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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过分

“这屋子倒是让你们做主了。”

余祈抬起指尖, 从赶回来的画黛手中拿起契纸看了一眼,“念在知锦替他们求情,那便免了杖责, 画黛, 你送他们回太尉府。”

太尉如何安排这两人便与她无关了。

此话一出, 星惜的脸都变得惨白:“小姐,星惜知道错了,你别赶奴走。”

他全然不顾面前一摊碎掉的瓷片, 腿间衣裳很快便渗透出血迹,似乎想来扯她的衣角求情。

“太尉大人不会给奴一个好下场的,星惜跟着小姐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若被太尉大人知道奴办事不力,定是要被打成残废的。”

“够了, ”余祈看向一边的人,“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把人拉出去。”

不让他们赔已经算仁慈了。

下人听了安排, 上前就将星惜给拖了出去,等到要将星月拉下去时,主位上的美人轻声咳嗽了下, “妻主, 他能留下吗?”

余祈看了眼底下的星月,他被人架着胳膊,整个人都白着一张脸,但死死咬着唇, 没有说出一句话。

架着他的人听到主家发话,一时停在原地。

“松开他吧。”

她没有问小花魁为什么, 只听了他一句,便直接应允了。

底下的星月只觉得身后的冷汗还在流,他赶忙跪下磕头,“星月在此谢过公子,谢过小姐。”

“都下去吧。”余祈没有再多看一眼,朝着衔玉道:“打盆温水到屋子,再叫人收拾下这里。”

染着血迹的地面被清扫。

余祈拉着小花魁回了主屋,端起来他的手,看着虎口的伤痕,“还有别处被弄伤吗?”

“妻主,我没事。”

美人墨色的长发被金昙簪束在耳后,手上几处伤痕倒像是描笔勾勒的弧度,嗓音清润:“是我靠得太近了。”

“怪我没打点好。”余祈看着伤口轻皱了下眉,“他们都是清白的身子,我未曾做过什么,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里。”

“我信妻主的。”

椅凳上的美人抿着唇瓣,隐约含着一些轻浅的笑意,压下情绪,身姿绰约地倚靠在余祈身侧。

余祈轻声叹气:“他们说你不好,又弄伤了你,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小花魁这性子也太好说话了些。

在圆月楼似乎也是如此,将她送的东西都给了旁人,定是被欺负了。

“不是很重的伤,妻主无需多虑。”

“过几日总会好起来的。”

美人语气慢下来,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只是他们陪了妻主这么久,妻主忍心将人就这么赶走?”

“忍心?”余祈面上稍显疑惑。

这能有什么不忍心的?

她家的小花魁该不会是圣父吧?也太善良了些,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吃亏的。

她还觉得处罚宽和了。

“他们只是比其余人关系近些,但终归主仆有别,做不好事情打发走也是寻常事。”

余祈弯了弯眼眸,语气温和:“如若觉得处罚重了些,我下次再妥善些考虑。”

“他做错了事,理应受罚,妻主已经做得极好。只是如若我也做了错事,妻主也会这般不留情面吗?”

美人的嗓音极轻,眉眼间没有玩笑的意思。

“能做什么错事?”余祈不解,“况且知锦与他们不一样,不会赶你走的。”

“怎么会担心这个?”

总不能是小花魁真背着她做了什么错事吧?

余祈很快否认,她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比较肯定的。再说了,有她在旁边,小花魁做不出什么错事。

“妻主,是我多虑了。”

美人低垂下眼眸,指节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大多数的血迹比较浅,但架不住有些瓷片剐蹭进了皮肉之间。

他惯会隐忍苦楚,因此面上丝毫未显。

只是想起来妻主的果断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几分冷漠。

这才发觉。

如若底下跪着的是他自己,似乎连抬手让妻主看伤口的话都说不出口。

星惜如此亲近的话,以及众人的反应,无不说明在以前妻主对他们都是不计较的态度。

甚至可能对星惜的态度,比其余人都要好上太多,因此对方能在私底下说出那样的厥词。

妻主的漠视对待。

他好像单是想想就难以承受。

屋内昏黄的光线逐渐变得暗淡。

主屋里随处可见的素净的玉瓷,用来做隔挡的帷幔也是简朴的纹路。

屋外的衔玉敲了门,端着物件进来。

余祈这才和小花魁分开了些距离,起身去取了巾帕,将热水置于面前。

“伸手。”她语气平静温和。

巾帕沾了水迹,雾气氤氲,撒落在美人白皙的指尖上,覆着轻白的薄纱般若隐若现地贴在玉质的肌肤上。

不像是擦拭伤口,倒像是在为他盥洗一般。

指尖沾染水意,他蜷缩起指尖,试图收起来不让对方触碰,嗓音低低:“妻主,这恐怕不太妥,哪里女子为男子盥洗的道理,我自己来吧。”

“没事,你不一样。”

余祈没有太大的反应,用湿热的巾帕贴着他的手背擦掉血迹,眉眼认真地擦干净每一处,“下次你帮我不就好了,我们之间不用计较这么多。”

她的言词落的随意。

美人白皙清透的指尖带上几处血痕,总是让人觉得白玉上落了些裂隙。

直到余祈在下一秒看见刺入皮肉里的瓷片,面色骤然冷了些,瓷片的位置不太明显,她也是端详了许久才看出来的。

“怎么不和我说?”

她皱了眉,出门让人去叫了医师。

“没事的妻主,不是特别深,挑出来瓷片就好了,不用医师,我自己便可以。”

美人语气轻松,似乎是什么再简单是不过的事,倒是衬托的余祈有些大惊小怪。

她听小花魁这话,怎么感觉对方很是熟悉处理的步骤,难不成小花魁在原月楼经常被这样对待吗?

那真是丧心病狂。

“没事,府里有医师,很快就能来。”

余祈不禁无奈,指尖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这种伤口下次不要瞒着,直接与我说就好,如果你担心我罚人太重,我轻些就是。”

“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忍着不说。”

少女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眼见她又要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美人侧过来脸贴近了距离,“知道错了。”

触碰轻得像是蜻蜓轻点湖面。

瑰色的唇瓣覆在她的脸颊一侧,美人面色依旧清冷,好似现在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少女的声音止息。

只剩下呼吸与脉搏声。

美人屈起指尖,轻轻地触碰对方的衣角,将人拉扯得稍近些,没有半分上位感,反而给人一种隐含的撒娇意味。

余祈这下完全拿小花魁没办法。

对方都这样了,她还能忍心批评下去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只感觉思维在一刹那停滞住,哪怕小花魁离开了些距离,她似乎还在刚才的反应中徘徊。

小花魁要勾她。

简直不要太容易。

余祈在心底叹气,最终没有再说出什么话了,顺着对方指尖拉扯的衣角看去,只伸手握住他的手。

“妻主,今晚留下来陪我吗?”

美人顺从地将指尖安置在她的手心,因为瓷片的刺入,手上的痛意并未停止,他淡了淡眉眼,觉得伤口有些麻烦。

他没有别的什么能给妻主。

只能在这种事情上让妻主难以舍弃他。

因此哪怕有些羞意,也想要做到最好。

手上的伤口恐怕生不出什么美感,妻主以往便说过喜欢他好看,那么必定是希望他从头到尾都是没有瑕疵的。

可今晚若再不解开药,他恐怕也难支撑。

昨夜能忍住那么久,便已经是极限了。

之前都未曾惊动过妻主,他都是等妻主睡会方才流露出一丝难受的姿态舒缓热意。

他的话语含着些他自己都难以发现的缱绻和依赖之意,于是暧昧的话语像是继续滚了一层情爱传入余祈耳中。

余祈眨了眨眼。

怎么她听着这清冷的话,总觉得在勾人?

她无暇继续想,不想让小花魁等着,便自己开口与他说清楚安排:“方才是我二姐来府上,我答应三日后和她回去,这几日都可以陪你。”

“之后如果有事寻我,可以找揽星给我递消息,我见到就会寻时间来见你。”

余祈贴着他的指尖思虑了下他昨夜的话,“你身上那是什么药,要不要医师帮你查探下?”

“好。”美人点头应下,并未有抗拒的表现。

他好像遭受了什么,都是这副模样。

冷淡疏离,看淡生死般。

总叫人觉得他像是落入凡尘的清冷仙人,只是沾染了世俗后,被染上几分艳丽几分灰暗的胭脂色。

医师是余府一直培养着为正夫和侧夫看病的男子。

他没多久就来到屋子里帮忙看伤口的深浅,确认完才开始挑出来瓷片,清理完伤口,随即放置了几盒药膏刚要离开,便被喊住帮忙把脉。

余祈记得之前有让黑市的医师看过,对方从未提过小花魁身上中的媚药。

难不成是医术不精?

“他体内怎么有那种药?”

医师皱起了眉头,再次细细地把脉,看向余祈的脸色变得严肃许多,“小姐与我出去说吧。”

起身带着余祈出了门,嗓音有几分责备:“再怎么玩,小姐也不该喂他吃这种药。”

“什么?”余祈面露疑惑。

不是,这么大一口锅就当面扣她头上了?

少女眼底尽是茫然。

陈大夫顿时明白了些,开口解释:“他身上的是善蓝,惯是花楼里才会用的药,对身子很有亏损的。”

“公子是清白出身,平日怎么可能会接触这种药,这才误会了小姐。”

第32章 一同沐浴

陈大夫是专门为正夫侧夫请脉的。

这种名分他自然也不会想到会落在花倌身上, 也难怪他会怀疑是余祈故意下的药。

“这种药难解,只能舒缓,我会为公子弄些药来补, 先养上一段时日。至于床榻之事, 小姐要受些委屈, 需尽可能地陪着他。”

余祈点头应下,看着陈大夫离去。

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小花魁。

这是在京城,余太尉万一给她扣下, 她就不能及时见到小花魁。

等她回了房,美人正侧坐在榻上。

听见动作美人抬眸看向她,指节的伤口已经涂抹好药膏,“妻主, 医师怎么说?”

“说是喝药缓解,但不能根除。别担心, 过些日子我再去寻医师来看。”

她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随即检查完他手上的伤口是不是涂抹完整。

“躲什么?”

余祈不解地压了压眉心。

总觉得今日小花魁躲她有点频繁。

“难看。”美人难得如此温声细语, 垂眸看着满是伤痕的指节, 眸光暗淡些许,“过些日子就能好起来的,妻主不要太在意这个。”

余祈却觉得战损版的美貌也足够吸引人。

“不难看的。”她用指尖压了压小花魁的脸颊, 弯眸笑了笑, “待会知锦便去沐浴吧,不用等到晚上,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也不是她非要在小花魁受伤的时候亲近。

实在是对方昨晚的模样太过难受,她看着有些于心不忍。

“我晚些时候来见你。”

余祈话音才落下, 又想起来小花魁的手都是伤口,不过有青饮贴身伺候, 应该也不成问题。因此她没有太注意便起身出了门。

但谢知锦不喜别人伺候在身边,他厌恶触碰,做什么都是自己来,现在也只能动作缓慢地收拾衣物去准备沐浴。

哪怕手上的伤痕让他不能独自洗浴,但他依旧不想让旁人触碰。

等余祈从下人手中看完余依柳的行踪回来,屋子的美人还沉在水里默不作声。他听见外面的声音,知晓只会是妻主,不会是旁人。

美人眉眼极淡地垂落视线,任由发丝漂浮在池中,水池温热,他的指尖搭在池上,但也不可避免地沾湿了一些。

白净宛如玉瓷的身子被温热出几分暖意。

精致的锁骨汇了一小滩的水,肤上大多被水珠滚过,留下些水痕,莫名有几分氤氲的涩意。

“妻主。”

水池中的美人唤了一声。

屋外余祈的动作迟钝了会,好一会才应了他一声,结果就听到了对方请她进去的话。

她与屋外的青饮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方才推门进去,屋子里还有屏风遮挡,“是怎么了?”

“妻主,我没办法自己洗。”

雾气飘飘,屏风无法阻隔,带着些温度的雾气接触到她的身侧,极容易让她联想到什么。

余祈再听不懂对方的邀请就是真傻了。

她进了屏风,与池中的美人视线相接,对方未着寸缕,墨色的发丝铺散,好几缕都顺在胸前,半湿不湿。

美景如画。

“要我帮你洗?”余祈走近了些。

看了眼他的露在外面的指骨,上面的药膏还清晰可见。

对方扯住她的衣裳脚踝处的布料,水迹染湿衣角,美人从水池抬起眸子,整个人像是水面突然冒出的鲛人一般,容颜貌美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妻主,下来帮我。”

他言辞更直白了些。

是要一同沐浴的意思。

余祈在水池边蹲下身子,轻扫过他的动作没有一句斥责的话,将他脸颊一侧乱了的发丝捋了捋,“好。”

她依旧是温和好说话的脾气。

入池,水波漾开一层层。

池中等待的美人侧开脸颊不去看,只觉得底下温热的雾气喷薄到面上,叫人难以忍受。

身上的药效似乎开始有了反应,他眸子中彻底压不下不断升起的红意迷离,随着一阵阵的水波摇晃,呼吸都变得困难许多。

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动作。

直到对方近了距离,他这才倚靠过去,才要下意识地抱住对方的腰就被制止住。

“手上不是抹药了吗?”

余祈倒是将他的手放高了些,放在自己的脖颈圈住,这才抬手扶住美人的腰。

没有衣物遮挡,手底下的触感极好。

长腿细腰,肤白貌美,这种词用来形容现在的美人是非常恰当的,没有掺杂一丝水分。

对方靠在她的颈窝气吐幽兰,似乎是终于有了发泄之处,他的气息比以往听着更婉转动人了些。眉眼的清冷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几分暧昧的依赖和缠绵。

余祈倒是除了面上染着水雾的一丝微红外,整个人还算是冷静的,至少比起来陷入药效的美人要好太多。

接下来美人眉眼都温软许多,比起亲密的接触,似乎单纯一个怀抱就能舒缓许多焦躁不安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他好一会才从余祈颈窝抬起头。

唇瓣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润湿,一副沾染了胭脂的红意,他轻启唇瓣,嗓音里的难为情都被缠绵之意给压了下去,“妻主,要亲。”

以往是勾着人索要,如今倒是能开口说出这样坦诚的话,也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么简单的要求。

余祈自然是满足小花魁的。

她轻贴住对方的唇瓣,但这种距离已经无法满足被情欲浸透的美人。

他饱满的花瓣唇微张,勾着人更近一步。

在这种事情上,他能做到抵死缠绵的程度,轻浅敷衍的接触早就在他内心颇有微词了。

如若不是知道妻主对他有求必应,他差点就要以为妻主对他只不过是几分浅薄的喜欢了。

池水翻涌。

美人墨色的发丝已经湿透。

余祈摸着他的发丝,指尖擦拭掉他眼尾的湿意,不知道是不小心沾染的水意还是他自己哭出来的。

“妻主,还要。”

余祈抿唇,看见他呼吸紊乱,整个人混乱的模样,思索了片刻。

反正她是感觉小花魁不行了。

但她也不可能拒绝怀里的美人。

——

三日纠葛完,余祈快要精疲力尽,不过中途她还能休息会去看会关于余依柳的消息。

余依柳与原主实在不像是有仇怨的,就连见面都没有过几次,置原主于死地这种事情,特意安排了私奔的人,那肯定是精心打算的,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没有仇怨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前不久余依柳出了趟远门正巧回来,这几日依旧在余府待得好好的,所以余祈直接回了府。

方才回来,位置还没坐热乎,屋外人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进来,“她还知道回来?”

“你再多说也无益,我今日就要让她知道家法二字是怎么写的。”

余太尉直接撞开余家三小姐的房门。

两人碰了面。

余太尉虽然年岁四十,但依旧气宇轩昂,身侧还跟着一位将领,身上穿戴着盔甲,显然是刚从管辖地界匆忙赶回来的。

“逆女。”

她嗓音中气十足。

跟着她嗓音落下的同时还有系统的判定音,[检测到目标人物,请宿主注意,该目标人物返利率高达百分之一。]

余祈:?

她耳朵可能出了问题,在场压根就没有瞧见男子出没,以及返利百分之一这么高的数值她也是第一次听见。

之前遇见楚倾绝的时候,系统的判定对方返利也是百万分之一。因此她才不怎么在意,毕竟送小花魁和楚倾绝又没有区别,她何必舍近求远。

但现在可是百分之一。

于是众人眼底下,被骂了的余三小姐将在场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好像刚才余太尉骂的人与她毫不相干似的。

“来人,将这逆女拉下去,杖责三十。”

“母亲,这万万不可啊,小妹身板脆,一板子就足够她躺半天了,三十大板命都要没了。”二小姐余初苑在余太尉身边劝着,还不忘给余祈使眼色。

余太尉冷眼看向余祈:“你不想要这余三小姐的身份,还回来做什么?”

余祈回过神,她垂下眸子示弱性地轻声咳嗽了下,整个人把京城花瓶的形象刻入得更具体三分。

“母亲,是我错了。”

原本还准备和余祈对骂的余太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女儿突然变得这么柔弱。

她皱眉斥责:“离了余家,你连身子都照料不好?带的银钱不够用,难道不知道早些回来吗?”

余太尉没有再提要把人打三十大板的话了,看着病弱小姐一般的女儿,也不禁软了些脾气,“就关在府上三个月让你长长记性。”

这已经是退让的决定了。

余祈知道对方软化了态度,因此没有再争辩,只低眉顺眼地应下,“多谢母亲。”

她趁着屋内的人还没走,敲了敲意识海里的神豪系统,通过意识询问目标人物是哪个。

[就是余太尉身后的那位将领,是男孩子哦,好看吧,百分之一的返利,你可别在淮竹身上浪费时间了。]

余祈这才将视线落在那将领脸上。

他面色有些灰,脸侧还有一道显眼的红疤,若不看这红疤倒也是位绝佳上好的美人胚子,眉眼都是正气,眸子清澈见底。

系统似乎知道她心底的疑惑,解释道:[红疤是假的,他故意扮丑了些,系统的审美还请宿主放心。]

余祈还是不太理解,就算不看红疤,变得白皙些,这美少年与谢知锦好像也平分秋色。

比不上谁更好看。

为什么他的返利会这么高?

不过系统显然有一套他的判定规律,条理清晰,[因为他的心思单纯,如若他对宿主好感值达到百分八十,返利率会达到百分之十。]

余祈默然。

感觉系统在点小花魁心思不单纯。

第33章 余依柳落水

余祈握拳, 觉得系统就是对小花魁有偏见。

百万分之一和百分之一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小花魁再怎么心思不纯也不至于差距这么大。

神豪系统有病吧。

居然暗地里拉踩她的小花魁。

扣她的生命值这件事,她还没跟系统算账, 现在居然还敢当她面说小花魁。

余祈目送两人离开, 丝毫不顾意识里系统的聒噪声, 还颇嫌弃地按了按太阳穴。

[宿主,钱财就在眼前,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冷静些, 哪有一上来就做任务的。”余祈在意识海里回了系统一句,转而看向屋子里留下的余初苑,轻声咳嗽几声。

“二姐,方才母亲身边跟着的是哪家的小姐, 怎么瞧着有些眼生?”

屋内少女瞧着弱不禁风,一吹就倒。

余初苑面露担忧地看向她:“是沈副卫尉, 名为沈离,你未曾去过军营, 自然觉得她眼生。三日前小妹你的身子好像还没有这么严重, 要不要寻医师来看看?”

“不用了,二姐。”

余初苑点头,继续说了几句让她不用记恨母亲的话, 还说着让她乖乖待在家中, 少去闹腾什么事情又惹母亲生气。

余祈表面上自然是满口答应。

原主家里的情况比她想的要好上许多,她也就可以少受些打扰,早些揪出来余依柳。

不让出府,和她去找余依柳不冲突, 余依柳正巧就在余太尉府上。

余祈在屋里捣鼓了许久,面上涂着一层白白的脂粉, 唇瓣抿过嫣红的胭脂纸,瞧着比寻常人颜色要亮出几分。

这幅面貌更加贴合余三小姐花瓶的称号。

“小姐要描眉吗?”

衔玉在一旁见主子在铜镜面前犹豫不决,看向案桌上的东西她跃跃欲试,“我曾帮家弟描过,如果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好。”余祈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有衔玉帮的话再好不过,她不忘提醒一句,“要画得哀怨一些。”

“小姐放心,我最拿手了。”

虽说大多是男子用这些物件打扮,但主子这么有兴致她也不可能去泼冷水。

衔玉动作小心翼翼地拿起描笔。

细长微垂的眉型,将少女整个人勾勒得像是话本里鬼魅化形的模样。

余祈对着镜里的面容愈发满意,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原本温润的气质瞬间被哀愁缠绕束缚,她抬起指尖压了压脸上的粉印,确保只是浅浅一层。

“派人去打听下余依柳的动向。”

衔玉是她的心腹,对她追查余依柳的事情也知晓一些,因此格外迅速地安排好原主的婢女去打听余依柳的消息。

余依柳正在书房做事,她的院落偏远,等她夜里返回屋中必定要经过假山湖水之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余祈丝毫不觉得等待是件麻烦事,她甚至搬来了椅子,坐在椅子上随意地扔些鱼食逗弄湖中的金鱼。

其余人也都有位置坐下,与她一同扔着鱼食。余祈与她们几人穿着相同,乍一眼看去能瞧出来一同喂鱼食的女子们与她身型也相差不大。

她并不多喂鱼食,只是在吸引鱼群聚拢。

夜幕降临,余依柳提起灯笼引路,脚步没有停歇,脑海里还记挂着书房余太尉叫她做的事情,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事务。

只听得湖面传来几声悠扬的曲调,在半夜里有些渗人的寒意,让余依柳都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何人在此吟唱?”余依柳提着灯,看向身旁的婢女,“你过去看看。”

她在余府算是穷亲戚,死乞白赖地待在府中,余太尉打发了个位置给她,跟在身边的侍女四个,平日也就带出来一个。

侍女跟着声音进了假山,视线阻隔,余依柳只能耐心等待侍女回来,可之后的落水扑通声出乎意料,那曲调仍然没有间断地围绕在湖面,毫无止息的征兆。

余依柳不信什么鬼怪之说,她提着灯大声道:“赶紧让小翠回来,这可是在余太尉府中,何人敢在此造次?”

话音刚落下,假山上就亮起一盏盏的灯。

轻袄锦绣的衣裳映入眼帘。

对方背对着她提着灯,在要转过来时灯灭,整个人身影消失不见。余依柳指尖捏得发白,她脸色不大好,见到那衣裳的颜色就知道对方是何人。

是有人发现她做的事情了?

跟着逐渐灭掉的灯,她又见到一位提着灯的女子,愈发靠近她的距离。余依柳被逼退了距离,依靠在湖边的假山上。

她原本不信的鬼怪的存在,可看见空中飘荡的幽暗的青火还是有些站不住脚,整个人发软。

“谁在这里装模作样?”余依柳咬着牙看向那快要靠近的人,她努力说服她自己却没想到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毫无防备地转过去,对上的就是已经死去的余三小姐容貌。

在幽火的衬托在,余三小姐面色白得可怕,唇瓣却鲜红,眉目间都是困于人间不能超度的忧郁暗沉模样,好似是那食人心魄的恶鬼。

“余依柳。”

恶鬼的嗓音正是余三小姐的音调。

余依柳脚下一崴,跌至湖水中,溅起大片的水花,她几乎是一瞬间被水淹没,窒息感一瞬间席卷住全身,一时间没办法睁开眸子。

在水底,却好似恶鬼拉扯着她的衣物。

余依柳真真切切感受到身上被什么东西咬食,好像已经被恶鬼缠身,她全身冰凉,就连血液都在刹那间冷掉。

第二日。

余依柳得了失心疯的信息就传了出来。

那晚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情,现在消失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回来。

“是余祈,是她索了小翠的命。”

“是她回来了。”

余依柳嘴边总是会念叨着这样子的话,她的意识还算清醒,拉着人问她们小翠的下落。

直到路过有人看不下去了,回她:“依柳小姐,余三小姐的确已经回府了,你莫不是远远看见她便吓坏了吧?”

“什么?”原本还含糊不清说话的余依柳顿时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余三小姐已经回来了。”

“不可能。”余依柳面色发白,发丝凌乱。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所做的每一个步骤,下的死手,不可能会让余祈死里逃生,更何况她是亲眼见到余祈咽气的。

女子疯魔一般摇着头喃喃自语道:“肯定是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

府里上上下下都听到了这种传言。

余祈自然也听见了。

“小妹,你们之间怕不是有误会。不如我安排一下,让你们见面说个清楚?”

“误会?”余祈眨了眨眼睛,微叹气,“她或许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这才见我回来心生害怕。”

“二姐不必与我说她的事,我改日抽空再去见她。不如你先和我说说沈离的事情吧?”

有了沈离的返利,想必她就能积攒很多钱财,还不需要日日坐镇在店铺里耗费心神,想想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对方又是女子身份,她要送什么物件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送什么好呢?

余祈不禁细细思量。

少女面上已经抹去昨晚的胭脂,此刻干净得不成样子,她的眸光清澈,瞬间就有了个极好的主意。

毕竟她不仅要花费,还得让对方接受。

那么最好是能投其所好,于是接下来她在余初苑身边旁敲侧击关于沈离的喜好。

“沈副卫尉平日喜欢早起练兵,如若真要说喜欢的话,除了军营他最喜欢的就是钱财了。他家中情况不太好,一家子病重,每日都是上好的药材供养,但总归是艰辛的。”

余祈找到了突破口。

从帮忙治病开始,想来后面的送礼都会水到渠成,系统说沈离心思单纯,那多出来的银钱对方定是不会私用,大概会用在军营上。

或者她送军营粮草类的东西,对方大概率也会顾全大局的收下。

“二姐知道沈副卫尉现在会在哪里?”

“现在定是在宫墙门口巡卫。”余初苑不知道余祈打的什么心思,“你怎么会对沈离感兴趣?难不成是惦记上她家那位常年在病榻的沈公子吗?”

“我曾见过一面沈公子,漂亮归漂亮,只是太病弱了些,我还是更喜欢沈离一些。”

余初苑边说边肯定地点头:“沈副卫尉是极其忠肝义胆的人。”

余祈光是听着,就听出来余初苑的敬佩之意。能让手段果决雷厉风行的余初苑赞扬,看来沈副卫尉在军营的表现确实不错。

有了余初苑给的消息,但余祈并不打算现在就去找沈离。

今日她还未曾花费系统给的银钱,生命值的下降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不过有八十的生命值,也能够她再撑几天。

如若是原主被余太尉关禁闭,那必然左耳进右耳出的。余太尉未曾派人把守,那就是没有那么严苛,反正原主是这样觉得的。

余祈虽然也不在意余太尉之前说的关上三个月的事情,但总不能第二日就出去,省得惹恼了余太尉。

得先帮原主把仇报了。

再随心所欲也来得及。

“那小妹你在府上待上几日,我便先出去了。”余初苑也陪着小妹一段时间,见她的情绪稳定,这才安心地离开。

“好的,二姐。”余祈应了声。

看着对方推门出去后,她抬手招来衔玉:“知锦有给我写信吗?”

分开一日不到。

信件自然是没有的。

余祈也知道是不可能有的,她只好拿来纸墨自己开始写,虽然传个口信就行,但她总觉得拿纸笔写更好一些。

她这段时间暂时不能出来的情况也要交代一句,省得小花魁以为是不要他了。

只是万一小花魁的药效发作,她恐怕是帮不上一点忙。一想到美人眉眼都是情欲的湿意和难捱,余祈就有几分不忍心。

她握着毛笔的指尖一顿。

要不要把人接到府里来?

恐怕不行。

原主的事情还没有处理清楚,余祈不免担心有人还在暗中未曾被她发现。

如果只是余依柳做的,这件事情就会简单许多,但万一余依柳身后还有别人下手,这件事情就会复杂太多。

虽然听说余依柳今日疯了,但余祈觉得不尽然,对方嘴巴可是一丁点露馅的话都未曾说出来,还是瞒得死死的。

像是要带着秘密吞于腹中一般。

之前跟在余依柳身边一同害死原主的男子,也就是所谓的私奔之人,信息抹得一干二净,查找不到踪迹,就连他原本在京城的家人都全都烟消云散。

看起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事关小花魁的安危,余祈不能冒险,只能委屈他这段时间稍微忍耐。

第34章 再等等吧

余祈笔墨勾画, 很快写满一张信纸。

她等墨迹干了便装起来交给衔玉:“安排人送到知锦手中。你若是想看猫,便自己去,晚些时候回来也可以的。”

“好的小姐。”

一提起猫, 衔玉的心思很快就飘散开。

来了京城, 狸花就放在了青饮底下养着, 她平日跟着余小姐,见狸花的时间就会少许多,现在有机会那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前去。

至于余小姐的安危, 在余太尉府中,那么多的侍从,想来是出不了什么差错。

衔玉将信件收好,赶回去就见狸花上蹿下跳爬到了房梁上, 青饮在底下轻声唤它。

几个身形,衔玉轻而易举地提溜起狸花的后颈, 随即塞进了青饮的怀里。动作一气呵成,衔玉只是分了眼神落在狸花身上, 很快就去找主子递交信件。

美人摊开纸张, 墨色的字迹工整,飘飘洒洒写了一整张纸,哪怕话语落在纸张上, 也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语气的温和。

或许是担忧他的安危, 妻主让他先待在屋子里暂且不要出去。虽说如此安排是正常的,但与梦里的处境太过相同。

他不免垂落视线,指尖压住了信纸,始终没有流露出太多别的情绪。

橙黄的光线落在纸张上, 没过一会便跳跃至少年的指尖,皙白的皮肤被染成暖色, 宛如披着一张半透明的玄纱,又因为他霜雪的性子冲散了些。

他想着。

再等等妻主就好了。

这么荒诞依赖的想法居然有一天能在谢知锦心底出现,并且他第一反应不是反驳,反而是无可奈何地试图接受说服自己。

他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也不想去。

妻主才与他分离一天,便事事交代清楚,或许他再等些时日就能与妻主回兰城了。

美人这般想着,可眸子里总是有几分低落的情绪,或许是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惯着,以至于暂时的分别也难以忍受。

两人每日都有书信传递。

他在京城还没待上几日,便有人停在屋外等了一上午指名道姓要见他。

“是丞相府的楚公子。”星月在他一旁说清楚对方的来历,“以往他与小姐关系较好,公子要小心些。”

星月自从被留下,便跟在了谢公子身边,一般是与谢公子讲些余小姐的旧事以及京城的情况。

楚公子,在兰城时谢知锦就已经见过了,他记得清楚,对星月的话有些疑惑:“何出此言?”

“主子有所不知,楚公子对待小姐有别样的心思,之前在府里也是来去自由,这些日子被挡在外面,怕是会心生不满。”

星月如今奉谢公子为主,那便是要站在一个阵营里说清楚利害的,他顶着冒犯直言道:“世人皆道他生性温良。”

“但并非如此,以前跟着小姐的还有星辰,可当小姐要召星辰侍寝,楚公子的三言两语,便将人赶出了府。小姐被打搅后,也就没有再让人侍寝。”

这话落下,美人的情绪注定要不平静。

对方是丞相之子,身份地位都有利于妻主,不像他还需要妻主帮忙解决罪籍的事情。

关于侍寝一事,知晓妻主是机缘巧合才未与人欢好后,美人并未有太多的不满。毕竟女子皆是如此,他不会苛求妻主的从前。

不管如何,妻主他都不会拱手让人。

对方来找他,还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在妻主那里楚公子得不到好处,转而只能来找他。

算是个好消息。

只是他心底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谢知锦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身侧的星月,嗓音清润:“让他一个人进来吧。”

似乎是卑劣难堪的心思作祟,他想知道妻主是怎么对待楚公子的,还是说像对待他一样?

屋子里的布局与之前的没有什么不同,大部分的陈设都没有变化。楚倾绝身上的面纱松散了些,与淮竹碰面也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谢公子。”

整个人温婉纯善得不行。

待两人在屋子里坐定,楚倾绝轻声咳嗽了下,嗓音里还带着些轻笑:“我与公子说些私密话,还麻烦屏退下人。”

“在外侯着便是,谢公子莫不是在担心我做出什么不利于你的事?要说什么不利的事,我一人入府岂不是要更危险些?”

“都退下吧。”美人抬起眸子,嗓音淡淡的让其余人都下去。

他想知道对方要与他说些什么。

指尖扣在桌案上,美人并没有太多的惶恐不安,只要不是妻主亲口与他说的,那便有转圜的余地。所以哪怕对方说的是羞辱的话,他也觉得无关紧要。

清冷的性子,胜雪的容颜,圣洁干净,美人漆黑干净的瞳孔含着丝丝缕缕的光,蕴在眼角眉梢的都是疏离礼貌。

这种样貌性情在花倌里是独一枝的。

楚倾绝眸子微冷了些。

这般容貌,小祈被蛊惑住是不可避免的,就连他见着都惊异兰城会有这样绝色的公子。原本勾画的画像比起本尊,都叫人觉得画卷上的笔墨黯然失色。

不过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再如何也是比不过他的,只有两人合作共赢才是绝佳的选择。

聪明人,应该都知道怎么选。

楚倾绝落座,他身穿淡蓝色的锦缎,布料染色极其清澈明亮,面纱下遮挡住的眼眸流露出几分势在必得。

等待人都退下,他这才缓缓摘下幕篱,压下了眼眸里的情绪,露出一张漂亮雅致的玉颜。

美少年额头上画着清淡的花钿,原本宛如琉璃盏的脸上愈发美了几分,衬托得温柔大度。

瞧着便是正夫的气质。

“来得匆忙,还未介绍,我是丞相府上的楚倾绝,也是小祈的青梅竹马。”

是表明地位的话。

楚倾绝弯着眸,笑出来的月牙弧度好似与余祈的如出一辙,温和而又叫人心生亲近,只可惜美少年始终夹杂着些微妙的高高在上。

“嗯,楚公子不找妻主却找我,是有什么事?”美人嗓音清浅,却叫楚倾绝生出几分厌恶的情绪,无非是那亲昵的称呼。

他不禁皱眉,但也清楚知道淮竹被抬轿子的事情,对方早有了贵夫的身份,这么称呼是合规矩的。

楚倾绝忍下情绪,眉眼愈发软了些,试图让他自己看起来温柔无害,轻声咳嗽了下:“我并非是要来欺辱你,只是你的花倌身份,余府不会容忍的。”

“如若是我做了正夫,压下你在兰城的事也就轻而易举,单你一人无依无靠,恐怕难在余家生存。”

楚倾绝一字一句都是为他考虑的模样。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会考虑和他联手,毕竟无权无势,等到容颜衰老的那天,新欢入屋后,再如何哭瞎了眼也没有用处。

只是谢知锦知晓妻主的打算,明白妻主是要和他一起回兰城的。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妻主这样说了,他自然是选择信的。

不过这是妻主与他亲口说的,他没有必要与楚倾绝说清楚。

于是美人抿唇,嗓音平静地问他:“楚公子的意思,是想做阿祈的正夫?”

他没有再用妻主称呼。

而是换了个更亲昵的。

楚倾绝指节握紧,深呼了一口气,扯了扯唇瓣,随即将视线轻飘飘地落下:“是,你帮我,往后我们共侍一妻,我不会亏待了你,丞相府亦可以是你的后盾。”

已经是非常好的承诺了。

楚倾绝看起来完全不介意对方花倌的身份,还愿意帮忙隐瞒,甚至搬出来丞相府的保护,简直大度到了圣人的程度。

“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美人抬眸,只觉得对方弯眸笑的模样有些刺眼,好似妻主也是这般笑的。

但是妻主的笑容,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我帮不了你什么,也不能答应你。”

丞相府的公子总归是受过礼法教导的,面对淮竹不愿意帮忙也只是轻浅一笑,指尖轻拍了下他自己的衣袍,起身:“你只需不要从中阻拦,小祈那里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谢知锦只视线平缓地看着他。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就这样看着对方离开,余府楚倾绝常来,下人们对他恭敬,哪怕听了余小姐的话将人挡在外面,也是好声好气地劝着他莫要晒久了。

谢知锦不动声色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大概也清楚了对方以往在府里是以正夫自处的。

下人见到楚公子的态度,比他终归是要更恭敬更讨好些,是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主子的态度。

“公子,没出什么事吧?”

青饮跟在谢知锦身侧,赶忙看他的情况,生怕楚公子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羞辱他。

他低头看着他手上的那几处伤口,微闭了下眸子,压下繁乱的思绪,音调平和:“无碍。”

青饮这些天也从下人口中打听到事情,知晓楚公子面上与心里想的不一样。

“方才我要是在,就会劝公子不要去见他了,管他是不是丞相之子,反正小姐说过公子不见谁都是可以的。”

青饮怀里还抱着狸花,顺着猫的毛发摸着,“公子,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要小姐心里有你,他说的就不算数。”

猫被他顺着皮毛,似乎是满足了,便挣扎地跳了下去,青饮也没继续管它。

“他没说什么。”美人仿佛瞳孔的颜色都淡了些许,他指尖贴住袖口,整个人显然有些低落,“是我生了退缩之意。”

楚倾绝没有说一句欺辱的话,反而是客观地摊开事实摆放到他面前。

以色侍人,就算不被厌倦也会有容颜衰退的时候,恐怕到那时,他真的就只能在后院听新人欢笑了。

“公子,还请听我一言。”落在后面的星月突然开口插入两人的话题。

青饮撇嘴,借口出去找猫了。

星月再怎么聪明献计,公子心底也是有他的一席之地,所以他应该转移注意力,而不是生出妒忌的念头让公子为难。

青饮想得明白,很快就跑出去找猫了。

“你想说什么?”谢知锦情绪不高,心口的酸胀已经快要把他掀覆。

他从未被人偏爱,也不知道真正的爱情该是什么模样,以至于现在的他极度依赖情爱,几乎是到了饮鸩止渴的地步。

哪怕知道有一天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他却无可救药地继续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进去。

甚至想着如若有人抢走妻主,那就杀死对方好了。这想法像极了圆月楼里的主子,或许是对方总说那样决绝的话,潜移默化了他。

谢知锦压下这种诡异的心思。

留下来的星月帮了他不少,大约是对方当时并未说出刻薄的话,他也就不想连累无辜。

“小姐对主子的在意有目共睹,原本这府邸楚公子能随意进出,但现在有了主子在,小姐也让人将楚公子一视同仁地拦下来了。”

“单从这里就可以看清楚,小姐目前是在意主子的,所以主子不要因楚公子的话丧失了信心。而且小姐对待主子的态度,温和仔细,不像是对楚公子那般不耐烦。”

星月细数各种差别,最后还认真地说道:“哪怕公子的家世可能比不上楚公子,但小姐是太尉之女,与丞相之子要喜结连理,定是不被同意的。”

这话若是让外面的人听见了,那必定是要打板子的。下人对楚公子恭敬,很大程度上是知道对方丞相之子的身份。

丞相与太尉,陛下不会让两家结亲,毕竟制衡的关系突然沆瀣一气,打破了平衡,是会觉得忧心忡忡的。

只是楚倾绝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他应该比别人更清楚此事的艰难,除非余祈不入官职,他们的婚事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

难让人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打算。

从余府离开的楚倾绝在路途中偶然碰见了日思夜想的人,他的神情有些高兴弯起眸,但很快发现自己身上有种细密的痒意。

浑身发红发痒,手臂已经能看见红疹。

他掀开面纱,让跟着侍从看了一眼,对方倒映的瞳孔能看出他面上也长了东西。他极快地扯下面纱,止住自己的指尖,忍受痒意。

“回府,叫医师来看。”

还好他是在下去之前发现他自己这副模样,如若让小祈见了定是会叫她心生厌恶的。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楚倾绝隔着面纱看向站在一群人里,少女弯着眸子笑容温和,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视线,远远地看过来一眼。

他骤然松开指尖,担心脸上的红疹被看见,马车内的光影被遮盖,阻隔了对方的视线。

楚倾绝莫名心中一紧,只觉得对面的女子很是陌生,少女面庞覆着光亮,将阴霾驱散开,让他心生几分难堪。

是只要和他一起,余祈就难开心起来?

这种认知让楚倾绝握紧了指尖,他甚至不想管身上的红疹,身体上的痒意被心口撕扯的疼痛掩盖了许多。

距离太远,余祈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是瞧见那停着的马车又开始驱使起来,她回过头,朝余初苑和沈离继续笑道:“庆祝我提早解了禁足,我们一起去酒楼,我请客。”

“那自然要来的。”底下一众的盔甲士兵说着,今天一上午的相处已经让她们关系亲近许多。

沈离见大家兴致高昂,也不好再推拒,便同意了:“你们去吧,我今日还得去买药材。”

“沈副卫尉,这话就见外了,你不去的话场子不就冷了,药材也让我家小妹包了,你就安心来吃菜吧。”

余祈点头:“就是,我主要请的就是沈将军了,你不来我恐怕是会觉得心寒。”

还是多亏了余初苑从中迂回,让余太尉一早就解开了她的禁足,不然她都打算偷溜出来了。

余初苑特意带她去了趟军营,知晓她想跟沈离结交,便给了个机会让她和沈离相处。余祈运气不错,拉弦十发能中九发,这才有机会和沈离攀谈起来。

不仅余初苑吃惊,连神豪系统也是吃惊的,[宿主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啊啊啊啊,你快和我说话,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宿主啊!]

余祈:?

系统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她忍不住叹气,在意识海里回复系统:“我跟你很熟吗?我会弓箭术有啥稀奇的,现代难道没有弓箭比赛吗?”

[哦,也是哈,我记混了。]

神豪系统哦了一声,没多久就销声匿迹。

余祈觉得系统怪怪的,一句轻飘飘的记混了,让她不免怀疑系统在外面还有别的宿主。

不对,她在醋什么?

神豪有别的宿主就有别的宿主,和她有什么关系,只要还给她钱就行。

余祈领着军营的十几个人一起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她提前支付了银两,有沈离在场,那就是系统买单的份。

点了几桌的菜系,余祈发现屋子打扮也十分新颖,像是现代人的布局和装潢。

她不由暗地里猜测是不是有了新的穿越者,不过也可能是这里的人懂创新。余祈尽可能先不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现在主要是和沈离打好关系。

这样子才能钱生钱。

总之,她也没必要放着钱不挣。

几桌子的人客客气气地笑着,没一会就抱着酒喝得脸色涨红,余初苑也是如此,她给沈离倒了杯酒:“沈副卫尉请用。”

“我沾不了酒的。”

“胡说!”余初苑酒意上来了,嗓音重了些,顿时眉眼都难看起来,“太尉递的酒你喝,怎么我的不能喝?该不会是沈妹妹在瞧不起我?”

“好了,姐姐,沈将军不喝就算了。”余祈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安静些。

她们是来结交朋友的,不是来找茬的。

哪知余初苑一拍桌子,眼睛一瞪,看起来唬人得很:“小妹你也喝!喝杯酒而已,又不会死。”

沈副卫尉的脸色不太好,指尖抬起酒就要喝,被余祈按住了。

“没事,我帮你喝。”余祈一饮而尽。

她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去见小花魁的,所以才不打算碰酒,毕竟如果喝了酒的话,就算沐浴的话也会残留一些味道。

她喝完余初苑才安静了些,和别的将士把酒言欢,轻易地就放过了她们。

余祈能猜到余初苑是故意这样,好让她们结好的意图。

她不禁叹气。

沈离原本还皱了下眉,眼底流露出几分对余初苑的不满,现在朝余祈倒是阳光的笑了笑。

他是男子,若是沾了酒醉了过去太不安全,能尽量不碰酒,他向来是一点不沾。

但如若是碰见大人物,就不是他能掌控的。

不敬酒的话难以融入,就像是面对余太尉,他没办法不喝,但如果是余初苑,职位相差不大,他就能歇口气不喝。

沈离虽然不至于一杯就倒,但也撑不住多久,所以如果有人能帮忙挡酒,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多谢余小姐。”他的嗓音有些粗糙,像是受过什么损伤似的,总归不是好听的音色。

“没什么好谢的,是我请沈姐姐做客,还请沈姐姐不要怪我招待不周。”余祈招手,让人换了杯茶水给他,“姐姐就用茶水吧。”

她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切,无法对她生起一丁点的防备之意。

沈离端起茶水就喝了下去。

余祈看见他如此果断的动作,笑了笑:“沈姐姐倒是不担心我在茶水里下东西。”

“不担心。”沈离面色被醇香的酒意熏染出一份薄薄的红意,他皱眉清了清嗓音,“你们先用着,我要先回去了。”

原本还和别人聊着的余初苑转过头来,她的脸已经通红:“沈副卫尉又没一个知冷知热的夫郎,那么早回去做什么?算了,小妹,你送沈副卫尉回去,记得不要忘记答应买的药材。”

“好。”余祈应下来,起身看向沈离,“沈姐姐我们走吧。”

沈离不好当面拒绝,便只能跟着余祈一起下去,被余初苑说那样的话也没有反驳。

他一个男子娶不了夫郎的。

余初苑平日雷厉风行严肃得很,没想到私底下知道他未曾婚娶的事情。沈离不禁眉头皱得更深了,毕竟权贵之间也有女子暗通款曲的事情。

药铺。

有系统在,余祈轻松买下价值连城的药材,眼睛都不带眨地在药铺扫荡。

这可是百分之一的返利!

余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已经受够了系统打发乞丐似的的几个铜板。

“余小姐,这恐怕是不妥吧?”

沈离也被惊到,原本他都是一月买一次药材,余小姐这次买的药足够家中的人吃上半年了。余太尉府上再阔绰,也不禁这么花。

药已经摆满一台子,已经堆起来了。

第35章 哭了

“没事, 答应的事情,当然要做到。”余祈抢先一步掏出银票全部买下,“不用找了, 你们安排人送到沈姐姐府上吧。”

“好的, 小姐。”铺子里的人与沈离算是老朋友了, 连忙应下来安排人将药材打包好。

“太贵重了,余三小姐。”

少年眉眼的英气不减,他的五官棱角分明, 能看出几分上阵杀敌的锋利感。

他止住铺子里人的动作,“无功不受禄。”

余祈不管他的情绪,让那些人继续打包药材:“钱都已经付了,沈姐姐不要的话就扔了吧。”

反正她已经送到了沈离手中, 要怎么处理物件就是沈离他自己的事情了。

她不包售后的。

“我对沈姐姐敬佩,送些薄礼是应该的, 改日再见面,我得先回去了。”

沈离好歹是副卫尉, 又没有喝酒, 一个人也能回去的,她就不浪费这个时间去送人回去了。

余祈干脆利落地出了门。

像是终于甩出烫手山芋,她走得匆忙, 完全不顾身后沈副卫尉的反应。

虽然她的生命值通过给沈离花钱已经刷满了每日的五点上限值, 但回去不给小花魁带东西怎么也说不过去。

可她之前买的东西类型太多,一时半会也挑不出来新意的物件,只好再买些金银的物件。

两者的返利真的差距极大,在沈离那里她分了六十三两, 小花魁的这几个铜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连零头都比不上。

红墙黛瓦, 美人等在屋中。

外头还升着圆日,却让人感受不到暖意,或许是快入冬了的缘故。

余祈在信件里说好让他不要出去,他便真的一步都没有踏出过余府。

“知锦,这是送你的。”余祈打开盒子让他过目了一眼,便将金银搁置在桌上,“这几日过得如何?可是等久了,府上有没有谁欺负你?”

余祈一路没有停搁便直接回到府上找小花魁,在小花魁这里,她的心情都放松许久。

“妻主多虑了。”

美人摇头,眸中的神色情绪不明,似乎是距离有些近,对方扑面而来的酒意和药味清晰。

他不免皱了皱眉头。

妻主是去做什么了?

“是喝了酒?”他指尖落在少女的衣角处,整个人离近了些,将人抱在怀中。

鼻尖蹭过她的侧脸。

没有闻到胭脂水粉的味道。

美人垂眸,蝶翼般的长睫轻颤,“妻主身上怎么有药的味道,是生病了?”

余祈顺着他的动作,揽住小花魁,姿态亲昵地抱了一小会方才松开。

“没有生病,是去帮人买了药材,酒也是和朋友喝的,你要是不喜欢这味道,我现在就去沐浴。”

“好,我陪妻主一起洗。”美人嗓音平静的落下,面上依旧清冷,只是眉间还轻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