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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魁实在是贴心。

她眉眼不自觉上扬,任由对方给她系好衣带。

“还觉得难受吗?等会我再请位医师来给你瞧瞧。”

余祈被他收拾好,便陪着他一同回了桌前。

只是小花魁却是摇头婉拒:“妻主,原先大夫开的药,对我是有用的,不用再多费心思。”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喝吗?”余祈面露困惑。

美人动作一顿,“妻主知道我没有用药,怎么不责罚我。”

“罚你做什么?”余祈摇头,“你实在不喜欢喝,就算了。”

屋内的美人突然安静了一瞬,他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颤动了下睫,轻声应了,仿佛方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发生过似的。

指尖下的针穿过衣裳,动作仔细,将那剩下半边的金丝蝴蝶骨给绣完整。

余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绣完。

最后在他的示意下,将新鲜出炉的衣裳给穿戴好,弯眸笑得如同昨晚雪夜下柔和月色一般。

她的脾气太好了些,给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不自觉地沉迷和依赖这份温和的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善意体贴之中。

余祈极其喜欢小花魁的手艺。

栩栩如生的蝴蝶随着她走动的弧度更加鲜活了几分,她咂舌地再次欣赏了一遍衣裳上的刺绣。

“真好看,我很喜欢。”余祈指尖滑过平整的金线,她走近了些,抱着小花魁继续夸了几句,方才松开他。

情绪价值无疑是给足了。

美人被她夸得有些耳垂都红润了,面上轻点了下头,应下来她的夸赞。

对他来说,这算不得什么。

风临国的男子都会针线,他会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

带着小花魁出了房门,还不忘陪着一同看雪景,看着枝头簌簌落下的霜雪,亦或者是盖在屋檐瓦片上。

这几日余祈完全当了甩手掌柜。

说什么瑞雪兆丰年,给酒楼里的人都休了假,顶着巨额的亏损在屋子里陪着小花魁。

直到不久后,收到陆识遥的死讯,她方才冷了脸色,大概是一同做了生意许久,以至于余祈有些恍惚之意。

前不久还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如今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对方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余祈到了京城也有好些日子,寻常原主的好友递来的消息都被婉拒,如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直接登门拜访了。

“余祈,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次也约不出来,我可是找了好些时候,才知道你搬到了这里。”

门外的侍女大多是原先原主的下人,对原主的朋友熟识,因此也不太敢拦,只为难地跟着人进来,然后就是看余祈的脸色。

余祈无所谓地抬手让她们离开:“没事。”

她转眸看向闯进来的女子,一身白衣飘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冷面角色,只是一开口便破了这气质,完全就是混混语气。

余祈不太想和原主的好友相处,因此这几位算是最熟悉原主的人,就算再怎么亲近的下人,都未必有这几位了解原主的为人。

不过好在她有原主的记忆,因此对女子的登门拜访也没有必须要拒绝的意思。

来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小姐曲忆水,一身白衣,都快要和这雪景合在一块,总之是平日里瞧见就难以忘记的容貌。

“找我做什么?”余祈许久没有维持原主的人设,此时也只能压着眉头,回想原主的脾气是何种模样。

曲忆水瞪了她一眼,好姐妹一样的揽着她的肩,直接把她带出去府,“还不是你一直不来找我,我都担心死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说起来这个,曲忆水连忙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也是真的勇,居然敢和你母亲吵。我也是听说你接了楚公子的婚契,这才来找你的。”

“你不是不待见他吗?怎么就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可告诉你,假如和他做了妻夫,那指定不能听他的。”

余祈轻皱了下眉:“你从哪里听说的?”

她怎么不知道她接了婚契的事情。

曲忆水一见她茫然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气不打一处来,“你母亲也真是的,居然替你接下来这帖子。”

“怎么回事?”

曲忆水将余祈拉到轿子里,认认真真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听。

余祈越听越觉得头疼。

“说是边关军饷发不出来,陛下怒气正盛,让太尉寻些补救的办法。这也是这几日母亲上朝时跟我说的消息。”

曲忆水神神秘秘地贴在余祈耳边,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你不可能娶他,所以想来证实一下。”

“你大概率是被你母亲给卖了。”

余祈压住心底的不满,她扯了扯唇,“把我卖给丞相府?当真是有够好笑,她们能出多少银钱?”

“这个数字。”曲忆水抬起手,伸出五个手指头,“我是真没想到,楚公子的嫁妆实在高得让人害怕。”

“这可是整整五十万两啊。”

曲忆水瘪嘴,“恐怕是把所有的家产都拿出来了,只是可惜,这些钱大概率和你没有关系。”

余祈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她压了下眉心,仔细思考了下对策。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余祈略微烦躁,她实在想不明白余太尉怎么总能给她找不痛快。

这真的是原主的亲生母亲吗?

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血缘情意。

“那你要快些跑了,我母亲前几日与我讲的消息,太尉大概率在找你的路上了。”曲忆水给她出了个主意,拍了拍她的肩,“娶一个不喜欢的正夫,真的很难受,你最好现在就离开京城。”

尤其是催着要和正夫有孩子的时候,完全感觉那种恩爱的事情是被迫在做的。

反正这滋味,曲忆水一点都不愿意回想。

“哦对了,我之前去余府找你,听说你们府上还溺死了位小姐,说是神志不清,夜里走错了路,不小心落了水。”

余祈不在意这件事,随意点头,脑子里全部都是怎么解决婚契的事情。

她来京城,除了原主的事情,就是为了解决小花魁罪籍的事情,如今罪籍的事情却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至于银钱,她有神豪系统在手,钱虽然不算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大概率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够五十万。

对方已经在路上了,曲忆水能找到她,那余太尉自然也能找到她的踪迹。

离开京城,没有那么容易。

第67章 不是无名无分

“接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曲忆水看热闹不嫌事大,“其实要我说,楚公子生得好看, 娶回来也不算你吃亏。”

余祈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娶?”

曲忆水顿时打着哈哈, 眉眼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说了几句求饶讨巧的话。

她整理了下情绪,正色道:“不过你恐怕连城门都出不去,我劝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说服楚公子退亲吧。”

“我知道了, 多谢你告知我此事。”

余祈起身从轿子里要下去,结果就被身后的人扯住衣角。

曲忆水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犹豫了好一会才说:“要不,趁你现在还没有被抓,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享受享受。”

“什么地方?”余祈很快又摇头,“还是不必了。”

省得她一出去就被余太尉偷家。

到时候万一小花魁落到余太尉的手里, 用来威胁她,可就不太好处理了。

后头响起来曲忆水的声音:“你还没去过花楼吧, 原先楚公子就总管着你, 往后真娶了人,恐怕你再也去不得了。”

余祈懒得再理她,朝她摆了摆手就下去了。

掀开帘子, 却是意外地和楚倾绝碰了面, 他身后跟着的还有些官兵,大概是余太尉派来的人。

余祈想过会很快,但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们先等在外面。”楚倾绝比起之前,身形有些瘦弱飘逸, 指尖也泛着白,只是嗓音听起来是高兴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 面上的纱布忽隐忽现露出他的容貌,是叫人单是瞧着就会心生怜惜的样貌。

许是这些日子过得不好,他的面容都消瘦许多,面上用了许多胭脂水粉遮掩。

少年轻垂了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余三小姐。

余祈瞥了眼他后面的人,也只能请他进了屋子,好能私下里说明白不会娶他的事实。

楚倾绝喜欢的一直都是原主,倘若嫁给了她才真是受委屈。

她将人带进了客厅,又吩咐人去与小花魁解释了下,防止当初的事情重演一遍。

“你来,是因为聘书的事情?不是我接的,我不会认的。”

少年正襟危坐,乖顺地听着,仿佛知心的夫郎一般体贴,他抿唇轻声回答:“我知晓小祈不愿意娶我。”

眉眼难免闪过几分脆弱的神色,他最终压下了这样的情绪。

“你母亲受了难,我只是力所能及地帮些,只是与你讨要个名分,寻常时候不理会我也没关系的。”

这话实在说得好听。

明明可以仗着这件事威胁对方,但始终客客气气的仿佛在商量似的。

“没必要。”余祈没有太在意他的喜欢,只当楚倾绝对原主情深意切,但她能给的只有无情的拒绝,“你只要与我说清楚,究竟怎么样才同意解开这门亲事?”

“不是正夫,也没关系的。”像是做出来孤注一掷的决定,少年隐没在白纱下的指尖隐约都在发抖,“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他对原主的感情实在深厚。

余祈一时半会都不忍心再说什么,但为了打消楚倾绝的想法,她还是起身说了句,“我不会娶的,楚公子另择别的良人吧。”

少年最终被委婉地赶出去府。

外面的官兵正要进去拿人,少年勉强露出来一个笑容,对着官兵道:“我与余小姐会说清楚的,你们暂且不要打搅她,可好?”

官兵哪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美少年,又是丞相之子,自然是听着他的话在外面选客栈休息了,只是嘴里面不免说几句余小姐不知好歹的话了。

毕竟如此绝世美人送上门来自荐枕席,哪有把人赶出来的道理。

楚倾绝上了马车,没有半分方才低微的模样,他端起来温热的茶水轻抿了一口,道:“小祈身边,还是那花倌陪着?”

“是的,公子,听闻这几日余小姐连酒楼都不管,一直陪在那花倌的身边。”

“魅惑人心,难怪会是花魁。”少年轻掀开面纱,露出他漂亮的脸颊,抹了脂粉的唇瓣嫣红,“你觉得,他和我,谁要好看?”

“公子,自然是你好看。”底下人不敢抬头看清楚主子的容貌点评,只能低声顺着楚倾绝的话说完。

“一个小小的兰城花倌。”楚倾绝轻声嗤笑了下,原本他就不太瞧得起对方,但架不住余祈喜欢,他这才不打算计较的。

可好像他再怎么不计较,余祈始终不会领他的情,依旧和那花倌厮混,连余家都不肯回了。

他是丞相之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受了太多苦,忍让了许久,勉强才让母亲同意他这样倒贴嫁过来。

现如今,他居然疯魔地拿他自己与那兰城的花倌做比较了。

对方可是上不得台面的倡伎,而他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公子,怎么可能相提并论,但他就是这样轻巧地开口问了。

也不管底下人会多想什么。

他眉眼冷淡,唇瓣牵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想起来少女衣领口的痕迹,知晓那是什么东西。

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想过。

余祈将花倌领回了家,自然是会碰对方的,只是让他瞧见了,心底总有几分不痛快。

——

这几日余祈免不了受到楚倾绝的打搅。

对方实在礼貌有度,与她说话也没有半点逾越规矩的模样,让余祈挑不出来错处赶人。好像只要答应分他一个虚有的名分,对方就会歇了心思不打搅她似的。

“我不想嫁给别人,这才麻烦余三小姐收留,若是觉得陪嫁少了,还能再商议。”

五十万已经是天价的嫁妆了,楚倾绝却好像还想再添些来加注似的。

余祈再一次冷脸拒绝了。

她真的很想告诉楚倾绝,他喜欢的人早就死在井下了,总这样来打搅她其实也是不礼貌的,就算面上他再怎么客气,那也是不礼貌的。

“你值得更好的。”余祈不知道她说了多少遍这样的话了。

她最终选择闭门不见楚倾绝。

第二日,官兵就想来抓人。这在余祈的意料之中,她冷淡着声音:“私闯民宅,没有搜查逮捕的令牌,也是违背律法的。”

“我们是受余太尉的吩咐。”官兵轻蔑地说着,一进来就直接给了个下马威,踹碎了院子里摆着的瓷器。

“京城天子脚下,不管律法,只管余太尉的话做事,这恐怕是不妥吧。”余祈冷眼看着她们打碎的东西,让画黛好好地记在账本上,随即说道:“让余太尉亲自来见我。”

“你算什么……”

官兵的话还未完,箭尖刺入她的肩膀,血流不止,余祈只是单站着,才瞧见这情形一般,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的护卫遇见私闯家宅的歹人,自然是有些慌不择路,没瞧仔细人,不小心射中官兵也是情有可原的。”

屋檐上一排拿着弓箭的黑衣人朝着这边搭弦,似乎只要对方再进来一步就会开始射出箭。

“余三小姐,你就不怕我们告诉太尉大人?”

有人不高兴了,扶着那受伤的官兵对着余祈就是一顿输出,“我们虽没有逮捕的令牌,但这是余太尉的口令,自然是能将你拿下,说些私闯的话,对我们来说实在无关紧要。”

听她这样说,余祈也没有太担忧,反而转身取了准备好的弓箭,拉弦,瞄准正在絮絮叨叨的人。

只是她还没射出来箭,对方就先怂了,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身份的缘故。

倘若是余三小姐亲自出手,那她说的那些歪道理,就算再离谱,太尉大人也是不会与她计较的,毕竟还需要她去娶丞相之子。

在性命和任务面前,她们自然是选前者。

毕竟这是没有必要的牺牲。

余祈瞧见她们退了出去,心情并未好转,只是这几天趁机部署了人保障安全。

她可不想被拉着去和楚倾绝成亲。

有够疯的。

这几日像是被软禁在里面,外面的人虽然不敢再直言触怒她的脾气,但也阻止着里面的人出去,担心不小心将人放了出去,到时候不好和太尉大人交代。

余祈只觉得事情变得一团糟。

她取了信鸽,缠上信件,摇人去找沈离帮忙,至于怎么解决的办法,也想了个清楚,但总觉得没有让余太尉吃亏,心底有些许憋屈。

白色的鸽子扇动翅膀飞向天际,余祈一回头,却发现小花魁站在她的身后。

“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她弯眸笑了笑,仿佛这几日没有发生过糟心事,还如之前一般好心情。

美人低声咳嗽了下,安静道:“外面的事情,我知道了些。”

大约是府里的人都在传,余祈并没有刻意拦着不让说,因此小花魁有所耳闻也是正常的。

“怎么,你要劝我娶他?”余祈甚至还想说些调侃他的话。

大概是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她的心情并没有差到极点,反而有几分放纵的释然。

“妻主不会想听这样的话。”谢知锦走到她的身侧,望着底下覆着一层的雪,平静地说:“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劝妻主娶别人,他是疯了才会这样说。

哪怕不是被惯得厉害,和妻主说这种劝诫的话,也只会让他心底难受。之前只是试探地问,他都快要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听?”

“妻主若是想听,不会把人赶出去。”谢知锦倒是快要摸清楚她的秉性,眉眼染上几分雪色,“只是妻主为什么不愿意娶?单单是因为不喜欢?”

“不然呢?”余祈觉得小花魁的话莫名,“难不成还要有别的原因才行?”

不喜欢当然就不愿意娶,总不能因为人长得好看,就把人给娶过来吧。

怕小花魁多想些别的。

余祈补充道:“我不娶你,让你无名无分,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还没有解决罪籍的事情。”

“不是无名无分。”

美人睫毛轻抬起,墨色的眸子仿佛染了几分色彩,如同落在雪上的一抹暖意的光,将他面容上的清冷都轻轻挥去了些。

“妻主欢喜着我,对我如同正夫一般。在知锦心底,早就已经不计较名分之事,与妻主早已是妻夫。若是解不开罪籍,也没关系的。”

实在是贴心的美人公子。

顶着不容接近的面孔,说着这样长情缠绵的话,总叫人有几分恍惚的做梦感。

余祈都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只觉得雪花融化在她手心一般。

小花魁说起来情话,居然还挺让人动容的。

一开始小花魁对她的心思,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保全他自己,余祈很早就知道缘由,只是没有想计较的意思。

但当一向冷心冷面的美人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更加直观地明白美人心底的情意不比她少。

第68章 好久不见

雪白的羽翼展开, 其实鸽子尾羽掺杂了几点斑驳的黑色,与雪色和天色几乎要融为一体。

它在房梁上落下,最终进入了鸽子群。

吕易之坐直了身, 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许多, 她将东西展开看完, 便快马加鞭赶往沈离的住处。

雪花阻碍路程,很长一段路,吕易之都是靠双腿走进这偏远的地方。

沈离的视线微抬, 他抬手解下吕易之递过来的信纸,眉目清秀,面上的那抹伤痕并未遮掩住他眉眼里的英气肆意。

是锋利的漂亮感。

他指尖将纸张团起,扔入红炭之中, 火舌吞没纸张,燃烧殆尽。他正打算跟着人一同出门, 却与院子里的姐姐碰了个正面,对方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也能下地走了。

“急匆匆的, 是要去做什么?”沈姐姐睨了他一眼,随即从小侍从手中拿下袄子,盖在沈离的身上, “这下着雪, 太尉寻你还有事情做?”

“不是。”沈离欲言又止,摇头不再说什么,只是避开她的动作,“我不觉得冷。”

“有一种冷, 是我觉得你冷。”沈姐姐不由分说地将袄子强硬地盖在他的身上,嘱咐了几句, “路上小心,事情办好就早些回来。”

“便不送你们了。”

大概是见过许多次吕易之,较为熟稔,沈姐姐并没有跟人寒暄,只互相轻点了下头示意。

吕易之三步并作两步,她知道事态的紧急,“沈将军可答应帮小姐的忙?”

“既然已经跟你出来,便是打算帮的。”沈离颔首,他以雪为布,随意捡起来枯枝划拉出笔画,淡声道:“余三小姐的事情并非我一人能成,这几位还得麻烦吕小姐去说清楚。”

雪花飘落至沈离的袄上,他拢了拢衣物,将话重新复述一遍,随后问她:“记住了吗?”

“记住了。”

吕易之露出释然的笑意,她方才还紧皱的眉头松散开,显然是听了一长串的吩咐,事情豁然开朗。

“多谢沈将军相助。”吕易之拱手,只是她并未返回酒楼,反而朝着皇女的府邸走去。

——

屋外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啼。

少年裙角青色曳地,面上挽着淡薄如轻雾的绢纱,脂粉下是皙白无瑕的肤质,一条蓝白的丝带将细腰圈绕,他手上环着精致细蓝玉镯子。

棱花双晶的玉簪在他的发间穿过,又缀着几朵雅致的珠花,清丽脱俗,这副姣好的容貌,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勾着唇浅笑着。

似乎是想到以后能与心上人成为妻夫的日子,面上不可避免地露出愉悦的情绪。

“小祈今日还是安分待在屋里?”

“回公子,余小姐未曾出门。”

朱唇点上的口脂润红了他的颜色,叫他的面容愈发生动精致。

为了不让事情产生变故,楚倾绝甚至不让人递出去消息给太尉大人,对外自然是解花语一般的清朗如风的形象。

他这次,势必是要嫁过去的。

因此,眼里容忍不了一丝差错。

楚倾绝好心情地拿起桌上的红绳,对着镜子摆弄了好几下,继续道:“明日圣旨一下,我便不再是丞相府里的楚公子了。”

他一身着装,瞧出来是费了心思,只是可惜被面纱遮掩住美色,只能瞧出来三分韵味,但更多的是加重了探知感。

他起身,面容的笑意收敛起来,坐上马车,轻掀开帘子,欣赏沿途的风景。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半路上,会见到满身霜雪的余祈,对方像是刚从墙里翻出来,衣裳上还混着雪迹。

少年原本的好心情被全然击溃。

只是他才掀开帘子,正准备从马车下去,却发现对方直接上了他的马车,也不顾身上的雪迹,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倚靠着马车垫子。

少女呼出了一口气。

眉眼都带着几分历经世俗的释然。

楚倾绝抿唇,想伸手拍掉她肩上的雪,但少女躲得极快,很快她自己就抖掉身上大部分的雪花,散落一地。

“好久不见。”她并没有扬起笑脸,只是语气带着轻松,像极了以前一般的姿态,“我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

少女轻吐出一口冷气,朝帘边的楚倾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些过来,我的时间金贵,不能浪费。”

“楚倾绝,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嫁给谁都不会嫁给我的。”

她挑眉,终于唇角有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我还有被逼着娶你的这一天。”

她一股脑把想说的话给说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随即一拍大腿:“我说你怎么总不准我碰别人,原来是嫉妒了。”

“余三小姐?”

楚倾绝轻皱了下眉,他眸色有几分困惑,扫过她此时的面容姿态,“你在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少女从方才的笑意回过来神,继续自顾自说着,“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那唇角的一抹讽刺的笑意被抹平,少女看向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说喜欢我,结果连是不是我本人,你都认不出来。”

楚倾绝的身子僵硬住,想抬手碰她,却被少女再次避开。

她的指尖掀开帘子,少女望着那雪景,神情微涣散,道:“可惜了。”

她回过来神,三言两语讲清楚如今的处境,然后满脸肯定地朝他点头:“我可是跟人家保证过了,你一定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死也不能说出去的那种。”

“记得一定要退亲,楚倾绝,我最信你了。虽然不喜欢你,但其实真的拿你当知心朋友的……”

她话音一字一句,仿佛只是梦一般的虚幻,叫楚倾绝不敢面对,他始终没有信她的这套说辞,“小祈,你不愿娶我,没必要说这样的话来哄骗我。”

原本还在安排自己死去事宜的少女一顿,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面上都不耐烦了些,“楚倾绝,是好脸色给你给多了吗?”

“你真认不出来哪个是我?”

她这下倒是真气到了,原本和楚倾绝说的那些小金库埋的地方都不想再继续了。

但记得自己和余祈的约法三章,因此尽可能地压制脾气,“反正别打扰人家的生活,她帮了我,你少些添乱。”

她话音才落下。

熟不知一炷香刚巧烧完,少女的魂魄拢起,没有肉身依存,便只能暂时寄存在余祈体内。

余祈压了压眉心,恍惚着神,勉强看清楚周围,等待视线清明。

身侧的少年眼眸含着泪,垂眸无声地泣出水珠,眼尾殷红,莫名有几分血泪般的直面感。

余祈总觉得原主说话不太靠谱。

明明记忆里比较阴郁的脾气,似乎是在余依柳那里发泄得舒畅,今日找她时,这性子居然也跳脱了许多,说是有太多办法能让楚倾绝退亲。

若不是原主突然冒出来求着要见楚倾绝,对方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央求,余祈不会就这么放任一个魂魄占据她的身体。

只是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容乐观。

余祈感觉她被原主诓骗了。

原主好像把人说哭了,这该怎么收场?

余祈欲言又止,想问几句是否退亲的话,可对方似乎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她实在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还追问。

她感觉她的呼吸都变得多余。

“你骗我,你就是不想娶我,编的谎话。”

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楚倾绝明明是不可能相信这些说法的,但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只是一直说服他自己罢了。

他含着泪的眸子抬起。

少女正端坐着,眉眼询问地看着他,显然是困惑他目前的状态是发生了什么。

指尖,以及脊背逐渐僵硬的厉害,仿佛是在外面的雪里冻了许久。她勉强地使力,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试探对面少女呼吸的真假。

余祈侧开来脸:“楚公子,你要做什么?”

目前这情况,显而易见是原主失败了,原主并没有成功劝说楚倾绝退亲。

余祈从马车里起身,掀开车帘踩在雪上,夹杂着雪意,眉眼却是平和的态度,仿佛对他的情绪起伏,掀不起一丝波澜一般。

“她的尸骨给我,便可退亲。”帘子里传来的声音似乎用了最后的气力。

余祈眉心微跳。

她原本就和原主说过,不可以暴露此事。只是原主大概是太信任楚倾绝了,这种事情都告诉了他。

她微愣,但还是回答道:“如果她同意,就可以。只是公子,还请只你我二人知晓此事。”

原主的记忆,明明没有表现出喜欢楚倾绝的意思,只是怎么现如今瞧着,不像这回事。情感的事情,竟然就算是自己的记忆也能被掩盖住的吗?

余祈正准备回去,才望了眼面前挡着的高墙,就立刻选择大摇大摆地走正门进去。

只是倘若楚倾绝这么容易的退亲,想来她原本安排的事情也是能继续做的,是无伤大雅的。若是对方反悔,还是能有反抗的一席之地。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回信。

是三皇女应下来她的要求。

余祈望着院子里的雪景,思绪微乱。她原本是不想参与皇位之争的事情,想等着事情结束,图一个大赦天下,解开小花魁罪籍的契机。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之前注意到的消息,也不免叫人唏嘘。

她在屋外停歇了好一会,才准备回主屋,推开门,便见美人盖上纸张,面不改色地将那些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好累。”余祈走到他身侧,有些疲倦地压在他的肩上,“我们可能要在京城多待些时日了。”

第69章 不喜欢也要说喜欢

熟悉又清冷的气息萦绕鼻尖。

余祈胡乱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美人垂下视线, 替她理了下微乱的发丝,弄掉肩头的雪花,“妻主是刚出过门?”

“知锦是怎么知道的?”余祈心生奇怪, 直起身子, 从他肩上离开。

“猜的。”

他的嗓音清冷, 如身旁簌簌落下的雪。

美人转而轻浅地弯了眉眼,抬起手捂唇咳了一声,“妻主方才说要久待, 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在京城去做?”

“嗯,的确有些事情要处理。”余祈注意力被他的话转移,一想起来事情繁杂,就头痛得很, 她叹气,摇头没有再多说了。

她拉着人进屋子用了午膳, 哪怕被软禁着,平日里的生活也是要继续下去的, 更何况酒楼那处她当了甩手掌柜, 因此没有打乱太多的安排。

没有等太久,大约是晌午余祈正浅寐的时候,太尉大人收回官兵, 临走之前让人叫醒了她。

“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余祈几乎是一进门便直接被质问, 若不是现场还有沈将军在,大概余太尉的语气会更恶劣。

少女听了此话,也只是不冷不淡地扫了余太尉一眼,她扯了扯唇, 道:“太尉大人现在关心钱是从哪来的,未免有些迟了。”

“谅你也不敢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余太尉握紧佩剑, 无暇顾及银钱的来历,她起身,“五十万两,我今日就要见到。”

余祈抬手,让底下的人搬出来一箱箱的金银,当着她的面打开,“这只是五十万其中一部分,想拿到五十万,自然不止这一个条件。”

“不要得寸进尺,余祈。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都由不得小辈来做主。”余太尉没想到余祈真能拿出来银两,原以为只是对方的缓兵之计。

余祈听着她的话,冷笑了声,“太尉大人莫不是不清醒,单一纸婚契,对我的约束能有多少?”

“我只不过是想与太尉大人断干净亲缘,省得大人总觉得眼皮子底下有人不听管教。”

她站直着身子,看向一旁的沈离,“我请沈将军前来,也是想你做个见证,更何况,这军饷白白丢失,若是没有沈将军管着,我是不敢交由旁人来做成此事的。”

余祈自然是要这么说,她要使用系统拿出银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以给沈离花费的缘由赊来的银两,若是银钱没有经过沈离,恐怕她都不知道要倒扣多少生命值。

她出手大方,拿出那些银钱也面不改色。

余太尉锐利的视线扫过她,拿起来金锭分辨,认出来是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这些年,私底下到底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太尉大人最瞧不起的商人之道。”余祈轻飘飘地说完,还不忘戳她的痛处,“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需要大人最瞧不起的地方来延续家族的兴旺。”

这次见面,少女满口都是恭敬疏离的称呼,有时还会脱口而出几句刺耳的话。

余太尉的脾气一忍再忍,若不是现今的处境困难,她还不至于要和余祈这种小辈做那样的交易,更何况对方还总要挑她的刺,说些难听的话。

对余祈来说,意外的顺利。

她们并没有僵持多久,说完没有过多久,余太尉便直接答应不再认余祈是余家人的身份。

余祈挑眉。

她原本以为要废很多口舌。

只是没想到这么简单。

等到余太尉离开,她这才将那堆银钱交由到沈离手中,“特意喊住沈姐姐留下,是要麻烦你些事情。”

“力所能及的,沈某自会办到。”

沈离对余祈的观感极好,少女不仅心系百姓,愿意出钱救济,而且对待他也不必多说,家姐也正是因为对方买的昂贵药材才有所好转。

余祈大概是与他说清楚,到时候给他的并非真金白银,而是一些实质性的物件,需要他自己再安排人去换成现银,亦或者是些别的。

沈离听完她的话,略微沉思:“为何要多此一举?余小姐为何不提将军饷换成物件发放给边关的将士?”

“她们大多要给家里的人寄现银。”余祈摇头,“五十万并非易事,我这边一时半会拿不出来这么多的现银,只能以物相抵。”

其实是因为神豪系统的规定,她没办法直接将这么多的银钱交到沈离的手中,除非能以沈离的手发放军饷。

只是一时半会,这恐怕没办法做到。

除非有人向陛下举荐,让沈将军亲自去边关完成此事,余祈方能轻松一些地折兑银两。但沈离目前已经帮过了她,若是再去麻烦对方,也就不太地道了。

余祈有所考量,她与沈离商议完事情后便送对方离开了府邸。

屋外的官兵已经离开,此时倒显得门口落寞了几分,但也叫人心情舒畅许多。

——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茫茫雪色之中,院子已经有人在清扫雪花,疏通出来一条好走的路。

冷风袭来,卷起一阵寒意。

"对不起"少女的魂体宛如被雪晕出一层薄光,她低声喃喃着道歉,缩了缩身体,将双手环抱住,仿佛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周边飘荡的冷意。

完全没有之前在楚倾绝面前的嚣张气焰。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头疼着的余祈,她刚和神豪系统花钱买了和原主见一面的机会。

“不是道歉的问题,你得确定楚倾绝不会说出去这件事。”

“他不会的。”少女语气坚定地点头,她眉眼带了几分思考,“谢谢你帮我和母亲断了关系,若不是这段日子的经历,恐怕我还会希望母亲在意我。”

“也多谢你之前让我亲自报仇,如今我的恩怨已经解开,便不再打搅你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瞬,眸子里升起来一抹莫名的情绪,“若是楚倾绝做错了事,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伤害他的性命。”

说完这句话,少女魂魄便隐没了。

大概是不想和余祈说明太多她和楚倾绝的事情,或许她自己也分不清对楚倾绝的感情到底是何种。

余祈只得叹气,然后听见动静,抬头看向推门进来的小花魁,他手里端着熬制好的淡粥,上面浮着几颗红枣,冒着热气,“是给我喝的?”

“入冬了,妻主要仔细些身体。”

美人用汤勺搅了搅白米的粥,舀出来一勺,唇瓣微低,吹凉了些,“妻主?”

是要喂她的意思。

余祈刚抬起来的手又只得放下去。

她低头,抵住勺子的边缘,喝下温热的粥,上面的热气已经被美人吹散,尝在她的嘴里温度刚刚好。

温情暖意。

原本瞧着不怎么多的米粥,硬生生喂了十几勺也不见水位下降多少,余祈不免觉得照这样喂下去,得累死她的小花魁。

“要不我自己来?”

余祈抬手,正要接过来碗,只是才覆上去手。

美人便轻皱了下眉,唇瓣抵着她方才用过的勺子,喝下去一口,“……还是热的,妻主不急这一时。”

丝毫没有介意用一个勺子的事情。

余祈瞧见小花魁对她没有嫌弃的意思,便弯眸,将粥往他身边推了推,“知锦也要注意些身体,之前还听见你咳嗽,应该要多补补。”

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喝粥。

黏黏糊糊的,喝起来又慢,会耽误她时间,况且余祈不太习惯用粥,以前也只有胃病犯了的时候勉为其难地喝上几口。

要不是小花魁亲自给她端过来,余祈大概看都懒得看这粥一眼,毕竟是被她早就打入冷宫的食谱。

美人垂落睫毛,拿着碗的手也放下了些,将粥搁置在桌面,落下不轻不重的声响。

余祈眨巴了下眼睛。

“那妻主便自己喝吧。”

他的嗓音似乎重回了疏离的感觉,叫人听不真切,总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冷意。

可瞧着他的眉眼,也看不出来是生气了。

余祈亡羊补牢,端起来碗放在小花魁的手心,软了态度,“不是不想你喂的意思。”

有了台阶,美人自然顺势下了。

他重新给人喂食,眉眼不禁流露出几分担忧之意,喂了一会,才开口道:“妻主今日午膳,没吃几口便停了筷,不吃些东西总归是会难受的。”

余祈点头,耐心地听着。

她这些天胃口不好,实在吃不下东西,没想到被小花魁瞧见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刚才是她误会了,小花魁其实是在担心她的身体健康问题。

她顶着反胃的感觉,继续咽下米粥,直到碗里的粥见底,方才停了下来,只是安静不少,对待小花魁的话也是简短的回几个字。

担心说多了会有吐出来的迹象。

唇边被美人擦拭掉黏湿的感觉,余祈顿时觉得反胃感好了一些,她随即扬起来一抹笑,对着小花魁夸赞道:“好吃。”

“妻主喜欢就好。”

美人眸子里带了几分柔软,叫人收拾了物件,便重新拿出之前的纸张,上面大多是一些律法之类的记录。

余祈也只是匆匆扫过两眼,便借口有事出了门,在外面扶着柱子捂唇干呕了片刻,休息了好一会才准备回去。

只是才转身就被身后的揽星喊住。

“小姐,南止出事了,可他不会说话,比划的是什么我们也看不懂,这要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

余祈字说多了几个,又有些反胃的念头,只觉得喉管里哪哪都不舒服,她脸色差了几分,继续说道:“弄清楚是什么事情,秉公处理就是。”

只是转念想起来南止不会说话的可怜模样,难免皱眉,“若是别人欺负了他,也别让他受了委屈。”

第70章 自取欺辱吗?

马车停下, 含泪的美少年坐在榻上,眉头微低,他略微一抬头便瞧见了物件, 从锦上摸索, 后知后觉拿起一个木质的牌子。

上面的字迹工整, 入木三分。

少年的指尖微颤地抚上凹凸不平的地方,短短二字就叫他心底欢喜,眼眸里的泪水却止不住, 断了线地往下流。

“楚公子,已到了宫墙门外。”外面的人弯着腰,头上两条红色的丝线往下垂着,发髻盘起。

车帘里的楚倾绝一顿, 他将木牌收于袖口,仿佛要抵着这块冰冷的木牌说尽心底的亲昵似的。

只是这木牌的亲手所刻之人, 他恐怕此生再难相见了,于是楚倾绝垂眸将手中的木牌压在心口, 缓慢诉说着他的情意。

总之余祈也是再也见不到原主了。

原主的心愿已经解开, 她往后砸再多的银两也无济于事,神豪系统不能再帮她见到原主。

“小姐,可是他比划的东西, 我们看不懂, 没办法知道实情如何。”揽星继续接着方才的话对余祈说话,“他好像是想要见小姐一面。”

余祈点头:“好,我去一趟。”

她转身回了屋子,同小花魁告别, 说她在外的酒楼有事情需要处理。

美人只清浅地弯眸,似往日温情模样一般颔首, “妻主要做什么,不必提前与我知会的。”

余祈弯了眸子,握着他的手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方才和揽星一同离开。

屋子的红炭烧得正红火。

美人身上披着薄袄,雪白的绒毛圈绕住脖颈一侧,被火光的暖色衬托得有几分暖意,将他的眉眼温和许多。

但自从对方离开,他始终安静的。

屋外的青竹手心揪着衣裳,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进去,深呼吸了好大一口气后便进了门,开口道:“公子,东西已经收好了。”

“嗯。”美人眸色淡淡,漆黑的瞳孔仿佛无法专注聚焦一般。

屋里燃着的红炭盆被青竹往里推了推,避免烧灼到公子的薄袄上,青竹鼓起勇气道:“不如公子与小姐问清楚。”

“问清楚?”美人的嗓音极轻,字句仿佛落入炭火烧成了灰烬。

他起身,将原本封存了一段时日的古琴摆放在桌前,指尖抚摸过每一个琴弦,“我知晓迟早会有今日,问清楚又能如何?”

自取其辱吗?

他向来不想将他自己处于那么难堪的境地。

“你那日都听到了什么?怎么不与我说。”谢知锦突然提及此事,就连青饮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公子说的是何事。

他踌躇了好一会。

少年却是随意地拔了两声弦,“府上,我并非只你一位侍从,青饮,你跟了我许久,应当知道我不喜欢被瞒着。”

青饮利索地跪了下来,俯身磕头不敢抬起来脸,后背都有些凉意,“公子,并非是什么大事,只是小姐她新识的……”

“好了。”谢知锦抬眸出言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下次,不用帮她瞒着我。”

“不是小姐要我瞒着的。”青饮决定还是为公子的未来考虑,毕竟现在已经入了府,公子若是心死那往后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青饮又磕了几个头,“是我担心误会了小姐,所以并未告知公子此事。”

谢知锦并未再说什么,只抱着琴去了偏殿,寻了个僻静的地方,伴着雪景与琴作伴。

美人抬手接下来亭外一手心的雪,仿佛天底下最漂亮的雪色在他指尖一般,衬托的肤色无比剔透,他的指腹微红。

并没有想象中要落泪委屈的模样。

只是心口沉闷的感受,让他的身心隐约有些不适应,大概是察觉往后对方不会再倾听他的委屈,所以连表面的情绪也不敢有了。

琴音安静悠长,却始终抚不平他心底的难受。

美人起身入了雪中,纷纷飘荡的雪落在他墨色的发上,宛如珠宝装点,美人的睫毛上也落下几片雪花。

薄袄落了地,只一抹颜色的衣裳,他随处寻个地方站着,身形单薄地站着,直到青饮过来传消息,才将他从雪色里扯回凉亭。

“公子,为何要作贱自己,并没有实证的事情,公子难道就要去寻死吗?余小姐知道会伤心的。”青饮把他身上的雪给拍散,连忙叫人去取来厚重的袄子盖在他身上。

“世间女子皆是如此。”他唇瓣微张,轻声道:“可是她答应过我的。”

说好只他一人的。

原来,竟只有他当真了吗?

“所以肯定是有误会,公子你想想,小姐走的时候不也是和你先说一声吗,她心底肯定是有你的。”

青饮一见人还能说话,便尽可能地扯拢袄子,将美人一身的冰冷给盖住,“公子,只要问清楚就好了。”

“不会好的。”美人微睁开眸子,视线里是亭子的摆设,他偏头看向外面的雪色,“是她亲手刻的,我看见了。”

谢知锦的语气平静。

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又好像难过透顶以至于没办法再分出多余的情绪出来,总之他整个人的状态极其不妙。

青竹已经喊人去请大夫了。

远在药铺里的余祈打了喷嚏,总觉得有人在说她坏话似的,她才当了次简单的判官解决了南止的事情,正在酒楼附近的药铺检查身体。

实在是最近胃口太差了些。

余祈不免觉得奇怪身体的反应,她一直都是熬夜高手,怎么可能一穿越身体就撑不住几天。

“小姐身体健康,并无问题,如果出现您说的这种症状,或许是水土不服,我这边给你开几副药方,饮食用清淡些就好。”大夫将把脉的手收回,随后便直接开了药方,抓了药,递给余祈。

余祈沉默片刻,她不禁问:“真的没问题吗?我有时候还觉得头晕。”

“小姐近些日子放松些心情,调节会便会好起来的,多开药方并无益处。”

“好的,多谢。”余祈只得接下来包好的药材并付好钱。

虽然没查出来病是好事,可她总觉得身体的反应没有作假,她的身体总归是有些不适的。

但她不太懂医术,自然大夫说什么便听什么。

她顺便也给受伤的青饮看了大夫,好在对方只是身上脏了些,身体还是健康着的,身上的伤口痕迹也不重。

是酒楼里一些惹事的顾客欺负了南止,因此他这才受了些伤,腿上擦破了皮,摔出血迹了。

余祈让人扶着他回酒楼的住所休息,顺便看了眼酒楼的生意,意外的发现还是不错的,总归是比之前惨淡的模样要好许多。

吕易之等人脸上也有了笑脸,没有之前那样心事重重的模样了。

南止比划着手势,大约是在说些感谢的话,余祈随便轻点着头应了下来,她随意地指着外面的街道,问他,“你选几家。”

小哑巴不明所以,只站在外面顺着余祈的心意随意地指了几家。

余祈便直接让揽星去与人商量买下来的事情了,不讲价就直接拿下来那几家楼,速度极其地快。

返利高,消费高对余祈来说只有好处,听着系统到账的声音,她心情都好了些。

她将地契之类的契纸从揽星手里接过,递给南止,语气温和随意:“是赔礼,在我的地方让你见了血,深感抱歉。”

至于南止的手势动作,余祈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已经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不用太客气,这样子你才愿意帮我的,对吧?”

小哑巴眸里的视线迷茫,继续弯着指尖,比划着什么,还想将契纸推还给她。

「我需要帮你做什么?」

余祈再一次看懂小哑巴的话,她挠头仔细想了想,“你帮我管着这里,以后还会给你买别的东西。”

小哑巴朝她摇了摇头,漂亮的眸子里只剩下几分落寞,似乎是毫无办法的垂眸,垂头丧气地抬手比划:「我不会,帮不到你的。」

“学,让揽星教你。”

低头的少年这才抬起下颌,脸上却始终灰扑扑的,只留下那秋水的眸子,灵动清透,仿佛单是瞧着他的眼睛就能明白他的心意一般。

他点了下头,眼眸微闭,想起来什么,又比划道:「能不能让她们出去,我有话想对你说。」

余祈应了声好,让她们去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南止不会说话,就算比划的话,好像全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懂,不过既然对方这样要求,她自然是没有拒绝的。

毕竟又不是很难的要求。

「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他咬紧了唇,神情里有几分恍惚的紧张,不自觉地放缓呼吸,继续比划,「我想洗掉脸上的脏东西,你可以保护我吗?」

余祈倒是没想到这个。

她回想了手上的势力,发现她自己在京城好像都有些危险,于是便摇头道:“抱歉,我现在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要少些出现在人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在外面待了一下午了。

事情都解决了,她倒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至于南止的真实容貌,她大概也知晓一二的,毕竟对方与她的故人眉眼极像,想来面容也是一致的。

总之是非常好看的。

只是临别之时,少年从袖口拿出一只粗糙的珍珠在她手心,眉眼恳求,「谢谢你的好意,我没有别的能给的,希望这个你能收下。」

总之对南止来说,是很贵重的东西,许是这几日攒下来工钱买的,余祈拿在手心便知道这东西的成分足,她刚想还给对方。

就见南止的眼神又软了几分,似乎就要当着余祈的面哭了:「你不收下,我实在没办法安心收下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