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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不仅平安京在哀鸣,奈良也在哀鸣,武藏国也在哀鸣,无数的人类因为地震和海啸而深深哀鸣着。

“你这不知所谓的狗种!随便牺牲他人这种事,是你这不知所谓的家夥能够定下来的吗?你把生命当成什麽了?如果还有牺牲的必要,那就让你们来做一次牺牲品吧!”

须佐套大佛!

友谊就是power!

在我和小悟的羁绊组成最强血继融合技,在我沸腾心绪的加持下,力量劲增、猛增、暴增、霸增,区区一个天上的小神,又怎麽能抵挡得了我?高天原的一种小神又有什麽能抵挡了?

或许在那之后,他们又会像涩谷之战那样来刷我千手散云,打了建御雷神来须佐之男,打了须佐之男又来月读,打了月读又来伊邪那岐——但是那又如何?这种让大地生灵涂炭的神明又要他有何用?

“天生万物以养神,神无一物以报天!踏破天地灭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哪怕历经千难万阻,这诸神黄昏,我必击而铸之!”

“——仙法·木遁·真数千手!建御雷神,你已经死了!”

纵然我的轮回眼觉醒,让我从数值怪一跃进入了机制怪的行列。

但是写轮眼是映照心灵之眼,我的万花筒写轮眼能力又将我拉进了简单粗暴、力大砖飞的行列。

淤母陀流:能力是加强我由木遁和千手一族体质强化过的身体,使我的生命力和肉、体强度再进一步,从而也强化了我的全方位数值和所有的术,使得我成为更了不起的六边形战士。

这是在目睹甚尔杀死小悟时,怨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在前一刻察觉、阻止这件事而产生的能力。

阿夜诃志:更能简单,就是强化般伊邪那岐。使自身的伤势变成虚幻,选择的时间更加灵活。比起普通的伊邪那岐消耗更小。两者相辅相成,我甚至能化身砍不死的拼多多战士,在战斗中无缝使用。

这是在目睹小悟死亡以后,对于冰冷无情的现实感到痛恨而觉醒的能力。

再兼之我还肩负着友谊的魔法,友谊的power:

“建御雷神,你不是我的敌人!现在还有谁配做我超级无敌咒术王的敌人了?还有谁配死在我超级无敌咒术王的手下了?所谓的高天原唯一的意义就是被我超级无敌咒术王狠狠轰下,狠狠轰散!而我决定绝地天通,使神代诀别,赐予诸神黄昏,又有谁能阻止我这个超级无敌咒术王了!”

我用明神门将建御雷神定住,决定用轮回眼将他的灵魂收走——神明的死亡往往不是真的死亡,我将他收走,他就成为了我帕鲁,帕鲁帮主人支付代价是多麽正常的事情啊!

然后我寻思,这不就可以用轮回天生之术,强迫这个神看广告,把死于这场战斗的人类统统复活了吗?

这就是我千手散云花一秒钟飞快想到解决方案的惊世智慧!

谁料我才打算用他的剑来切下他的头。

建御雷神就在大地上发出一阵哀鸣:“天照救我!”

轰隆隆的雷云消散了,太阳金灿灿的光芒撒在地面之上,一位金灿灿的女神在诸多神明的簇拥中从云中走出。

只可惜地面上的人类死得的太多,致使根本无人顶礼膜拜这一刻。

她开口说道:“受百祭者啊……”

建御雷神被我踩在脚下,看到熟人以后似乎又找回了自信:“天照大御神啊!我技不如人,请您派出须佐之男命来迎战——”

我稍微用了点力,再次将他的脸摁回地面:“强者面前没有弱者的席位,你以为我为什麽跟你打这麽久?人既然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那我也没有跟你们这些插标卖首的家夥客气的道理了。须佐?哼,定让他有来无回。”

天照的脸色仍旧如常,仿佛没有听到我的挑衅:

“既然如此,我会向黄泉打招呼,使今日的死者都在三日以内重返阳间。”

“哦?”

“从今以后,强大的神明不再允许直接降临人间。”

建御雷神立马颇为不忿:“天照大神啊,您为何要向这个人类妥协……”

“那不是人类。”

女神充满光辉的眼睛看向我:“凡人不会拥有神世七代的力量,既然您想约束不成器的后辈——”

“我要杀了建御雷神。”

我说:“经历了这事,他恐怕对凡人会抱有仇恨心了罢。我要杀了他,带走他的灵魂,然后,你们可以再创作一个建御雷神。”

高天原的妥协是有道理的。

神明不害怕死亡,那是因为他们死亡后回去黄泉国,但倘若被我杀死,魂魄归于何处、又是否存在就极为难说。

比建御雷神更弱的神比比皆是,比建御雷神强的人恐怕也大不如我。

神的福报远胜于人类,于是没有神明去做那种炮灰。

一旦意识到死后是真正的虚无,神明们的勇气甚至比不过御三家的杂鱼:

他们享受的一切都令人恋恋不舍,使他们愿意割让出一些没那麽喜欢的享受。

总而言之,地上的神明从此不说完全销声匿迹,但是神明的数量从此以后会逐渐少许多。

死者返回人间以后,高天原的神又帮忙把大地恢复了原样,平安京又开始回到了一片歌舞升平中。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做了东征大将军,新上位的五皇子对我言听计从,朝廷里的大臣们也开始听命于我,带着非同寻常的敬畏。

灾害过后,人们有了更好的房子,更好的田地,更充足的粮食,和更少的税收。

闲暇之余的人们又开始欢欣雀跃地筹备祭典,因为那日晚上的异相,信徒们对于佛教更加炽热,他们开始发挥裁缝应有的技巧,开始引经据典,一会儿说我是佛陀,一会儿又说我是咒术之神,一会儿又发挥‘神佛习合’的传统,说我既是佛陀又是咒术之神。

扉间哥,你的弟弟在咒术大陆混出头了。

我现在没有拿到双学位,但是拿到了双神位!

第56章 你想驾驶我?

小悟将羂索带了回来。

彼时的我已经坐在东征大将军的宅邸里,接见熙熙攘攘的各种宾客。

他们一部分是来交钱赎人的,我根据那一日官员们对我出言不逊的程度定下了不同份额的赎金;另外一部分是瞧见了自己的前途,急急忙忙地来表达自己可堪一用的忠心。

对于表达出能力的人,我照单全收,但也并不十分用心,三言两语地送客以后,便让乌鹭亨子记下我对此人的评价——日月星进队的队长在藤原家被打败以后,顺理成章地投靠了我,现如今俨然成为我的秘书。

藤原家的残党此事听闻此事以后,便感觉大为差异:“像这样随便背主之人,你怎麽敢用她呢?今日她会因为惧怕您而出卖藤原家,而明日,她就会因为因为惧怕其他人而出卖您。”

“乌鹭,你会出卖我吗?”

被点到名字的女人连忙争辩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天无二日,人无二心,我的心中只有千手云大人一个太阳!如果不是您的收留,我怎麽能逃出藤原家的火坑,还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停下表忠心的举动:“不必说了。乌鹭,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千手大人……!”

“因为你很聪明,在曾经和我为敌的人中,你是最聪明的一个。最聪明的你,怎麽可能不会明白,我是最强的呢?犹大为了三十块银币就出卖耶稣,你决计不可能那麽蠢,你很明白待在我的身边会收获更多……”

说到一半,我忽然又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听不懂这个典故,不禁想念起落在现代的小杰和硝子——

说到底,硝子是辅助,固然受到上场的限制。但要是小杰当时同意和我们组成黄金三镖客就好了。

否则的话,杀戮之都之旅还可以再添上一人。

“你想要出人头地,是吧,乌鹭?”

乌鹭亨子吞吞吐吐,神情闪烁地低下头:“不、不……”

“你对宾客的艳羡之情都快写到脸上了。”

我用手背支撑着脸颊,继续朝她说道:“没问题的,乌鹭,有远大的理想是一件好事。人活着就是在不停地追逐自己的理想和欲望,欲望和理想并没有高下之分,有高下之分的是取得它们、达成它们的手段。”

“追求地位、追求金钱、追求名利,只要通过问心无愧的方式都并不可耻。而与之相反的,哪怕有着崇高的名头,但采用着龌龊下作的手段,让别人为自己的目的买账,那不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支配他人的欲望而已。”

“理想和欲望,你的出人头地是其中的哪一个呢?如果你的诉求是前者,那请你来到我的身边,我们两个人的道路并不冲突——待在我的身边,我会实现你的理想,让你得到永恒的安心。”

乌鹭亨子对藤原家如此仇视,无非是打工人当牛做马吃了无数年大饼,却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份待遇,转而对原公司生出怨恨的状况。

说真的,她是掌握了领域展开的咒术师,放在现在多少能考虑评特级,放在平安京里也能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宿傩这种绝顶高手,还有我跟小悟这种超绝顶高手。

高天原的神就不能再加进去了,否则的话,什麽‘一流强、一流弱,顶级强,顶级弱’的名词就会立马蹦出来,场面会瞬间变成论坛拼战斗力玩家最喜欢的环节,赛博斗蛐蛐。

一流高手之所以叫一流高手,就代表同一时代,再怎麽找也只有十几、二十个这样的人物。这种角色无论放在哪个势力里,都可以得到一个相当不错的待遇。

但是乌鹭亨子由于藤原氏家仆的定位,在这个地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我们时常调侃小杰是帕鲁,可是总监部再怎麽样都要承认他作为特级的权利和身份,但乌鹭亨子简直就是黑奴。到目前为止,我不认为她不想做奴隶的抗争有什麽错误。

“你怎麽想呢,乌鹭,我给你一个自由决定去留的机会。如果你现在离开,我不会杀了你,只要你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你选择留下来……”

我说:“就不能再如此立场不坚了。”

她颤颤巍巍,看上去似乎为我的话所打动。

“感谢您的仁慈,千手大人,真的,由衷地感谢你给予我新生的机会,我的答案仍旧只有一个——”

“千手大人!”藤原氏的余党在旁边大声叫道,“您难道没有看到藤原一族的下场吗?千万不要给这巧言令色的女人背叛您的机会!”

“你弄错因果了,”我答道,“藤原家落到这个份上,不是因为某个人的背叛。而是你们的心胸太过狭隘,容不下我,也容不下不姓藤原的任何人。至于背叛,你真认为有谁有那个资格背叛我麽?你们所弄出的动静,于我,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我接受了乌鹭亨子的忠诚。

又对她和羂索为什麽出现在涩谷之战上有了一丝明悟。

不过,当小悟像是只打猎归来的西伯利亚缅因猫,得意地叼回一只死老鼠那般,将叛徒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仍旧决定让羂索多吃一点教训。

“咬住石阶,把你的下颚踢烂,再给你三枪如何?”

“云君又在开玩笑了……这种死法可不美观。”

“那把你填进地爆天星里,再扔到太空里跟垃圾同眠,又如何?”

“那我还是选择第一种死法吧。”

羂索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触地,朝着我弯腰鞠躬,温驯地露出脖颈:“虽然不懂铳是什麽手段,只求云君到时候对准我的脑袋,好让我走得比较干净利落。”

“这时候又很识时务了嘛。”

我捋起他额前的碎发,用指甲刮动他的缝合线:“说真的,羂索,我有的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在想什麽。”

“我了解,以你的长袖善舞,无论在哪里都混得如鱼得水。你搭上那群神明的线了,高天原的那些人给你许诺了好处,你不需要再做我的伯乐、讨我开心了。但是现在,你的那些新朋友们都落败了,所以你被抓到我的面前,说:‘千手君,请帮帮我’。”

羂索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让我给你个痛快,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你的那些把戏,我向来是知道的,你对我别有用心,我向来也是知道的。但是你只要肯对给我的麻婆豆腐花上点心思就好。”

“我宽容你,纵容你,为你忍受一切诘难,为你带来欢乐!然而你是怎麽报答我的?你对我没有丝毫的尊重,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超级无敌咒术王,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征东大将军!”

“云君,原来已经当上大将军了啊?”他抬起脸,对我灿然一笑,“云君聪慧,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只希望我的所作所为,没有为云君带来多大的困扰……”

羂索说:“我的生得术式是可以更换大脑,掌控别人的肉/体和术式。觉醒了这个术式以后,我真的很担心别人知道我的能力而远离我,只有云君是不同的……所以我想,如果你得知这个真相的话,不会拿这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你想驾驶我?”我问。

“怎麽可能呢?云君,你是我阴暗世界里的小太阳,你是我的光,温暖着我,温暖着我的四季,我怎麽可能去消灭我的太阳呢?如果没了云君,我的生活就失去了光明。之所以告诉云君这件事,只是想要让云君在杀了我的过程中,少一些麻烦……”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平稳的声线缓缓说道:“云君,如果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祝你早午晚,都安,一定要按时吃饭。”

羂索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他不过是能屈能伸,又恰巧我战胜了高天原,索性进行一个娴熟无比的滑跪操作罢了。

我收回放在他额头上摩挲缝合线的手,又问:“缝合线底下是长什麽样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撬开了自己的颅顶,露出了其中粉嫩脆弱的脑仁。

“可以玩吗?”

还没待羂索说‘可以’,我便捞起他的本体,以平时快速捏瘪小杰的面包的手法,接连捏了好几下,手感有些恶心。

——千手云强大,但是实在难以用常理揣摩。

等到自己差点被捏到爆浆,羂索这才明白,千手云确实没把他有威胁的人,但同时也根本没有把他当人。

为了防止被青年当成害虫捏死,他又不得不搬出自己的杀手锏:

“云君不好奇我跟高天原做了什麽交易吗?”

“什麽?”

“我找他们索要了能再现云君曾经吃过食物味道的神器……虽然只是幻觉,但是我要是体验过一次,大概就能完全复刻出云君想要的完美麻婆豆腐了……”

我:“!!!”

“羂索,你就拿这种东西来考验我超级无敌咒术王吗?你难道觉得我超级无敌咒术王会经不起区区一道麻婆豆腐的考验吗?我告诉你,你真的……”

“看人的眼光确实有些准。”

我在羂索的脑袋上留下一个飞雷神的术式,又重新把他的脑仁塞回他的头颅里去,还没等羂索晃晃脑袋,便迫不及待地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又连忙招呼小悟道:

“走走走,小悟,三点几了,饮茶先啦!工作这麽久了,还是先奖励自己吃点麻婆豆腐吧……”

面对我的邀约,小悟没有体现出以往的配合,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反问道:“小云,你就这麽放过羂索了?你就这样原谅这个背叛我们俩的家夥了?”

“不然呢,平安京里也没什麽有趣的东西了!说真的,在这个时代里无论干多少事,也没有自己的开心最重要,做人麽,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不然做再多事,也没有人愿意心疼你的!”

我热情地拉着小悟的手,把不情愿的他往厨房的方向拽:“我是超级无敌咒术王,你是开了挂的最强,我们两个是世界上的最佳搭档,安心啦,小悟!你开我超,他跟我走,啥事没有,羂索这家夥啊,在我们手里是翻不起什麽大风浪来的!”

五条悟在前行的时候警告地瞪了左手侧的人一眼:“羂索,你给我小心一点!”

而羂索笑眯眯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菅原君,下次可以不要这麽亲密地叫我名字吗?我怕云君误会。”

而我对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仿若未觉。

第57章 两京十几国的重担全在我肩上扛着

虽说我和小悟都有明里暗里注意羂索的小动作,但是自那以后,这个家夥一直兢兢业业地替我打工,似乎早已经痛改前非,根本找不到他一点错漏和马脚。

“搞不懂他在想什麽,要不然还是把他杀了吧。”

有一天我吃着羂索做的米花糖,忽然抬起头对身边的小悟这样说道。

“你会杀了他吗?”

小悟朝我挑起眉,语调中带着调侃:“他那麽懂事,又那麽会讨你开心,就连帮你处理公务的时候都任劳任怨……还能接住你那麽多梗,我看你跟他玩得那麽开心,还以为你根本舍不得呢。”

“怎麽可能!”我立马为自己辩解,“在你眼里,难道我千手散云就是那麽一个没有品味的男人?”

“拜托,不是别人可以接住我的梗,我就会喜欢那个人……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我喜欢的人,我才会对着他抛出梗好吧!而羂索,他的表演太用力了,还带着一点讨好的感觉,正因为这种别有用心的刻意感,导致我的乐趣直接减半了。”

我倚在案几前挥了挥手,抱怨道:“没意思得很啊。”

“你看过了吧?”小悟说。

“什麽?”

“就是你捏着他的脑袋的时候,湿漉漉滑溜溜,真的——超——恶心的,别告诉我那时候你什麽都没干。”

“嗯嗯,看是看过了……羂索在术式方面确实对我没有说谎,确实可以通过更换大脑的方式更换身体,但是我更情愿他在说谎。”

我跟小悟对视,能瞧见彼此的眼神中都带着无语。

“就是这种家夥,真的是虎杖的母亲啊。”

所以我姑且没有直接杀掉羂索。

同为向我效力的人,如果说乌鹭亨子的诀窍在于听话,那麽羂索的优点在于曲意逢迎。

哪怕他不是一个能和我称得上志同道合的家夥,但是为了办好我想要办的事情,那他也会在行为上尽可能地使用我欣赏的风格。

我做了征东大将军以后,就把绝大多数不耐烦亲自处理的人情世故扔给他去处理。

臣下的升降任免、落实决定的政策,和他人往来的各种礼节琐事——

这时候,距离天上来敌一事已经过去好几年,我的势力、亦或者说是幕府,可以称得上是国中之国。

每逢宫宴的时候,小皇帝要第一个带着群臣向我祝酒,向我发出关怀备至的问候。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于我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基础待遇,有关于朝廷,有关于皇帝,哪怕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关白也是被我捏在手里的傀儡。

从长冈京到平安京,从陆奥国到出云国,这两京十几国的重担全在我肩上扛着。

可以说做到了真正的国家大事皆自我出。

但是我却并不为此感到多麽自得。

无他,我在现代也是影皇一般大权在握的存在。

等到重开以后,在平安京里从零开始升级打怪的体验确实挺爽,但功成名就后便能感到明显的落差感——

在现代随便拿出一个普通人,他的生活就能比我这个古代权力巅峰的大将军丰富得多得多。一想到这点,无论这个时代被后人描述得有多麽风雅,我仍旧顿时变得萎靡不振、兴趣缺缺起来。

“臣谨探得春韵。”

适逢宫廷的春日宴会,宴会中的大臣根据官位各取一纸,根据纸条上的韵字赋作汉诗。

我和皇帝都坐在高处,有一位公卿探得一字,便从容上前,向我跟皇帝分别行礼,开始诵读自己的诗作,声音清朗、落落大方,引得众人大为赞叹。

然而天皇却注意到我面上的倦色,朝我恭敬致意道:“将军面露倦色,可是因国事而太过操劳的缘故麽?还望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的年纪尚轻,资历不足,将军于我便如同仲父一样的存在,我还需要您作为保护人,时刻给予我谆谆的教诲……”

当年的五皇子已经长成翩翩青年,数年前在羂索的提议下迎娶正室,已经是三个儿女的父亲。

但他说这话时,言辞委婉,对我把持朝政多年的事实,看上去并无丝毫怨恨之色。

这固然有一部分藤原家当道多年,天皇习惯于被外戚把持的因素。

可坐在右方上首的羂索见了,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礼数周全地上奏道:“陛下何出此言,征东将军乃是咒术之神,神明又怎麽可能觉得劳累呢?只是将军见世间多苦,一时间生出诸多叹谓。另还望陛下切勿妄自菲薄,将自己比作蜀汉后主……”

羂索的语气十分恭敬,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太过离谱。

他虽然劝谏皇帝不要将自己看得太轻,但又在前言自顾自地反驳了皇帝的意思。他把我比作神明,又让皇帝不要视我为仲父,无非是说这段关系不太般配,拒绝了天皇亲近的意思。

换做十几年前,有人这样含沙射影地说话,哪怕御座上的只是一个傀儡,也会有忠肝义胆的人站出来为他辩驳。但是在此刻,大臣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皆是未有觉得羂索此言有何不对——

这就是我觉得平安京更没有意思的另外一个缘由。

驱赶了神以后,这群人又如同神一样那般崇拜我。

京都内的祭典十有八九都会打上我的名号,他们唱着我的赞歌,四处铺撒鲜花,在寺庙和神社中为我铸造金身。

“我不是神。”

这种话说了太多,然而民众们却对此仿若未闻:

“你击杀了妖魔,疏通了河流,劈开那坚实的山峦。举世无双,日夜无间,护佑大地!你是慷慨的,给予我们宅舍和作物,你是仁慈的,在恶鬼和妖邪之下保护我们,这如果还不是神,那谁还是神呢?天地之间,当受百祭者,唯此咒术之神!”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活生生,又确实没有架子的强者。

又或许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委实太过于慕强。

当一个人强到特级咒术师这种程度,他们或许会害怕,亦或许有些人会生出嫉妒。可是当知道我战胜了许多高天原的神明后,他们又开始热衷于将我推上神坛,热衷于开除我的人籍了。

事到如今,我走在外面,甚至有些人还会主动拉着我的袖子试图向我布道:“这位大人,能占用你稍微一点时间吗?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觉者和救主,咒术之神……”

我一把将袖子从他的手里扯了回去,大声抗议道:“千手云他明明是超级无敌咒术王哇!你这没品的家夥!”

可惜我的声音在洪水般的潮流中如同一叶扁舟,事到如今,对于咒术之神的崇拜,在这片土地上越演越烈。

这麽多年来,他们还开发出关于我谣言的许多版本。

人的想象力唯有在求神拜佛这一层上如此跃进——

他们说,咒术之神千手云只用数十声就能击败建御雷神,其中九声是在等建御雷神鼓起勇气冲向自己。

他们说,咒术之神千手云其实根本不会走路,是大地和天空在驮动着他前行,或者那个地方它会主动向千手云靠近。

他们还说,千手云的眼泪可以让死者复活,让普通人变成特级咒术师,让人类成为真正的神,但是在鸡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烧断锁之前,他绝对都不会哭。

千手云从来都不会躲避伤害,是那些刀刃和箭矢因为害怕他而避开了他。千手云其实已经死了,但是死神从来都不敢告诉他这个事实。千手云从来都不主动处理政务,因为他的政务会主动在他的目光下变成自动完成的样子。

当然,他们说的也不一定都是谎话。

至少此事在《古事记》/《日本书纪》/《地狱道》/《侠客行》/《圣经》/《弱智吧》/《少年jump》上均有记载。

我:(地铁老人看手机)(缓缓合眼)(缓缓摇头).jpg

是他,是他,就是他。

那背负着超级无敌咒术王的名义,舍弃了一切去战斗的男人。

千手云的目光是透视光线,千手云的吐息是原子吐息,千手云的翅膀可以飞翔天空——

恶魔的力量聚集于全身,正义的英雄,咒术之神!

散会以后,我便打算回到自己的将军府继续睡觉。

然而小悟却在家门口堵住了我:“散云,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我打了个哈欠,绕开他,继续朝着自己的房间走:“怎麽了?有哪里不对劲?”

“你有多久没有亲自去外面看一看了?”他以严厉的目光看着我,“你有多久没有亲自过问自己的政务了?你知道外面发生什麽事了吗?你每天都在家里睡觉,有多久没有关心过窗外事了?”

“无非就是那麽几样罢了,再变能变成什麽样子?”

我平淡地回答到,并且不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平安京吗?无聊得很,说到底会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呢?把事情全部交给羂索,确实是我的错,但是他不敢违抗我,也不能违抗我,这难道不是我们俩公认的事实?在自己的能力之内偷一点小懒,又有什麽不好呢?”

“有什麽不好?你到现在还在问有什麽不好?”

小悟咬牙切齿,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用脑袋抵着我的额头,恨恨道:“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麽样子了?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散云究竟哪里去了?你不是要做匡扶正义的雷霆吗?你不是要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吗?你现在看看你自己,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究竟颓废成了什麽样!”

他说完这句话,一把将我拽到了房间里的镜子之前,强迫我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在错误的时空里,我跟小悟的年龄根本不会发生变化,因此,我们俩人还是原来那副相貌。

但是小悟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仍旧是原来那个被整个平安京赞颂的光源氏公子,而我瘫坐在地上,神情恹恹,精神不振,带着一种颓败的萎靡。

我喃喃说道:“我被死宅所伤,竟如此憔悴……”

小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不了。”

“跟我出门,”他说,“两面宿傩到平安京了,你不是最想要得知他的消息吗?朝廷的军队败给了他,这时候应该换你这个征东大将军挺身而出了。”

“已经打进城了?”

“不,你要出城迎战去。”

“太远了……”

我把头撇了过去,厌倦似的往下缩了缩:“太远了,我不想出那麽远的门。让羂索去处理这件事吧。”

五条悟顿时被我的话给气笑了:“你认为他会去打宿傩吗?千手散云,你可别忘了,当年究竟是谁和宿傩来一起打你!”

“又不一定要靠武力来解决这件事。”

我疲惫地合上眼睛:“怎麽样都好,让朝廷跟他谈条件吧,最近不是有新尝祭吗?为了表示诚意,到时候祭典就让他坐主位,让群臣向他祈求五谷丰登吧!”

“这种耻辱的条件你也说的下去!”

“我怎麽说不下去了?倒是你,不要太真情实意了吧,菅原,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平安京的过客。不要太将自己带入这个角色——”

“散云,你变了。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小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若看见什麽不可理喻的怪物,连连摇头,“你忘了你的初心了吗?你忘了你曾经说想要做正义的夥伴,邪恶的克星了吗?”

“变的是你吧,小悟!我们两个来到平安京这麽多年,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夥伴,我们两个才最应该是同心同德、同舟共济的人才对,而你,却因为别人来指责我!”

我大声朝他嚷嚷道,试图唤醒走入歧途的小悟,然而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松开揪着我的手。

“如果你不去迎战,你会后悔的。至少我认识的那个千手散云,绝对会后悔。如果你不后悔,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千手散云。”

他那指责的语气将我弄得火冒三丈——

多少年,有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样的态度朝我说话了。

“我绝对不会后悔,小悟。你要学会尊重别人的命运,看看我们现在干了什麽吧,架空朝廷、开启幕府,还弄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历史上的咒术之神。一个蝴蝶尚且能引发那麽大的连锁反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现代会变成什麽样子——或许,我们回不去了,又或许,我们回去以后也不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恼火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家,除此之外,一切的目的都是为此而服务的。更改已有的现实,你才会后悔!”

“不,我问心无愧。”

“不,你后悔。”

“你才后悔。”

“反弹后悔。”

“反弹你的反弹。”

五条悟不耐烦地宣告:“千手云,反弹无效,你会是最后那个肠子悔青的人!”

我不甘示弱:“菅原觉,你要记住,我才是东征大将军!”

小悟气冲冲地来,气冲冲地走了,把门狠狠一带,发出了‘砰’的声响。

过了莫约五分钟以后,羂索端着茶走了进来,看着趴在茶几上的我,怕我就这样睡觉着凉,轻声细语说着话,将我扶了起来,问我要不要吃一些点心,或者吃点麻婆豆腐。

第58章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许多年以后,面对宇智波警备队,千手一族的大家长、总监部领袖、征东大将军、咒术之神千手散云依旧会想起和挚友决裂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候的平安宫城还沉浸在新尝祭的节日氛围中。

每年秋收以后,天皇都会将新收获的稻米献给天地神明,祈求保佑来年的五谷丰登。

这在古代算得上是极为隆重的节日,规模盛大,热闹异常。

神宫外的整条大道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道路两旁搭满了临时建起来的各种看台。

无论是乡野的农夫、还是看破世俗的出家人,都出现在此处,对新尝祭的仪式翘首以待,如此热闹的场景便如同新年一般,仿佛能将一年的辛劳都冲淡。

有资格参与这等场面的公卿、大臣本身就有定数,然而我与小悟必定位列其中。

由于这回献礼的神明中,添上了两面宿傩的名字,因此跟平民们的兴高采烈不同,许多大臣们面色上都添了几分勉强之意。

“怎麽会邀请这种人来到宫中?”

“没办法,朝廷能派出的所有咒术师部队都被他打败了,大卸八块!惨不忍睹!”

“大将军那边怎麽说……?只要幕府的部队肯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妖怪和咒灵太多,幕府的人管不过来。照我说,朝廷也不该想在将军面前留点尊严,索性直接摊牌,一切向他恳求就好了!——看看现在的状况吧,自从开了录用作乱之人的先例,这下场面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向魔鬼祈求五谷丰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还有尊严这种玩意吗?”

“谁说不是,谁说不是!‘杀人放火受招安’,现在的世道真是前途难料啊——话说,大将军今日来了吗?有那麽大一个魔头在,没有瞧见他,我心中实在难安。”

“到现在还没有现身,不过,这个倒很好判断。既然觉大人既然在这里,大将军就一定会来的。”

我在帷帘内看着公卿中的小悟。

自那一天闹掰以后,我们俩人都再也没有见过面。

此刻瞧见他的神色安然如常,似乎没有为我们的争吵有过任何挂怀,不知为何,我心中生出了许多怅然若失——

小悟啊小悟,你总说变的人是我,可是你又何尝没有过改变呢?

曾经我们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将彼此视为最重要的人。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当激情散去,他最终还是忘了我们的那些诺言,我们的那些曾经。

我成为了他墙上的一抹蚊子血,也成为了他衣服上的一颗饭粒。

他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他已经变得成熟,小王子和玫瑰的约定只是一个童话,我就像是被留在原地、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尘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杀我,小悟他用了最钝的刀。

我将手放在窗棂之上,顿感失魂落魄。

而小悟也在此刻若有所感,回过头看向我的方向,直接不顾其他人惊诧的目光,走到了我面前:“千手云,你刚刚,在看着我吧!”

小悟从来没有跟我用这麽重的语气说过话,因此让我感到无比凄然:“小悟……”

“你不是该叫我菅原觉吗?征东大将军。”

这话将我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使我不得开心颜:“我没有在看你。”

“你的目光那麽明显,不要狡辩。”

他摇了摇头,对我毫不客气道:“我有没有说过你下次再整这死出会有什麽下场?”

“你会继续在夕阳下和我一起奔跑,然后继续跟我一起整这死出?”

“千手云,别在这里许愿。”

“那你就别再说我是狡辩。”

我顺势摆出了一副‘想看就看’的无赖模样。

一番交涉以后,小悟发现他根本拿我没有什麽办法,最终还是无奈地回到了公卿的队列之中。

新尝祭果然如众人所预料的那般并不顺利。

倒不是说宿傩无缘无故发难,破坏了这场祭祀。他虽然看起来很粗野,但在我眼里,并不是那种会大煞风景的家夥。

只是在当神官打算向两面宿傩献上五谷的关键点——本来新尝祭的主持人应该是天皇,但他在前日已然告病。

突然跑出一个只穿了单衣的妙龄女人,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扑向了两面宿傩的胸膛——

自然,没有成功。

里梅顿时承担起了两面宿傩单推人的职责,用寒气将她击退,柳眉倒竖,大声呵斥:“退下,你这下贱的东西!”

然后两人剑拔弩张,在新尝祭的中心‘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平时身娇体贵的一众公卿顿时大骇,连忙在随从的掩护下想要撤退。

谁知还未行至门口,眼前的鸟居和墙垣都被切得寸寸断裂,在地面之上裸露出一道深刻又丑陋的沟壑。

那高台上的鬼神,颇有闲情逸致地用手支颐着面颊,好整以暇道:“叫千手云出来。”

众人顿时将小悟护在身前,

而小悟也不负他们的期望,光明磊落地站出来:“他不想和你打,我来。”

“不,我只要千手云。”

两面宿傩淡然地宣告道:“如果他没来,告诉他我在这里。如果他不来,每隔五分钟,我就杀二十个人……六眼也不能保下所有人吧?”

畏缩在高台下的神官应声倒地,胸膛立马破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原本还算平静的公卿们,顿时如同菜市场里的鸭子般炸了开来:“觉大人,千手大人究竟有没有来现场啊?”

“将军大人,求您赶快出来吧!”

“收手吧,两面宿傩,千手大人就在神宫之中!”

那人的话一出,两面宿傩便轻蔑一笑,我暗道不妙,果不其然,一道斩击下一秒便浮现在那人的身前,俨然要将选定的目标细细切成臊子。

我用瞬身术飞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当!】

金铁交击的声音。

我站在小悟的身前,取消了须佐能乎:“好久不见,两面宿傩。以我们两人这麽亲厚的关系,这麽多年来,竟然连一封信都不肯寄给我,委实令人伤心。”

“【这麽亲厚的关系】是什麽意思?你还有什麽亲厚的关系?”

跟里梅周旋的万立马发现了其中的盲点:“宿傩,你的眼神那麽孤独,怎麽可能拥有亲近的人!你应该是绝对孤高的强者,你的孤独应该属于我才是!”

为了不让场面变得越发混乱,两面宿傩抬了抬手指,那不穿衣服的女人瞬间倒地。

他对着我笑了,带着嗜血的战意,一字一顿道:“千手云,我来杀你。”

我也跟着阳光开朗地给了他一个wink,笑眯眯道:“是吗?宿傩,如果你想要拿到灰色徽章,就来试试击败我的大……”

“大、岩蛇……吧。”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浮现在我的胸口。

我目光呆滞,过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我胸前冒出,那沾满了猩红色彩的刀刃。

——那麽痛、那麽冷。

带着金属利器特有的光芒,在明晃晃的太阳照射下,几近晃得我的眼睛掉下眼泪。

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哭,我已经无泪可哭了,哪怕我对小悟的爱是那麽的深沉。

“……为什麽?小悟?为什麽?”

“为什麽。”

小悟闻言干净利落地拔出了自己的刀,惨然一笑:“你还问为什麽……千手云,你有没有想过,该问为什麽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第59章 演的怎麽了,演的又怎麽你了?

“你变得太多了,”他扶住因为无力跌倒的我,然后再轻轻地将我扔在了地上,宛如在扔一张不想亲自垃圾分类的雪糕包装纸那样随便,“我想了很久,想了许多曾经我们的日日夜夜,最终才得出一个结论。”

“……什麽?”

“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千手云了。你变得冷血,你变得冷漠,你变得冷酷。我注视着你变成了现在这样自己,我看着你就这样走上了歧途。”

小悟的声音略略停了一下,紧接着变得更加坚定带至于无情:“在我的设想里,我的挚友应该是一个正直、开朗且热情的人,‘羁绊’二字,他年少时最爱,现在也不应该更改。”

“而现在,我只看到一个铁石心肠的家夥,一个少年人的行尸走肉,你的那些可贵又美好的品质完全不见了。以前的千手云,可是会质问神明将生命当成什麽了的豪杰。我心目中驾着五彩祥云的大英雄,作为屠龙的勇者却变成了恶龙。”

——原来小悟是这样想的吗?原来小悟是这样看我的吗?

倒在地上,我的视野逐渐模糊了,只觉得无限的悲哀:“我做错了什麽,小悟?让你用这样的目光来看我,我只是想和你回去……回到原本我们两人的家人和朋友身边去。”

“我只是选择让平安京的人自己对抗两面宿傩罢了。为了回去,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罢了,他们难道不能当自己是被大风刮走了吗?只要能见到我的兄弟,我的朋友,还有我的儿女……无论什麽挡在我的面前,我都不会放过!”

“所以你才变了,你本末倒置了。你错得很离谱。”

小悟冲着我摇摇头,语调同样带着沉重:“你时常说,你要干大事,但是干完大事,你口中的公平正义却不见了,你口中的‘英雄不能临阵逃脱’也不见了,你难道没有发现,迄今为止,你一直都在意气用事吗?”

“以前的千手云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我的良心不能放任你这麽做。哪怕你的人回去了,你的心也回不去了。抱歉了散云,我辜负你的信任,但我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你回到现代。那样的话,对整个世界都是灾难……”

“可我不过是为了我们的羁绊罢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大恸,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地反驳道:“我只是想要回到甚尔的身边,我只是想要在看到小杰和硝子一眼,为了这份羁绊、为了不让我们的友谊化为泡影幻梦,我有错吗?!”

“你没有错,错的是你做事情的方法。”

在我的质问下,小悟甚至不敢低头注视着我的脸:“为了守护住羁绊,你不择手段,因为你这份不择手段,一定会滋生许多黑暗。到头来你什麽都守护不住……”

“你是这样想的吗?你原来这样用心良苦吗?”

我肝肠寸断,不为肉/体的痛苦,而是为小悟的背叛:“你才变了,你变了很多。以前的小悟,可是说过,无论我做了什麽事,你都会宽容我、赦免我、包庇我——”

小悟闻言低头呢喃了几个字,他的声音太轻,落在我的耳边微不可查,倏而,他又苦笑般地看向我:

“我又何尝不想包庇你,小云,我又何尝不想做一个坏朋友?我的心已如同朽木,也曾想要与你一同堕入地狱。但是你曾经的信念,我那真正的挚友,站在光明的尽头亭亭而立。永失吾爱,举目破败!在失去你的每一个日子里不曾起舞,都是对我们友谊的一种辜负。”

他的神色变得坚毅,说话也顿时变得掷地有声,他朝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的!你说我变了,我的确变了,因为我已经走上了一条真正的道路——我决定贯彻你的意志,追寻你的道路,只要不停下脚步,道路就会不断延伸——小云,如果你不能一直走下去,就让我代替你走下去。”

“小云,曾经你是沐浴光明的叶,而我是潜藏在黑暗里的根。现如今,我要活成你曾经想要的样子,哪怕我要一直活在你的影子之中!”

我哭了。

豆大的眼泪顿时劈里啪啦落了下来。

在小悟捅我的时候,我没有哭,在小悟指责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哭。

但是在小悟说要延续着我的信念继续走下去的时候,我瞬间椎心泣血、声泪俱下。

由于‘咒术之神的眼泪可治百病’的传言,缩在角落里的大臣们顿时开始窃窃私语,但碍于危机并没有解除,一个人也不敢上前验证。

“是这样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小悟,我错怪你了,原来你根本没有背弃我们之间的友谊,你根本不曾忘怀我们的约定……是你太坚定了,太爱我了,才做出这种事情。我一直以为我天下无敌,便顾盼自雄,没想到我是假霸王……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小云!”

听到这句话以后,小悟原本伪装出来高傲的假面顿时破碎,跪倒在我的面前,握住我的手:

“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你终于体会到我的苦心了,这样也好——只要你回心转意,一切都来得及的!我们继续做生生世世爱的绝佳拍档,我们继续做彼此的翅膀,好麽?”

他的眼睛中泛着泪光,宛如波光粼粼的蓝色海面,宛如一位稚童般小心翼翼地像我发出请求,害怕我的拒绝。

我朝着他摇了摇头,语调相比于一开始中气十足的质问,充满了无力:

“小悟,你还是这麽天真啊。”

“小云,你这话什麽意思?”

“你这麽可爱,真不知道该如何放弃你啊!但我的心愿已了……也就没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我凝视着他,带着刻骨铭心的痛苦:“回想这一生,我这辈子十恶不赦,十罪俱全。我一罪,遇见你;我二罪,认识你;我三罪,记住你;我四罪,关心你;我五罪,爱上你;我六罪,挽留你;我七罪,怀念你;我八罪,信任你;我九罪,回顾你;我十罪,舍不得你。”

“十罪俱全,罄竹难书,罪该万死。小悟,我的挚友,我退了,这一退,可能是一辈子!”

“不,小云!”

他大声呼喊道,带着斑驳的泪痕,紧紧地抱住我,仿佛要把我融入他的生命之中:“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小云,小云,你那麽强大,快用你无敌的仙人体想一想办法啊!平时我们俩战斗,哪一次不是以性命相搏?你只需要呼吸,就可以让伤口痊愈……”

我在他的怀里拼命摇头:“不,太晚了,太晚了!哀莫大于心死,小悟,你要记住,我不能同时当你的宿敌、挚友、家人、心理医生、导演、道具,还有迫害对象……”

五条悟顿时压着我的脑袋,强迫我去看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难道不可以吗?难道你不是这样干的吗?”

“可以,当然可以!”

我饮恨吞声,低低地啜泣道:“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带着我的眼睛活下去,好麽?小悟。”

“不要拒绝,这个世界是地狱……我就这麽一颗心,请你省着点伤。”

我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然后把一个沾满了猩红汁液的物体递给了小悟,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这时候,在旁边看了半天的羂索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那是火龙果吧!”

“不,那是我的心,我破碎的心。我的心已经空了,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是火龙果,”和我有过一起生活经验的两面宿傩无比笃定道,“菅原觉那一刀从胳膊穿过去的,甚至都没有劈到他本人。”

我仰卧起坐,恨恨地看了两面宿傩一眼,他面带讽刺,朝我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小丑。”

怎会如此!

——这个家夥以为戳破了真相,就能限制我跟小悟的戏路了吗?

我瞬间又躺了回去,捂住自己的脑袋,无比痛苦地啜泣道:“我明白,被世人排挤是我的命运我了解。可是两面宿傩,你那冰冷的语言是对的吗?我本来以为我的内心十分坚韧,已经筑起了牢不可破的长城,但是你的嘴巴嘚吧嘚吧两句,就直接给我的心捅出一个大洞!”

“我累了,我倦了,我乏了,我佛了!我要化身一缕青烟,我要抨击这个丑恶的世界,我要如同水母一样喷干我所有的眼泪!现在好了吧,现在你满意了吧,现在你高兴了吧!”

“我就像是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太阳底下耕了几百亩地发现走错地的黄牛,我这辈子都不会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阳光开朗了,我这辈子都不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小悟,我的头好痛,我的头好痛啊!”

瞧见挚友的痛苦,小悟立马出奇地愤怒了:“演的怎麽了,演的又怎麽你了?两面宿傩,抛开事实不谈,你难道一点错误都没有吗?他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让他吗?俗话说得好,开演时刻已至,此处应有雷鸣般的喝彩!”

“人生如戏,我们家小云燃烧自己,照亮你们,给你们匮乏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娱乐!结果你们不仅不给我们家孩子亮灯,还要嘲讽我们家小云!真是欺人太甚啊!”

“你们才欺人太甚吧!”

心爱的宿傩大人被两个人攻讦,里梅顿时就红温了:“要打就打,何苦耍这种花招来羞辱别人!千手云,你非正非邪,又跟我们无冤无仇,为什麽老是揪着宿傩大人不放,为什麽要老是站出来妨碍我们?”

……我哪里有站出来妨碍你们啊?

难道不是两面宿傩刚刚非要拿人质站出来要我跟他打的吗?

既然挑战我,那也应该知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吧?

面对宿傩激推人的质问,我眨了眨眼睛,也没有想要在这个舞台上跟他争辩的意思,而是朝他作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八颗的洁白牙齿,和一个大拇指:

“因为爽。”

第60章 Iamyourfather

“太烂了……”

“品行好糟糕啊。”

“我去,恶俗啊!传说中的咒术之神,竟然威严扫地!”

“你是才刚刚出仕吗?他们两个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整这一出……好肉麻的两个癫公,竟然是我的上司,这下真的样衰了。 ”

瞧见我的豪言壮语,群臣原本还算收敛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议论纷纷。

其中不乏借题发挥,表达对我和小悟多年不满的言论。

我眉头一蹙,忧心忡忡地朝挚友发问:“你也是这麽想的吗?小悟,你也会像大家那样认为的品行糟糕吗?”

小悟向来是个磊落之人,当即便掷地有声地朝着我表态道:“怎麽可能,小云!我知道你大脑空空,幼稚又轻浮,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理想和信念都太过天真,难以实现,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想要做超级无敌咒术王,但是我爱你。”

“我对你向来不抱有什麽幻想,我看见的是真实的你……但,我说真的啦,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这话说出来,我简直是不知道该落泪还是该感动了。

但是‘知道我想做超级无敌咒术王还爱我’……

这话是什麽意思,难道想做超级无敌咒术王是什麽让人难以启齿的缺点吗?

我掏出手帕,摁了摁眼角,有些伤感,又有些失落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信口胡诌,不过哄我开心罢了。”

小悟立马不满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脸色严厉:“小云,你是我的挚友,我不允许你这麽说自己!别低头,王冠会掉,别落泪,贱人会笑!”

“可是,可是我是一个庸俗又低劣的男人。你是那麽的纯洁美好,就像奶香味的糖果,是我内心最柔软的一处地方。一身烟味(麻婆豆腐的油烟味)的我,又怎麽能靠近一身奶味的你呢?”

我感觉肩膀上的手劲骤然变大了一点,然后又听见小悟面带痛惜地朝我说道:

“你怎麽能这麽想,你以为我对你的爱会逊色你半点吗?看着你这样垂头丧气,我真想拿一个熨斗,把你的眉头给熨平!你知道吗,曾经你告诉我,你不敢让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因为怕我知道你是一个孤儿……其实我的身世也不惶多让,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死了!”

“那一天你和小杰,还有硝子带我一起去游乐园,你给我买了米奇妙妙发箍,照镜子的时候,我简直认不出镜子里面的那个小男孩是我自己!”

我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睛,心中翻涌着无限的痛苦:“我哪里有你说得那麽好,我只是做了一些朋友该做的事情罢了。小悟,我们从很早很早就认识了,你是我养大的玫瑰,是时候让你离开这个温室了。你知道吗?鱼和鸟,是不可能的……”

“你又忘记我说的话了,小云,鱼哭了海知道,你哭了,我知道!鱼之所以跃出水面,是因为他爱上了渔夫,想要博他一笑,而你说鱼和鸟是不可能交朋友的,但若是我偏要勉强呢?我的挚友啊,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要和我变成蝴蝶一起飞走,但是我更希望你记住,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当他说到这个字的时候,我黯然神伤地闭上眼睛:“小悟,收手吧,(友)情是这世上最毒的东西。”

他立刻大声回应道:“可爱也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是啊,正是因为爱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才会变得如此残破不堪……”

“我不信!你不爱我了吗?我要从你口中亲自听到这两个字,”他抓住我的肩膀,开始报复性地疯狂摇晃,“小云,你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你根本不可能不爱我的对不对?”

“So ?You will be like them abandon me?千手云,你这不知所谓、自我感动的家夥,你感觉如何了?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感觉有点想吐。

……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被晃得实在没办法,牵强一笑,宠溺地看他:“真拿你没有办法。”

“你只管爱我,办法由我来想。”

还没待说出下一句话,小悟便干净利落地抢了我接下来的表演空间:“我们爷俩就在一块好好活,好吗?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记住,你是我的超级无敌咒术王陛下,你要是受伤了,他们都得死……”

他举着我的手,就像是裁判举着拳击冠军的手宣布胜利般,环顾了四周一圈:“全体目光向我看齐,这是我的挚友,我的散云,我的灵魂之光,我的友谊之火,my pain,my gain!”

“别动,别碰,别招惹!你若伤害了他,巡逻的带我走,收尸的带你走。你下地狱,我进监狱!白布一盖,全村吃菜!”

照理来说,友谊要是双向奔赴的才叫人痛快。

人类的悲欢、人类的审美情趣都在这一刻,因为我们感天动地的绝美友谊而变得相通。

证据就是,小悟这豪情万千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炸了——

“千手云,菅原觉,你觉得这话好笑吗?”

“嗯,怎麽才算不好笑呢?”

“就是就是,相信我和小云无论做什麽,大家都会原谅我们,因为我和小云实在太帅了!”

在我和五条悟的坦言相待之下,换来了里梅如同炸开的棉花糖色博美的暴怒:“你们这两个下贱的东西,胆敢对宿傩大人如此不敬!”

我没有行动,五条悟在此刻出了手,【苍】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整个神宫。

身后原本因为眼睛胀痛而捂着脸的那群公卿,见到己方选手大发神威的模样,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欢呼的声音也变得中气十足了:

“菅原觉大人把那妖魔一行人狠狠侮辱,菅原觉大人天下无敌啊!”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小小妖魔,可笑可笑! ”

“刺激刺激,这回有菅原觉大人和千手云大人,这种规模比得上任何一次御前演武了吧?能看到这种强者的对决,就算是马上死也值得上票价了吧!”

然而又是一回有烟无伤的环节。

等烟波散去,里梅正规规矩矩地被两面宿傩护在了身后。

该说不说,虽然这小子平时对待别人挺不通人性的,但是对待自己的小弟是真心的好啊。

至少算上在涩谷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为手下挡了有好几次了。

此子类我。

“宿傩大人!”

“到一边去,这是我的战斗。”

或许为拖累领导而生出许多羞耻,里梅的神色远没有之前放狠话时的那麽有精神。

等里梅退下以后,场内正中央就只剩下他、小悟,还有我三人。

我站在小悟身后对宿傩咧嘴一笑:“你要打两个吗?太狂妄了……”

“——那麽来选选吧,你是想要小悟,还是想要我?”

两面宿傩不答话,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以前在殴打他的时候,我总说他对我的憎恨还不够,现在一看,这家夥对我的执念明显到了可以无视五条悟的地步……分明就是太爱我了!

我一面躲闪,一面又时不时地八坂之勾玉抵消两面宿傩的术式。

他的力量已经是完全体了,已经是击败了朝廷所有部队的诅咒之王了,我作为他的老师,很有成就感。

又觉得是时候到了丰收的时刻。

“两↗面↘宿↗傩↘!”

我虚晃一招,又一拳轰下,到了我千手散云这种强者的境界,咒力化马,诸天万道都已经被我踩在脚下。无论是天空、大地、神明还是什麽样的对手,都会被我狠狠轰下,狠狠轰散,狠狠侮辱。

而那两面宿傩在千年之后抵挡不住我的分身,现在仅仅是完全体的他又怎麽能抵挡得住我的完全体呢?

自然是被这撕裂的空间一起,被我狠狠地碾压、镇压进这这破碎的大地之中。

被我毫不留情地打败,被我毫不留情地侮辱!

“两面宿傩,为什麽你生来就有四手双脸?为什麽你生来就有两个术式?为什麽你和普通咒术师相比这麽强大?为什麽你的身体机能如此完美无缺,生来就是如此强大的强者!”

里梅被我攻击产生的气浪弄得睁不开眼睛,仍旧不忘大声喊道:“千手云,你不要再说了!”

我在风波中朝着小悟招了招手,小悟立马瞬移到了我的身侧。

他也跟着喊道:“答案只有一个——”

见心爱的宿傩大人即将名誉不保,里梅的神色近乎要崩溃了:“闭嘴啊!你们又要妖言惑众说些什麽!”

“两↗面↘宿↗傩↘!爸爸妈妈给你的不少不多,而我,I am your father!”

我跟小悟的查克拉交融在一起,和两面宿傩的空间斩相撞。

在身影消逝之前,我用手抹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做足了反派的姿态,桀桀桀笑道:“你是我的儿子,你要做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儿子!没关系的,两面宿傩,在我的手下,一分钟已经很厉害了!”

“总有一天,我的生命终将散去,而你!宿傩,我的孩子,你将加冕为王!”

深坑中宿傩憎恶的目光和我在空中交汇,我突然想到了一点,在彻底消失之前朝着他走了过去:“算了,临走之前,还是把你给杀了吧。原谅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手起刀落。

只听见里梅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不——!!!”

听见这声音,回收了flag的我顿时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