出现在容恕的雾气里,你都发现不了,”谢央楼轻轻念着,他站起身,目不转睛盯着雾气,稍显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你觉得可能是谁?”

他上挑的语气让乌鸦莫名打了个哆嗦,上次谢央楼这么有精神的时候还是把它脑袋砍下来跳船的时候。

“某个诡王?……不对啊,”乌鸦突然卡壳,满脸震惊地盯着谢央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说容恕?!可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谢央楼摇摇头没说话,而是朝乌鸦比了个嘘,转身朝庄园走去。

乌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抓起食品袋跟上。临走前它还扭头朝岸边的灰雾看了眼,但依旧没察觉容恕苏醒的痕迹,难道它跟本体的感应失效了?

它狐疑了一秒,振翅跟上谢央楼,丝毫没注意到原本界限分明的灰雾缓缓前进了一寸,登上了小岛。

雾后,伴随着空气的扭曲变形,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海面上。

祂无视了乌鸦,盯着人类的背影看了会儿,直到目送他进入庄园关上庄园的大门,才歪了歪头,再次潜入灰雾。

【呵~】

第99章 观察人类 容恕遇到了一颗巨大的棉花糖……

午夜时分,卧在沙发上的乌鸦从噩梦中惊醒,它心有余悸地抬头四处看了看。

宽阔的一楼客厅里没开灯,谢央楼卷着被子蜷缩在长沙发上。四周的家具还有许多盖着白布,阴暗角落还有不少尚未清扫的灰尘蛛网。

很安静,没有噩梦里的景象,只有人类轻微的呼吸声环绕在周围。

“怎么了?”沙发另一头的谢央楼微微睁开眼看它。

“做了个噩梦。”乌鸦跳到谢央楼脚边卧下,拱了拱人类的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有点冷。

不过诡物居然会觉得冷,这可真稀奇啊。

乌鸦嘀咕着,又问谢央楼:“你干嘛不去床上睡?睡沙发搞得我像虐待孕夫一样。”

谢央楼这下彻底醒了,他揉了下眼睛,看向客厅里的时钟,“几点了?”

“正好半夜十二点,怎么了?”

谢央楼扭头看向客厅里最大的一扇落地窗,庄园里的路灯灰扑扑亮着,努力照亮夜晚的岛屿。

乌鸦不明白他的意思,也顺着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灰雾。”

“它们近了。”

“——???”

乌鸦第一反应是发呆,而后它顺着谢央楼的视线看向窗外,发现那些原本围绕在岛屿周围的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到了庄园周围。

“为、为什么会这样?”

乌鸦百思不得其解,它现在已经确定雾后面的东西就是容恕了,因为只有容恕才能控制这片灰雾。

“容恕?容恕?是你吗?”乌鸦试探着喊了两声,按理说作为灾厄的分身它能感知到本体的存在,但现在却没有。

不安开始乌鸦心底盘旋,它深吸口气展开翅膀,准备冲进灰雾绕一圈。然而它还没起飞,就听寂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

“叮咚——”

乌鸦挥舞翅膀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扭头看谢央楼。

谢央楼已经从沙发上下来了,“是庄园大门口的门铃,”

片刻,他补了句,“但我记得已经坏了。”

乌鸦盯着窗外:“……我去看看。”

“不,”谢央楼朝它摇头,示意它跟自己一起。一人一鸟小心翼翼靠近门口,轻轻掰动门锁。

“咔哒——”

门开了。

门口……

有一条死鱼。

腐烂,腥臭,头部扭曲成一张人脸,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利齿。

是海里的诡化生物。

谢央楼、乌鸦同时沉默。

“什么、什么时候放的?是他吗?”乌鸦忍不住压低声音,这审美对吗?

谢央楼盯着鱼看了几秒,而后走到门口朝门外望了望。

外面没人,也没诡。

停在门口的灰雾安静装死,甚至有些莫名的乖巧,谢央楼盯了会儿,才蹲下继续观察这条死鱼。

“……好丑。”

他有些嫌弃。

但又是他送的,谢央楼抿唇,用手拎起鱼尾,赫然一副要收下的模样。

乌鸦痛苦皱起脸:“……别把来路不明的东西收起来啊!”

谢央楼最终还是在乌鸦的强烈不满下把鱼收了起来。

然后一人一鸟又在客厅里守了半夜,可直到天亮也没等来灰雾的下一步行动,就好像对方只是来送了条鱼。

第二天一早,谢央楼就托乌鸦给楚月递了消息。根据楚月传回来的消息,这条丑鱼来自深海,栖息地位于海沟,人类极少能捕捉上来,后来受诡异复苏影响外貌变异得奇奇怪怪,但据说味道……还不错。

着实有些诡异了,但又似乎又莫名合理。

后面几天,谢央楼又陆续在门口窗外收到了包括但不限于,更丑的深海鱼、死掉的海鸟、一颗会动的眼球,一只灰雾伪装的“乌鸦”,甚至一条布料很少的粉色蕾丝……

谢央楼:“……”

有点一言难尽了。

谢央楼艰难地想。

·

今天是容恕醒来后第二十四次眨眼。

祂依旧在观察着海上那个孤零零的小岛。

自从灰雾遍布大海,祂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岛。

起初,祂只是被同类的气息吸引,而后又在这个小岛上发现了自己不知何时掉落的一粒皮屑。

那粒皮屑化成了一个背生双翼的生物,被称作乌鸦,跟在一个奇怪的人类身边。

容恕认识人类这种生物,它们在很久以前曾经发出过微弱的声音试图呼唤自己。

那时祂正困于黑暗中无所事事,听到这来自脚下的呼唤时,低头看了眼。

换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一群蚂蚁绕着祂转圈,并向祂献上了一块蚂蚱的残肢。

莫名其妙,但有点意思。所以祂还是给予了回应。祂伸手点了点地面,蚂蚁们却以为灾厄降临一哄而散。

又没意思了。

但小岛上这个人类不同,他很独特,他的身体里有自己种下的幼崽。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缠绕着一股美味的气息,像是一团糜乱的粉色气团,蓬勃又混乱、扭曲又疯狂。压抑着,膨胀着,似乎马上就要炸开。特别是他在注视着海边的时候,那股气息尤为明显。

很美味,但容恕还不能理解这团格外美味的东西是什么,祂从前从不会去探究这些,因为所有、一切在祂面前都毫无意义,这还是祂第一次产生强烈的求知欲。

祂的记忆有些混乱,初临世间,祂还不太能与这个世界融合,一时半会儿很难从漫长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有关这个人类的内容,也不能解读美味的含义,索性祂也不在乎这些,祂可以自己观察。

于是祂经常出现在灰雾里,人类坐在岸边看海时,祂就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伫立;

人类在乌烟瘴气的厨房里艰难地为一颗鸡蛋塑型时,祂就借用了皮屑的眼睛偷偷观察;

甚至有一次人类睡觉时,祂出现在了落地窗前。

观察人类的生活是祂从海中巢穴苏醒后发现的最有趣的事情。

慢慢的,祂开始不满于仅仅观察,于是祂开始给予人类一些小物件,并乐于看到他的反应。

那个皮屑经常给人类送食材,于是祂抓了条据说很美味的小鱼;人类对灰雾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祂就给了他一只眼睛,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懂得如何去用;人类很喜欢皮屑化作的那只鸟,于是祂就用灰雾捏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给他……

后来祂觉得这些海里的东西太贫瘠,又上岸光顾一个人类的巢穴,对方哭着地给予了祂不少人类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有粉色缀着白边的破布片、画着人类女性的一人高枕头、人类做的假兔耳朵……

这些都被祂分批次投放进小岛,然后就收获了人类各种各样的表情,脸红、羞恼,甚至有次人类红着脸直接甩上了门。

容恕不生气,祂乐此不疲。

后来,祂开始不满足于向岛屿投下“玩具”,而是准备将“祂”的存在这个概念投放进去,引导人类一点点发现自己。

不知道人类会有什么反应。祂藏在灰雾后面,忍不住将所有眼睛都睁开,兴致勃勃地等待人类的反应。

是会朝祂炸毛低吼?还是尖叫发疯?亦或是……黏糊糊地蹭上来?

答案是什么都没发生。

谢央楼站在窗边注视着灰雾中祂的假身,默默将塑形成功的爱心鸡蛋放到窗口,又在那条丑陋的深海鱼标本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挂在门口。

【……】

容恕看着人类的“供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触手不听话地摸上了祂的脑袋,被容恕伸手拍走。

但不得不说祂很喜欢这些供品,于是这世上最神秘存在的触手上开始挂上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装饰。

是的,祂把人类的供奉挂在了触手上。

没什么用,但有趣,就像貌美的小宠物给你叼回来一朵小花,然后你把收藏在了展示柜里。

而且人类的供奉每天都不重样,有时候是烹饪过的人类食物,有时候是海螺贝壳的手工,有时候是人类的照片,照片上他换上了自己给的破布片,并把那颗眼球挂在脖子上……

容恕每次睁眼都期待着今天的供品,然后将一切都纳入囊中,人类头发编织的结扣、人类血液凝聚的扎手玫瑰,甚至……一枚人类称之为戒指的小金属环。

这种供奉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容恕睁开眼时,发现岛屿上的人类消失了。祂藏在灰雾中的眼睛寻找了很久都得没找到谢央楼。

人类不见了。

【……】

这一刻,沉寂许久的大海突然躁动起来,然后灰雾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容恕停在了别墅门口,祂望着别墅,最终目光落在了门锁上。

“咔哒”,门被打开了,灰雾霎时涌入。

藏在阴影里的谢央楼忍不住屏住呼吸,往衣柜深处缩了缩。

乌鸦靠在他腿边,竭尽全力压制自己的恐惧,可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

“谢央楼,他进来了。”

谢央楼“嗯”了一声,攥紧了手里血丝化作的长鞭。

在乌鸦带着他上岸的时候,他们就讨论过有关容恕融合的问题。

融合后的容恕,真正的天灾,到底是什么样子?

乌鸦劝他快跑,因为不管人类容恕如何承诺,他们都不敢保证融合后的容恕还会是从前那个样子。天灾强大又狂妄,弱小的生物在祂眼里宛若尘埃,都没有入眼的资格。

这种恐惧在乌鸦得知容恕醒来后变得越来越强烈,这只鸟像是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末路。

从前它是容恕的宠物,是由人类容恕切割出来的,那时候容恕更像一个人类,他很乐意养只宠物鸟为生活添点乐趣。但真正的容恕就不一样了,祂压根不需要生活,更不需要养花逗鸟,对他而言乌鸦大概连个“分身”都算不上。

一切都没有意义。

乌鸦不知道为什么容恕要藏在灰雾后面观察小岛,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现在的天灾很危险,而他们已经步入了天灾的牢笼,逃无可逃。

“你为什么要藏起来?这会激怒祂。”乌鸦声音颤抖着,它已经感觉到了,强大的本体在一步步靠近。

祂在上楼!!!

它不知道谢央楼的血丝为什么能暂时屏蔽它和本体之间的联系,但这种眼看着死亡慢慢临近的状况更让人感到绝望。

大概是它抖得太厉害,谢央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往它身上缠了几圈血丝。

“我昨天送了他一枚戒指。”

乌鸦不解地看他,谢央楼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东西,它一直以为谢央楼在刷天灾的好感度。

“我前天送了他一朵玫瑰。”

谢央楼的声音从黑暗的衣柜一角传来,乌鸦仰起头,血红色的眼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也许你是对的,他现在根本就不记得我。”

乌鸦哑然,它被本体的恐惧支配太久了,忘记了人类是一种心思敏感的生物,这会儿才意识到谢央楼大概在纠结他岌岌可危的爱情。

马上要死了,还谈什么爱情!?

但它还是尽心尽力地充当人类保姆,绞尽脑汁地开导人类:

“容恕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敢跟天灾融合就说明他有把握,天灾的记忆很长,但祂会想起来你的,而且你肚子里还有祂的卵,祂不会伤害你的。呃……也许大概。”

说实话,乌鸦也不敢说容恕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毕竟它也没见过。

“不是这个,”谢央楼的目光落在透过微弱光芒的衣柜缝隙上,他能隐隐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窸窸窣窣,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别墅里似乎潮湿了不少。

祂在靠近。

“那是什么?”乌鸦疑问。

谢央楼轻轻呼出一口气,别墅里慢慢流淌的灰雾正蔓延上二楼,从刚才大门打开开始,整个岛屿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里,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唯有时不时出现的杂音在空气中扭曲。

“容恕”,或者说祂,站在一楼台阶前,与灰雾融为一体,微微转动眼球朝楼上看去。

三楼那颗缠着血丝的眼球瞬间瑟缩回去,灰雾里的人歪了下头,似乎轻笑了下。

三楼衣柜里的谢央楼本能闭上眼,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从耳后涌出接住他眼角流出的血。

乌鸦见状也顾不得聊天了,扑过来:

“祂发现你了?我就说那个眼球是容恕的东西,你拿它来躲避容恕的视线简直就是蠢到姥姥家了!”

眼睛上覆盖的血丝退去,谢央楼微微睁开眼,他本来也没想着能在容恕眼皮子底下藏多久,他的目的也不是逃走,而是——

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道极其刻意的脚步声,那道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楚,明明祂可以完美隐藏行踪,现在却故意放出来给他们听。

衣柜里的一人一鸟瞬间意识到他们暴露了,按照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大概还有半分钟,祂就能抵达三楼。

“快!”乌鸦眼里红光一闪,羽毛下迅速钻出细小触手拆解谢央楼留在自己身上屏蔽主体感应的血丝,“我缠住祂,你快走!”

“不行,”谢央楼摁住它的翅膀,“没了这些血丝,你会被吃掉。而且——”

“吃掉就吃掉,我只是回归本体了,又不是死了。”乌鸦打断他的话,“而且容恕留你们孤儿寡母给我照顾,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

谢央楼无语,还是及时摁住乌鸦的翅膀,“你听好,我不是要逃走,也不是故意惹恼他。”

楼下的人已经停在了卧室门口,祂的脚步一停顿,然后握住了门把手缓缓扭动,门锁扭动的机械声缓缓放大,那股萦绕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也逐渐放大,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窒息。

谢央楼将手中的长鞭抖开,抬手摁住乌鸦的脖颈,紧紧盯着衣柜的缝隙,像一只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的猫。

他仿佛不受影响地接上之前的话,

“我要引他亲自来见我。”

乌鸦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这时门锁扭动的最后一声落下,仿佛审判的最后一刻到来,世界瞬间一片死寂,唯有谢央楼的心脏还在鲜活跳动。

乌鸦心里想着这人类为什么这么冷静,他在说什么胡话,就见谢央楼推开衣柜门冲了出去。

“启——”

昏暗的卧室突然亮起一道道微弱的红色光芒,下一秒这些血丝从天花板和墙面上弹射出来精准将卧室中央那个身影锁住。

谢央楼见状立刻将手中准备好的血丝长鞭甩出。这根长鞭是他偷偷编织了很久,几乎把全身血都用了个遍,甚至还从宝宝那里取了点胎血才做出来的最坚韧的绳索,应该能留住天灾。

外面的“人”的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稍稍得惊讶了一瞬,脚下的灰雾中便探出几根触手朝衣柜的方向俯冲过来。

乌鸦一出衣柜就看见这刺激的一幕,吓得吱哇乱叫,“不是吧!你说你惹他干嘛?”

“他一直躲着我,”谢央楼抬手甩出血丝卷住飞过来的触手,又随手从衣袖中丢出一柄血丝匕首触发墙上的第二道阵法,瞬间血红色的细丝就沿着布满墙壁的纹路辐射而出,硬生生将容恕裹成了蚕茧,只露个脑袋出来。

望着卧室中央那个高了自己一个头的男人,谢央楼莫名生出来一点委屈,“我不想再玩暗中观察的游戏了,既然有些人不肯见我,只好我主动见他了。”

说着,谢央楼将血丝捆到的触手吊起来,又如法炮制将灰雾中的其他触手也吊起来,乍一眼看去天花板上像是吊了一个又一个的火腿。

【……】

怨气似乎有点大。

灰雾中的眼球转了转,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说实话祂不是很在乎目前这种倒反天罡的行为,祂比较在意另一件事。

这个看上去比祂娇小许多的人类站在衣柜前,微微仰头,脸上的委屈控诉毫不遮掩,这和以往祂观察到的通通都不一样,对方虽然目光幽幽,但却露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亲昵。

就像是……“撒娇”。

容恕的心情忽然愉悦起来,人类消失骗祂的那点不满也消失了。

现在祂很乐意陪人类玩游戏。

那边谢央楼一股气发泄完自己那点小幽怨后,快速冷静下来,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卧室中的“人”。

对方的身形比以往高大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刻意为之,他看不清容恕现在模样。只知道容恕现在的压迫感强得吓人,祂分明只是站在那里,还被血丝捆着,可谢央楼就是觉得自己从未脱离猎物这个身份。

祂太游刃有余了,即使什么都不做,谢央楼都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在窥视自己,潮湿黏腻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让他本能的腿软、恐惧、窒息。

这不是谢央楼第一次意识到容恕就是天灾这个事实,但确实是他第一次直面容恕的这个身份。

“怪物”、“非人”,谢央楼知道容恕对同类着魔的执念就是起源于这几个词,就连乌鸦当时知道灰雾里的人是容恕时的第一反应都是试探他对容恕变成怪物的看法。

谢央楼的想法很简单,他不在乎容恕是什么,也不在乎容恕融合后会不会记得他,他尊重容恕的选择,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容恕想不起来他,那他就让祂想起来;既然容恕不愿意来见他,那就逼祂来见自己。

现在也一样,谢央楼微微仰头注视着灰雾,然后抬起脚,迈进灰雾里。

他不会因为容恕的强大而畏惧,反而为此着迷,因为他马上就能拥抱真正的爱人了。

灰雾热情地缠上人类的脚踝,沿着人类的小腿向上爬,卷住人类微微圆润的腰身。

容恕平静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很少有生物能直视祂,更没人会像谢央楼这样近乎痴迷地靠近,所有生物在直视祂的那一刻都会精神错乱,但谢央楼似乎没有。

容恕透过灰雾观察着人类,越发觉得有趣。

谢央楼的脚步很稳,他像是丝毫没有受到精神干扰,两三步朝容恕走过去。

容恕低头注视着他,谢央楼也仰起头望向祂,两人隔着灰雾对视了片刻,容恕忽然意识到谢央楼其实也陷入了精神错乱。

因为人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装着祂,

——一个被灰雾笼罩的身影,这是祂的伪装,但人类看得很认真,仿佛是穿透灰雾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容恕的思绪忽然陷入了混乱。

霎时间,祂曾在谢央楼身上察觉到的那股糜乱的粉色气息嘭得炸开,它膨胀着,躁动着,在瞬间绽放到极限,它极致的柔软,却暗含着无尽的疯狂。

容恕意识到那是一种感情,一种祂暂时无法理解的狂热情感,让祂想到了漂亮的飞蛾在火焰中尖叫着起舞,至死方休。

“别过去!那不是容恕!”

乌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卧室的平静,谢央楼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乌鸦脸色大变,它嘴中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只有那双血红的鸟瞳朝自己投过来求救的目光,然后这道目光就消失了,只留一道冷静、但不属于乌鸦的目光正透过那双眼睛窥探着自己。

“……”

谢央楼眸光瞬间清醒,他扭回头去。他的身后,那个被捆成蚕茧的身影顷刻间化作灰雾散了,缠绕的血丝没了支撑也散了一地被灰雾吞没。

这“人”不是容恕的本体。

谢央楼其实早有预料,融合后的容恕喜欢暗中观察,就算他“消失”在庄园里,也不可能让容恕放自己的真身出来,但祂一定会放出分身或耳目,只要逮到这个未必不能寻迹找到本体。

只是他没想到容恕再次占据了乌鸦的身体,他缠在乌鸦身上那些血丝居然一点都不起作用……

容恕真的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谢央楼有些懊恼,如果容恕在乌鸦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借助了它的眼睛观察自己,那也就是说容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藏在哪儿。

对方从始至终都掌控着一切,祂知道谢央楼的位置,搞不好也清楚谢央楼请君入瓮的把戏,但祂没有揭穿,甚至还纵容着陪他玩了这场游戏……

但谁说这不是好事?

谢央楼忽然勾了勾唇角,没什么气色的脸上也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抖开长鞭,一直以来悬着心砰然坠地。

他不再犹豫,朝“乌鸦”所在的衣柜打过去,脚下缠满的灰雾突然暴起,如同触手一样缠上腰身。谢央楼忽然记起,自己和容恕最开始认识那一个月,对方也是用这些手段袭击他的。

只不过情况有变,攻守倒转,现在居然也抡到他袭击触手怪了。

血鞭甩到衣柜上溅起木屑,“乌鸦”腾空飞起,祂似乎从刚才起就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在受到袭击时没有反击,而是抬眼朝谢央楼看了眼,准备从窗口离开。

谢央楼立刻追了上去。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岛上异常清晰,谢央楼追着“乌鸦”从三楼跃下。三层楼高对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不成问题,但谢央楼落地的时候还是察觉到地上的灰雾扶了他一下。

谢央楼眨了下眼,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随手摸了把没实体的灰雾,快速起身朝“乌鸦”的方向追过去。

天上的血月散着微光,灰雾笼罩了整片海岛,可视度很低,谢央楼甚至看不清一米外的景物,只有潮湿冰冷的海腥味环绕在鼻间。

好在有乌鸦身上的血丝为他报点,他很快就锁定了容恕的位置,追过去。

庄园里昏黄的路灯断断续续闪烁了几下,耳边环绕着微弱但嘈杂的窸窸窣窣声,仿佛有无数未知生物在雾里说话。不远处传来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谢央楼的脚步没有一丝减缓,一头扎进雾气里。

此时容恕正杵立在海面上,脚下的海水翻涌,无声的漩涡将祂托举着,危险的灾厄本人却陷入了混乱的思绪里。

察觉到“乌鸦”即将抵达本体,容恕微微抬头,漆黑的眼眸闪着点点碎光,越过重重灰雾落在跟随而至的人类身上。

谢央楼好似注意到了祂的目光,抬眸朝海面望了一眼。

容恕离开的脚步一顿,不知怎么地停留了几秒。然而就是这几秒的犹豫,谢央楼就撕裂灰雾来到了岸边,而后纵身一跃从观景台跳下。

眼看他要落入冰冷的海里,容恕下意识伸出胳膊,祂思绪一顿,眼珠微微转动的瞬间,人类温热的身体便已经落入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

人类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谢央楼将头埋在祂的颈窝处,紧紧搂着祂的脖子,甜腻、疯狂、又无法理解的感情像颗巨大的棉花糖一样砸到祂怀里,美妙又让人窒息,容恕却甘之如饴,这一刻祂理解了这种感情是什么——

爱欲。

脚下支撑的灰雾骤然消失,两人径直坠入大海。

海水溅起的那一刻,容恕回抱住了谢央楼的腰,迎上了人类柔软的吻。

第100章 生疏 明明之前还热情似火,现在却像一……

冰凉的海水漫过皮肤,海水里只留下几道气泡声逐渐削弱。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纠缠的,单薄的人类被触手簇拥着,高大的触手怪垂眸看着他,闪着奇异光芒的触手退去危险的外壳,暧昧又温柔地将漂亮又脆弱的人类慢慢包裹,然后一同坠入爱欲的深渊。

谢央楼不记得他们胡闹了多久,只知道他有意识的时候正躺在容恕的触手上。

从前容恕的触手就长到能铺地毯,如今更是能直接当床。

谢央楼撑着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不想布料,倒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影子。

这片空间很黑,唯一的光源就是触手上时不时游走过的异光。借着光,谢央楼很快就找到了容恕的位置。

容恕就躺在距离他不远的旁边,单手撑头,侧躺着,合着眼,大概是休息。

谢央楼仔细打量着他,天灾形态的容恕比人类形态高大了不少,他虽然有着人形,但不像是人类,没有温度,皮肤像是毫无杂质的黑曜石,流动着混乱瑰丽的色彩,诡异又透着些神圣感。

非人感太强了……

谢央楼看得面红耳赤,视线乱飘,先是下意识飘到胸口,又觉得不太妥当,只好咬着唇往地下看,这一看就瞧见几根触手正慢慢退回容恕身边。

谢央楼面上的绯色渐渐退去,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容恕和自己之间那条泾渭分明的间隔线上,抿着了唇角。

容恕身后,几缕头发悄悄探出头,它们分开像纤细版的触手,合起来则是一片虚空,此时正睁着几颗眼球偷窥。

人类久久没有说话,偷窥的眼球快速眨了眨,又悄悄缩了回去。然后容恕睁开了眼。

谢央楼正蜷缩着抱着腿,见他睁眼,问:“这是在哪儿?”

触手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那双褪去血色变得瑰丽的眼睛眨也不眨,也不知道看没看出些什么。

【我的巢穴】

他话音一落,从角落钻出来几只荧光小水母,瞬间巢穴内亮堂起来。

谢央楼看了几眼小水母,才四处打量容恕的巢穴。这是个有些狭窄的空间,高度只有半人高,谢央楼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巢穴顶部。

他抬手摸了摸光滑的地面,又屈指敲了敲,容恕大概看出了他的疑惑,回答:

【是一个贝壳】

谢央楼眨眨眼,忽然想起来软体动物似乎都挺喜欢钻狭窄的地方,没想到触手怪也喜欢。很难想象对方在海面上威武无比,在海下却找个大贝壳龟缩睡觉。

听上去怪可怜的,谢央楼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但……

谢央楼悄悄瞧了触手怪一眼,容恕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地样子,从刚才起他的动作姿态就没变过,仿佛一座雕像,他触手上的眼睛都比本体活泼有神。

太冷漠了,谢央楼想,他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贴贴。

明明同床共枕热情似火,却跟一夜情似的。

谢央楼垂下眼眸,抿直了唇角。

容恕默默观察着他,人类的一举一动落在触手怪的眼睛里都成了头脑风暴。他敏锐地察觉到人类的兴致不高。

为什么?

触手怪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人类不喜欢他们之间的繁衍行为吗?

容恕的数个大脑疯狂运转,很快他从过去“自己”的记忆里翻到了一个片段,在那个片段里人类朝他索要戒指。

他知道这个,这是人类结为伴侣时交换的信物,谢央楼……似乎已经给过他一枚了,就收藏在他的触手上。

容恕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他眼神微微一转,慵懒的触手们就亢奋起来,忙不迭往外窜。容恕悄悄给他们开了个缝隙,注意力就又集中到谢央楼身上。

谢央楼显然没察觉到触手少了一批,他还在心酸,明明他们不久前还亲密无间,现在却跟相顾无言,连事后温存都没有了,他们都没有相拥着醒来。

果然这就是异地恋吗?重逢即分手。

谢央楼怅然若失,他胡思乱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太娇气了。触手怪不贴贴,他主动就好了。

于是他又抬头瞧了眼触手怪,容恕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双眼眸不是里世界怪物那种暴戾的猩红,而是一直属于容恕的内敛平静,带着天灾特有的瑰丽色彩,底色却是冷冰冰的无机质黑。

只是对视了一眼,谢央楼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勇气就都泄了,他垂下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床垫”。

他忿忿地想着,等他再酝酿一会儿,一定要扑上去吻容恕一下。

也不知道在庄园那会儿,他怎么有勇气扑过去抱住容恕的,明明那会儿子他超勇的,现在怎么萎了。

现在想想,容恕那时候一定把他当笨蛋看。

谢央楼垂头丧气,触手怪也没搞明白状况,一时间贝壳内陷入了沉默,直到一阵啄击贝壳的声音响起,容恕微微扭了扭头,触手就绕到谢央楼身边勾了勾他身上那片黑影。

“是谁?”谢央楼微微抬头。

【皮屑】

“……?”谢央楼把身上的布料裹紧了点。

【……乌鸦】

正说着,贝壳就开了道缝,容恕伸了根触手过去,一阵咕噜声后,一只浑身湿哒哒的大鸟就被拴着脖子拽了进来。

“又活过来了。”

乌鸦翅膀一瘫趴在地上,它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爪子上抓着两个保温桶,桶身上一滴水没沾,怕是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拖到海底。

谢央楼眨了下眼,扭头看向容恕。他瞧着可怜巴巴,像只讨食儿的猫,容恕藏在身后的触手没忍住勾了一下。

【吃】

触手把保温桶推到谢央楼身边,又帮他打开保温盖。

保温桶里都是谢央楼喜欢的菜色,热乎乎的,一开盖就香气扑鼻,勾出了谢央楼的馋虫。

他确实好久没吃饭了,他都记不清自己和容恕在水下胡闹了多久,大概有个几天几夜吧。

谢央楼叼着筷子,有点走神。

那他前几天是靠什么果腹的来着?果冻?……粘液?

……!!!

谢央楼猛地睁大眼。

前几天的记忆突然涌上来,谢央楼缓缓用胳膊捂着爆红的脸,他、他……容恕到底给他喂了什么东西啊!!!

触手怪显然是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又陷入了情绪风暴,他可以入侵人类的精神,但他不会,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个精通人类习性的皮屑。

突然被点名的“皮屑”乌鸦:“……”

救命!它从刚才起就贴着贝壳边缘装鸵鸟,为什么它的主人还能把目光落在它身上???

乌鸦不明白,但它不敢不回应,只能哆嗦着连接上主脑。刚连接上频道,庞大嘈杂的信息就涌了上来,冲得它晕头转向。

天灾是个复杂的生命集合体,乌鸦敢肯定这些精神结节和副脑里面,不管大的小的强的弱的,它都是最菜的那个。怪不得主人喊它“皮屑”,原来它真的是。

乌鸦来不及为自己的地位悲哀,它就接收到了来自主脑的疑惑。

乌鸦:【……啊?】什么叫人类为什么不开心?

容恕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乌鸦哆嗦了下,小心翼翼问:【您……记起容恕的事了吗?】

他就是“容恕”,但他没有理会皮屑这点无伤大雅的口误。

【嗯】

记起了还不明白?乌鸦陷入了纠结,开始抓耳挠腮。恋爱这种东西,过去人类容恕都搞不明白,它怎么能明白,但看它主人现在的架势恐怕自己再给不出答案就要真的成为“皮屑”了!

于是乌鸦只能出瞎主意:【您变回原来的样子想想?】

它的想法很简单,人类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生物,它和主人都想不明白的事,变成人类模样用人类的脑袋不就想明白了吗?

再不济,人类的容恕还会说话呢,就刚刚进来这会儿功夫它就察觉到了主人和谢央楼之间奇怪的氛围,谁都不说话,这么行呢,人类的小说里都是不沟通才导致的误会。

它的主人强大伟岸,举世无双,从前当人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完全体更是个哑巴……

清清楚楚听到“皮屑”蛐蛐自己的容恕:【……】

【我听到了】

容恕的声音平淡如常,却愣是吓得乌鸦摊成一张饼贴在贝壳壁上,整只鸟都成世界名画了。

【别、别,主人——!】

乌鸦在脑中爆发出惊人的尖叫,下一秒就被触手卷着脖子拎起来了。

乌鸦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满脑子都是自己再也见不到小主人降世了。

然而容恕把它放在了保温桶旁边。

甚至还把浑身瘫软的它用触手拢了拢,塑了塑形。

乌鸦傻眼了。

谢央楼嚼着菜,疑惑地看向这一主一宠的互动。

容恕用触手摸了摸人类的脑袋,转身缩入黑暗。

【我很快回来】

谢央楼点点头,容恕就消失在贝壳内,不过他的触手们还在,谢央楼瞧了眼那些睁着眼看自己的触手,又把目光落在乌鸦身上,

“这些菜味道很棒,你做的?”

乌鸦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神,半晌才有气无力点头,“我好歹是主人的——皮屑”

它艰难地念出这个词,“做饭什么的,我也有天赋嘛。”

重点是如果它被认定为一无是处的话,容恕一定会把它收回去。

谢央楼若有所思,他摸了摸乌鸦的脑袋算是安慰,又给自己添了碗米饭,还淋了排骨的汤汁。

乌鸦见他吃得这么香,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和主人吵架了?”

“没有。”谢央楼筷子一顿,“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乌鸦:“适应?”

“你知道容恕变得……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谢央楼下意识想找触手蹭蹭,可那些曾经贴在身侧的触手都隔着他半米远,眼巴巴看着也不凑过来,他身边空落落的。

谢央楼有些失落,“我还没找新的相处模式。”

乌鸦搞不明白:“你在担心主人不喜欢你了?”

“不是,”谢央楼放下碗筷,“我知道他爱我,我、还有他,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到我们之间新的相处模式。”

他说着,目光落在贝壳内的触手上,这些触手也和从前不一样了,褪去肥肥胖胖的憨厚模样,变得危险又神秘。那些眼球注意到他的目光,全都集中过来挤成一团,眼巴巴瞧着。

谢央楼和它们对视,忽然记起在他从庄园跳下的时候,触手们簇拥上来扶住他的画面,心里莫名就释然了。

其实这些触手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

容恕也是。

乌鸦没想到人类能自我攻略,它还心有余悸:“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的伴侣关系要破裂了。”

“不会的,”谢央楼摸不到触手,只能摸摸乌鸦当代餐,

“你永远都不会是主人离异的可怜小鸟。”

容恕刚打开贝壳就听到这句,眉头高高一挑:“谁?它?小鸟?”

谢央楼:“……”

乌鸦:“……???”

谢央楼猛地抬头看向他,乌鸦急忙回头险些把脖子扭断。

一人一鸟一双半眼睛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着他,一个个呆呆的,看着就不怎么聪明。

容恕半蹲在贝壳边缘,轻笑出声,“好傻。”

“是人类的容恕——!你变回来了!”乌鸦嘴一瘪,开始抽抽搭搭,它边抹眼泪边飞扑向容恕,“我还是喜欢骂我的你!快,你再骂我几句!”

“滚。”容恕微笑着三指捏住它的翅膀,到底还是没把它扔出去。

他把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就见谢央楼目光闪了下,三步做两步扑进容恕怀里。

容恕伸手接住他,两人就这样半跪在蚌壳开口处相拥。人类抱的很紧,像只树袋熊,容恕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拥抱了回去,“抱歉,之前脑子有点不清醒。”

说着还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揶揄道:“没想到你这么想我的触手。”

触手熟练地卷上人类的大腿,暧昧地揉捏了几下,谢央楼脸颊一热,却也没推开,而是伸手摸上了容恕的嘴唇,

“你怎么变回来了?”

容恕低下头,任由怀里的人类抚摸,听到这句话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对这个世界环境进行的适应性伪装,我会选择最合适的姿态存在,人类的形体方便。而且——”

容恕轻飘飘扫了乌鸦一眼,“这个样子不是哑巴,会说话。”

乌鸦一句话不敢说,迈着小碎步往贝壳边缘挪了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央楼没发现他俩间的小猫腻,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容恕,从他俊美的面孔,到漂亮的胸肌。

容恕的人类形体非常优秀,肌肉该饱满地方的饱满,该修长地方的修长,极具诱惑力。谢央楼从前就喜欢,但他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敢趁容恕睡觉时偷偷欣赏。

不过这次他的目光不在对方色气满满的胸肌上,而是在容恕的锁骨间。

那里挂着一枚银白色的钻戒。

很眼熟,是他送给天灾的那枚,内圈还刻了字,是他在逃亡那三天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珠宝定制店里取的,他很久以前就在网上定下了这个。

他还以为会被冷漠的天灾当矿物丢掉,没想到……

谢央楼的心脏忽然怦怦跳动起来,他抬起头对上容恕满含笑意的双眼,就被容恕握住手腕轻轻拉到蚌壳边的水幕旁,

“跟我出来看看?有东西送给你。”

他单手撑开贝壳,牵着谢央楼作势要钻进海水。

谢央楼虽然心跳得很快,但还是扯了他一下,“你没穿衣服。”

“触手怪都不穿。”

容恕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扯了块海水给自己和谢央楼做了件外套。

水做的外套轻薄舒适,且保暖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谢央楼只觉身体一轻,就被拉入了水中。

他们大概是位于深海,贝壳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谢央楼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捏了捏容恕的胳膊,就发觉触手怪凑了过来,低声道:

“看,那边。”

谢央楼抬头看过去,只听身侧的容恕打了一个响指,一点亮光就在深海中亮起。

那是一朵玻璃状的玫瑰,花瓣上流淌着流光溢彩的光芒,花蕊处是颗俏皮的眼球,它朝谢央楼眨了下眼,还细节地把瞳孔拟态成了心形。

谢央楼惊喜地看着它,想伸手去碰,指尖刚触碰到花瓣时,就见玫瑰抖了抖。点点光芒洒落,被水流冲散。下一秒,大片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一朵朵玫瑰摇曳着,如火焰燃烧一样迅速照亮深海,谢央楼也才意识到他们脚下这片海床上铺满了同样的花朵。

它们如银河中的绚丽星辰,遍布目之所及的地方。

一望无际,璀璨耀眼。

容恕弯腰摘了一朵,递到谢央楼面前。这朵和别的有些不一样,它自从落入容恕手中就开始被黑色侵染,直到彻底变得漆黑透亮。

谢央楼不觉得黑色难看,反而觉得容恕手中是这片花海中最好看的一朵,它精致、栩栩如生,像黑水晶,花瓣的颜色更是和容恕的眼睛一样,如银河般绚烂瑰丽。

忽然,玫瑰的花瓣动了动,从里面怯怯地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一个小小胖胖的触手怪。

它害羞地看了谢央楼一眼,肚皮一翻,八根触手朝上圈成一个圈,在打结的地方扭成一朵小小的玫瑰,它则把自己压扁缩成一团纹路。末了,还把脑袋探出来看了看,像是觉得玫瑰上缺了点什么,又哼哧哼哧爬过去,缩在花蕊中央,成了一个微小的浮雕。

这是一枚戒指。

雕着小触手怪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