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量了他一眼,顿时一个主意升上心头:“宿傩,你也来换。”
“你要搞什麽?”
“跟我打了好几天的拳,怎麽说都该换了。”
店家殷勤地接了我抛来的金子,态度越发殷勤地答应道:“是是是,小人立刻一批选择合适的成衣,请这位——”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宿傩,好像是在揣度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人:“姑且算我后辈。”
宿傩没有反对这个说法,而是略显无语地合上他的所有眼睛。
“那就请这位少爷……”
“是小姐,”我纠正他说,“你莫非没有瞧见她身着的是女装麽?把你们这最漂亮、最好看的和服都给我端上来,要颜色清丽又不失雅致,我这位后辈,可正值风华正茂,正是最爱俏的时候!”
两面宿傩的眼神霎时不像是要杀人,像是要吃人了。
借此机会,我在成衣店里玩了好几把奇迹宿傩。
当然,处于担心他突然暴起,龙卷风摧毁成衣店的顾虑,我踩着他的底线并没有选择多麽出格的服饰。
况且女装确实宽大,古时候因为排场的缘故,衣服能长到拖地,但两米高的女人确实少有,这麽一筛,留给我们的选择便不是很多了。
我们走的时候,店家还因为清了压箱底的货,而美滋滋地将我们送到门口:
“这位老爷……”
“我姓千手。”
走在前方的两面宿傩猛地回过头看我,扭头速度之快,近乎出现了残影,每一只眼睛都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好像在质问我为什麽要轻而易举地将名字告诉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直到这时,我才忽而意识到,相处的这麽一段时间内,好像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这家夥我的名字。
毕竟以宿傩的素质,一个‘喂’字以及一个‘你’字就能指代所有称呼,偶尔的时候还要夹杂着‘贵様’之类,看似尊称实则骂人的话语。
“云。”
于是我又特地朝他说道:“我叫千手云。”
两面宿傩听罢,不耐烦地把目光转到别处去,一副十分厌烦的样子。
我们两个又打架了。
说是打架,这个描述也好像不怎麽准确。
毕竟打架多少要用来形容双方都有积极参与意愿的事件,譬如小杰接到了我的挑衅,以前去找小悟交朋友然后跟他战作一团——在这里,战斗通常都是由两面宿傩挑起的。
所以暂时把这种行为归结于挑战。
他这次有了不小的长进,我们两个在城外打完,河流都因为战斗而改了水道。
我坐在河边,把脚浸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心情颇好,哼着歌用木遁催生出许多花来亲自编花环。
山水仙、文心兰,黄色的夹竹桃,佐以漂亮的藤条,金灿灿的色调非常好看。
编制好以后,我对着伤痕累累的两面宿傩招呼道:
“快过来,快过来——”
两面宿傩深知几声招呼未果以后,我就会采用须佐,于是面色不好地走过来坐到了我的身畔。
“这是我对你的祝福,宿傩,”在将花环戴在他的头顶之前,我这麽认真朝他说道,“花环在许多文化里都带着生命、繁荣、吉祥的寓意,自然,我编这个花环也有我的私心。”
“——今生戴花,来世漂亮。”
在林间的阳光之下,我用馥郁如同葡萄酒的紫色眼睛看着他,带着似水的柔情,款款道:
“毕竟像是你这样的孩子啊,长得都一样,眼距宽、瞳孔大,你是反转术式、医疗忍术怎麽开发他都不行,再怎麽样都只能是三五岁的智力……”
两面宿傩忍无可忍,又朝着我发出了一道斩击。
“千手云你是条狗吧!”
我直接替身躲开,在顺势踩地——邦邦邦,又是格挡成功的声音。
触发连招!
木遁·扡插之术、仙法·明神门、木遁·花树界降临。
再用能移平山脉的木人之术给他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
“两面宿傩,千万准备好,可别受伤啊!老师我啊,要把伤害全部灌进来了!”
笑死,千手散云怎麽可能是狗呢?
真要说的话,我又大来(特指顶上化佛)他又小,打他就像打条狗。
等宿傩再度躺在地上的时候,我蹲下去用树枝戳了戳他,无慈悲道:“与神挑战,本身就是……无谋。”
第46章 我还没怪你劈我的瓜呢
打完这一架以后,宿傩约有整整一天没有跟我说话。
委实搞不懂我哪里有对他不好的地方,让他对我如此不满意。
要说打架,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哪一次不是宿傩率先动手?要说我打他的时候根本不留手,可天知道,他的一个平A骗出我的所有连招——
替身交了,平a交了,大招交了,还有摸头也交了。
放到游戏里,这可是多少玩家求而不得的成就,我就差直接报我的银行卡密码了。
两面宿傩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可即便我觉得这是非常没有道理的事,但也不妨碍两面宿傩压根不想搭理我。
他冷脸帮我生火,冷脸给我烤肉,又冷脸杀掉所有闻着香味过来的咒灵跟妖怪。
以往我跟宿傩说话的时候,他虽然也不怎麽想理我,但也会像听见主人呼唤的小动物一样,很不耐烦,不过会拍拍尾巴、扭扭耳朵。
换到宿傩身上,表现就是他会‘啧’一声或者‘啊’一声回应我。
在连续五个小时只有我一个人说话以后,我最终还是受不了宿傩只把我当成吃饭工具人、不再朝着我投入感情的冷暴力,试图找个机会同他和好如初。
我用手指戳两面宿傩,他没有回头,又送我几道斩击;我把木遁催熟的草莓跟车厘子递过去,两面宿傩看也没看,连着篮子将它们一起给切碎。
全自动果切机——
那不就是平安时代版本水果忍者?!
我玩心大起,什麽菠萝火龙果猕猴桃香蕉如同雨点一般,被我以扔手里剑的手法扔了出去。
两面宿傩也不负我期望,在它们碰到他之前,所有水果都被瞬间切成均值一立方厘米的正方体小块,像是散落的方糖一般稀里哗啦地落满了整片草坪。
——宿傩,你干得好啊!你干得好啊!
你的反应固然非常灵敏,但是倘若我一连掏出十八个汁水充盈、皮薄到用手指轻轻一弹就会裂开的爆炸大西瓜扔过去,不知道阁下该如何应对?
果不其然,两面宿傩的【解】将西瓜切得又快又好,但是又因为切得太碎,瓜瓤裂开的时候西瓜汁也跟着飞溅出来,好死不死地在当事人的衣襟上溅到一点。
换做平时,这家夥杀人的时候都不会去躲那些人类被腰斩时爆出来浆,反而非常享受那些鲜血。
但此刻,由于造成这码事的罪魁祸首是我。
又因为他要跟我较劲一事,两面宿傩顿时悖然大怒:
“千手云你神经病吧,我不跟你计较,你还自己玩上了!”
“那又怎麽啊,”我朝他摊开手,愤愤不平道,“这不是你不想收我给你的道歉礼物吗?你怪我自己玩上了,那我还没有怪你劈我瓜呢!”
要知道,我给宿傩的水果都是一等一的好水果,味道甘甜、果肉饱满、汁水充盈,就算放到现代的商场,多少也能卖到十几万日元一颗的天价,放到基本上都是野生水果的平安时代,那多少也得封个仙人の水果。
你说我一个玩木遁的,怎麽可能用生瓜蛋子给人赔礼道歉呢?
要怪就得怪宿傩不领情,还把它们全部都劈烂。
宿傩既然搭理我了,那我认为我的做法并没有多大的错误。
反正这家夥平时对我也没什麽好的态度,现在只要肯开口陪我说话打发时间,那就说明我的办法很有进展。
我把手里的蜜瓜掰成两半,坐到了宿傩的身边。
“要吃吗?”
“不吃。”
“吃一口嘛。”
“不吃。”
“吃嘛吃嘛吃嘛,这时候补充一点糖分,心情就会好一点的。”
宿傩面上的两只眼睛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是在说‘高兴了然后再给你霍霍?’
我自讨没趣,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开始专心致志折手上那一片芭蕉叶。
伸手叠吧叠吧,就把它叠成了过生日时用来吹的卷哨。
只要一吹,哨子就会立马从卷起来的状态伸直。
于是我姑且用这一招像是变色龙的舌头那样戳宿傩的脸。
在第三次伸直的时候,两面宿傩一把攥住我的卷哨,把它给拽了出来。明明只是一片轻巧的叶子,却看得出他使了极大的力气,拳头上直接冒出了青筋。
“千手云,你贱不贱?”
我思索了两秒钟,最终郑重地回答道:
“宿傩,你知道吗?现在一月了。”
“……”
“一月份,其实是我的生日。”
我抬头望天,看着被云笼罩着的月亮,发丝从我的肩头滑落,露出那忧郁的侧脸。
“除了小悟以外,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熟人了。以前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的亲人、朋友们都在我的身侧,但是不知不觉中他们都与我分隔两界……这些年来,我弄丢了许多人。”
两面宿傩若有所思:“所以你杀了他们?”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我再也不在两面宿傩面前搞抽象了,在两面宿傩面前搞抽象一点都不好玩。
第一他根本就不懂我的幽默,第二在不懂我幽默的人面前玩幽默,真的显得我像傻狗。
我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怅然和言外之意:“不,我是想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在你面前整这死出,如果我不整这死出,小悟就不会死。小悟不会死,那我们就可以速战速决。如果我们速战速决,那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还跟小悟失散……”
两面宿傩根本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只是撇了撇嘴角。
我看到他这幅懵懂又清澈、根本不知道多年以后会遭遇什麽的模样,顿时同情心大起,趁着他的身高还没有完全超过我,又是充满怜爱地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壳:
“去日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据说当向日葵找不到太阳以后,它们就会朝向彼此,宿傩,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太阳,从今往后……咱们爷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
两面宿傩顿时又怒不可遏。
他这个暴脾气确实该改一改了……怎麽说呢?
他一生气,我们就打架,我们一打架,他就不理我,他一不理我,我就想说话。
我一说话,他又生气了。
死循环,根本无法挣脱。
况且我又不是非要找两面宿傩说话,他既不懂得生活的乐趣,也不想要做我挚友,每回要用手指头戳他,才能榨出一点像是柠檬汁那样苦涩的反应。只是平安时代的生活太无聊,又没有什麽娱乐。
我们照每一座城池那样一个一个地找下去,查找到小悟的时日简直遥遥无期。
真要不找点事情来玩,我恐怕会无聊得要命。
来到这个时代的第十天,终于和两面宿傩走到了京畿。找人的效率一下子减慢了许多,之前都是一些乡下的地方,人烟稀少,咒术师和咒灵也不多,稍稍感知一下就能筛查所有的咒力。
到了京畿就添了许多结界,不像后世由天元统一管理的那样整齐划一。原理跟方法各有不同,优劣杂驳,非常不成体统,大大地降低了我的感知范围!
到这个时代的十三天,来到大阪,这个时代叫做摄津国。打听了半天,当地没有什麽‘天上掉下个白毛帅哥’这种奇事,找了家旅馆住下,天黑了没什麽事情可做,遂重刷《小马宝莉》。
第十四天,吃过两面宿傩煮的饭了以后,发现动画片里有许多自己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太好看了,决定多在旅馆里停留一日。
第十五天,打两面宿傩、刷《小马宝莉》。
第十六天,打两面宿傩、刷《小马宝莉》。
第十七天,两面宿傩的领域展开已经有后面的五六分神韵了,劲呐!为了庆祝这件事,白天看小马宝莉,通宵玩愤怒的小鸟跟开心消消乐。
第十八天,千手散云啊千手散云,你千万不能这麽堕落了!之前发誓一定要找到小悟的誓言,你已经全然乎忘记了吗?你是不能失去五条悟的,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明天一定要到奈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十九天,到达奈良,由于奈良是平安京之前的古都,结界也很多。花八个小时跑完,奖励自己看小马宝莉。
第二十天,观摩小马宝莉。
听说有人从辛普森一家领悟出武学,我千手散云也一定能从小马宝莉里领悟出须佐能乎神技!
第二十一天,垂死梦中惊坐起,千手散云啊你在干什麽啊千手散云!你不是已经拥有了最为强大的神功,友谊的魔法了吗?
不去查找你的挚友,还在这里磨蹭什麽?你真是舍本逐末傻得要命啊千手散云!
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声响吸引了另外一个和室的两面宿傩,他探头过来看了我一眼,好似在奇怪我在突然发什麽神经。
“不能再这麽颓废下去了!”
我煞有介事地对两面宿傩说道:“仔细想来,我找不到小悟的缘由,难道不是因为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初心吗?光凭着我们两个人一路走过来,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搞不好还会在人群之中跟小悟擦肩而过。”
“我应该壮大自己的名气,让我的一举一动如同黑夜里的明灯那样显然——所以,我决定了,我要成为咒术界的太阳,超级无敌咒术王!”
两面宿傩闻言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你要做超级无敌咒术王?”
“有什麽问题麽?”
“你的品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再者,不是宣称王就会被认可,而是被认可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作‘王’。现在,你可以去问问平安京里的那群人同不同意你做超级无敌咒术王了。”
这小鬼平时看起来满脑子杀杀杀的模样,但是实际上很多时候说出来的话都挺有道理。
我摩挲了一下巴,思忖片刻,把外套一穿,然后站了起来:
“你这小子,是觉得我不会被人认可吗?笑话,这王位你两——他皇帝小儿坐得,我千手散云坐不得?等明天你跟我一起杀去平安京,夺了他的鸟位!周一二三四五你坐,周六周日我坐。这样消息一出,小悟就知道直接在哪找我了。”
但是我和两面宿傩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夺了天皇的鸟位。
这个时候的平安京多灾多难,妖鬼频生,正因为时人朝生暮死,进而使得贵族越发沉浸在及时行乐、烂漫风流的气氛之中。
简而言之,便是‘你杀你的,我玩我的’。
而我跟两面宿傩抵达之时,平安京正逢梅花盛开的季节,城中四处都是赏樱的盛会,贵族公子和小姐四处踏青,应和着诗句轻歌曼舞。
而后,即便是我这个路过的闲人,也能从催马扬鞭、口中呼和着避让的公卿仆役口中听到几个关键词。
“菅原觉公子简直是光源氏在世啊……活脱脱地跟物语里走出来似的!实在太美丽了!”
“又是拥有六眼的咒术师,美丽又强大,实在让人遥生倾慕。”
觉公子、觉公子……
我记得小悟说过,他们家的先祖叫做菅原道真。
六眼、美丽、强大,要素要溢出来了。
可那位所谓的光源氏公子在世的家夥,听起来又像是平安京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我又在人群之中搜罗了情报,这位菅原家的天才咒术师,容貌胜过光华的贵公子,所拥有的经历和家世都可以考证——
那他还会是小悟吗?
无论是不是,都不可能放过这个线索。
我决定前去去一探究竟。
第47章 他人即地狱
于是我撇下了两面宿傩,只身潜入菅原氏的宅邸。
当时宅邸的主人也在筹备有关于赏梅的游艺活动,仆人们上下奔忙,张罗肴馔,装饰宅院,筹备节日庆典要用的器具。在加上菅原觉在家族中,同样是地位很高的重要人物,所在的院落非常瞩目。
破解菅原一族的结界以后,我很容易就来到了菅原觉的院子里。
正屋的格子门正好大开,室内的屏风和帷幕也正好收了起来,因此正好能将室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所谓的菅原觉公子,正坐在案几之前书写着什麽东西,坐姿端静文雅,穿着素色的和服。
由于背对着我的缘故,很不能看清他真正的模样,但确实很像是从紫式部书中走出的贵公子,风姿潇洒。
除了第一次见面,小悟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摆出这样一副行止有度的德性。
因此我瞧了,觉得分外熟悉,但又有些不确定。
正当我揣度的关口,恰逢菅原觉的侍从同他禀告:“公子,明天便是赏梅会,许多人都是为了见您才来赴宴,家主让您届时一定要出席。”
那青年手上书写的动作仍旧不停,过了有一会儿,才用淡然的声音回答道:“知道了。”
至于这句话究竟是答应还是拒绝,那是侍从才需要苦恼的事情,而我听了这话,只是身躯一震,便譬如五雷轰顶——
不会有错,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像小悟,听起来像小悟,闻起来像小悟,咒力/查克拉都像是小悟,那他就是小悟!
可是小悟怎麽会出现在菅原家,可是小悟又怎麽会成为菅原觉?
可是小悟怎麽又会恢复了这一套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的冷淡模样!
莫非……莫非小悟他、小悟他,真的又再一次失忆、再一次不记得我这个挚友了麽?
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心里就涌现了许多的苦涩。
那一刻,我恨天恨地恨我自己,恨这造化弄人的世界不肯让我和小悟这对有情的挚友好好地在一起。
为什麽,为什麽永远是这样?世人失去了耶稣,而千手散云失去了五条悟。我跟小悟的故事永远有一种迷离的be感,这种支零破碎的感觉就像是源氏物语中的物哀那般是永无止境的痛苦。
这个世界是专制、是强权、是压迫,是一片黑暗和无可抗拒的硕大的虚无,他人即地狱,而我和五条悟是被命运玩弄的傀儡,是悲哀、是莎士比亚的悲剧,是仲夏夜之梦中的泡沫,是被亚拉伯罕当做祭品献给上帝的幼子的顺从……
总有一日,我们两人会变成蝴蝶,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烟花般转瞬即逝的痕迹。这个绝望的悲剧会在世界上被千年吟咏,被不断美化,哀艳绝伦、不可方物。
霎时间,我泪水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如同断线的珍珠。
无边无际的悲伤使人身形不稳,抑制不住地弯下腰去,差点跌落在地。
我捂住嘴巴,最后忍不住汹涌澎拜的泪意,发出了烧水壶开鸣笛般的声音。
当即面前的门,刷地一下就被拉开了。
一双如同苍天般澄澈美丽的眸子注视着我,宛如看着渺小的蝼蚁:
“你在这里干什麽?”
小悟他果然不认识我了。
我炙热的心顿时如遭冷水,一下便‘滋滋滋’地冒着烟降温凉了下去。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能责怪小悟。毕竟小悟也如同我一样,是百分百的受害者。
我也知道我应该露出阳光开朗的微笑去见小悟,让他回想起曾经我们拥有的一切。
可是我办不到……我根本就办不到,要知道,小悟失去的只是记忆,而我失去的可是友谊!
我彻底破防了,我彻底破碎了,一个破防的我又怎麽去拯救破碎的小悟?我的心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大洞,七情六欲都从那之中狠狠流走,我已经什麽都感觉不到了,只能感到深深的痛苦。
曾经的千手散云已经死了,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就连五条悟也恐怕不知道他究竟造就了一个什麽样冷心冷肺的怪物。
“没有干什麽……”
我注视着小悟——不,现在应该叫菅原觉公子,我再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烟上,吸入肺里,永世铭记。
无论菅原觉是不是小悟的转世,但无论如何,这大概就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毕竟千手散云的青春是和五条悟共度的青春,而菅原觉的青春却查无此人。我绝对不吃有关于小悟的任何代餐,这是他曾经指责我的,这也是我曾经答应过他的。
但就在我转身欲走的时候,菅原觉却得理不饶人地叫住了我:“没有干什麽,还出现在我的院落里?只怕阁下的目的并不十分单纯。”
像,又太不像了。
在那一瞬间,我为这陌生的态度,第一次品尝到了背叛、失望和愤怒。
但凡是一个宇智波都会深有同感,假使那份爱越深沉,失去它的感觉就越痛苦。
我眸子一暗,为此神伤不已,但为了给我们两人最后的分别留下最后的体面,仍旧勉力让自己惨然一笑:
“我是个‘谁也不是,也不想成为谁’的男人。黑夜中的守望者,众生幸福的瞭望人,长夜漫漫,我将独眠,今夜如此,夜夜亦然——你就当我是来看自己相见的人最后一面吧,过了今日,我将诀别,也将远航。”
菅原觉歪着脑袋看我,神色中染上了丝丝困惑:“你要跟谁诀别?你又要去哪里远航?”
他的这话直来直往,不带有任何的敬语,冷若冰霜,仿佛撞沉泰坦尼克号的冰山那般令人刺骨。
我本来就因为被挚友忘却而感到心痛,一下子又因为他的话语,受到更重的伤害。
突然好想买醉,好想黑化,好想让世界体会这份痛苦,好想成为新世界的神——
彼岸花的颜色你们知道吗?地狱长什麽样子你们知道吗?血是什麽滋味你们知道吗?
这一切我都体验过,它们是红的,是甜的,是撕心裂肺的,却能让我在自轻自贱的时候尝到一丝甘美的幸福。
如果小悟再也不记得我,这个世界便再也没有理解我的人了。
他逃、我追,看似插翅难飞,形成了巧妙的平衡。
但这就像逆水行舟,明天他跑得更快,后天我的手臂伸得更远,但终究有一个早上,我们会被浪潮拍打失散。如同沙滩上的字迹会被潮汐带走,这种感情最终会随风消逝,再也不复存在。
想到此处,即便对小悟的语调,小悟的神情,小悟的外貌仍旧有十分的留念。
我也最终强忍这份不舍,将内心的孤寂压在心底,对菅原觉说道:
“当然同一个曾在此处、将在此处、也正在此处的人诀别。再见了,我的朋友。曾经在咒术界,我是超级无敌咒术王。流浪在平安京,我在你蓝色的眼眸里彷徨。”
菅原觉原本疑惑的神色顿时化为了无语,他伸出手,扯住落在我肩头的一缕头发:
“你这不知所谓的家夥,又在胡说八道搅些什麽了?”
“墙头马上……知君断肠……”
小悟的手顿时带上了一点力气。
出于惯性,我的脑袋也顿时朝着他的方向偏过去:“嗷嗷嗷——”
“说点人话。”
“都说对一个人感兴趣是友谊沦陷的开始,小悟,想聊了不?哪怕你真的没了对我的记忆,我也想再次狠狠地闯进你的生活!”
听完这句话,小悟原本有些冷酷的面色顿时柔和了下来。
他撒开攥着我头发的手,颇为满意地替我顺了顺长发:“不错,散云,你真是一个傻到透顶的男人。我早已经说过,我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平定世界,看着你成为咒术师中的咒术师,看着你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
“许下这麽一个承诺的我,又怎麽可能忘记这样的你呢?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起,我就在等待你,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我,我相信我们两个一定会相遇。我就是抱有这样的信念,等待并且怀揣着希望的。”
“小悟,”我不解,“那为何?那为何你会成为菅原觉?”
“菅原氏是我的先祖,他虽然是有六眼,但却是个不得了的病秧子。前段时间恰好死了……”
他用他那忧郁的蓝眼睛望着我:“但是我一刻都没有忘记你,散云,平安京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有着霓虹灯……你知道没有你的世界,对我而言是什麽样子的吗?”
“什麽样子?”
“闭上眼,你看到了什麽?”
我依言闭上眼睛,看到了一片黑暗,又因为先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稍稍对答案有了一丝不确定:
“……黑暗?”
“不错,散云,这就是我没有你的日子!一片黑暗!”
我顿时大为感动:“小悟!”
“散云!”
我和五条悟狠狠地给了彼此一个拥抱,把旁边没见过现代人热情礼仪的侍从瞧得目瞪口呆:
“觉公子——”
“这是我的好朋友,这段时间要跟我住在一起了,”小悟一改原本的冷淡情态,对着侍从介绍我的存在,“以后你们瞧见他,便如同看见我,听到了吗?”
随从小君——我将其称之为平安京版本伊地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面目清秀,一团孩子气。
他看起来似乎对我这个不速之客有些不太满意,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以后,又问道:
“让下人要替客人安排一个新的院子吗?”
“不必了,他就跟我住一起吧。”
小悟无所谓地摆摆手,看向我目光又像是抓到了什麽苦力,把我拽到了他的案几面前,介绍道:
“正好帮我确定时空间流的坐标。你知道麽?我们是通过空间斩到这边来的,来到这里是极小概率的事件,又恰巧穿越回去也是极小概率的事件。因此,我们就得计算好落脚的锚点,还要通过手段锁定。”
他把我按到座位上以后,我才注意到和纸上书写的并不是什麽和歌,而是一道道数据和公式。
一看到跟时空间有关的问题,我就下意识想打起退堂鼓:
“小悟,其实我是一个绝望的文盲——”
“少来!你不是总在我面前宣称你的惊世智慧麽?总把你的大脑挂靠在我这里,就得做好被我征用为湿件计算机的准备!”
来的时候我还告诉两面宿傩我可能要回家吃饭。
结果完全没有想到,迎接我的菅原家是一所无间的地狱。
明明才睡五个小时,我就被小悟从床上撬了起来,说是要让我试用赏梅会的礼服,届时他要让我跟他一起去。
“就不能让我一个人躺在这里麽?”
“我一个人去也没什麽意思。”
“你也不去。”
“毕竟是别人的身份……”
我大叫一声,然后像条咸鱼翻身埋身在了被子里:“所以说,这麽敬业干什麽啊!集会什麽的,我从十八岁,不!我从八岁起,哪怕在禅院家都没起这麽早过了!”
我以为小杰是帕鲁,没想到小悟也是隐藏款帕鲁。
仔细一想,他真的耶,除了没想小杰那样主动给自己揽一堆活以外,自己分内的事虽然不情愿但是全部都干了。
什麽五条家的家主,咒术高层的吩咐……
我嘟嘟囔囔,非常不情愿地被仆人套上袍服,衣服虽然没有小悟的复杂,但也绝非一个人便能穿好的东西,已经穿戴完毕的小悟走过来帮我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要知道你这麽听话,我就得用总监部的名义指使你做事。”
“做成什麽样就不一定了!毕竟那个时候,我可是五条悟……”
他拍了拍手掌,朝着旁边的小君问道:“怎麽样?”
小君对我积累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不满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千手公子确实风姿潇洒,就是长得太高了。高到这种程度,倒让人无暇欣赏这份美丽了,反而让人觉得鬼神附身……”
我看了悟一眼,悟看了我一眼。
在平时坐电车都可能要撞头的我俩,在人均海拔更下一层楼的平安京更显得可怜、无助又弱小。
被地图炮同样轰炸的他顿时不满起来:“你在说什麽胡话啊小君!千手散云在我们那里可是出了名的公认的美人!要帅气有帅气,要才气有帅气,要多金有神经!”
什麽叫做‘要才气有帅气,要多金有神经’!
我本来想大声斥责小悟在诽谤的。
但是赏梅会上,但是一众丝竹管弦的节目以后,他们也没有告诉我还有吟诵和歌的环节啊?
小悟在桌子底下伸了伸手,示意我赶快接过他手里的和纸。
但为了证明我的才华和惊世智慧,我决定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和歌——
‘生于孤寂,死于浮华,三途川畔恶之花。’
“这是什麽?”小悟在旁边对我肃然起敬,“俳句?但你的季语呢?”
我再沉思片刻,大笔一挥,将‘三途川’改为了‘最上川’。
此诗一出,果然震惊四座,鸦雀无声。
只有一道磊落的掌声特别引人瞩目:“好、好、好!词句天然,清丽无比,有种浑然天成之感!”
即便是我,也被这种吹捧夸得有些难为情了。
但是那人一边鼓掌,一边从帷幕后面走出,微微含笑,不见任何奚落之意,俨然一副非常真诚的模样:
“我太喜欢这句诗了,请问这位公子,可否将你的原稿赠送于我呢?”
我看着来人头顶的缝合线。
同样对他肃然起敬了。
第48章 他们知道我们有这麽爽吗
由于羂索此刻的身份跟地位不低,再兼之我坐在小悟的身边,俨然是菅原家的座上宾。
有两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为我背书,当即人群中面面相觑的家夥也开始跟着鼓掌。
从掌声一开始的稀稀拉拉,变得延绵如潮水,赏梅宴上的气氛瞬间从冰点又回归至了原本的热火朝天,在座的大多数人也开始疑心是否是自己根本就不懂得欣赏诗句之美。
“仔细一看,虽然韵律是不拘一格了些,不过和歌的感情却非常真挚啊!”
“不错,意象也非常好,所谓曼珠沙华,大抵是想要用来哀叹转瞬即逝的人生……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享受了浮世的繁华后,在命运的沉浮中离去呢?”
又有人小声说道:“可是我看,这句和歌,又跟今日赏梅宴的主题有什麽干系?”
旁边的人自诩有格调,轻轻用桧扇遮住脸庞,以‘听好了乡巴佬’的语调鄙夷道:“这你就不懂了!所谓‘浮生短于梦,梦里莫营营’,人的生命如同梅花般短暂,又何苦如此着相啊?”
此话一出,带走现场大部分人的节奏,许多宾客跟着若有所思,紧接着露出‘噫,我悟了!’的表情。
“是极是极,初来觉得有些佶屈聱牙,但再反复念道,便觉得朗朗上口。”
“真是有才华啊,‘生于孤寂,死于浮华’,仔细一瞧,不正好和佛教的一切皆空、一切皆有,暗自切合了吗?真是极具禅意!不愧是被觉公子另眼相待的人物……”
我以坦然的面色接受了众人的吹捧和夸赞——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你说的没错,我写的时候就是这麽想的!
虽然这句诗只是化用我前几天在朋友圈里发的‘伤感流行文案’,但是你们既然要坚持这样夸赞的话,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才子的称呼。
现在看谁还敢说千手散云只是一个莽夫,要帅气有帅气,要才气有帅气?
我明显就是早期寂寂无名的毕加索,生前默默无闻的弗兰兹·卡夫卡,不被人们理解的梵高和莫奈……因为世人的肤浅和庸俗,根本欣赏不来如此阳春白雪的艺术,导致我这匹孤高的千里马被埋没!
这麽一想,这位第一个站出来夸赞我和歌非同凡响的家夥,真是慧眼独具。
(伸出巨大的大拇指)有品!
羂索仍旧朝我微微笑着,一派温柔,他这时候用的是男人的身躯,和第一次见面时娟娟的模样大相径庭。
通过之前那个复活的古代咒术师脑海里的记忆,我已经得知他会在不同皮囊中辗转的情报。同时我也知道,他并不是那个多年以后,为我做麻婆豆腐、让我爱上她的温柔,又狠狠背叛我的那个女人——
那种成熟女人的娇美在他身上不见了,转而的是作为贺茂一族贵公子所拥有的某种锐气。
那些我为之恍惚、为之痴迷的要素仿佛已经成为了昨日的幻梦,即便那确实是一种虚假的影像,这人很快便在那以后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可是我仍旧忍不住为这错失的一切感到唏嘘。
如果我在这里伤害了你……千年以后,你还会降临在我的身边麽,娟娟?
“恕我失礼,您刚才是向我问了一个问题是吗?”
似乎瞧见了我的彷徨,又或许我将心中的疑惑轻轻呢喃了出来,羂索风度翩翩地朝我的位置微微俯身,专心致志地看着我,仿佛此刻的我便是他的全世界。
啊,娟娟。
多麽熟悉的微笑。
他看着我,用他那温暖的棕色眼睛注视着我,笑意盈盈,仿若故友重逢般怀着无比的喜悦。
那副轻言细语的姿态带着不胜怜爱之意,让我情不自禁透过他,瞧见了因为时间长河而与我分隔的短发丽人。
“没有什麽,”我忍不住眼眶一红,鼻头酸楚,“什麽都没有、真要说,大概是因为你有一双和我故人极为相似的眼睛。”
“极其荣幸。”
眼前的人微微一笑,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好让人听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对话内容。
羂索说这话时悄无声息地调整了站姿,以巧妙的角度遮住了别人窥探的视线,让人无法看见我此刻的神情。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用这个。”
一张十分干净、拥有淡淡馨香的手帕被递到了我的面前。
“啊,谢谢……”
他朝着我微微点头,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果然还是很想要您的手迹。当然,我很明白创作者对于自己得意之作的恋恋不舍的心态的,但是能否请您稍微忍痛割爱一些呢?”
“在听到这首和歌的瞬间,我便在心里将您引以为知己。这话可能说得有些冒昧,在见不到您的时候,我希望拿您的真迹聊作慰藉。为了得到它,无论开出什麽价钱我都愿意。”
我听了这话以后,瞬间为其中流露出的欣赏而受宠若惊。
活了这麽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不加掩饰地对我表示赞赏和认可,羂索那明快又热情的话语顿时打动了我——
千年以前,他作为我的知音想要买下我的俳句,千年以后,她又在麻婆豆腐一道上成为了我的道友。
我大为感动,不假思索道:“易求无价宝,难觅一知音!何须说这种生分的话?你想要,我直接送给你就是了……”
说着,我便打算把桌上的和纸递给羂索,怎料坐在旁边的小悟把手一伸,直接将我手里的纸张给抽走。
“千手云!”
千手云这个名字是我跟小悟来赴宴前商量好的化名。
我们来到这个时代一趟,难免留下自己的痕迹。如果不想再日后学习的历史或者传说中瞧见自己的名字,就最好取一个化名来打掩护。
“菅原觉是历史上本身就有的人,”小悟同我说道,“在五条的族谱上,这个人很是活了许多年。这根我所了解的事实是并不相符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我点了点头:“意味着当年的菅原觉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五条悟!”
“没错,我们来到这个时空,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大概是要完成我们原本要完成的那些事,才可以走的。”
“不错,可是小悟,我们要怎麽才能知道,哪些事情是我们原本应该做的?”
他闻言笑了,开朗地拍了拍我的胸膛:“以你的性格,我就不叮嘱你要小心谨慎之类的事了。随意施为吧,散云,做你任何想要做的事!如果时空连这麽一点波折都无法复原,那我们为什麽要束手束脚呢?索性直接给他玩个天翻地覆!”
这确实是小悟的风格,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瞧见他的微笑,我也跟着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是,我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无非是为了干大事。小悟,我将雄霸天空,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而此刻,我对小悟的行为目瞪口呆:“为何?挚友,你不是说,我做什麽你都会宽容我、赦免我、包庇我的吗?而现在只是区区一首和歌罢了,我甚至都没让平安京血流成河。”
“不,你让平安京血流成河我反而不会阻止你,”他答道,“唯有这件事不行——”
他瞧着我蹙着眉头,神情似有不愿,轻轻地叹了口气,语调严肃地同我说道:
“说到底,你知道互赠和歌有着什麽样的意义吗?”
“什麽样的意义?”
“说明这两个人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交情。”
是这样的吗?我来到平安京并没有多久,放在以前,更没有注意过有关于这些时代的风土人情,说到底,我也不是喜欢附庸风雅的家夥。
禅院家的各种集会,包括禅院家名下那些寺院和神社,每年举办的节日祭典,对于我的意义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吃席。
所以当了不起的小悟一说,我就完全相信了。
直到旁边的羂索加入了我俩之间的谈话:“不,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不知风雅之徒。千手君想要跟我应和诗歌,固然很好,但是他要是不打算回我信,那也根本毫无影响。有他的这一封和歌,我的心愿便足矣。”
我看了看羂索,又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当然不是说我不相信小悟的话,或者是说觉得小悟会故意欺瞒我,再者即便他真的嫉妒我在和歌俳句方面的才华,想要将我的出名之路扼杀在摇篮里,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他是我的挚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是我的光源氏公子,是我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是我的基督山伯爵,是香蕉马芬和小鹿斑比。
一个人是无法因为友谊而跳崖明志的,但是两个人就可以!
小悟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灌木丛中的苹果树,荆棘丛里的百合花,就像西方不可能失去耶路撒冷,我也永远不可能奔向任何人而背弃他。
——可是就像一个作家绝对不会拒绝出版,哪一个艺术家能拒绝自己的作品被卖上价。
我颇为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要不然这样吧,小悟,我把作品卖给他以后,就不回应任何人的和歌了!”
“那就更不行了,”小悟不客气地回答道,“要是你只有这句话出名,那世人不会认为收到这句和歌的他才是你真正的挚友麽?那我又算是什麽?你们两个人的名字要背着我在同一个典故里登上历史书吗?”
这一层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因此此话一出,我便大为震撼。
但又很快,这种震撼的情绪又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小悟,没想到你是这麽在乎我们之间的友谊……”
他发出无奈的叹息,握住我手,与我执手相看泪眼:“小云,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其实是一个敏感又脆弱、还孤独的人,只要你一分一秒不回我的消息,我就怀疑你在外面有了别的挚友。”
“你知道吗?这麽多年来,我每天都在患得患失和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度过,我想拥抱你,又害怕将你抱得太紧而推开了你。如果你厌弃了我,我一米九的身高,我的精神,我的心灵,我所有美好的品格都会统统毁掉!”
“我好怕,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一想到再也没有你的时光,我就根本无法呼吸恨不得自己立马死掉。而今天,纸终于包不住火了,我终于不得不向你坦白,其实有一件事隐瞒你多时了——”
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在此刻,仍旧不得不装作镇定:“哦,小悟,你不必挂心。我早就知道你其实是地雷变的,可你这里哪里算得上是地雷属性呢?分明是你太爱我的缘故,才会导致阴晴不定……我千手云向你发誓,宁负天下也绝不负你!”
“兄弟!”
“兄弟!”
在众人的眼光下,我和小悟的手紧紧相握。
和自己的超人、自己的英雄心意相通的快乐,是一种能发自内心、能开出花来的快乐。
或许这群人根本就不理解我和小悟之间的挚友情,还会在这以后引以为怪事。
不过我千手散云一生行事,从不向他人解释。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注视着小悟苍蓝色的眼眸,和他再一次交换了一个拥抱:
——兄长在上,魂佑千手,小悟在旁,称霸天下。
说到底,这群不懂羁绊和友谊的人,他们知道我们有这麽爽吗?
拥抱过后,小悟回过头去看着羂索:“是什麽让你觉得千手云他会对你偏爱有加?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你觉得他会为你哀悼吗?”
羂索:……神经病吧。
第49章 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被时空间折磨了数日以后,我跟小悟终于协商好了最协调的搭配干活方式。
那就是他负责写算法,而我只需要贡献自己的计算能力替他处理数据——
这对于我的超级大脑来说是个相当轻松的活计,抵消了我在时空间方面的痛苦记忆,而对小悟来说,也能节省大多数的冗余时间,使他的工作量轻松许多。
终于,在我们俩的共同努力下,小悟很快学会了飞雷神的使用方法,我们也计算出了回去的大致办法。
只是在闲暇之余,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麽事。
把这个苦恼告诉小悟以后,埋身在书册中的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是你轻而易举就能忘记的事,那说明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很重要。”
我认为他的话非常有道理,于是又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
在那之后,我跟羂索又莫名其妙地熟悉了起来。
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频率委实很高,而我又确实没有什麽事情可做。
在刷了十次小马宝莉以后,我最终还是跟小悟不在家时特意来访的羂索聊起了天:
“想吃麻婆豆腐。”
“那是什麽?”
贺茂家的公子瞬间将我因为无聊发出的哀叹放在了心上,他坐在我的身边,非常诚心诚意地放缓了语调,向我虚心请教,声音好似淙淙流水。
我本来不应当同他说这些的,甚至也不应该见他。
无论我们现在相处得如何之好,放在千年后我跟着人就属于敌人,与他打好关系不过是做无用功。
但贺茂一族的势力不可小觑,无论如何,菅原家的仆人不可能将羂索的拜帖拒之门外。哪怕小悟事先吩咐了随从,不要让不该有的东西进他的院落,但是我生活在菅原家,总是能以各种巧妙的方式跟他偶遇。
出于无所事事的心态,我就跟他讲起了麻婆豆腐的制作流程。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烹饪者,我做的饭当然不怎麽好吃。
实际上,我非常佩服小悟和宿傩,他们在平时看起来不怎麽做饭的模样,但是就仿佛天生知晓怎麽下厨,调料的配比、食材的薄厚、火焰的温度,就像是从容而了不起的指挥家,让它们成为一道道和谐又美妙的音符,其过程堪称是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术。
所以,不会做饭的我,自然也在烹饪一事上面给不出多少鞭辟入里的建议。
但只有在麻婆豆腐这件事上是格外不同的,因为我曾经从虎杖悠仁那里抄了菜谱,然后拷打禅院直哉,试图通过这个方法激发他的潜力,用来还原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味道。
于是我便煞有介事地跟羂索讲起了要怎麽样才能做好一道麻婆豆腐的细节,讲述那些黄豆们应该经历什麽样的精挑细选,讲述其中应该用什麽样的辣椒、应该用什麽样的豆酱——
非常无聊。
平安京的人信奉佛教,羞于谈论口腹之欲。即便名门如菅原,他们家的厨子也只有在摆盘的技术上面稍稍有一些技巧,做出来的汤羹甚至还不如两面宿傩第一次端上来的那一盘菜。
但是每当你要在食物方面给他们提一点要求,譬如说去找一些药材回来当调料。他们就会异常惊讶于我这个贵客竟然毫不避讳庖厨之事,然后大谈特谈汉学上面的孔孟之道,询问我说:“这合乎周礼吗?”
不过羂索却没有半分这方面的架子。
他一面认真听,一面时不时地点头,给人提供的情绪价值委实是十分到位。
本来我将麻婆豆腐的事情说一说也就忘了,毕竟平安时代的生产水准比我老家还要差得远,这里的人也未必知道辣椒、味精是些什麽东西,就连酱油的形态都初始到离谱。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能用山椒、山葵或者芥末代替辣椒产生辣味,但是做出来的豆腐是什麽味道,我甚至想都不敢想!
但是羂索却做出来了。
并且味道不说十分相似,但是多少也得有日后的三五分风味。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吃完以后,又向我征询反馈意见:“如何?因为我没有尝过云君所谓的料理,便只能去查找原本所用的食材,力求还原你口中的那种滋味了……我联系了唐国的商人,从他们手中买到了一种名为花椒的香料,又按照古书里的记载,试用了好几种豆豉的做法。”
啊,娟娟。
这是何等的体贴,何等的温柔,何等的周到!
这让我又再次幻视了以前和娟娟一起度过的欢乐的时光,她的料理只需要吃上一口,便能令人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仿若就像是在绚丽的火烧云下,与她在河边散步,微风拂过,带起青草的香气,娟娟侧身朝着我俏皮地一笑,将头发别在她的耳后,如此静谧的时光就唯有我们俩人。
我不是什麽菜令智昏的笨蛋,何尝不知道羂索为我做的这一切都有所图谋。
但是他为我花的心思又恰好是我极其需要的,因此每每做到这一点,就格外令人动容。
“羂索……”
“云君。”
还没等我表示感谢,他又用手轻轻压住了我手背,彬彬有礼,又异常和婉地朝我询问道:“不知道对这道菜可否满意?我从来没有下过厨,因为担心将话转述给下人们复刻不出这种滋味,回来以后,便自己练习了许多次。”
他握着我的手,我能感到羂索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轻茧,他是咒术师,应当会练习武艺,有茧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然而,我又感到他的手上有一些被烫出来的水泡——
这自然不用多想,大概就是因为下厨一事而导致的。
我大为震撼:
平安京的贵族们单单是谈起口腹之欲便觉得可耻,御三家的男人譬如禅院直哉,放到今日让他给我炒几个菜去便觉得是遭遇了奇耻大辱,而羂索,羂索他竟然能不顾世俗的目光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思及此处,我有些感动,同时又有些困惑:
“羂索……你为何?我又有什麽地方值得让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羂索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遮遮掩掩,而是对此直言不讳道:“因为我想要做云君的伯乐!”
“——什麽?”
我呆愣了一下,随即,他便毫无保留地向我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认为像是云君这样神姿高彻、才情斐然的人,应该值得更大更光明更美好的前途!”
他说得好啊,他说得确实好啊!
羂索就像是游戏里有着‘鉴定’技能的主控人物,竟然能一眼就看出我才情斐然、神姿高彻!
就冲着这句话,我就要把他引以为自己的伯乐!
羂索看到我因为他的话稍有呆愣,仍嫌弃原本的冲击力不够,试图乘胜追击,为自己的发言再添上一把火:
“云君,自打赏梅宴见到你以后,我便瞬间对你胸中的抱负深有体会。有着如此才华的你,却在菅原家无所事事,每天靠着睡觉来打发时间。实不相瞒,看到你如此颓废的模样,深知你有着多麽伟大才华的我,在那一刻感到了深深的心痛!”
“你知道吗?我是那麽心痛,心痛你竟然那麽不爱惜自己,心痛你在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如此埋没,心痛菅原家竟然如此有眼无珠,只让你在他们家族里做一个闲散的门客……心痛第一个遇到你的人不是我,我竟然无法亲手将你推向巅峰!”
虽然小悟表示过他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虽然我在菅原家的定义也不是什麽门客,而是什麽都不做在小悟身边蹭吃蹭喝无所事事的家夥——
但是在听到我的一切行为都有人为我找补、有人替我甩锅以后,我心情瞬间像是在六月里吃了一个豪华芭菲冰淇淋,像吃了毛豆喜久福的小悟、吃了荞麦凉面的小杰那样开心又凉爽。
但是在嘴上,我仍旧是要谦逊一下子的:“啊……是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不。”
羂索这回没有由着我,而是选择坚定地反驳我的话:“并非我是这样想的,而是云君你的才华正在被埋没,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以后,我彻底被这小子给吹得晕晕乎乎的了。
他说我非常了不起,他说应该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大人物,他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配与我相提并论,他说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选择轻声细语的缘故是害怕惊扰了我这个‘天上人’。
“云君啊云君,”羂索缓缓朝我叹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现在这个时代如此纷乱,你不应当苟全性命于乱世,而是应当去做这照亮黑暗的雷霆!”
他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使得我身躯一震。
是啊,平安京是如此黑暗,邪祟作乱,大妖频出,这群妖怪和咒灵甚至敢潜入宫廷作乱,更遑论没有人保护的民众受到是什麽样的痛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我在羂索的话语之下逐渐理解了一切!
天不生我咒术王,咒界万古如长夜!
诚然,羂索说的不无道理,这个世界需要有人站出来匡扶正义。
众所周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犯错越多,犯错越多,能力越小。
所以能力越大,能力越小。
根据这个理论,但凡一个普通人站出来,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根本就担当不了这个职责。
虽然人类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但I am justice,I am the sun,I am 超级无敌咒术王!
第50章 我来到这个时代只为了办三件事
“你说得有道理啊,羂索,你说得有道理啊!”
那一刻,豪情壮志顿时充满了我的胸膛,我的情绪汹涌澎湃,宛如浪花一样泛起阵阵的波涛:“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光,那从今往后,就由我来做这唯一的光!食肉者鄙,但英雄是不能临阵逃脱的,就由我千手云来承担匡扶正义的责任。”
“那些胆怯的咒术师不敢管的事情我来管,他们不敢杀的家夥由我来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霎那间便觉得天地从未有过如此开阔的时候:“我原本以为来到平安京,找到了小悟便可以心满意足。没有想到,我是肩负着别样的使命才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羂索。你让我明白,我来到这个时代只为了办三件事:干大事、干大事啊,还是干大事啊!”
羂索也很显然被我这番豪言壮语所打动了,他眼里蕴含着淡淡的泪意,对我柔声说道:“不错!云君,你终于明白了你真正的心声!”
“在遇到云君之前,我是一个没有目的,没有灵魂,宛如行尸走肉的男人,但是遇见了云君以后,你的美丽,你的气魄,你的锋芒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没有梦想,但是我可以守护云君的梦想!我愿意尽我所能为你奔走,只要你能达成你的事业!”
“云君,请大声说出来吧,请大声说出你的梦想吧——”
我在羂索鼓励的目光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我要成为大陆顶点的男人,立于高天之上,做特级咒术师中的特级咒术师,也就是所谓的超级无敌咒术王!”
羂索的眼神应声而死了。
似乎对于我的梦想有些不满意,但还是扯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牵强地朝我笑了一下:“云君是否想要出仕呢?如果想要出仕的话,我可以推荐你……”
没有听到理所当然夸赞的我,对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感到非常奇怪。
“羂索,为什麽不夸奖我?你不是先前还说,梦想没有高下之分吗?况且,我是咒术王,自信放光芒,凭借自己的能力称王称霸,又有哪一点说不过去了?”
——重点在于咒术王这码事吗?
羂索原本还算得体的笑容立马变得虚弱了,好像是被抽走了尾兽的人柱力,带上海楼石手铐的恶魔果实能力者:“不,云君,对于你的梦想,我是毫无立场来评价的,但是……”
他欲语还休,垂下自己的眼睫,做出异常苦恼的模样:“像是你这样闪闪发光的人,只需要闷着脑袋向前冲赢得自己的荣耀就对了,但是像是我这样站在你后方支持你的人就需要考虑得多了。”
“云君,你有没有想过。在平安京,只有皇族的血脉才能被称作王吗?”
“哦!那个啊,无所谓,”我大手一挥,表示这根本就不是需要放在心上烦忧的事,“要是他们不承认我,就殴打到他们承认我为止,许多事情不需要考虑得那麽麻烦。只需要一味殴打,然后他们自然而然就会为我让出道路。”
“可是,”他又接着无不忧虑地说道,“在民众们看来,王是地位低于皇帝的宣称,只要那群皇族的亲王还存在于民众的印象里,就难免将您与他们相提并论,我实在是担心云君的名声、威势因此而受损……”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我在设计称号的时候就早早地考虑到了这一点。
王虽然是在皇之下,但是超级、无敌、咒术王就绝对不是那种随意盖过风头的普通名号!
况且别说亲王们了,区区俗世的皇帝,在我的须佐能乎之下也不过是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但是羂索似乎看懂了我想要说什麽话,立刻补充道:“云君的力量确实强大到无人比拟,但是,那些贵族们却可以通过运作来抹黑云君的名声!”
“就算云君做了再多了不起的事情,他们也可以将功劳和荣誉据为己有。哪怕你取得的那些功绩,做下的那些善行,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是他们完全可以将这些东西从记载中删去,甚至抹黑你,攻讦你。”
“云君,如果你要成为万中无一的王者,就必须有自己的势力。要知道,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羂索那副着急的模样,就像是真心在为我考虑一般。
使我一瞬间为他的殚精竭虑感到动容:
“是吗?原来是这样的啊……娟、啊不,羂索,你这家夥还挺有文化的。”
听到这句话,羂索的表情一瞬间就和缓了下来,我们两个人的气氛又回到了原本的温情。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关怀备至的语气:
“云君,以你的实力,我相信你一定很快便会名震天下的。但是师出无名,再怎麽称王也缺了几分意思。你平定乱世,又怎麽可以让别人来享受这份硕果……如果朝政由原来的人把持,平安京由原来的人治理,祸乱的根源岂不是一直没能除去吗?”
娟娟的话虽然听起来有几分蛊惑的意味,但是大体上的逻辑却是说得非常清楚。
平定乱世,我一个人的力量当然可以,但是光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那我不就成了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灭火器?
我点了点头,他趁热打铁道:“所以云君,你有没有想过出仕呢?”
“出仕?”
“君不见董卓、曹操之事乎?”
他走到我的身旁,轻轻地将我摁回了座位上,循循善诱道:“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作为一朝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否?”
我听完这话,虚虚地合上眼睛,让他捕捉不到我此刻的情绪:“你这家夥,真的很危险啊……”
事先就体会过了,羂索这人口蜜腹剑。
在我之前看到的记忆中,这人想要跟人交友的时候,总是十分热情、曲意逢迎,是个为人不为、为人所不能之事的大忍人。
尽管对他的不怀好意早有认知,但我此刻,仍旧还是忍不住为他展现出来的危险感到心惊——
无他,这人实在是太有文化了!从刚才起就不停地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说一些汉学家才可能懂的典故,无非是想让我展现出一无所知的模样,从而彰显他是多麽多麽的有才华。
好在我千手散云涉猎颇多,喜欢的游戏蒸蒸日上,否则的话,今天岂不是要让他的诡计给得逞了?
“那你打算怎麽办呢?”
我问他:“如果我打算出仕的话,你又打算怎麽做呢?或者在你的愿景里,我要怎麽样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云君认为征东大将军这个职衔怎麽样?”
我正欲抬手斟茶,听闻这句话后,整个身躯都情不自禁地向后仰去。
羂索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我的手,接过茶壶,亲自为我的杯中斟满茶水。
“你的计划不错,”我看着他俯身斟茶时的安静侧脸,忍不住夸赞道,“莫非你真的是天才麽?”
来到咒术大陆这麽多年,即便再怎麽和小悟逃学校里的文化课,我怎麽可能不懂得‘征东大将军’这个词语有着什麽样的含义?
就这样说吧,征东大将军即是与征夷大将军同等的职位。
因为当时将军的主要职责是平定叛乱和征讨东国(即虾夷),在公家有力的时期,只要战争停歇,就功成身退,所以并不常设。而在这时候,征东、征夷的称谓并不十分重要,甚至只是名号的区别,毕竟它们的职权一模一样,都是‘大将军’。
而在武家崛起以后,直到征夷大将军变成武士政权首领的固定职称,征东才退出舞台。
相信部分人听到这里,便觉得有些眼熟了——
没错,征夷大将军即是幕府大将军。
联系到羂索之前想要让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便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阳光开朗的微笑)散云我啊,也算是出息了,竟然当上幕府之祖了捏!
羂索是何其敏锐之人,一瞬间就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了隐含的心动。
他坐在我身边,又朝我诉说了出仕以后的诸多好处:“到时候天下百姓只知道云君的名字,而不知道天皇……”
我:!
“甚至可以实行废立一事,削去皇帝的尊号……”
我:!!
“届时云君就可以自立超级无敌咒术王……”
我:!!!
我用激动的目光看向羂索,而羂索冲着我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云君,我是无条件支持你做的事。如果你现在就点头的话,我马上就开始些奏折,以贺茂门生的身份向天皇引荐你——自然,阴阳寮的官阶太过底下,实在配不上您的身份。”
“我决定直接推荐您做官职为五位以上的殿上人。”
正五位的官阶听起来似乎有点低了,可历史上的安倍晴明最终也不过是从四位下的位阶。
虽然平安京没有户口这种东西,但是从天而降的我,根本不属于目前任何一个望族,可谓是平安时代版的黑户。推荐一个来历不明的咒术师做皇帝的近臣,可见羂索愿意为我承担多少风险。
这麽一来,我委实有些不好辜负他的热情了。
吃完晚饭以后,拒绝了羂索的挽留,我带着发热发胀的头脑回到了菅原家。
小悟的院落甚至还没有点灯,我蹑手蹑脚地推开格子门,摸进室内,打算在主人还没回来之前扎进被子里,装作今天在家里睡了一天大觉的模样。
怎料刚一脚踏进屋,室内顿时灯火通明,白发青年气势汹汹地端坐在房间的正中央,彰显出他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千手散云,你今天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