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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试探下对方是不是真的起了杀意。

陆识遥受了伤,脖颈的血迹往下留着, 他平静地处理着伤口, 抬眸却看见少女还在关心她手里的刀刃。

他扯了扯唇,将脚底的桃花枝踩得更重了些。

“有笔生意要和你谈。”陆识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长长的白纱,围住了脖颈, 只能隐约看见些鲜红的血迹。

他边用白纱缠住脖颈边和余祈说话。

余祈哦了一声, 还是不理解:“谈生意就谈生意,搞什么绑架。”

少女的发丝湿透,水珠划过头发滴落在地面,脸颊也是冰凉湿润的。

身上都是黏糊的雨水浸染衣裳的不适感, 余祈抬手拂去脸颊上的水珠,又抹了几下脸“你看我这一身湿成这样, 你是不是应该赔偿一点。”

“是我没注意到余小姐淋了雨,余小姐先去里间换衣裳吧,自会赔偿,等你出来再聊。”

“你没注意到?”余祈语气惊异。

她从进门就这副湿透的鬼样子了,陆识遥居然现在才说看见。

这是信了他个鬼。

但是有赔偿的话也能忍忍他。

她起身去里间等衣裳,没多久就有侍女过来伺候,余祈翻来覆去检查完衣裳,没发现问题心底越发觉得奇怪。

如果不是在衣服上算计她,那为什么要她淋雨?

最后她还是换了新的衣裳,擦干净头发,从里间出来,看向坐在那里的青面獠牙的人,同时也发现了他身侧的桌上放着一支折损的桃花枝。

花蕊破败残缺,连花瓣大多都没了。

她没有太在意这个,在旁边坐了下来,“黑狐大人准备赔我什么?”

他冷声道:“你想要什么?”

面具下的眼眸冷淡,至少在余祈眼底,对方好像有几分按捺不住的火气。

大概是刚才有谁惹恼了他。

余祈舒服地靠着后椅,思索了会,“那就这次的消息免费吧。不过下次再交易,可不能动手把我绑来了。”

“嗯。”陆识遥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余祈猜到他大气,因此也不意外他会答应。陆识遥推过来卷筒,里面的纸张记载了办法。

他指尖压了压桃花枝干净的一侧木枝,状似无意地问她:“你要解开罪籍的办法,是为了你屋里的那夫郎?”

“是他。”余祈弯眸笑笑,将卷筒收到袖口里,也没有再计较刚才淋了雨的事情,转而道:“刚才说要和我谈生意,是什么?”

“原本要说的,但是依我看,你大概不会同意了。”陆识遥扫了她一眼,视线平静,“可惜了这一万两,与余小姐大概率是无缘了。”

“什么一万两?”

余祈很快有了兴趣。

毕竟她还欠系统一万两,平日里做些生意挣来的钱总感觉是要还债的钱。

只是陆识遥说话藏起来一半,又是这么大的数额,这让余祈难免觉得他走上了非法的道路。

“自然是挣钱的机会,只是恐怕余小姐心底是不同意的。”陆识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抿唇轻笑了声,“不会被官兵抓起来的,里面的钱财来源正当。”

“那就说说是做什么?”余祈瞥了一眼他一直玩弄的桃花枝,压了压眉心,“如若太难,大概我也做不了什么。”

青面獠牙的人停了动作,端正了态度看她,仿佛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和我假扮妻夫,我要在京城做些事情,只要你一个月的时间。”

其实也没有太让人觉得惊诧。

总之余祈是反应不太大的,因为她知道对方是男子,哪怕在风临国黑市里的生意做得再大,也依旧没办法上得了明面。

余祈摇了摇头,“我没办法帮你,你做生意早就是触碰律法的,如若被抓,恐怕之前一切的都是白费。”

就算陆识遥以谁家夫郎的身份去做生意,但被查出来依旧讨不到好处的。余祈觉得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况且陆识遥的手底下也有人是女子,完全可以弄出来一个傀儡,而不是选她。

少年指节发出响声,他抬起眼睫,目光化为冷淡,扯了唇角:“你有什么可贪生怕死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大可以直接将我交出去。”

“律法也是人定的,过些时日总会改的。”

他胆子倒是大。

但余祈并未被他说服,只是觉得这么轻松地话就能拿到一万两,总觉得有什么局在等着她。

还是不要往里面钻才好。

毕竟要是被连累了,可不是只有她被连累,家里面还有小花魁要保护的。

“你说得对,我贪生怕死。”余祈没有动怒,起身,“那就祝黑狐大人早日寻到能帮到你的人,我先回去了。”

她就这么换了新的衣服轻而易举离开,只剩下后面心情差到极点的陆识遥。

有心腹之人上前,示意要不要直接了断了刚才离开的人,陆识遥瞥了底下人一眼,“你以为她会没有带自己的人?”

“不是蒙了她的眼吗?”

“绳索早就被她松开了,你以为她不会留下痕迹让人找过来吗?”陆识遥皱眉,握拳,“既然她不敢,那就去找别人。”

“可是大人,除了余小姐,其余的官家小姐若是假扮起来,恐怕会对你出言冒犯。”

陆识遥拿起花枝安置到瓶口,平淡回答:“那就看她们是惜命,还是好色。只是暂时还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选余祈其实不是因为她性格的问题,很大程度上还是想刺激一下楚倾绝,好让对方能够重新振作起来与他为敌。

“那大人为何不威胁余小姐?比如拿她最在意的花倌淮竹威胁。”

底下人又起了歪点子,毕竟他们能一路走到今日,要说手底下干干净净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威胁的事情算是家常便饭。

第57章 不是好主意

陆识遥微微一怔, 懒散地抬起眸子睨了底下人一眼,指尖握着碧色的瓶口,摇了摇里面半瓶的水, 任由破败的花瓣愈发凋零。

“不算是好主意。”

他转念想起来什么, 缓慢思考道:“遭了雨水, 被绑于此,却还是不计较,她的性子的确不差。又擅长商人之道, 却不像商人那般重利,有自己的判断,这种秉性就算是在京城里,也是少数。”

“只是,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是这样的?”

窗外的雨水翻滚而下,声响绵绵不断。

屋子里青面獠牙的人, 屏退了其余的人,此时摘了面具, 露出一张风华绝代, 比起谁都要亮眼几分的相貌。

面具带来的惊悚害怕感全无,让人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他的身型样貌上,无法再想其他。

少年默然低头, 视线落在底下的水洼上。

手中是那已经残败的花枝, 上面一抹亮色都没有,也再没有人能知晓它原来的美色。

“甘愿困于后宅,到底有什么好?”

“蠢货。”

他啧了一声,美色并未减弱, 反而衬得愈发有不屑的不容亵渎感,同时让人会对他产生想要治愈他救赎他的奇怪心思。

若是让他知晓, 大抵又是嗤笑两声。

威胁的手段,他并不想做,毕竟他对余祈很感兴趣。对她的人,也不打算现在就去动。

他的视线上移,落在花枝上。

只是可惜了这花,没能送出去。

他扯出一个讽刺意味的唇角弧度,哪怕知晓心底缓慢升起陌生奇特的心思,也没有要躲避遮掩的意思。

他陆识遥与楚倾绝是绝对不同的。

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因此放弃经商,投身于后宅之中。所以哪怕知晓心底对余祈的好奇和兴趣远远超出了合理的范围,陆识遥也没有要阻拦压抑的心思。

他想,如果最后很喜欢,大不了就嫁过去。

不过生意总归还是要做的。

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做生意那就不嫁,反正再怎么喜欢对方也绝对不会因此妥协。

他想得极为通透,对感情之事也不太看重,只觉得是一时兴起,不影响他要做的生意就无妨。

屋外响起来敲门的声响,他并未戴起面具,知晓来人是谁,淡声道:“进来吧。”

——

果真是淋了雨身体都变差了,余祈回府的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将衣袍严严实实地收拢,但还是觉得冷。

可恶的陆识遥。

他那么有钱,还管着那么多的手下,结果买的这是什么薄布料,一点也不厚实。

给她冻个半死。

雨势还是很大,新换上的衣裳不可避免湿了衣裙,余祈好不容易跑回府邸。

她和小花魁刚搬出来几天,新买的府邸才张罗领了下人回来。

曾经余祈府上的侍从们已经解了卖身契,理应回家,但见余小姐要人,便兴高采烈提着包跟过来,还说不要工钱都行。

余祈怎么可能会不给人结工钱。

更别说还是系统给钱。

她最后干脆收下来了,顺便涨了工钱,只是才回到府上见碰见屋外等的这几人。

“画黛?你怎么在这?”

按道理来说,她当初跑路时顺手把卖身契给了府上的人,这些人应该通通离开才对,怎么还找到了她新居处。

“原本在余府等小姐回来,但听姐妹们说,余小姐搬了府邸,这才冒昧过来,想让小姐收下我们。”画黛领着身后的侍女一同跪下。

丝毫不管地有多湿,任由裙摆带上尘土。

“雨大,先进来说吧。”

余祈招呼人一起进了府里,她对画黛的观感算是很好,自然也是将人留了下来,顺便连同画黛身后的几位也看了个清楚。

都是些忠心亲近原主的人。

哪怕是给了卖身契她们也不肯离府,始终守在余府里等待主子回来。

见对方将几人的契纸递了上来,余祈摆了摆手,“不用这个,明日府上会重新拟定新的契约,到那时再签。”

几人露出茫然的视线。

画黛最终眼神肯定,给众人一个安抚的表情,低头应道:“好的小姐。”

“嗯,雨太大,都去领新衣裳休息会。”

余祈随口吩咐几声,便直接往主屋走,好在这次的路是条长走廊,她也就不必担心被雨淋湿。

几个侍女跟着衔玉一起下去,领了新的几套衣裳,就听衔玉道:“你们几位都有小姐熟悉,因此职位还是不变的,之前在余府如何,如今在这也是一样的。”

等衔玉走后,她们在屋子里才敢窃窃私语。

“我们追随小姐,小姐肯定不会不要我们的,但是这新的契纸,会是什么?”

“肯定不会是卖身契,如果是卖身契,就没必要换新的。”

“总不能是扣工钱吧?”

此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觑。

画黛抬手,给了说这话的人一个爆栗:“小姐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

“我错了,画黛姐姐。”

几个人没一会又闹在一团,笑得开心,说着在府邸以后的安排。

但这边的余祈可就不太妙了。

她又打了好几个喷嚏,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后却发现头晕沉得越发厉害,只好用手扶着头,定了定神:“知锦还没回来?”

“公子还在后院,需要去叫公子回来吗?”

“这么大的雨,他还在后院?”余祈勉强地站起身来,掐了几下自己的大腿,视线清明了些,“我去见见他。”

站起来好了许多,余祈觉得意识已经清醒。

她拿起伞往后院的方向走,直到看见亭子里坐着依靠着安静的小花魁,她走进了亭子,“知锦,怎么不回来?”

“没人来接。”

美人低着头,嗓音低声回了一句。

不知道捣鼓着什么,手中拿着一把刻刀,手中是竹屑,一笔一画勾勒得认真。

“你招下手,他们不就过来给你撑伞了吗?再说了,青饮他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余祈放了伞,在他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顺着他的动作去看他手里的东西,发现里面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兽,漂亮的尾翼上翘着。

她还没来得及夸小花魁,就见低头人停下来动作,睫羽微抬,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

“妻主不想来接我?”

他的嗓音听不出来生气的情绪,似乎只是单纯的困惑和不解,总之流露的情感少之又少。

“想来接你的。”余祈弯眸觉得好笑,“只是才知道,知锦是在等我。”

被这样调侃,美人别开了眼,半掩在墨色发丝下的雪白耳根微红。

他继续拿起手中的东西,轻吹掉竹屑。转而嗓音清润地应了声她方才的话,后又问她:“妻主今日出门,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裳。”

第58章 丝光琼

美人胜雪的容颜分不出是生气还是漠然, 情绪不显,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在他心里留下印迹。

余祈见他反应不大, 也没有太在意, 回道:“是淋了雨, 所以才换了一身。”

“你这刻的是什么鸟兽?”

她靠近了些,再次看向竹片,视线扫过上面栩栩如生的动物。

“妻主, 是丝光琼。”

美人的嗓音混着聒噪的雨水,抚平了心尖的几分急躁,让人觉得雨水声也变得格外好听。

余祈不钻研鸟兽的品种,因此也只是点头夸了几句, 随即便抬眸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以及还未停掉的大雨。

“那等你刻好, 我们再回去。”

余祈说完便安静地等着他,中途觉得还是穿得少了, 有几分冷, 抬手压了压太阳穴,将晕沉的想法驱散了些。

奇怪。

她怎么会觉得头有些晕。

不可能才淋了会雨,就成这样了。难不成这衣裳上下了什么难以发现的药吗?

余祈陷入了思维混乱中, 没听见身旁的人与她说话, 她只低着头捂住额头,瞧着像是快要睡了过去。

美人只好扯了扯她的衣裳边角,唤她:“妻主,有在听吗?”

对方问了这鸟兽的种类, 他便说了几句丝光琼相关的习性样貌,但对方很是安静沉默, 不似以往对他的有问必答。

只是他才拉住了对方的衣角。

花意的芬芳钻入鼻尖,似有似无地缠绕着他。

像是谁涂的什么脂粉落在了妻主的身上,美人的手停顿住,他的眸色暗淡了几分,但也并未多说什么。

抬手压在了少女的额头,他顾不得计较些别的,近了些揽抱住人,只是这花香该死的越发浓烈,搅得他心情极差。

“妻主好像感染风寒了。”

他附在少女的耳边说了句。

对方好像被他的气息剐蹭得难受,顺势抵住他的脖颈蹭掉耳垂上的痒意,“可能是,我也觉得头晕。”

“那你离我远些,别被传染了。”

余祈费力地从美人怀里起来,但还是有些站不稳,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撑在桌面上,“没事我休息会就好,等下我先回去看医师。”

“雨太大,我和妻主一起回去。”

谢知锦瞥了一眼桌上的器具,没有再耽搁,将少女带来的油纸伞撑起,扶着她起来。

余祈担心给小花魁传了风寒,便一直低着头,压住他的肩膀,不与他说太多的话。

意识昏沉,她走路都有些恍惚。

一路上安静的过分,只能听见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不间断地嘈乱。

这其实是问话的最好时刻。

少女毫无防备,他想问什么,大抵能听到些实话,但谢知锦并未开口,他将人拢得更紧,尽可能不让雨水打湿到她身上。

等余祈稍微清醒些了,就发现她已经躺在了床上,连衣裳都换了新的。

额头上覆着绵软的布,温热舒服。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摘下来布,起身接过小花魁递的茶水喝了下去,不可抑制地只好轻咳了几声。

转而就瞧见了桌上的药,上面氤氲着温热的水汽,里面的颜色很浓,闻着就觉得苦涩难咽。

“是方才大夫开的药,有些烫,妻主可以等会再喝。”谢知锦又接过来她喝空的茶杯,压着被子就想让余祈继续躺下休息。

原本前几日熬夜就让小花魁很担心她的身体了,余祈当时还说她身体很好,不会得病,谁曾想今天就病倒了。

余祈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心虚地开口:“其实没事的,我已经好很多了。”

“大夫说妻主休息得少,又突然淋了雨,所以感染了风寒。”谢知锦轻声说着,压着她的被子眉眼认真,“要多休息才是。”

“嗯嗯,我知道了。”余祈乖乖应了好。

少女被压在被子里,百般无聊地四处看了看,想起来她换下来的衣裳,思考上面会不会有问题,于是问面前守在床榻前的美人:“刚才我穿的那件粉色的衣裳去哪了?”

“扔了。”

美人的嗓音毫无情绪波动,像是启唇随口说的话一般。他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清冷干净,花容月貌引人注意。

也让人完全不舍得挑他的错处。

“妻主要是很喜欢的话,我再叫人捡回来。”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扔,但是余祈仔细想了想,觉得大夫检查了她的身体,只发现得了风寒,没有看出来别的问题,那就不是衣服的问题。

况且这又不是瘟疫,也不至于一件衣服就让她得了病,是她有些太敏感了。

屋子里烧着红炭,暖烘烘地叫人心里舒坦。门紧闭着,余祈只能通过窗户瞧见外面的天色已晚,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躺在床榻上,摇了摇头:“没事,不要了,没必要再麻烦一趟。”

等了一会的时间,她这才从被子里出来,端起来微烫的药一口闷下,也不管有多苦,直接就闭眼喝完。

脸色如常,仿佛刚才咽下的如同茶水一般。

她继续躺了下去,确实觉得身体变得懒散了些,不想起来做事,想再休息会。

美人凑近些,用帕子擦干净少女的唇角,眉眼柔和,瞧着格外乖顺。

“妻主的衣裳难不成是谁送的?我瞧着脏了太多地方,这才扔了。如果妻主真的很喜欢,我下次做件一样的款式,如何?”

“不用。”余祈想都没有想就反驳了。

她现在有钱,完全没必要累坏小花魁。

“不过的确是别人送的,我今日去做些交易,淋了雨后,就直接在那边换了新的衣服,谈不上喜欢这衣裳。”

余祈边说边指着不远处的桌子,“那屉子里的卷筒,知锦帮我拿一下。”

里面写的是解开罪籍的办法。

美人睫毛轻抬,视线扫过她后,微叹了口气,起身去屉子里取出来她要的东西递给她。

“妻主看完这个,要早些休息。”

大概是又觉得余祈忙着生意上的事情了。

“不是我看,是给你看。”余祈弯眸,“里面是解罪籍的办法,等帮你解开,我们就回兰城。”

谢知锦眉睫微颤,当着她的面拿出卷筒里的纸张,展开后读完里面的内容。

里面自然是给的一些门路。

解开罪籍,除了做出大的功绩,就是等陛下大赦天下,总之这两条路都是律法允许的,除此之外,那便是拿出大量银钱笼络官员改掉籍贯,改名换姓。

但最后这条还是具有一定的风险性。

美人看完后,眸色淡了些,他低声道:“妻主,还是算了吧,不当正夫也没什么。”

第59章 讨厌山茶

这些路都不好走。

“我答应过你的, 总要去试试。”余祈语气里完全没有想要退却的意思。

虽然说她不打算走最后一个方案,但前面两个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现在她和三皇女以及七殿下还是交好的状态。

船到桥头自然直,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知锦不用太担心这个。”余祈咳嗽几声, 安抚他的情绪, “是我自己要去做的。”

早知道小花魁是这个反应,其实不应该给他看的。

余祈懊恼了会。

“好了,不说这个, 知锦今晚去别的屋子休息,别染了我身上的风寒。”

少女缩在软榻上,身上也没有奇怪的痕迹,眸光干净, 如同寻常一样的温和态度。就连说什么叫人容易误会的话,也解释得清楚坦诚, 让他没办法找出一点错处。

谢知锦视线在她脸颊处停住,问她:“妻主, 你今日在外面换了衣裳, 可有见过别人家的公子?”

能问出这话,其实也怪不得谢知锦。

倘若任由风临国其他男子碰见余祈这样的人物,被惯成这样, 不恃宠而骄, 只是善妒的话,那也已经很不错了。

但也正是因为她的纵容对方才敢开口问,而不是一辈子藏在心底,装作无事发生。

“我不怕染上风寒。”

美人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 他坐在床榻边,低垂下眸去看躺着的人。

藏匿在袖口的指尖扯着布料, 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固执,但他的嗓音始终清润轻缓,“无论如何,都会陪着妻主的。”

好似簌簌落下的枝头霜雪,即便是清冷的秉性,此刻也柔和了太多,叫人觉得霜雪融化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要陪着?”

余祈也不好因为病情的原因赶人,毕竟她生的不是大病,同时好了很多,如若不留情面的赶走小花魁,那对方大概率是要难受的。

她换位思考了会,点了下头,“好吧。”

美人却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他低下的眼睫在少女面前轻眨了几下,唇瓣微启:“方才问的第一句,妻主并未回我,是不想同我说吗?”

“什么?”余祈注意力转移,回想了片刻,答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见了别的公子?”

她出门说了是谈交易的,按风临国的律法来说,小花魁不应该会想到交易上会有男子,毕竟普通的男子不会选择在外抛头露面。

“是给我递消息的人,没有和他说别的。”

余祈也没有觉得他问这话有什么不妥,只是往被子里挪了挪,“你上来休息会,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好。”

美人轻声应了,余祈看不清楚他脸上的情绪,只见他的睫毛往下垂着,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知锦取下簪子,墨色的发丝肆意散落,落在床榻上,在余祈眼前一小缕一小缕地晃了晃。

“妻主之前说要我学账册……”

话并未说完,他突然停了下来。

谢知锦的思维跳得很快,几乎是转眼就联系起之前的种种事情,通过这若隐若现的花香气息猜到原先和妻主在兰城见过的男子大概率会是一个人。

黑市有男子做交易,他是清楚的。

因此也并不意外,只是以前并未在意过妻主身上的花香,以为妻主可能是在路上染上的,心底稍微存疑而已,今日的花香味道格外重了些,他方才想通了一切。

妻主喜欢这样标新立异,不同寻常的男子?

就好比他,一个抛头露面的花倌乐人。

他抽离了些思绪,只是在心底深处不可避免继续琢磨透彻对方的喜欢,甚至联系在一起能清楚发现是逻辑是合理的。

是因为见过了黑市里不同寻常的男子,所以才来问他要不要去算账册?

他不敢再细究下去,安静地躺了下去。

余祈听了上文没有后续,也没有再顾及身上那一丝病气:“怎么,你现在想学了?”

她的语气有些好奇,但很快又摇了下头。

“你不用学,我会就好了。”

余祈现在想明白了,能少一个人打工没什么不好的。

她负责赚钱养家,小花魁负责貌美如花。如果小花魁觉得无聊了,大可以带小花魁游山玩水。

没必要还让他去算什么账本。

她说完便听见身侧的人迟迟没有声音,只好凑近了些,想看清楚他是怎么了。

反正小花魁不可能刚躺下就睡着。

余祈不信他睡眠这么好。

她才探过去一个脑袋,美人微凉的指尖就抵住她的额头,覆在她的眸上遮掩视线。

“嗯?”

美人遮掩住她的视线也就算了,另一只手还压着她的腰,把她圈进了怀里,脸颊抵住她的脖颈。

余祈:?

不是她是错过什么了吗?

明明每句话都有回复的啊,怎么小花魁突然变成强制爱的角色了?

完全反了!

她才应该是上面的那个。

余祈握拳,思考是应该假模假样的挣扎下,还是应该利落的把人反压在身下。

直到脖颈被沾染上温热的湿意。

很浅,几乎是下一秒就能蒸发的水汽,但余祈还是感受到了。

“哭了?”

纵使余祈完全想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哄人,她抬手压住他后背的发丝,顺势搂住美人的腰,“是刚才我说错……什么了?”

小花魁的心思真是难猜。

风临国的男子都是如此吗?

余祈生出来些许困惑,但到底是她自己选出来的人,再怎么敏感情绪多变也得受着。

况且她也没有觉得很烦。

“妻主身上的味道,不喜欢。”

几乎是抵着她的颈侧说的话,他的鼻尖还呼出来温热的气息撒在她的颈窝,痒痒的。

接下来就是稍微刺痛的感觉传来。

余祈不免嘶了一声:“不喜欢,你还咬?”

小花魁不是只有在情爱之事上才会做出这么逾越规矩的举动,平时是少之又少。

“山茶花,难闻。”

他忽略了那一抹浅淡的桃花香,直接点名衣裳里夹杂的山茶气味,很是厌烦地皱了下眉,但又在余祈面前软了态度,解释道:“是不喜欢山茶,不是不喜欢妻主。”

那衣裳上面都是山茶的气息,就算已经换了衣裳,少女身上早就已经染上了那气味,以至于现在还隐隐有些未消散的山茶花香。

总之谢知锦闻着就觉得难受。

“那我去沐浴。”余祈听他这么一说,大概明白过来山茶的气味是从陆识遥那地方染上的,她想起身却被对方牢牢地压着。

美人的腿压在了她的腿上,指尖抚上她的尾骨,隔着衣裳往上滑了滑,“妻主受了风寒,大夫说沐浴会加重病情的。”

第60章 不要这么好

“那怎么办?”

余祈侧脸嗅了下自己衣裳上的气味, 但只觉得周身都充斥着小花魁幽冷的气息,叫她安神。

大概是被冲散了。

花香的气味浅得微乎其微,极难察觉。

小花魁不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又不准她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她没想出来解决的办法, 轻声舒了口气,只能说道:“要不你先松开?”

虽然小花魁很少这么主动,但余祈实在是被禁锢得太死, 她扶着小花魁的腰往外推了推。

美人稍微起来了些。

余祈能瞧见他面上的情绪,大概是受了冷落,白皙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意,眸子里的水意还未散去, 透过烛光闪着几分微弱的光。

眸子里的雾气已经被驱散,只剩下星星点点的亮, 也看不出来方才他有没有哭过。

不过情绪倒是很明显的低落。

“不松开也行。”余祈一瞧见小花魁这模样,顿感不妙, 推着他腰的手又搭着搂回来。

她实在是见不得小花魁失落的样子。

屋内的烛光微微晃荡, 空气中弥漫着特制的香料味道,落在屋子的每个角落。

美人宽大的衣袍下是宽肩窄腰的身型,在少女动手握腰的时候, 极其明显地勾勒出来弧度。

夜色早就垂落下来, 窗外也钻进来些清辉的月光,映在墨色的发丝上,反晕出一片朦胧不可触碰的柔和。

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丝上的微光也微动起来, 宛如泛起缕缕的涟漪。

余祈把人重新抱回怀里。

等了好一会,怀里的小花魁方才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嗓音微低,“抱歉。”

“嗯?”余祈愣了片刻,压着他的发丝只觉得他的道歉有些突兀,“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揪着这种小事发作,愧对妻主的心意。”他突然自省了起来,指尖搭在她的衣裳上,低垂着眉,“不应该如此的。”

只是长时间的惯着,他的情绪变得愈发难掌控,开始计较细枝末节的事情。

不过这也算是他自己放纵感情的后果。

“好了,没事。”余祈松了一口气,垂落下去手,抵着他的指尖勾住,“我原谅你了。”

这算是什么大事。

小花魁是因为这个才哭的?说这种话,难不成是误会她和陆识遥的关系了?

陆识遥要和她做交易,见面的时候,她身上难免会染上陆识遥屋子里的花香味道。尤其是她方才解释过一次了。

实在想不明白小花魁到底想到了什么。

她原谅的话一出,怀里的人扯了扯唇角,眸光里的神色也愈发的混乱起来。

在这种被纵容的情况下,他越发没办法清醒过来,甘愿沉沦,直到窒息死在沼泽地里。

余祈思索了下大胆发言:“是以为我和别人有什么吗?”

毕竟小花魁一开始就问过她有没有见过别人家的公子,还自作主张扔了衣裳,其实她应该早点反应过来的。

嗯,小花魁这是醋坛子打翻了。

虽然余祈不清楚具体是怎么翻的。

“我只喜欢你。”

少女在床榻上低下眼眸看他,眉眼认真地说着,又弯眸温和地继续说着:“谢知锦,你不用去想别人,你应该想的是我从外面回来会给你带什么礼物。”

美人垂下眼睫,似乎是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怕向来清冷的面上露出不合时宜的红色,好像不再那么生人勿近。

他低头避开视线,试图拿余祈的衣裳遮掩,脸颊贴着少女温热的身体,缓慢地感受对方的气息被特制的香料混合。

只觉得心尖乱颤得令呼吸都困难太多,如同滚烫的岩浆熨烫过,叫人不敢去仔细感受。

余祈看见他低头,还以为小花魁被她肉麻到了,觉得有些好笑,她弯起来眸子,“要感受一下喜欢吗?”

调戏对方的感觉真有意思。

余祈有些止不住,指尖贴住他的脸颊,准备拿出几句土味情话攻击一下小花魁。

但美人从她手心抬起眼睫,视线专注地看着她,抿着花瓣一样的唇:“妻主不要总是这样对我,很不好。”

小花魁这话说的,岂不是不准她调戏了?

真是丧失了好大的乐趣。

但既然小花魁不喜欢,她也不好强求,余祈只能叹气应了声:“哦。”

她极少这样态度说话。

余祈觉得这样足够向小花魁表面了她不情愿的意向,反正她肯定不能当面说她喜欢调戏小花魁吧?

这也太冒昧了。

美人的眸子清透,他呼吸微滞,眉眼低落了些,“妻主不要生气,是我配不上这么好的对待。”

他原本以为沉沦感情之中,无非就是更欢喜对方一些。但事情逐渐脱离了掌控,随着欢喜愈发浓烈,随之而来的就是占有和极端。

已经到了依靠对方的欢喜延续性命的程度。

明亮的光,也能洒落在他身上,他没办法再失去这抹光亮,并且,他越来越想将对方占为己有。

在药效发作时,想法也越发极端,他甚至不想让人出去,只想让对方一直留在屋子里陪着他,最好一步都不要离开。

欢喜一个人,会到这样的程度吗?

谢知锦想不明白,也不清楚别人是如何忍受的,但他隐约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可感情早已无法控制,他只能看着无法宣泄的感情在心口堆积起来,不见天日。

“妻主对我差些吧。”

他似乎是在无理取闹,抵住她的脖颈,眸光冷静了些许,大概是若即若离的安全感,搅得他心口的酸涩难以忍受。

极少有这种感受,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好像只能选择避开。

整个人突然被难过浸染透彻。

蜜糖眨眼变成砒霜一般。

余祈覆在他脸颊上,眼眸困惑几分:“你在说什么?是不是风寒传给你了,说起话来都乱七八糟的。”

竟然不是在说她调戏的事情吗?

搞得她还沮丧了好一会。

小花魁又不是受虐狂,说什么对他差点的话完全就是让人不可思议,总之余祈觉得他可能是病了。

“妻主不觉得对我太好了些吗?”

嗓音清润,含着些轻浅的安静。

美人在她手心眨了眨眼眸,姿态亲昵,仿佛刚才说要对他差些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觉得。”余祈摇头,指尖按了下他的脸颊,“你值得,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不配。”

“再说这种话,就罚你不准出门。”

余祈想不出什么有力的惩罚,毕竟又不能真的伤害小花魁,所以说出来的惩罚也毫无力度可言。

美人眸子里的光好像随着屋子里的烛火一起晃了晃,他轻声道:“好,答应妻主,以后不说。”

“山茶难闻,我帮妻主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