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10(1 / 2)

第106章 孢子 好戏开场前的预演

程宸飞收到灵岩的消息时,正在被委员会围起来痛骂,索性他平时被骂习惯了,干脆捂着腿装虚弱。

林老看他这副不成器的样子,气得胡子都直了。

“你嘴怎么就这么快呢?要是失常会站出来告你污蔑,你要调查局怎么办?没了公信力调查局又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我就是去处理个精神污染的功夫你就捅出天大的篓子!”

程宸飞垂着脑袋,他也不反驳,只是病歪歪靠在轮椅上。

林老看他这样也没再继续发火,干脆直接结束了委员会临时会议。

等其他委员走了,程宸飞才直起身来,低声认错:

“我知道我急了,等解决完失常会,我就引咎辞职。”

林老看他这副什么都明白的模样,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

“你——!你真是连怎么处理都替我们想好了!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站在谢央楼这边?谢央楼可是咱们调查局一手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林老,”程宸飞抬起头打断林老的话,双眼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也不瞒您,谢央楼他可能不是失常会实验体那么简单,他可能——”

“真的不是人。”

“……”

林老低头看他,出乎程宸飞意料的是,林老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惊讶。

老先生背手站在灯下,目光深邃悠远,他平静地望着程宸飞,什么也没说。

程宸飞一阵恍惚,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看着气质骤然变得浑厚深远的老先生,想说些什么,却被林老先生错开目光。

“孩子,我们这个种族也不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很复杂的。”

“不说了,有人来找你了,你的计划我看过了,已经实行了,委员会所有人都会配合。人类创造出来的灾祸,必然得由人类解决。”

林老的投影消失在空气中,程宸飞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抹了把脸,调整好表情,“请进。”

容恕进来的时候,眼神微微变了变,刚才一直盘踞在办公室的那股气息消失了。

似乎是人类的什么秘宝,

左右也不关他的事。

他把目光落到程宸飞身上,准确说是落到他的腿上。

天灾的目光太过锐利,程宸飞轻咳一声,主动开口:

“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

谢央楼上前一步,“局长,白塔和楚月不见了。”

“啥?!”程宸飞抬头看向灵岩,灵岩一看局长眼神就知道自己要倒霉,急忙回答:

“昨天联系的时候还在,我开视频确认过了。刚才安置区那边的人给我传了消息,他们两个人的房间没有入侵痕迹,应该是自行外出。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人都留下了一张留言条。”

灵岩将平板递过去,只见两张纸条上一张写着“外出研究,勿念”;一张写着“哥,我有分寸,不用找我”。

程宸飞收回目光,怒骂:“这两个小兔崽子,我信他们就有鬼了。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灵岩上前一步,将平板上的照片划到下一页,“那边的人在谢小姐房间里找到一个未燃尽的纸人,这个纸人应该做过特殊防火处理,所以没有完全燃尽,但谢小姐并不知情。”

“意思就是特意留给我们看的。”

容恕又找了个沙发坐着,抬手往空中一抓,那个未燃尽纸人的虚影就出现程宸飞的办公室里。

纸人一出现就在空中自燃,烧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字:谢母、失常会。

“母亲……?谢仁安把母亲的遗体放在了失常会?”

谢央楼脸色一沉,“他怎么能把母亲带去那种地方?”

“她什么时候走的?”容恕突然问灵岩。

灵岩愣了下,回答:“今早天还没亮,大概是五点多。”

“那应该才进里世界不久,”程宸飞盘算着时间,“派个小队去找找,顺便问问路上驻守的人有没有看到。”

灵岩:“已经问过了,没有人看到,谢小姐几乎避开了所有驻扎点。”

“所有?”程宸飞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

灵岩的脸色也不太好,“是的,所有。”

“呵,”程宸飞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怪不得他有恃无恐,原来我们一直在他的监视下。”

他恼火地锤向轮椅扶手,视线在瞥到垂眸不语的谢央楼时,又把手收回去,他总不好在孕夫面前发火。

容恕也把目光落到谢央楼身上,

“把你的匕首给我,我应该能联系到谢白塔。但那一片是封太岁的地盘,能沟通的时间很短。”

“足够了。”谢央楼凝出血丝匕首,放到容恕手上。

匕首接触到容恕掌心的刹那,一阵微弱嘈杂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下一秒他们就听见急促奔跑和大口喘息的声音。

“白塔?”谢央楼试探着喊了一声。

“——哥?!”谢白塔失声尖叫。

“你在哪儿?”谢央楼问。

她没回答。

通话里,谢白塔还在奔跑,谢央楼语气急切,“有人在追你?”

“不是,”谢白塔那边的背景音平静了不少,她大概是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你们是怎么……联系上我的?”

“是容恕。”谢央楼回答。

“那怪不得。”小姑娘嘀咕了两声,语气颇有懊恼的意思。

程宸飞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自己溜去里世界,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可那是我母亲!”

谢白塔到底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语气中隐隐带了些哭腔,“谢仁安说除非我来,不然他就会把我母亲的遗体交给失常会。”

“我不能让我母亲死后还受到侮辱!”

小姑娘低吼一声,而后又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太激动了,她沉默了会儿,又道:“总之我得去。”

程宸飞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气,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谢央楼开口了,他问: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

他很少有语气这么严肃的时候,坐在一旁容恕暗自感叹,自家小猫果然生气了。

“因为……”谢白塔咬住下唇,她不想回答,但谢央楼问完这句后就没再说话,她就知道她哥这是脾气上来了。谢央楼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一旦有了就会认死理。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只好破罐子破摔:“因为不想给你添麻烦。”

“……原来我帮忙救母亲是麻烦。”

谢央楼忽然开口。

“不是这个意思,”谢白塔一听她哥语气就知道误会大了,急忙解释:

“我就是不想拖你和调查局的后腿,我可以为了母亲的遗体毫无顾忌地冲进失常会,但你们不行!而且谢仁安点名道姓要我来!”

“总之,我已经来了,你别在骂我了,不见到母亲我是不会回去的。其他人也别来,我一人一做事一人当。”

谢白塔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往地上一蹲,开始闹小孩子脾气。

“没关系,你去吧,”旁听许久的容恕突然出声,“做你想做的,我和你哥会给你兜底。”

他这时候出声属于是搅屎棍了,谢央楼默默瞪了他一眼,对容恕的包庇非常不满。

容恕倒是很享受人类的“打情骂俏”,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白塔才十八岁,这个年纪的人类小孩就该任性冲动一点,才有青春的模样,他俩又不是没能力兜底。

当然,他还不忘摸摸谢央楼的头,好好给自己爱人顺顺毛。

他这一搅合,谢央楼更闷闷不乐了,但也没气了。

他能明白谢白塔的想法。他们的母亲,那位温柔的女性,永远活在他们记忆里,像轮明月,他、妹妹、还有谢仁安,谁都忘不掉。

通话一下进入了僵局,围观了一大场家庭纷争的程宸飞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楚月没跟你在一起?”

“他不是在安置处吗?”

谢白塔反问。

“你俩不在一起?!”程宸飞感觉自己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我没告诉他母亲的事,”谢白塔脑袋飞速转着,

“对,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他就怪怪的,总说些奇怪的话,但那时候我心里全是母亲的事,就把这些忘了。

现在想想,他肯定是去找楚叔叔了,楚叔叔渺无音讯几个月,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着急。”

谢白塔越说越懊恼,“我就该多注意一下他!”

“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小崽子,”程宸飞骂了一声,“你先别管那么多了,先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谢白塔沉默:“……回不去了,我迷路了。刚才我就在找路,但不管我怎么走,终点都只有一个。”

“失常会。”

程宸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看来他是打定主要请我们去做客了。”

“那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在原地,我们很快就过去。”谢央楼说道。

他的声音透过表里世界传到谢白塔脑子里,忽然变得断断续续。谢白塔正想拍拍自己的脑袋让对话通畅一点,视线边缘就瞥到一大片建筑群。

庞大的建筑群位于血月之下,一个人影漂浮在半空中,大张着手臂,似乎有雨水滴落下来了,谢白塔伸出手接了一点,铁锈味扑面而来。

对话那边没听到她的回复,程宸飞又补了句,“如果不得不进失常会,就去找白尘。”

“白尘……?他也在?——”谢白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通话突然像被干扰了一样,中断了几秒。

片刻,他们才重新听到谢白塔的声音。

“哥,来不及了。”

声音骤然停止。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取代了谢白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眨眼间程宸飞办公室的天花板就被密密麻麻的曼珠沙华占据。

容恕眼疾手快中断通话,又抬手将天花板上的花朵捏爆。

血色的粉尘如流沙般洒落,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但封太岁的声音却依旧透过这些粉尘传播过来,未曾减弱:

“演员已全部到场,诸位贵客,好戏要开演了。我会在里世界等你们,在此之前我会先为你们准备一场预演,让气氛更热闹一些。”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程宸飞朝空中大吼,但曼珠沙华只是单方面传递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血色的粉尘消失得一干二净。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窗外。

诡物袭击过后的城市在夜晚是漆黑的,他们选取充当总部的这座小城更是人烟稀少。

空气中异常安静,只有办公室能听到人轻微的呼吸声。

忽然,漆黑的夜幕里亮起一个诡异的红点。它闪烁着,在远处那栋高楼的楼顶。

容恕眼神微动,其他人可能看不清那个红点是什么,但他看的一清二楚。

是曼珠沙华。

随风摇曳着,娇艳欲滴。

“唰——”

大片曼珠沙华同一时间亮起,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众人下意识挡住光芒,等移开手,那诡异的红光又消失了,窗外再次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和腐臭味却愈加浓重。

“他做了什么?”谢央楼皱了皱鼻子。

“孢子。”

容恕的目光一直未从夜幕上移开。

“什么?”谢央楼下意识反问。

“他向世界播撒了罪恶的孢子。”

容恕的话音刚落下,程宸飞桌上的警报就响起来了。

程宸飞摁下接听键:

“报告局长!这里是尸体处理室,尸体、尸体都活了!它们会袭击人——呃!老张!你干什么!”

通话戛然而止。

“喂!你怎么了?说话啊?”程宸飞又摁了几下接通,但对面一直是忙音。

这时下一条警报又响了起来,“疯了!局长!厨房的人都疯了!他们在自相残杀!”

警报那边话还没说完,窗外就突然响起一声爆破声,直接将他们这栋楼的玻璃震得稀碎。

程宸飞僵硬地扭过头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那个城市群炸了。

火光冲天。

一切都乱套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宸飞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第107章 剿灭开始 就这么光明正大走进去

孢子释放两个小时后,调查局地下会议室。

容恕和谢央楼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旁边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拿着小本子的张九烛。会议桌上,程宸飞正在和一众委员会成员的虚拟投影开会。

封太岁的孢子比他们想象的厉害多了,让尸体变成行尸走肉、影响人的神志、放大心底的私欲,让人自相残杀,失去道德底线……

总之,不管活人死人都疯了。

各城伤亡的初步统计表被提交上来时,会议室里的诸位都忍不住皱紧了眉。杀人放火、打架斗殴、突然增多的杀人狂,暴涨的恶性犯罪,数据里统计的这些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当人的恶欲被无限放大时,罪恶就会在阴暗角落里滋生,不知道还有多少数据没有被统计到。

程宸飞关上统计表,一闭眼,文件里那些血淋淋的图片就会在他眼前跳出来,让他不得不睁开。

这才两个小时,还是在没有引起诡物暴动的情况下,封太岁就搞得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林老坐在主位上,他屈指叩叩桌面,“不用这么绝望,我已经派人试过了,治疗魇症的手段都能起作用,只要我们能一次性将所有城覆盖,封太岁的孢子就能遏制。”

“可是林老,”程宸飞道:“那得需要覆盖力足够的法阵,现在设法阵来不及了。”

程宸飞原本的计划是在山川脉络上秘密选取七个点,借取山河天地的力量,以此为基础设立足够强的法阵,然后拜托容恕正面吸引封太岁注意力,只要能拖到阵成就能诛灭人祸。

这个计划昨晚早上通过了,委员会的成员们都已经按照计划各自去准备,但没想到封太岁出手这么快,影响神志的孢子一放,不仅搅乱了整个世界,还间接击毁了他选定的七个阵眼。

林老说的方法没诛杀封太岁这个阵法麻烦,但工程量也不小,再加上人手短缺,要做完也不是件易事。

显然其他委员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的很。

“可以继续用九鼎。”林老突然出声。

“九鼎?九鼎不是因为某些人看管不利,丢了三个?”那人语言犀利,“要是有九鼎,咱们还不至于这么惨!”

“别吵了,丢都丢了,有那吵架的力气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现在能拿出来的方案!”

眼看这会开着开着又要吵起来,林老抬手往桌上一拍,眼神凌厉,“都给我闭嘴!”

众人都不敢说话了,往常几个不服气的老东西也不情愿地坐回去。

程宸飞问:“林老,您说的用九鼎是怎么个用法?”

林老沉吟片刻,“用阴阳五行、八卦太极补上缺失的其中两个。”

“最后一个呢?”程宸飞追问。

“就用你原本想借用的山川脉络之力,将九州阵逆转为杀阵。九州鼎不仅是保护罩,还将会是一把利刃。”

林老说完,会议上的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开会新人张九烛第一次进会议室,听他们说的云里雾里,拿着小本子记了又记,还是听不太懂。

他下意识想问问旁边的容恕,见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又把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想着悄悄挪过去问问。只是他刚蹲下到地上,就惊动了旁边闭眼休息的容恕。

天灾突然睁开眼,吓得他一哆嗦又缩回沙发里。

不过容恕只是瞥了他一眼,就低头把谢央楼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闭上了眼。

张九烛多少听过容恕是天灾的传言,这下也没了心思,整个人都萎了。

好在谢央楼善解人意,主动开口:“你想问什么?”

见有人回答,张九烛又开心地凑过来,“九鼎我知道,阴阳五行,太极八卦我也知道,怎么凑起来我就听不明白了?”

“一看你就是入职考试没及格。”

“睡觉”的容恕也装不下去了,突然出声。

“额,入职培训半年,还没学完呢。”张九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央楼:“九鼎很好理解,后面两样就是很抽象的东西,你可以理解祖辈遗留下的力量,越用越少。至于山川脉络,或许你听说一个词,龙脉。那大概是旧人类时代遗留下来的,最后的东西了。

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大部分调查员都认为龙脉和九鼎这种器物不一样,它是有生命的。”

容恕闻言微微侧过头,托腮撑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会议桌下,微微闪了闪。

那边张九烛回到座位,开始在小笔记本上狂记。

谢央楼打量了他好几眼,凑到容恕身边,拉过他的手,在掌心写了几个字。

人类的指腹轻轻蹭过掌心,轻柔得跟羽毛似的,有些发痒。

谢央楼:他真的是?

容恕:……嗯。

张九烛是容恕提议要带上的,原本他只是个新人,程宸飞没想让他上前线,但容恕坚持,就问容恕张九烛有什么特别的。

容恕只留下了三个字:“救世主”。

很迷惑,毕竟这傻小子怎么看都跟救世主三字不沾边。于是容恕又在谢央楼掌心写了几个字。

容恕:乌鸦说的。

谢央楼肃然起敬。

那边会议桌,众人沉默了会儿后,纷纷同意了这个计划,然后就都神色凝重地领着自己的任务走了。

“您亲自引导龙脉之力?”其他人一走,程宸飞就把憋了很久的话问出来。

林老点点头,“九州杀阵交给我们,你只需要在明天坐镇好后方,协调各处。”

程宸飞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接下了任务。

林老吩咐好,又走到容恕面前。

容恕睁开眼看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挺有意思。

林老:“曾经的事我替人类向你道歉,感谢你愿意再次帮我们。”

“不用,”容恕挥挥手,漫不经心道:“你们感谢容错去吧,他向我许了愿。凡许愿者,必有代价。欢迎来找我许愿,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会听一听。”

“容错那边,我们会为他正名。”

容恕不愿意接受道歉,林老也没再勉强,他取出一枚罗盘。

这枚罗盘年代悠久,青铜的盘身,上面的纹路即使被时间冲刷也依旧清晰可见。林老一拿出来那股厚重的历史感就扑面而来,甚至能隐隐听到器鸣。

这东西估计是调查局非重大事件不见世的秘宝,恐怕连程宸飞这种资历都没见过。

程宸飞也确实没见过,他一瞧见这东西就瞪大了眼,刚探过头来想瞧瞧就被林老摁着头推开。

“这枚罗盘能为逆转后的九州杀阵定位,到时候你只需要把它丢到人祸身上,九州杀阵就会锁定他。”

“好,”容恕示意触手接过来,从沙发上站起身,“希望你们的杀阵给点力。明早,里世界交界,我会如约而至。”

说完,他牵着谢央楼就准备离开,路过张九烛旁边时,还不忘用触手敲敲沙发,“还有你,别晚了。”

“收到!”张九烛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站起来,结果一低头就看见托着罗盘的触手从他面前游过,硬是吓得身子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触手:“……”

程宸飞:“……”

程宸飞有点头疼,这傻小子身上那个遇诡就倒霉的厄运buff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发力。

这家伙真是救世主?

给程宸飞八个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小子怎么救世,但天灾的话太权威了。程宸飞还是决定委以重任。

凌晨五点,天才蒙蒙亮。

三个人就已经抵达了表里世界的裂口,其实自从曼珠沙华开遍大地,两者间的界限就没那么明显了。

他们三个是先遣队,程宸飞没派其他人一起。一来失常会里的卧底从昨晚上起就没有再传递消息出来,他们尚且不知道失常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二来很难讲其他人进去会不会成为被两大灾厄战斗波及的倒霉蛋。

但程宸飞也不是一点别的准备没有,他在失常会周遭千米内安排了不少人手,一旦里面有需求就支援上去。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谢央楼问张九烛。

他今天没穿调查局统一发的紧身作战服,而是换了宽松的衣服,还在自己腰腹上带了保护用的腰带。

这也显得他的肚子更明显了,张九烛终于有了点眼前这个人是孕夫的意识,他后退了几步,身板挺直,眼神飘忽,手脚都不会放了。

“报告队长!法器、医疗包全都检查完毕!”

他一嗓子喊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上次他在电梯里打电话,就被一个大哥拍了肩,说他声音太大吓到他怀孕的老婆了,从此他就有了怀孕的生物都很脆弱这种印象。

谢央楼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但也没在意,拿起八卦伞就进了越野车。

打开车门他就瞧见乌鸦蹲在车后座上,嘴里叼着根毛,还有一张纸。

“帮我装一下。”

乌鸦见他来,麻利地羽毛吐掉,将纸片塞进谢央楼的上衣口袋。

谢央楼被它的大脑袋拱了下,“这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拿着就是了。”乌鸦把东西放好,蹲在后座,还没蹲下,就被上车的容恕抓着翅膀丢去了前座。

“大概又是它的什么预感,留着吧。”

容恕自己坐进来。

谢央楼闻言把纸收到自己上衣口袋里。

这时张九烛也将后备箱检查好了,发现容恕和谢央楼已经在后座坐好,就自动去前面开车。

进了里世界,去失常会的路就只有一条,封太岁都给他们安排好了,张九烛就是闭着眼睛开车都错不了。

“根据白尘给出的消息,封太岁在失常会中央挖了一个大坑,有两枚鼎就放在那里。”

他们一上路,耳麦里就传来程宸飞的声音。这耳麦是调查局紧急赶制出来的,为了防止封太岁的曼珠沙华监听,还用上了异兽骨。

容恕不需要这玩意,但程宸飞还是给他塞了一个。

“根据白尘的描述,那两枚鼎应该是被用作了祭祀,暂时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另一个鼎呢?”谢央楼问。

程宸飞:“不清楚,白尘的权限有限,他只能在祭祀区范围内活动。”

容恕挑眉:“你们让白尘去做卧底?”

程宸飞:“因为白尘的建木诡术最合适做巫祝,失常会暗地里一直想接触他。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

但实际上他们没打算让白尘去的,是白尘主动请缨,而他们那时在失常会的其他卧底又缕缕失去踪迹,迫不得已同意了白尘的请求。

“他这次失去联系,也有我考虑不周的原因在里面,希望你们帮忙找一找。”

容恕应下了。

“还有,你们要找到实验体资料,我也找到了些线索。失常会的实验基地地图上已经标注出来了,那里的负责人是祝微。就是小谢口里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容错走后,她就接管了失常会大大小小所有实验。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我们曾经破获的不少人体改造的案件最后都能查到她身上,楚道也归她管。”

谢央楼取出失常会的地图,“我去看看,楚月说不定在那里。”

“不,”容恕接过地图,“我和张九烛去这里,你去找你妹妹。”

一提到妹妹,谢央楼又愁容满面,“我还联系不上她。”

“别担心,那小姑娘机灵着呢。”容恕望了眼窗外,又道:“还没正式进入失常会区域,联系不到是有可能的。等进去再试试。”

谢央楼看着手里用来联络的匕首,缓缓点了点头。

里世界的路应该被封太岁压缩过,越野车沿着开满曼珠沙华的路开了一会儿,白色的建筑群就出现路途的尽头。

张九烛将车停下,几人下车,失常会的全貌也在曼珠沙华沙沙的摇曳声中展露出来。

那是一大片纯白的建筑,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装饰,就连窗和门都是纯白的,一点污渍都没有。

纯白无暇。

容恕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张九烛也看呆了,他盯着纯白的围栏看了半天,“这找个门都得找半天吧?”

“不过,为什么没人啊?”张九烛抻头张望,“不应该是我们一下车,先来一场激烈的厮杀……”

“你想太多啦!”乌鸦用翅膀拍拍他的脑袋,将地图丢到他手里,“拿着地图快走!”

三人走进失常会的大门,一进去他们就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安静、太安静了,明明有那么多失常会会员,门口的广场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吗?

“会不会是陷阱?”张九烛望着纯白的墙体,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也许吧。”

容恕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仰头望着白色的墙体,他总觉得有些奇怪,白色的墙灰似乎……会动。

“我感应到白塔的位置了!”

谢央楼攥紧匕首,猛地睁开眼,“在西侧。”

容恕扫了眼西边,那里确实有生命的迹象。

“我过去。”谢央楼从乌鸦爪子里接过背包,背在身上,然后扭头看向容恕。

容恕和他对视,低声道:“小心些,有事让乌鸦上。”

“嗯。”谢央楼微微颔首,轻声道:“你也小心些。”

说完他就带着乌鸦走了,动作矫健,很快消失在楼后。

容恕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会儿,也抬腿往前走去。

张九烛没想到他们就这么分开了,小跑跟上容恕:“大佬,你就这么让谢队长自己走吗?”

“不然?”

“额,我的意思是,谢队长他毕竟身怀……要不我去帮他。”

容恕这下听懂了,他停下脚步,好笑地看着张九烛:

“他用一根手指就能撂倒你。”

“真假?!”张九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等他再抬头,容恕已经走出十米了。

“等等我!”

张九烛急忙跑过去跟上,这才发现他们正走向失常会正门的大厅,已经踏在门口十米高的大理石台阶上了。

他脑子一热,问了句:

“咱们这是要怎么潜入失常会?走正门?”

“不然呢?”

“咱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张九烛有点崩溃,原谅他第一次出外勤就碰上容恕,“我们不是来剿灭失常会的吗?!”

容恕觉得这家伙有点少点多怪了,道:“他开着门不就是给我们走的吗?”

容恕说着,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他往玻璃门前一站,玻璃门就自动开了。

张九烛:“……”

他一阵恍惚:“原来是这样。”

“走,看看封太岁准备了什么好戏。”

容恕抬脚踏入空荡荡的大厅,大厅里的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纯白一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很刺眼。

大厅和外面一样,一个人也没有。

张九烛原本觉得有陷阱,但看见容恕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觉得自己猜错了,干脆就跟在容恕后面走。

没想到他没走几步,前面的容恕忽然停下了。

张九烛迷茫抬头,就见容恕忽然闪身消失。

下一秒,一个纯白无暇的人从墙上跳下来,裂开大嘴朝他扑过来。

“——啊!!”

张九烛本能把自己手里拿着提灯举起来。

这时,触手破空而来,从张九烛的脑袋旁边穿过,捅穿对面人的脑袋。

纯白色的人当即在空中化作一滩黏稠的菌丝,“啪嗒”坠落在地上,像一大坨会蠕动的面,看着有点恶心。

张九烛还没见过这场面,他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那坨菌丝被击溃后,很快就沿着墙缝蠕动回到墙上。

容恕往墙边走了两步,像是感应到他靠近,白色的墙壁像是水体一样,迅速荡开一圈波纹。

他面前的那块地方居然凹下去了。

容恕冷笑一声,瞬间明白了。怪不得他一进来就感觉封太岁到处都是,搞了半天,这些墙上都是他的菌丝。

“麻烦,我没空跟你玩捉迷藏。”

容恕眼神一暗,蒙上无机质的漆黑。灰色的雾气从他的脚下涌出,朝四周弥漫。

张九烛没见他这一手,只觉得雾气涌起的时候周围一下子冷下来了,冻得他直哆嗦。

空气中的潮湿气也越来越浓,浓到让他以为自己掉了水里,越来越喘不动气了。

张九烛想叫一声容恕,还没张开嘴,就瞥见灰雾里窜过几个黑影。

他低头去看,只见一根漆黑的触手从灰雾中窜出,绕过他又迅速钻回灰雾里。

纯白的墙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褪去白色了,张九烛怔怔扭头,就见墙面不知何时爬上了触手,它们铺满了墙壁,一颗颗眼睛在触手相交的节点睁开、闭合,然后沿着走廊和天花板迅速蔓延。

短短几分钟就游走过整个建筑群,透过这些眼睛,容恕看见西侧房间里谢仁安守着一具棺材,东边楚月楚道父子被关在一个观察室里,正前方祭祀坑前封太岁正笑吟吟地坐在椅子上听曲儿。

察觉到他的目光,封太岁也没抬起头来,仿佛对菌丝的节节败退毫不在意。

容恕闭上眼,将眼睛们收回来,然后从触手上扯下一个圆形小鱼缸丢张九烛怀里。

张九烛正被冻得双眼发白,被容恕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丢,差点直挺挺倒地上。

他往怀里一看,“鱼缸!?”

容恕打了个响指,鱼缸里的灰雾散去,出现的是一处实验室的景象,里面有两个小人,其中一个是……楚月?

容恕:“去这里,找到他们。”

第108章 X0001 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之一

楚月汗涔涔地站在观察室前,他面前是两个观察室,一个观察室里是十几个被麻醉的儿童,另一个观察室里则是他的父亲。

楚道倒在地面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已经出现非人化的构造了。

这显然是遭受了惩罚,被进行了非人的实验。

“虽然不知道你是凭什么完好无损走到这里的,也许是你运气好,也许是有人帮你,但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无所谓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月微微侧过头,就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圆凳上,脚边簇拥着一大群小傀儡。

楚月认得她,她是祝微,失常会实验室的负责人,失常会所有的实验体几乎都与她有关。对方曾经私底下邀请他入会,但他志不在此,再加上父亲的缘故对失常会印象并不好,一直没同意。

“还没选好?”祝微摸了摸腿上的傀儡,将它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一样哄了哄,“我的孩子们都无聊得快睡着了。”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楚月低声道。

“这么难选?”祝微打了个哈欠,“一边十三条命,一边一条命,这还用选吗?”

楚月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不是你让我选的吗?”

“聪明人都会选左边,救十三条命肯定比救一条命划算。就选左边怎么样?”

祝微笑着,她脚边那些昏昏欲睡的傀儡一听这话瞬间清醒过来,一个个盯着右边的玻璃窗,眼冒绿光。

“等等!你说了让我选!”楚月猛地转过身,试图挡住爬行的傀儡们。

祝微撇撇嘴,招呼傀儡们回来,“好吧,我是说过,但拖延时间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她扭过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表,“时间快到了,我没空跟你玩了,既然你选不出来,就让你爸选吧。”

她一抬手,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傀儡突然就朝楚月扑过来,楚月躲闪不及,脸颊被它尖锐的爪子划出一道血口。

那婴儿大小的傀儡舔了舔手上沾到的血迹,贪婪地盯着楚月的脸颊,但祝微没有下令它不敢动。它不死心地在原地等了会儿,才将一个遥控器留在桌子上。

这是观察室与外面的通话遥控器。

楚月几乎是扑过去抓住遥控器,摁下开关:“爸,你怎么样?”

玻璃观察室内,楚道艰难地蹭到玻璃窗旁的对讲机下,“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别管我……选他们。”

楚月的手指死死扣在遥控器上,“……不。”

“听话。我知道我从前对你管教得很严,你对我有怨言,但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一样误入歧途……我当年为了钱,当了些谢仁安的医生,做了不少坏事,我有违‘道医’之名,早就该下地狱给祖宗磕头了。”

“你不知道,我在被关起来后,心里有多么舒坦……我终于解脱了……所以别让那个该死的女人得逞!”

“呵,”祝微冷笑一声,“这种时候还是找死!”

她眼底闪过红光,一只傀儡从天花板落下,裂开密齿一口咬住楚道的右肩。

“爸!”楚月砸了几下玻璃窗,见不管用又抓过身去找祝微:

“你说过要我选的!你不能杀我爸!”

“我反悔了。”祝微缓缓起身,她双眼发红,眼下裂开三道裂缝,生长出六只单眼。她身形不断膨胀,下半身鼓长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蜘腹。

眨眼间她的下半身便成了黑色的蜘蛛身。

“你真的信我的话呀?”祝微猛地俯身,用那四双狭长的单眼与楚月对视,然后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真蠢。我玩够了,你们父子两个一起去死吧,一起成为会长伟业路上的薪柴!”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祝微的大笑声中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爬动。楚月僵硬地抬起头,就见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小傀儡。

瞬间,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一同落在它身上。

“咯咯!”孩童般的傀儡们笑着,裂开长满利齿的大嘴,一同朝他扑过来。

楚月扭头要跑,只是他还没抬腿,双脚就被地上的傀儡牢牢抱住。他没收住力,往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傀儡将自己淹没。

视野暗下前,他悲哀地想,还好自己一个人来的,不然法医给他收尸的时候还得把自己和别人的组织分开。

容恕:“……”

张九烛:“……”

楚月:“……”

“喂,楚月,回神了,起来!”

楚月喘了一口气,猛地从地面坐上起来。

“你可算睁眼了,不然我还以为你被吓傻了呢。”

楚月扭过头,张九烛正拿着绷带往他受伤的脚踝上比划。

他张了张嘴,突然想起刚才的事,“祝微她——”

“哪儿呢。”

张九烛随手一指。

楚月扭头看过去,就发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女人腹部被捅穿了一个大洞,正满脸不可思议地瘫倒在地上。

而在她面前,是一个坐在半空中的男人。

容恕坐在一团雾气上,他曲起手臂撑在半空中,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女人的小傀儡们就被触手丢了过去,全部砸在祝微身边。

容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就是祝微?”

祝微的头动了动,她怜惜地摸了摸手边被砸坏的小傀儡,然后仰头看向容恕,问:

“你就是,天灾?”

她的语调上扬,忽然激动起来,四双单眼死死盯着容恕,

“原来这就是世上最完美的作品,能看一眼,我死而无憾。”

她越说眼神越狂热,甚至到最后挣扎着爬起来,围在身边的傀儡碍事,她就把它们全都推开,“走开,失败品们!这才是我理想中最完美的作品!”

容恕对祝微的狂热毫不在意,人类中的有些个体总是会对他产生一种狂热的崇拜,以前他还有群自称“信徒”的家伙来着。

这些人执迷于未知,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他的踪迹。但人类有句话说得好,有时候未知是一种保护。试图理解他的不是疯了,就死了。

祝微也差不多。按照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快了。

于是他抽回触手,趁对方神志还清醒问:“谢央楼的资料在哪里?”

“谢央楼……?”祝微的神志一下清醒了,“你说编号X0001?”

“对!他也是我的杰作!他是我最优秀的作品!从前是我看走眼了!我就该在他逃出去的时候把他抓回来!天灾最合适的孕育母体在第一次实验时就成功诞生了!”

“他在哪儿?”祝微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恐怖,“我要见他!我要见我最完美的作品!”

说着她就要拖着自己残破的蛛身跃上墙壁,撞向门口。

容恕哪能让她去找谢央楼,直接用抬手把人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