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的同期冰清玉洁,我的挚友刚正不阿
换做往日,我也有瞒着小悟出门的时候,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这般严肃,俨然以面对一只可恶的偷腥猫的态度来招待我。
我支支吾吾,最终在小悟严厉的眼神下选择坦白从宽。
“就是那个,”我说,“羂索今天请我去他家吃麻婆豆腐……”
“可是小君说,你今天从上午就出门了。”
他的神色淡淡的,好似看穿了我的所有把戏:“吃一道麻婆豆腐能吃这麽久吗?我看你真是饿了!”
小悟从来都没有同我说过这麽重的话,语调里甚至还带有不同寻常的厌恶。
这仿若在看垃圾的眼神就像是一桶冰水,将我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我被娟娟点燃的激情瞬间被熄灭了,丝毫不剩。毕竟羂索为我描述的愿景即便再美好,那也有小悟的一份,如果我失去了小悟,那未来的一切都如同空中阁楼。
“小悟,你听我解释,我只不过是太久没有吃麻婆豆腐,所以在羂索家吃了两顿罢了!……我根本都没有把羂索的话放到心里去……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做饭工具罢了!”
但是小悟却不管这麽多,他朝我皱了皱眉头,仿佛已经失望透顶般冷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打算用这种根本说不通的借口来糊弄我吗?”
“千手散云,你实在是一个过分的男人,三番五次背叛我们的友谊……口口声声说要爱我、珍惜我,重视我,结果你是一个根本就不懂人心的怪物。”
我一下就慌乱了,拼命地摇头:“小悟,你听我解释小悟……”
“吵什麽吵,你既然那麽喜欢跟羂索待在一起,那你就去跟羂索待在一起啊?你不用再回来了,说真的,我发自内心地祝福你们两个,像御三家的烂橘子一样狠狠锁死,发烂发臭!”
他一把将我抓住,刷地一下就将我推出了障子门。
徒留我在外面不停地拍打隔板,心痛地倾听他在房间内侧,无助地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不,小悟,我向你坦白,我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为我们俩的友谊流过血,我为我们俩的友谊受过伤,你不能让我一句话都不能分辩!小悟,我要见你,让我见你,小悟!”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麽呢,事到如今还能说什麽呢?”
他隔着门板朝我哀怨地摇了摇头:“等闲变却故人心……我还要被你蒙在鼓里,还要被你欺骗到什麽时候?千手散云,早知他在这个时代,我便不来了——难为你还记得回菅原家,哪里就能让我孤单死了呢?”
在那一刻,想要保护小悟的千手散云,瞬间就打倒了想要狡辩的千手散云。
铺天盖地的自责如同洪流一般压垮了原本冷酷无情的我。
我也跟着绝望地跪倒在地板上,如同向神父忏悔般阐述我的罪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小悟,是我在这方面太过于自我,今天上午你走以后,羂索就来了,我本来打算吃完麻婆豆腐就走,但是他说,他要给我看一个好看的东西……”
我一边说话,一边哽咽,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我真的很信赖他,他、他说要给我好看的东西,我就信了,还以为是什麽好玩的新游戏。结果到了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羂索就说……”
小悟逼问道:“说什麽?”
“他说他要带我做超级无敌咒术王!”
眼前的障子门刷拉一下就开了,小悟气势汹汹地一把将我拽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朝我低喝道:“低声些,这难道很光彩吗?”
我顿时哭了,哭得很伤心。
小悟向来对我的梦想都持着支持的态度,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跟小悟的友谊会以这麽惨淡的方式迎来结局。
他甚至还在旁边对我冷嘲热讽道:“你哭什麽,千手散云?”
我嚅嗫道:“哭我们之间死去的友谊……”
“我们之间的友谊什麽时候死了!”
“一个意思,不然你为什麽嘲笑我想当超级无敌咒术王!”
我坐在地上无助地抹着眼泪,小悟也在旁边烦闷地叹着气,过了两分钟,他伸手戳了戳我:
“要长蘑菇了吗?散云?”
同为木遁使,我毕竟是由扉间哥培育出来的热血男儿,怎麽可能像柱间大哥那样在消沉的时候长蘑菇?
顶多我高兴的时候天上会下各种各样的花瓣,不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切换各种颜色。
想到小悟作为我多年的挚友,对我的为人竟然如此不了解,竟然能问出这麽有失水准的问题,我便感到闷闷不乐,一时间哭得更凶了。
“散云,为什麽你总是要这麽严肃?为什麽你总是要这样上升问题?”
小悟见安慰我的效果适得其反,神色中不由得增添了几分恼火,在旁边大声责怪我道:“为什麽你总是这麽不成熟?”
“千手散云,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我跟你说过了多少遍我很关心你,结果你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关心?你拒绝的菅原家神子的关心!他背弃了御三家的利益来关心你,想你所想,急你所及。然而你却根本没有将他的爱放在内心半点,你这个人呐,真是只想到了自己!”
是了,平安京也是京,从出生起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神子,何尝不是一种佛子?
所以小悟也算得上是真正的京圈佛子了。
想到我和小悟之间的身份差距,我便更加心如刀割,泪如泉涌:“原是我不配了……小悟,你对我的关心固然温暖,但是羂索,羂索这段时间来家里了,他给我做了麻婆豆腐,在这偌大的平安京,我一个人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悟立刻火冒三丈,暴怒如雷:“我说这个不怀好意的家夥怎麽天天往菅原家跑,原来是有你这个家夥跟他暗通款曲!你们瞒得我好苦啊!千手散云,你这个大胆狂徒,事到如今证据摆在这里,还安敢在我面前这样饶舌?”
“我已经死了,我已经心如死灰了!一个心死的人又哪里可能在你面前饶舌?”
我以更大的声音覆盖了回去,换来的只是小悟的一声冷笑:
“那不见得,你的心虽然已经死了,可是你的嘴巴生命力顽强到天塌下来还能活着!我每说一句话,你的嘴巴就能犟上好几句,真是可怕得很!”
我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为什麽刚刚我还站优势的局面,竟然在此刻攻势一转。
怎料小悟直接抓住了我霎那间出神的失误,乘胜追击道:
“散云,我问你一句话,只要从你口中得到这个答案,那我就二话不说,完全死心了!我问你,你把羂索当成什麽了,你把我们的友谊当成什麽了?你既然那麽在乎他的麻婆豆腐,为什麽不直接留在贺茂家?”
“我只把他当成厨子啊。”
“你把他当厨子,那你把我当成什麽了?”
“挚友啊。”
我说:“我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擅长说教,但是我知道,小悟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永远让我怀揣着希望的挚友,I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小悟抿着嘴唇,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去,似乎有些绷不住笑意。
最后,他仍旧坚持严肃的转过脸来,对着我痛心疾首地呵斥道:“那就对了!你心里明白这件事就好!况且你对羂索那是喜欢吗?你对羂索那是有家的感觉吗?你分明是馋人家的麻婆豆腐,你下贱!”
“对,我就是下贱!”
我直接了当地承认了小悟的指控:“我就是个下贱的男人,我是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男人。一无所有难道不好吗?我却贪心到想要和小悟做一辈子的挚友,甚至于一辈子不够,下辈子还想喝你和结拜的交杯酒!我还想要做超级无敌咒术王,想要跟小悟的友谊在书上名垂千古……”
“散云……”
小悟瞬间就感动了,他冲着我缓缓摇头,徐徐说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又哪里用得上有敌人?……我收回原本说你只想着自己的话,你可真是个笨蛋啊!想要跟我的友谊地久天长,这种事情又哪里称得上是贪心呢?”
我跟小悟的别扭永远都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四密马赛。
所以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方式和好,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我也同样温柔地注视他,回应道:“小悟,我哪里会把你的气话当真呢?眼神是从来骗不了人的,你在乎我,你关注我,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只要你对我的爱意没有改变,我都只会把你任何的指控都当做嘴硬。”
这句话落音,他感动了,我也感动了。
“散云!”
“小悟!”
我们俩人的手再度交叠,于是我顺势谈起正事,说起羂索打算推荐我出仕,引荐我做殿上人,还给我画了一个名叫‘征东大将军’的大饼。
“所以小悟,你怎麽看?”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朝我说道:“他既然推荐你出仕,那你便答应吧。”
“怎麽说?”
“你确实有些心动,对吧?以我们俩人的实力,对他的诡计,又有什麽可担忧的?再说,即便征东大将军只是一个大饼,我也会用菅原家的势力将你推上去的。没有关系,散云,你想做,就去做。如果你在这事拒绝,以羂索的风格,他恐怕还会找其他机会伺机接近你,以求到达他的目的。”
小悟这话,毫无疑问属于他的肺腑之言。
我为此感到了困惑:“你不是不喜欢羂索和我接触吗?小悟……为何,为什麽偏偏这个时候对我放手了?”
“挚友之间重要的是信任!不是吗?”
他洒脱一笑:“我相信你,散云,我相信你的聪慧和能力,绝不至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行差踏错。正是因为这种信任,才催生出来我对你的放任——我不介意再重申一遍。”
“散云,我相信你,我的同期冰清玉洁,我的挚友刚正不阿!”
“小悟!”
“散云!”
正当我们俩呼唤着彼此名字的时候,房间外传来了’哐当’一声铜盆落地的闷响。
只见小君站在门外,张着嘴巴,盆里的水撒了一地,因为我和小悟太过投入,不知道他站在外面看了几时了。
第52章 你说气话,我不信
就这样,我在菅原家和贺茂家的助力下走上了仕途。
继成为咒术界领袖以后,热门番剧《千手云の野望》再度堂堂放送。
等我成为征东大将军以后——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
第二,绝对公平公正!
第三,绝不放任何一件坏事!
千手散云来了,平安京便太平了。千手散云来了,青天就有了。
即便人间又污秽了,那也没有关系,
因为我的眼睛就是尺!我将成为衡量善恶的标准,正义的夥伴,邪恶的克星!
但是仕途的开端委实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不像小悟开局捡了一个身份,我在平安京是实打实的黑户,甚至在乡野里都没有任何的名声。
原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遭到非议,去上班的第一天,这群人会像是禅院家的那群人那样不知好歹,对我冷嘲热讽,然后我千手散云会舌战群雄,把他们喷得颜面扫地,最后发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名言,震惊四座。
谁料羂索非常平淡地告诉我他已经为我疏通好所有的人脉,也跟藤原家打好了招呼,然后非常平淡地带我入宫见了天皇那个老小子——
十分病重,藏在重重的帷幕之后,从声音来说有些苍老。说一句话要咳三声嗽。
在羂索非常有条理地介绍完我的才能和履历,力证我是天底下不可多得的人杰以后——才能是真的,履历是编的,天知道他哪里编出这麽多事迹给我冒认。
左右坐着的大臣也跟着一唱一和,以从未见过人类似的夸张语气,对我发出了浮夸的惊叹声:
“啊呀,确实一表人才!”
“原来退治海龙的那位人杰是阁下,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陛下,千手君能力非凡,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那垂垂老矣的皇帝听了他们的话,便让我‘近う寄れ(即近身上前)’,用他那昏黄的眼珠端详了我几眼,便肯定道:
“确实不差。”
然后他便让出了自己的所有主动权,任由那群藤原氏的大臣们说话,他们三言两语便定下了我的去处——
授予从四位上的官职。
和羂索离开宫廷以后,我便不发一言。他见我的模样似乎不太高兴,便有意回转氛围,跟我说起一些宫闺秘事:
“现如今的陛下看起来真是衰老的厉害,实际上他本身非常年轻……藤原家的人说是宫中有妖祟作乱,召集僧侣和神官日日在宫廷中诵法祈福,又以有不祥之人的名号遣散了皇帝的妃嫔。”
“依我看,他苍老的缘故不一定是邪祟。宫里的皇子,唯有藤原妃子所出的仍然在世……说不准是女御的母家给予了他太大的压力。”
羂索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对藤原家的所作所为啧啧称奇。
我没管他话语中的明褒暗贬,而是直接道:“这不是很明显,早就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算腾笼换鸟吗?”
“不错,这确实是藤原家的惯有操作。”
羂索见我终于回应了他的话,随即笑眯眯地靠近我:“等到少不经事的皇帝继位,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云君可以在其中大展身手,如今已经有藤原家摄政的先例,您必然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名声这种东西怎麽样都好。”
“那莫非是烦心在下上奏的引荐词?如果换作云君来做的话,我认为会做得更好。不过因为时间仓促,只能选取我之前做过的事情上书……”
我没有搭理他。
羂索什麽都好,就是太喜欢通过他人的一言一行来揣测别人的心思。
我有心应付的时候还好,由他经手的事情件件周到,样样妥帖。但一旦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他便开始不断旁敲侧击来推断我不高兴的原因。
……老实说,他是不是对我有点太过于关注了?还是说,伯乐和千里马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感觉?
羂索亲自将我送到了菅原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接到人的小悟看见我脸上阴云密布,顿时也感到了奇怪:“怎麽?述职不顺利?不,不对,要是真有人为难你的话,你绝对不是这种神色。况且羂索那家夥又是那麽会讨你的欢心……”
说到这里,他忽而意识到我在现代已经是咒术界的领袖,御三家的大爹,大权在握,炙手可热,堪称影皇一般的存在。
来到平安时代却要从头干起,似乎确实有些委屈。
小悟拍了拍肩膀,试图宽慰我说:“虽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但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事到如今……”
“不,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麽?”
我愁眉不展,但还是选择向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好像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什麽东西了……”
——两面宿傩,是两面宿傩!
来到菅原家打探消息之前,我跟宿傩说我去去就回,还让他给我留当天晚上的晚饭。
谁知道故友重逢的事情实在叫人开心,小悟又向我解释说,我们一时半会根本回不到原来的时空,这便导致我直接将两面宿傩这个回去的必要不充分条件抛在了脑后。
现在想起来,这麽多天过去了,宿傩也没有理由还在原地方等着我。
况且他日后的名声那麽大,想要得知他的行踪轻而易举,我不该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只是想到我跟宿傩日益缓和、开始向其乐融融转变的人际关系,我仍旧免不了为此发出一阵唏嘘——
事已至此,还是先把饭吃了,再故地重游一回罢。
出人意料的是,我跟宿傩原本的落脚点,竟然仍然有人居住的痕迹。
甚至两面宿傩的身边,这段时间还长出了跟随者,也是一位熟人。我在平安京认识的人并不太多,因此千年以后被我揍过的人也似乎变得格外的珍贵。
“你叫什麽名字?”
我闲散地将胳膊搭在窗棂上,朝屋内的妹妹头发问,然而得到的只是一串寒气刺骨的冰锥。
“从宿傩大人的宅邸中滚出去!”
妹妹头年纪不大,和多年以后一样,仍旧仅凭外观辨别不出男女,但那牛奶绵绵冰浇上点点蔓越莓果酱的头发配色让我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麽大嘛……虽然这是宿傩的宅邸,但是我前段时间还住在里面呢!”
我不痛不痒地劝告了两句,妹妹头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朝我冲了过来。
实力怎麽样姑且不论,从态度和勇气来看,还算是担得起宿傩推这个称呼。
“你这家夥,要是再胆敢口出狂言,我就立马将你碎尸万段!”
操冰术师的手中迸发出强烈的冻气,庭院瞬间被冰冻成了一片皑皑的雪原。
我欣赏着这洁白如练、雾凇沆砀的雪景,对他的莽撞又多了几分欣赏之情,正欲反手给他一记手刀,便听见屋内传来宿傩的声音:
“里梅,你退下。”
原本在嬉戏过程中莫名陷入暴怒状态的妹妹头一下就冷静了,宛如一条被主人拉紧了绳链的狗,但仍旧不忘愤恨地看上我一眼。
“可是,宿傩大人……”
“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由此在里梅冰冷的目光下,耀武扬威地进了屋,并且把他原本烧好的茶喝了个一干二净。
从表面上看,两面宿傩对我的突然失踪和突然回归没有什麽看法。
我到来的时候,他原本坐在房间里发呆,我回来以后,他仍旧对房间里多出这麽个人熟视无睹,仿若我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我委实不是一个喜欢相顾无言的人。
于是我便自顾自地开口说话,从来到平安京后做了什麽事情说起,说我找到了挚友小悟,说我参加了菅原的赏梅宴,说我的俳句大放光彩,说我决定制霸平安京,开启我的王道征途。
而这一切的过去和未来,都仿佛跟两面宿傩没有什麽关系。
他朝我挑起眉毛,面色却没有丁点不耐,他问我说:“那你回来什麽?”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两面宿傩?”
我挠了挠脑袋:“虽然不是直接杀进京都,夺了鸟位,但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别有一番风味嘛!到时候我坐上征东大将军的位置,我们两个的约定也照旧,周一二三四五你坐,周六周日我坐……”
“你在自顾自胡说什麽?”
宿傩的语气十分平静平和,然而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留情分:“千手云,你要一个劲拉着别人陪你玩过家家到什麽时候?约定是你自顾自定下的,事到如今,你认为我还有心思陪你继续麽?”
我挠着脑袋的手顿时顿住了:“是麽?原来宿傩你是这样想的吗?我还以为这段时间我跟你相处得非常愉快呢……”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开心过。”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令我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里梅像是竖起耳朵的猫一样做出了防御姿态,似乎打算一有动静就朝着我哈气。
我不动声色,把这幅场景收进眼底,觉得十分好笑——土豆蛋子点大小的年纪,还想舍生取义来了?
但在表面上,我仍旧表示出阴沉似鬼魂的表情,对着两面宿傩说道:
“你说气话,我不信。”
如果这个时代有网络文化这个东西,相信宿傩此刻已经朝我打出个问号。
但他还是多少吃了点平安时代的亏,此刻只能沉默中带着无语看着我。
我诲人不倦,本着寓教于乐的心态向他分析道:“你之前还不是说,败在别人手里,就跟死了没什麽两样了吗?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哪里还有什麽高兴和不高兴?”
两面宿傩听了高兴极了,朝我放出他最喜欢的狠话:
“千手云……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第53章 天上的小神,你尽力了
话虽如此,但是从来到平安京一开始跟我是组队并且敌对状态的两面宿傩,最终还是选择离开我的队伍,转而去跟里梅搭夥过日子。
我并没有为此感到有多麽的不高兴。
毕竟挚友是挚友,无论什麽情况下,我一眼就能知道那人是否愿意做我的挚友。敌人是可以变成挚友的,同伴是可以成为挚友的,对手也是可以成为挚友的。
但是两面宿傩显然不在这个情况之中,因为他根本就不曾想要分清什麽敌我,他只想随心所欲地大开杀戒。
里梅对宿傩的崇敬,跟宿傩对里梅的回馈,是非常不公平的。而宿傩对于我的态度,和我对宿傩的看法,也是非常不公平的。
因为上位者可以予取予求,因为强者可以予取予求。有人愿意把心交给上位者,那固然很好,但是如果强者想要,也可以随时自己去拿。
两面宿傩就算离开了我的队伍,那他最终还会回来,因为他想要杀了我,他执着于想要杀死我……于是在这段关系里,他成为了挑战者,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想要表达的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在知道两面宿傩一定会回来找我这个前提下,他的一切叛逆行为就像是旅行青蛙。
我姑且怀着慈爱的心情,在暮色下目送他和里梅远去,羂索安慰我说:
“做长辈的,总是要面临这一天的。离开你,他才可能闯出一片新天地。从今往后,他也许会找到自己的责任、使命,重要的事业和工作。这对宿傩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不吃羂索这一套,只是挥舞着自己的手绢,直到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上我们一眼的宿傩变成视线中的一颗小小沙砾,才平淡道:
“工作?宿傩他不需要工作,他的工作就是给我当狗!”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制霸平安京的征程。
平安京的鬼物和咒灵颇多,大概也因为世道不太平的缘故,咒术师平均的水平要比现代那些费拉不堪的御三家要好上一些。
到在我眼中,他们的力量水平不过是从平均战斗力为5的程度,进化到了平均战斗力为10的渣渣,解决掉他们只需一个神罗天征。
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相对于如山如海的怪物,平安京的咒术师们确实不太够用,以至于我一走马上任,就有了许多任务要做。
不过,事先已经说过了,我‘千手云’的名字,在平安京称不上赫赫有名,也可以说是查无此人。
这就导致了无论是什麽样的臭鱼烂虾都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很不高兴,我很不满意,我为此皱起眉头。
在我有一次随手刷掉一个事先将我的期待值拉满,号称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魔头,似乎叫做波旬的家夥时候以后,我对这种打架前要聊上好几句的惯例表示深恶痛绝。
反正我的轮回眼可以用‘阎王判决’来分辨敌我。
在那以后,我便像是一键跳过开场动画的玩家,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该干什麽,索性只要视野里的角色亮了红名,就直接先打至跪地再谈——
怨灵妖孽,杀!
夜叉修罗,杀!
般若诸魔,杀!
我将斩妖除魔,拯救苍生,任何罪恶都将绳之以法!
自然,就像是精神病患者通常会说自己没病,喝醉的人都会坚称自己没醉。
一些妖魔也会在我打倒他们以后,言之凿凿地狡辩自己根本不是妖魔。
就像是我眼前这个跪地求饶的家夥——
“什麽?你说你不是咒灵也不是妖怪,而且还是什麽正儿八经的神明?只是因为当地人不思祭祀,对你有怠慢之心,才降下旱灾略施惩戒?”
我拎起那神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正如每一个试图在我面前狡辩的杂鱼一样,他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但当我质问他的时候,姿态仍然色厉内荏:
“我可是高皇产灵尊的子嗣!血统高贵的天津神!你这该死的人类,打从前段时间起,就丧心病狂地猎杀了不少神明!琼琼杵尊的后裔怎麽想的?难道要撕毁原来的约定吗?!”
我名义上的上司宣称自己是天照的后裔,而琼琼杵尊正是天照的孙子。他曾在许多年前降临大地、给皇室带来了神明的血统,是神明眼里能代指凡间天皇的直系祖先。
我为他这阴谋论感到些许的惊讶,又为他正在使用的2G网络忍俊不禁:
“你在说什麽胡话?我做什麽事情,难道非要有人指使不可?而你所谓的天皇早就成了贵族的傀儡……况且你认为自己的行为很无辜吗?今日的下场,可算是你罪有应得!”
“你这人类!”
看他气急败坏,我把他又往更高处提了提,让他好呼吸到一点吸鲜空气,从而冷静下来。
说起来正是十分奇怪,这家夥在开打之前,身高约有三米,扮相可谓是宝相庄严。
但等我用须佐能乎踩了好几脚以后,他就像是被烟头戳破的氢气球般,一下子就缩了水——
感觉不如两面宿傩。
“中气十足啊!你今天吃了吗?没吃的话就再吃我一拳……”
如此恐吓以后,终于饱腹的他,已经变得如同越来越会炒菜的禅院直哉那般彻底温顺了。
“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人类……”天津神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但如果你做这件事,是出于自我意志……那你究竟是出于什麽图谋,这对你又有什麽好处?”
“你猎杀这麽多神明是为了干什麽?你想要长生吗?你想要力量吗?……还是说,你想要成为真正的神?”
我为他的絮絮叨叨感到不耐烦,作势又打,手底下的神眼尖地察觉这个征兆,发出不成体统的尖叫:
“——别杀我!别杀我!如果你要不老不死,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要成为真正的神,那我同样可以帮你!”
“成为像你这样弱小的神?成为像你这样还需要人类供奉的神?”
“不不不!天津神和国津神不一样,真正的神明是不需要人类供奉的!我只是想追求更强的力量才这样做!求您了……真的求您了。”
他接连不断地告饶着,从眼眶处流下两行清泪:“像您这样强大的存在,除了不老不死还有什麽遗憾呢?我能帮您解决这件事的,我一定能帮您解决这件事的!长生不老的方法有很多种,高天原一定非常乐意接纳您,到时候,您就是货真价实的别天神……!”
“哦,你倒是很会察言观色嘛。”
我朝他轻轻挑眉,神明的脸上顿时涌现出看见曙光的希望。
“人类的生命短暂,难道您不想把目前的威势持续到永永远远吗……成为神明,多是一件美事啊!”
“你说的确实不错,我们木遁使生命力顽强,究其一生都是全盛期,如果再续上一波性命。哼哼,不老不死,不灭之身,再加上我所拥有的力量!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我千手云了!”
说罢,我朝着他咧开嘴,他以为情况有所缓和,也朝着我咧开嘴。
紧接着我阳光开朗的笑容瞬间转变得冰冷,转手抽了他一个耳光:
“但是,我拒绝!”
天津神捂着自己的脸,忍着剧痛的同时又带着不可置信:“你说什麽?怎麽可能会有人拒绝永生!世界上怎麽可能有人抵挡得住永生的诱惑?”
“真是不知所谓!你也知道被我杀了的神不会下黄泉,才会抛弃自尊向我求饶的吧!以后给我当帕鲁的时候,再在我面前说这种侮辱我惊世智慧的东西,就给你碾成灰!”
我朝着他不耐烦道:
“就是你们这群压在人类头顶上作威作福的神太多了,还全部都超级能活,凡人的生活才过得那麽悲哀!高兴了就风调雨顺,不高兴了就降下灾祸,是福是祸都在神明的一念之间。人类如同牛羊一般,只知道听天由命,求神拜佛!”
“被圈养难道不好吗?有主人难道不好吗?你知不知道那些不被神明眷顾的忌子活着的是什麽日子?你知不知道那些野外生存的动物遭到的什麽样的丛林法则?没有我们,人类重病的时候就只能等死,没有我们,人类被妖怪缠上也只能等死,没有我们,人类遭到了灾祸……”
“人没你想的那麽脆弱。况且圈中牛羊是活得安逸了,但那也只是牛羊。”
我无慈悲道:“高天原的小神,你尽力了。要是神明恪守职责,我绝对不会多说一句。但是,你们插手凡间太多了。而且还一个比一个能生……光是你老爹都生了一千五百个,要是一个两个都在人间蹦那还了得?是时候到诀别神代的时候了!给我消失!”
“你不能这样!我是天津神!是造化三神高皇产灵尊的儿子!你这样是在跟高天原宣战!天照大御尊是不会放过你的!”
“以为我千手云是那麽好糊弄的吗?你要真是那麽重要,就绝不会是无名之辈。你要不是无名之辈,怎麽会死在我的手里?哼,鼠雀之辈,胆敢冒充神明,杀!”
逻辑一下就畅通了,我用须佐拔剑,向眼前的妖孽砸下几刀,又一把攥出他的灵魂。
因为事先辩论了几句,导致动手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他有几分成色,巨剑一扫,如同推土机般轰隆隆将山岳削倒一片。
我只好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些泥土,重新垒在山的半腰,试图堆出个高高的土包,还原出这座山本身的风貌。
等到下了山,去了附近的城镇,便见到当地的居民用崇敬地目光看着我——
想也不用想这是羂索的安排,他不仅情报工作到位,造势的手段也非常到位。但凡我要做点什麽了不起的事,便一定有人亲眼目睹,并且一定要宣扬出去,不忘把我使出的三分的力量说成十分。
唯恐把我的强大渲染得不够到位。
而这回,不出意外,我的存在也被羂索事先安排好的托告知给城中居民。
而且以我日渐增长的名气,也不愁我的手笔和外貌不会被人给认出来。
“从伪神手底下救出我们的人原来是您啊!”
“移山填海,多麽强大的力量啊!有您的存在,想必再也不敢有谁擅自带来天灾了!”
“我听说平安京来了一位举世无双的将领来讨伐妖孽,原来是您吗?”
人群簇拥着我。
我朝着他们点点头,心想正好借此机会告诉他们我真正的名号:
“——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超级无敌咒术王!”
原本欢呼庆祝的当地居民们顿时静了下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沉默在人群中蔓延开,直到他们面面相觑,选出一个人站出来对我说道:
“这是神明的力量!想必您就是传说中的咒术之神,千手云大人是吧!”
“对,没错,我是叫做千手云,但是……”
“咒术之神!”
“赞美咒术之神!”
“咒术之神万岁!”
还没等我再多说什麽,人们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始敲锣打鼓,挥洒花瓣,呼喊着“咒术之神”的名号,簇拥着我向前走,自顾自地举行起节日庆典的仪式。
这群人给人取外号怎麽不通过本人同意啊?
话说打败神就能被称为神,打败诅咒之王是不是能被称为王了?
……宿傩,你才走我就想你了。
你可一定要在外面混出头啊!
第54章 天下无敌
我是那麽地思念宿傩,每时每刻。
然而寒夜飘零洒满我脸,养崽方知父母心,现如今我才意识到当年扉间哥和甚尔将我带大的不容易——
不过我在小时候向来是人见人爱的乖宝,反观宿傩,他出去闯荡那麽久,竟然连一封信都不肯写给我……
“他给你写什麽信?恐吓信吗?”
彼时我正和小悟并排出席宫廷的赏菊会——没错,宫廷的宴会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以身份的贵重程度来排座序,而我只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通过菅原和贺茂的支持,以及格外出众的工作能力,很快跃升到了公卿们的席位中。
由于这段传奇般的履历和传奇般的力量,千手云的名字在这片土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成为了平安京烜赫一时的人物。
无数人都想要摸清楚我的真实背景和来历,但是溯其根源,他们也只能找到同我一起来到平安京的两面宿傩。
他那喜欢快刀斩乱麻的性格,帮我挡了许多麻烦、处理了许多眼线。
在从属下的汇报中得知这些消息以后,我的心顿时为此大感欣慰,又为他如此关心我,却一个字都不肯告知我的别扭性格,觉得非常惋惜。
“这是什麽话?寄恐吓信也未尝不可。”
赏菊会上没什麽吃的,我不耐烦用碟子旁的小杓一点点取用点心,直接上手拿起了一整个牡丹饼,然后大嚼特嚼,咽下去以后,才继续同小悟说道:
“我的挚友啊,不是所有人都想像我们这样坦率、开朗、热情。日本人天性内敛,压根不习惯直接向别人表达爱意,像七海那样压抑着对我俩憧憬的家夥,都只能算得上是普通的别扭!”
“众所周知,评价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了什麽话,而是应该看他做了什麽事。而宿傩很显然也是个典型的内敛之人,因为没有感受过爱,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爱……只能将蕴含在内心的关心,以一种有毒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家夥对我的爱其实一点都不少于羂索呢!”
“散云你……”
小悟似懂非懂地朝我眨了眨眼睛,神态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是打算动笔写什麽魔幻小说吗?”
“真过分,你的意思是我在打胡乱说?其实七海他根本就不仰慕我们两个?”
“这倒不是,在这一点上,我绝对跟你持相同的意见。七海他,肯定如同仰慕杰一样、不,比仰慕杰还要仰慕我们两个。不然那要怎麽样才能解释他独独对我们这麽不同?”
我无比肯定地点点头,举一反三道:“所以,宿傩他也是对我非常不同的呀!你看,他一直说要杀了我,却一直没有杀了我,这不是不同还算什麽?早知道,宿傩他可从来没有想杀而没有杀掉的人,而我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独一份!”
“……那麽说,你对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开天辟地的独一份了。”
小悟嘟哝了一声,而我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我就算是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特殊的存在,但只有小悟对我来说是最特殊的存在!你是我的超人,是我的明星,我的one and only。在南贺川的时候,you jump,i jump……心之所向,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闻言怔了一下,又缓缓一笑,声音有些颤抖:“小云,你想表达的是和我同样类型的心情呢!会随时随地说这句话的你,真是笨蛋,会被你这种话感到幸福的我,也是笨蛋……如果跟你做挚友是一种过错,我愿意永远错上加错。说真的,有你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就算是神,也能杀给你看!”
我点点头,也随之无比笃信地说道:
“说真的,在我们俩人的面前,神又算得了什麽呢?神又能做什麽呢?吾等前方,绝无敌手!小悟,这天,根本遮不了我们的眼,这地,根本逆不了我的心!众生万物,都将赋予我们两人雷鸣般的喝彩,那漫天伪神,都将烟消云散!”
“小云!”
“小悟!”
羂索在旁边握着筷子,眯着的丹凤眼也掩盖不住他实打实的困惑。
而我们的下首处,则有人不断嘟哝道:
“戏台都没搭好,两位竟然已经戏瘾大发……”
“陛下究竟什麽时候来啊?我们每次就一定要看点这个吗?这东西我根本欣赏不来。”
“好看、爱看,你不想看可以不看。”
“他们的位置那麽显眼,你认为是我不想看就能不看的吗?”
“男人就要是雄性的,男人就要血气方刚!你们可以对他们熟视无睹、置若罔闻,但我要向陛下告发这两个颠公,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跟小悟意犹未尽地握着对方的手,这时候才意识到皇帝缺席的时间确实过长。
为了提现一国之主的尊贵性,天皇每回都要等人齐以后,才会最后一个缓缓出场。但如今藤原氏当政,像如今这般把群臣晾在会场足足一个小时的情况委实少有。
仿佛是瞧见了我的困惑,羂索用折扇虚掩着脸,凑过来跟我们说起了悄悄话:
“陛下的身体近期以来简直越发不好了……”
“不好?如果生病,应当派宫人前来告知在座诸位才对。”
“那是普通的情况。”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但如果这回的情况当真非常特殊呢?”
“谜语人滚出平安京。”
“好绝情啊,云君……”羂索收拢白纸扇,长吁短叹了两声,“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我用郁紫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当今皇帝的兄弟有四位,藤原家就废掉了三位,五个皇子中,夭折的便足足有三位……”
他微微一笑:“梨壶更衣所生的皇子,前些日子不是找您讨要了些漂亮的梅花送给自己的母亲吗?虽然说,他的母亲也是藤原氏的女儿,但却不是显赫的北家,而是衰退的南家——否则不会只是一位小小的更衣。”
“他比他的哥哥更聪明。”
羂索肯定道:“他看得出来云君是他的机会,真是天资聪颖!只不过藤原北家的眼线在宫廷里到处都是……”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忽而问道:“天皇那老小子不行了?”
羂索张口欲答,宫廷里便响起悠远的钟声,许多大臣都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钟声?这个时间点为何鸣钟?……究竟有几声?”
“——陛下!是陛下仙逝了!”
仙逝?
仙逝得好啊。
哪怕只是傀儡,皇帝这种东西还是要年轻点更加赏心悦目。
众人惊慌失措地前去清凉殿外请求朝见,我跟小悟也无所事事地随波逐流。
等待了莫约一刻钟,藤原氏的太政官便领着藤原女御所出的皇子,走出来念了遗命:
“……上皇仙逝,传位于三皇子……”
先皇竟然就这麽无声无息地病逝了,甚至在生前都未立有皇太子,藤原家在这件事上做得非常粗糙,在场许多人都认为非常不成体统。
“陛下还在时,曾经不止一次提过想要遁入空门,行幸别院,让位于皇子……何以又拖到今日才肯定下继承人呢?”
有人当即便抱怨道:“怕不是宫中沾染了邪祟,才导致有这种不祥之事的发生!”
他的话拐弯抹角,指控着实不痛不痒。但大抵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太政官冷笑了一声,便道:“可不是有邪祟吗?”
“陛下久病不愈,宫城黑云压顶,僧侣日益诵经祈福都不见有丝毫成效,我看,宫中不仅有邪祟,而且这邪祟的来头还不小!”
他伸手一指,便指中了人群里一脸‘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的我。
当即便厉声指控道:“我们之中来历最为不明的人,想来就是千手了!自打他来到平安京起,我行我素,毫不知礼,和那乡野村夫无异!然而他却在短短时间跻身公卿之列,朝堂诸公竟然无一人提出异议,这你们难道不感到意外吗?”
……什麽?怎麽回事?
乡野村夫也就算了,毕竟我的老家确实也不发达,但是你要说我为什麽升职升的这麽快,那不是我们几个人早就串通好的地下交易?
这下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了。
除了小悟和羂索,我的身边立马真空一片——当然,这群人原本的站位也离我比较远。
“原本以为只是乡野村夫不讲礼数,结果,倘若是精怪的话。那也说的通了!”
“难怪他可以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莫非是自然的精怪吗?”
“什麽样的树精这麽强?竟然连菅原家的六眼都能迷惑?”
我:?
我:“要不听听你们在说什麽猪话,虽然我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植物人,但是,这也不代表我是真正的植物人……”
然而我的狡辩根本不曾被这群人听在耳里。
“千手云罪大滔天,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随着太政官的长袖一挥,一副极度熟悉的场面又再度在我的面前复刻——
【日月星进队】与【五虚将】冲了进来。
这不出我意料,毕竟这两者都是藤原北家的直属部队……但是这其中多出的另外一支部队,【涅漆镇抚队】,让我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涅漆镇抚队】是安倍与贺茂的私兵。
羂索怎麽可能没有收到消息!
只见那惹人讨厌的家夥再次远离了我,朝我加油打气:“云君!小心一点!那个长着翅膀的姑娘的术式是【消灭一切术式】!”
我闻言转过头,看见那个被部队牢牢护在人群中的【天使】,赧然一笑:
“虽然说我平生不好斗,唯好解斗,但克服恐惧的最好方法是面对恐惧。我可以免费给你们上一门这课。”
众所周知,在前世,我三岁就觉醒了木遁,五六岁就开始杀人,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杀神。
正义的夥伴当久了,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忘记自己是出生于乱世的忍者。
忍者是什麽?
战争兵器,杀戮机器。
对待自己的敌人不会留有任何慈悲之心。
我活动手腕,对着敌人发出最后通告:
“如果你们的舞姿可以取悦我的话,我不介意留上你们一命,但是如果让我失望的话……我会让你们领会什麽叫做真正的痛苦。”
又想排队刷我千手散云?
不可能的,那必然是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轻易不可以!
请看下一集:
《天使领域vs杀神领域》堂堂放送!
第55章 天上来敌、天上无敌
对付这种战10渣,多描述两句,都是对我千手散云能力的强烈侮辱。
清凉殿顿时化为灰烬,巨龙在皇居上空盘旋,地面生出茫茫林海,绿波翻涌、硕木参天,粗壮的枝干缠绕着无数被击败的咒术师,源源不断地抽取他们的咒力。
“谁教你这麽用自己的术式的?”
天使没有回答我的话。树界降诞的时候,唯有她与机动性高的天空女反应迅速,敏捷升空,没有和同伴一起被树藤包成一道木茧。
但这两人在下一秒仍旧被皆布袋之术的木手攥在了手心。
我细细感受体内咒力正常流动的迹象,心中顿时生出说不清的失望。
“别挣扎,说真的,有些大材小用了……本来见羂索隆重地介绍你,还以为你是什麽压轴登场的重要人物。”
而发现自己正随时间飞速虚弱的天使,则立刻放弃挣扎,在此刻猛然抬起头看我:“为什麽不管用?为什麽你还能使用术式?我的术式不是早就生效了吗?”
“这就是你们咒术大陆的局限性了啊。”
因为胜负已定,我不介意向她指点一下战败的缘由:“说到底,你们咒术大陆的人就是太依赖自己的生得术式了。只会用生得术式提供的那麽几个技能战斗。对于你们来说,只要禁用了术式,哪怕还有咒力,也会变得弱小无比,至少可以说是实力大不如前……”
而对忍者来说,查克拉是力量的基础,是术的基础。
有没有生得术式,和有没有强大的生得术式,可以说是百分百决定了一位咒术师的强弱。这里的术式对标血继,但哪怕是没有血继的忍者,也可以成为万中无一的强者……
就像扉间哥那样,他研发了各种各样的忍术,大大拓宽了忍者们的技能池,以至于他无论什麽情况都能拿出相映射的忍术。
想到这一点,我就语重心长地朝着天使教训道:“说到底,强者可以依靠天赋,但也不能完全依赖天赋。你们咒术大陆的术式确实有很多了不起的概念,什麽‘重力’、‘无效化’,‘空间操纵’……但是自创技能就【黑闪】跟【简易领域】这麽几个……着实少得可怜啊!”
“你说这种话是想表达什麽意思?”她顿时质疑道,“口口声声说着自创技能,可是刚才那个——确实是你的生得术式吧?这跟我为什麽消灭不了你的术式有什麽关联吗?”
……
情商太低了。
要知道反派都是死于话多,我给你讲解这麽多纯属于给你们一方翻盘的机会。哪怕讲得牛头不对马嘴,你们这群家夥也该好好地听着!
我霎时间就没了继续说话的欲望:“没什麽……有感而发罢了。”
“不过,这个答案我还是告诉你吧——因为你消灭的仅仅是术式罢了。咒术师的力量是有极限的,越是追求花里胡哨的极致,就是越会被花里胡哨的机制给打败,除非超越咒术师!”
“所以我不做咒术师,改用查克拉了!天使,你难道还想用咒术大陆的术式,来斩忍界的血继麽?”
言尽于此,我双手一拍,巨大的木手直接合十,将天使给直接拍晕。紧接着轻飘飘地松手,这姑娘就像是风干了的树叶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扡插之术牢牢钉在土中。
旁边隶属于藤原家的乌鹭亨子看了这一幕,惊得立马汗毛倒竖。
“云大人!千手大人!”
这句同千年以后如出一辙的求饶句式直接将我逗笑了,似乎有些明白她在涩谷之战时为何毫无战意的缘由。
“饶我一命吧,我绝对不会再反抗您!”
“不错,我确实可以不杀你。但是,你要怎麽证明你的价值呢?”
“答案只有一个,我会向您献上忠诚!”乌鹭亨子立马大声说道,似乎想要急切地向我证明她的作用,“我是日月星进队的队长,所以清楚藤原家的内幕……”
“一号!你在做什麽!你这家夥是背弃藤原家,卖主求荣吗?是藤原家收养了你,是藤原家教你礼仪廉耻!”
被困在藤蔓中的藤原家的大臣顿时叫嚷了起来:“为人臣而不忠!你以为自己会有什麽好下场吗?你以为千手云会接纳你吗?”
“——你闭嘴,你闭嘴!”
‘一号’这个词语一出,乌鹭亨子就像是受刺激般开始尖叫:“你以为你们这种把人当狗的烂货会有什麽好下场吗?我在日月星进队服役了这麽多年,什麽脏活累活没有替你们干过!到头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一号】、【一号】,你们这群世家子弟究竟懂什麽啊!要死的话大家干脆一起死算了!”
“千手大人,我要向你告发藤原家的此举目的,”发泄了一通以后,她将脸转向我,心情似乎平复了许多,“我们日月星队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哪怕加上安倍家的队伍也绝对如此……藤原家早就知道这点,他们这麽做,是有人给他们许诺了好处!”
“好处?”
我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重复了这个词语:“我原本以为藤原家就是平安京的巅峰了,还有谁的部队打算向我发起进?竟然这麽勇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乌鹭亨子朝我低下头,面上有一些冷汗,又担心我认为她没有价值,连忙补充道:
“藤原家的大事从来都不让我们这些死士在场,但是,如果说能超越藤原家的势力……那恐怕就是。”
说道这里,一滴雨水忽而落在了她的脸上,乌鹭亨子抬起头,便见到原本还算风和日丽的天空此刻布满了滚滚的雷云,宛如一头可怖的巨兽正藏在密布的黑云里。
我站在高高的龙首上对这变化仿若未觉,而是朝她继续问道:“是什麽?”
“云大人……”
“无需忧虑,狂妄需要资本,而我恰好有那个资格。普天之下,我恰好是无敌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远处的藤原氏大臣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爆笑。
我跟乌鹭亨子无一例外都停下了对话,朝他看了过去。
“太政官何故发笑?”
他意犹未尽地收了笑容,带着高傲地神色瞥了我一眼:“我笑你千手云无谋,一号又少智。你这坐井观天的匹夫,击败了藤原家就沾沾自喜、顾盼自雄,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麽?”
“你总说你天下无敌,那麽天上来敌又能如何呢?千手云!你在平安京横行霸道的日子结束了,你不敬天地,不敬神明,罪大恶极,高天原就要派出建御雷神对你施以神罚!还不速速伏诛!”
不是,兄弟?
你是怎麽会觉得事到如今,大家把脸皮都扯破了,还觉得我会乖乖伏诛的?
我也大致知道高天原为什麽会忽然找上门来,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我没有少祓除冒充神明的妖孽——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展开也正合我意。
“你先走吧,乌鹭。”
我看着乌鹭,她呆怔了有两秒以后,才意识到我是在叫她:“千手大人……?”
“你不是要向我效忠吗?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地面上的这些咒术师,噢,就是那些你觉得你可以策反的,都带走。还有那些大臣,我留了一命,自然要找他们家族要赎金。乌鹭,你会飞吧?通知见到的人赶紧逃跑,能带上的全部带上,逃得远远的,后面我会来叫你回来——”
她看了看我,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纠结:“我不叫乌鹭。”
“我的未来视看到你的同伴叫你乌鹭,”我直接道,“或者说你觉得‘甘文崔’这个名字更不错?”
“我觉得乌鹭真的挺好的,大人!”
乌鹭亨子立马神色一肃,用术式捎起木遁松开的人就直接朝着皇居外的方向冲去。
藤原氏大臣被留在了原地。
“好好看看吧。”
我对他说道:“天上地下,世间的王唯有我一人——”
雷声轰鸣,乌云滚滚间,那硕大威武的神明手持法器,露出了他尊严辉煌的本相。
我没有看向自己的对手,而是如同长辈训斥牙牙学语的幼子般,继续朝着男人说道:
“太让人失望了,要说我感兴趣的对手,若是摇来须佐之男,那还差不多呢!”
“你不去吗?”
“什麽?”
在平安京外实行追逐战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看着天穹黑云翻墨、乌云压顶的状况。
羂索忽然发问:“当然是去云君的身边,你之前不是说,为了云君,就算是神也要杀给他看吗?为什麽在此刻就在一旁看着呢?难道你也要背叛了吗?”
“所以说,你才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啊……”
五条悟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s——云,为什麽会对你这麽感兴趣,但是相比我去帮忙,他还是更希望打完以后,自己想算账的人就在身边吧。搞出这场面的你,不就是想要试探他的极限在哪里吗?我不想说得太失礼,但那家夥,只要他想赢就绝对会赢的,只是可怜他又要斩一些无聊的东西了!”
他开始结印,俨然是领域展开的手势:“至于你,记得待会多想点好话哄得那家夥回心转意。”
惹我咒术王,神神变绵羊。
我和建御雷神的战斗又有什麽好说的,我不想将自己的对手贬损得太低,但是表现效果无非就是那样的场景——
天地轰鸣,大地震颤,布满疮痍,此刻的平安京城内已经在他那劈下的神雷和神器之下化为炼狱。
失望、有些失望。
并不是为建御雷神的实力感到失望,而是为所谓神明,一言不合动手,为了排除异己,全然不顾平安京内人类的死活而感到失望。
能将大地都崩毁的雷霆,可以接连掀起无数海啸的冲击,须佐能乎的不灭之刃与建御雷神的布都御魂撞在一起,光是发出的交鸣声都能让方圆数公里的人从口鼻耳中冒出鲜血。
我游刃有余,但哀鸣声不绝于耳,使我不得不皱起眉头:
“建御雷神,你难道不可以同我去换一个地方再开打吗?
“那是你的错,凡人。”
发现一时半会拿我无可奈何后,他才回应了,应答的嗡嗡声响亮有如雷鸣:“是你犯下罪孽,才招致这片土地迎来神的怒火。以凡人之身行弑神之事,莫过于欺天!”
“你真敢说啊!做这事的是我,和其他人又有什麽关系?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我看跟妖魔的作风没有两样!”
“神明既有慈爱,亦有威严,雷霆雨露俱是神恩。以儆效尤,方能让凡人心生敬畏,这是必要的牺牲!”
我被他这话彻底逗笑了,终于放开了原本收束的手脚——
实际上哪怕我有所收敛,但建御雷神造成的破坏就足够我们所到之处的所有文明痕迹,两个人轰出的能量、力量的余波,对撞时的冲击,就能让这遍布疮痍的大地产生无数深重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