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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帮忙处理

余祈突然觉得看懂南止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她没办法装傻, 只能将东西收下,“没有下次。还有,这几间铺子, 不是送你, 是预支给你的报酬。”

她话音落下, 将珍珠握住,随即便告别出门了,大概率是瞧见生意景气了些, 底下楼里的小二都欢喜着脸。

“小姐,青饮派人传来消息,说公子正昏迷不醒。”衔玉欲言又止,说完话便视线下垂。

“先回去。”

余祈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外面的吕易之正迎上来,“小姐, 瓷偶的事情……”

余祈抬手摆了摆:“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她语气焦急,身边跟着的衔玉表情似乎也不大好, 话音刚落便直接侧身出了门。

“小姐莫要心急, 已经安排医师了。”衔玉抵着头,看清楚她的表情,但神色微淡。

“怎么会突然昏迷?”余祈握着缰绳, 看着被清扫出一条道的街道, 扯动绳子,让马车走得更快些,“今日不该出来的。”

“小姐。”

衔玉突然唤了她一声。

余祈侧过头,稍显疑惑, “怎么了?说话。”

“原先小姐说过,属下和揽星都应该以公子为主, 现在还是吗?”衔玉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她手中的缰绳,视线认真地望着前方的路,“小姐的心意,可是有所改变?”

余祈抬眸:“现在,以后都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今日小姐刻的木牌里,就是那些被小姐偷偷埋在雪里的木牌,不小心被公子瞧见了。”

余祈一脸茫然。

想起来原主借用了她的身体,便很快明白了这些事情的缘由,应该就是原主刻的木牌。

她望着衔玉的眼神始终坦荡清澈,轻点了下头,“刻的木牌,上面写了什么?”

“小姐不清楚?”衔玉看她的表情也有些不好开口,“大概都是一些写楚公子是正夫的意思。”

“什么?”

余祈扶着额头,想不通原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后悔自己草率答应让原主暂时借用她的身体。

“没有那个意思,我回去和他解释清楚。”

真是完蛋。

好不容易和小花魁建立的信任,感觉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小花魁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她相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余祈轻咳嗽几声,“他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昏迷不醒的?”

“小姐恕罪,依公子的性子,小姐应该清楚他并非是故意昏迷的。”

衔玉嘴上说着恕罪的话,手上的动作不停,扯着缰绳神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余祈也没有继续纠结前一个问题,心里只想着早些见到人,到了府门前,跳下马车直接往主屋里走。

屋前的青饮拦着她,抿唇道:“小姐,医师看过了,公子现在睡下了。”

只是他的眼神止不住地往里面瞥。

余祈心下了然:“是不想见我?”

她不想和小花魁有什么误会,也明白一时之间没办法和人解释清楚木牌的事情。

但实在没办法放着人在里面委屈。

没有顾及青饮的阻拦,她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画黛则是将青饮拦住不让进去,顺手还将门关上。

屋内安静,炭火还在烧着。

她走近了,才发觉对方闭着眸子仿佛真的睡了一般,只好在床边蹲了下来,替他额前理了理肆意散乱的碎发。

余祈一路奔波,身上都是风雪的寒意,就算有炭火,一时半会自然是散不尽的。

床榻上的美人似乎有所察觉,轻掀开视线,落在她身上,安静默然地扫视了她的全身,尤其是裸露在外的脖颈一处。

“妻主不如上来休息?”他边说边偏过去头咳嗽了几声,“不过我身体不太舒服,恐怕一时半会不能伺候妻主。”

他只字不提木牌的事情。

余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注意到小花魁的用词,只觉得问题似乎有些严重,“我刚才从酒楼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所以就不上来了。”

美人轻眨了下眸,似乎是在等她的下一句。

“你还生气吗?”

她仔细思考该怎么解释,主要是她压根就不清楚原主刻了些什么字,只听衔玉说了,这才略微知道一点。

“妻主知道了?你的东西我安排人收好了,就在第二个格子里。”他随手一指不远处的位置,神情平静,“不如我帮妻主取来。”

他方才有动静起身,就被少女隔着被子压下。

“我自己来,你还病着,多躺会。”余祈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从那地方取出来五六个木牌。

是残次品,有些刻到一半就停了。

大约是刻字的主人觉得不满意,有些还有被划过的痕迹,只是大概时间匆忙,仔细辨别还是能瞧出具体是哪几个字。

余祈越看越觉得头疼。

倒真是如衔玉所言,一点夸大的成分都没有,上面赫然是正夫二字,连倾绝二字刻得也笔画勾勒得有棱有角。

“不是妻主的东西吗?”美人抿唇,面色上没有太多病弱缠身的惨淡,漆黑的瞳孔意外地含着几分疑惑,“或许是我弄错了。”

是很好的台阶。

余祈可以直接顺着台阶下来的。

“是,也不算是。”余祈面对小花魁还是没办法说假话,她将木牌重新放回去,转过来看他,“如果我要娶他,不会想着要退婚。”

床榻的美人坐起来身子,余祈走近堆起来枕头靠在他的身后,扶住他,“我与他的婚事,明天就会解开的。”

“既然如此,不如妻主都烧掉吧。”

他倚靠着枕头,握着她的手心,唇瓣微启,“妻主是不舍得吗?”

美人的指尖修长笔直,落在她的手心上,能感觉到他的皮肤微烫,大概是身上的病还在烧着。

小花魁的话不得不听,她起身将那屉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利落地扔进炭火盆里,心里悼念了下原主。

“没有不舍得。”她转身回到床榻边坐下,察觉到他的手微烫,这下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怎么这么烫?你再休息会,我不打搅你了。”

“故意的。”他轻声说着,眉眼清冷,指尖勾着她的手将距离贴近了些,靠在她的肩上,“病了,妻主才会来见我。”

“妻主酒楼的话本里有这样假意病重的故事,是用来争宠的手段。”

“妻主知道,我在和谁争吗?”

美人低声宛如呢喃一般细语,期间还伴随几声虚弱的咳嗽,实在惹人怜惜。

“谁?”余祈只是才说出一个字,就感觉到美人的指腹压住她的唇瓣,止住了她的声音。

靠在她身上的美人缓了片刻,继续道:“不知道,不知道在和谁争,也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他浑身滚烫,意识却格外清醒。

“抱歉。”余祈还是觉得是她自己没有处理干净原主的事情,倘若她与原主约定清楚,也不至于让小花魁误会。

“妻主为什么要道歉?”美人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眸色里有几分沉浮的莫名,“总是如此,有些时候,就会分不清楚主次的。”

他随口说着这样的话。

唇瓣轻蹭在她的侧脸,微热宛如花瓣擦过的触感始终围绕着她,但当余祈偏头亲他时却被避开了些,他停住动作,解释道:“妻主,我现在病了,要小心些。”

如同带刺的花,仔细与要采撷他的人商量着花刺的问题。

“好吧。”

余祈揽抱住他,没有太计较这个,继续承受小花魁对她的主动,摸着他的发丝,却发觉他身上越发烫了,只有手中的发丝冰凉。

系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余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陪人躺在了床榻上,小花魁的衣裳也松垮敞开了。

心疼小花魁还病着,她扯着被子将人拢住,摸了摸他的头发,“今日先不做,等你病好。”

肤色雪白,哪怕是被衣裳遮掩,也依旧让人好奇底下的风景如何。

美人抿唇,视线困惑了些许,指尖先是摸了摸少女的额头,这才摸了他自己的,明白身体的滚烫之意,他并未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道:“没事的。”

“会小心些,不会将病气染给妻主的。”

不是因为这个啊喂。

余祈按了按眉心,软了态度:“刚才知锦不是说身上不适吗?不如等好起来,再行此事。”

真要把病了的小花魁做了,她会良心难安的好不好,真的是太丧心病狂了。

“不会生妻主的气。”美人突然在她耳边道,气氛旖旎,他的嗓音还带着方才亲昵的气息,“只是妻主,不打算试试病了与药效发作有什么差异吗?”

一向清冷的人,开口说些暧昧的事情,任谁都容易被他勾着顺从他的心意行事。

“妻主一直推脱,是不欢喜知锦了?”他垂了眸子,再次侧脸咳嗽了几声。

仿佛常卧病榻的公子想要出门散心一般,是再简单不过的请求却还是不被同意。

此话一出,什么理由都被堵死了,尤其是余祈对木牌没有合理的解释。

只是原本松散敞开的衣裳,被美人勾着她的手顺势展开,上面像是金色丝线一般勾勒,缀着是当初那娇艳欲滴的花瓣。

顺着衣裳往后腰也有些残留的花枝藤蔓。

余祈的视线难免落在了这上面,美人垂眸扫过她一眼,明白她的注意力全然被他精心抹上糖浆的地方吸引。

心底那烦躁不安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些,如同找到了安身之所。

他喜欢对方如此专注而新奇的视线,仿佛他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是用糖浆所制,只是恐怕晚些时候就要化了。”他睫毛轻晃,指尖压住花瓣的边缘,“不如妻主现在帮知锦处理些。”

第72章 不解风情

面前的少女顺着他的动作触碰到已经凝固的糖浆之上, 颇有几分不解风情地用指尖将糖浆戳开。

“你病了,抹这些在身上做什么?”余祈总感觉小花魁哪里怪怪的,虽然此刻的气氛暧昧, 但她不得不放空大脑一瞬。

被剥开糖浆的地方显然有了红印, 宛如花瓣碎了些边缘, 变成虚浅的红色蜿蜒连接。

她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出去接了盆热水,仔细用锦布擦掉他身上残留的糖块,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又甜又黏的味道,许是被人特意调制过,并未叫人觉得甜过了头。

热熔的糖浆冷却凝固,附着在他选好的位置, 此时却是功亏一篑地被抹除干净。

少女并未是被吸引,反而亲自抹除掉他身上的痕迹, 美人垂眸,心口逐渐酸胀, 他面上却还是清冷的模样。

只是眸里的神色弱了几分。

他感受对方温柔地擦拭, 侧腰还露在外面任由对方摸着。

因为动作仔细,少女贴过来时,总会扶着他的腰开始擦拭掉身上残留的糖浆。

凝固的糖浆遇上了温热的巾帕, 不免黏腻了些, 叫他有几分别样的情绪翻涌,少女的手又毫无顾忌地摸着美人平日里遮掩的地方。

美人垂下视线,被按着擦也没有反抗的举动。

或许是他这次选的方法,是妻主不喜欢的, 下次要再想些别的才好。

至于别的事情,他一想到就无法止息心底的难受, 只能尽可能压下去,安抚自己,如今能陪伴妻主左右便已经是足够。

至于正夫之位,他原本就不应该奢求的。

在妻主身边待了段时日,都差点忘了他原本只是兰城的花倌淮竹。

所以,作为花倌,做些讨人欢心,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不断在心底这样劝说着自己,只是总有些异样的情绪波动在左右他的决定。

屋内虽烧着炭火,但始终没有被窝暖和安心,美人的腰腹接触了空气,哪怕被湿热的锦帕擦过,没有照顾的地方还是会觉得冷的。

但他始终安静接受。

或许是身体微烫,还发着烧的缘故。

余祈迅速解决了他身上这些糖浆的问题,确保他身上不会有黏糊的情况出现,方才准备出去,只是才收回锦帕,就被勾着手。

美人纤细的长睫轻扫,瞳孔专注,清冷得宛如天上仙子一般,此时却乖巧地询问她,“妻主,留下来陪我,可好?”

“不会将病气传给妻主的。”美人还补充着,对她保证。

他今日的话太多主动,面上情绪却极少。

余祈觉得他心底还是在意木牌的事情,但她实在没办法直言她并非原主的事情,更别提魂魄一说,总觉得说出来后,诓骗的嫌疑会加重。

“好,我陪着你。”她将帕子扔回盆里,顺手也将人重新压回被褥里,省的待会又冷到了他。

她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外衣也解开了,自然没理由再下去。

余祈便陪着小花魁躺着。

姿势正躺,她的视线一偏,边上便是美人墨色的发丝落满,对方并未休息,察觉到她的视线便看了过来,轻微缓慢地眨了眨眸子。

明明没有太多的情绪表露,可却莫名叫余祈感伤起来,总觉得对方心底有些委屈掩饰了下去。

四下安静,只有她们的视线相接。

“木牌不算是我刻的。”余祈只觉得嘴巴干巴巴的,说出来的话也毫无佐证,“是有人所求,这才刻的,不是我的心意。”

“如果我喜欢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拒婚。”

她在屋里一直不肯答应婚事,小花魁一直陪伴左右,不应该不清楚这个。

“嗯。”

不知道是不是信了,美人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眸子,原本正躺的身子此刻也侧了过来,似乎是压到了什么东西,他轻微地蹙了下眉。

指尖顺着腰侧被硌到的地方取出来罪魁祸首,是一颗珍珠,他并没有这样材质的珠子,便在被褥中扯了扯少女的里衣,道:“是妻主衣裳上缀着的珠子?”

手心被小花魁塞来物件。

余祈茫然地从被褥里拿出东西,发现是南止给她的那颗珍珠,面前是美人的凝视,她倒是直接将珠子随意寻了处地方放着。

“不是我身上的,是别人送的。”余祈离珠子的位置远了点,靠近小花魁些,“礼尚往来的物件,不好拒绝,并不是一定要收下的。”

她多解释了几句。

美人并未想太多,嗓音冷清:“妻主这般紧张,我还以为是男子给的物件。”

余祈没想到小花魁一开口就直戳命门。

她打着哈哈干笑了两声:“确实是男子所赠。”

好吧,看来在小花魁面前,她完全就没办法选择说谎。

余祈无助望着床上的帘幔,继续为自己辩解几句:“没有紧张,是怕你误会,所以才多说了几句,我和他,只有利益往来,没有别的。”

这可是返利一比一的摇钱树。

她实在太难对钱说不了。

只是这解释要多苍白就有多苍白,余祈正想说点别的补充。

“妻主说的,淮竹自是信的。”美人轻声迟缓地说完,语句里又换回了原来的自称。

余祈顿感不妙,连忙把人抱在怀里:“不是说好,将名字改回去了吗?”

“妻主不喜欢就不用。”

他在怀里也很安静,指尖完全没有动作,仿佛被舍弃掉丝线牵引的傀儡玩偶。

记得自己的来处,他心底才能平和些。

他低下头,搭在少女的脸颊一侧,用唇瓣清浅地覆过,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吸引对方的地方了,于是只能依靠这样的行径换取对方的在意。

余祈被缠着亲,可对方又不准她亲,说什么会染风寒,不想给她染病之类的话。

她忍无可忍,抱着小花魁的额头覆上一个亲。

“受了委屈,就和我说清楚,发些脾气也没关系,我又不会因为你使性子就不喜欢你。”

少女话停了,被她按着亲的美人也跟着停了一瞬的呼吸。大概是对方现在还是对他娇惯纵容的态度,所以哪怕是亲眼所见,他也觉得是他一时想错了。

余祈叹气。

这下好了。

她原本就被小花魁这死不开口的性子整得有几分暴躁,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染了风寒,直接咬着他的唇瓣就下口了。

美人还来不及思考她刚才的话,就被她拉着沉浸在唇齿相依的气息里。

他意识稍微清醒些,指尖推了推少女的肩。

余祈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是见不得小花魁明明心底不舒服却要忍着的模样。

“谢知锦,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压着身下的人,稍微起来了些,双手撑在他的两侧,视线落在底下人眸色混乱,唇瓣水润的模样上。

大多这种时候,余祈知晓对方害羞的性子,不会太过分地调戏看他。

但现在不同以往,也不是在调戏的意思,只是她觉得需要问清楚这件事情。

“我之前在兰城问过你的那些话,依旧算数。如果只是寻求庇护,我可以一直养着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很好,底下这可怜的小花魁,余祈要开始设圈套和陷阱了。

她状似难过地叹气,摸着他的唇瓣:“如果真的喜欢我,面对这些,你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看来是心底没有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好让小花魁能与她和盘托出心意的事情。

但没想到底下清清冷冷的美人落了泪。

差点忘记小花魁是个潜在的哭包了,药效发作缠着她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子哭,有时候是细微的呜咽声,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无声安静地哭。

仿佛只是生理性的反应,而不是他真的伤心落泪了。

余祈慌不择路,连忙俯下身,擦掉他眼角的泪痕,“不是,我说错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你先别哭。”

她一连串地说完道歉。

底下的美人却是偏过去头,努力平复心底的情绪,唇瓣微张,缓了好一会才有声音,“那颗珍珠,是谁送的?”

“是酒楼里的南止。”余祈迅速地回答,生怕慢了底下人又要哭了,她连忙收回压制的腿,在一边乖巧地躺下,把人抱着,“我之前在巷子里救下来的,他没地方去,就放到了酒楼里。”

“但是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对我有些用处,所以后面才留着的。”

她仔细地交代完全部的事情,不免担心小花魁还是不信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下次你可以陪在我边上看着的。”

“绝对清清白白。”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小花魁,余祈是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她还要这样同人解释清楚她的所作所为,毕竟她一向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惯了。

可是面前的可是小花魁。

她实在没办法不哄着。

面前的美人缓解了情绪,大概是被她的话给触动,眼皮微抬,漆黑的眸子里还有水色,“妻主其实不需要和我解释的,在风临国,不会有男子如我这般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他用这样的词来评价自己。

“其实不用哄的。”

他自己就足够能哄骗好他自己,劝慰自己接受也只是时间问题,在风临国,他的处境已经比其他人好太多了,现如今的计较实在是太逾矩了。

不应该和妻主计较的。

哪怕妻主说只他一人的话,也不应该真的放在心上的。

余祈感觉自家小花魁又陷入了怪圈里,他眼神里暗色忽隐忽灭,总有几分病态蔓延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身上的病气加重了。

第73章 不舍得

“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 我的举动实在是叫人误会。”余祈擦干净怀里人的眼泪,“刚才说的话也不是想要你走,我舍不得你的。”

天杀的, 她居然把小花魁给弄哭了。

美人身子还烫着, 大概还在烧着,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了些,眸子里的水色被她哄着稍微好转了些,也不再往外滚出来。

他轻摇头, 却发觉头被晃荡得有些痛,便停下来,贴着她的手心分散脸上的热意,“嗯, 妻主的真心,知锦不该反复怀疑的。”

总是因为细枝末节的事情, 他便会觉得对方骗了他,无非就是从未经历过别人真心, 常常是被舍弃的那个, 这才没办法完全依托并信任别人。

妻主不是别人。

只是他的身体经历了一下午雪的洗礼,烫得厉害,与盆里的红炭都有几分相近。

“好了, 你先休息会, 如果醒来还有没问清楚的地方,我再回答给你听。”她见小花魁眉眼轻松了些许,这才放松了些。

含笑扶着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小花魁身上实在好闻,搅得余祈也有了安神休息的想法, 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肩,“不用总和风临国的男子比较, 你不一样的。”

世间男子,无非就是相貌差异,离了这层皮,底下的骨头都是如出一辙的无味。

谢知锦不太明白她说的话。

但他喜欢这种独一性。

神情终于松散了些,美人轻声在她耳边轻喘了口气,似乎是烫的难受,让他忍惯了痛的人都忍不住舒缓。

“知锦?”

美人的唇瓣覆上,将少女温和的嗓音含住,他轻声地依靠着这份温软的触感分散身上的难受。

如同骨头敲碎碾压,他浑身都痛得厉害。

原先一直被情绪主导,倒还能暂且不注意这些,如今全部说清楚,安静下来,这份难受就显眼几分。

心底又起了卑劣的心思,他没有选择独自忍受,而是让身侧的人知晓他如今的情况有多差。

他退后了些,额头抵住少女的颈窝,缓慢平息着这份主动过后带来的紊乱。

“抱歉。”美人小声道着歉。

清润好听的嗓音总有几分青涩的喘意,叫人听着就忍不住弯眸安心受他的蛊惑。

余祈便是如此。

小花魁的声音好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尤其是每次气息不稳时,最为动听。

“你道歉做什么?又没有做错事。况且我很喜欢你这样。”余祈眸子里带着笑意,抚着他的后背,让他能快些缓过来气息。

“病了,不应该对妻主这样。”

见对方似乎真觉得愧疚,余祈笑了笑,“没关系,反正前面就亲过了,要传病气早就传了。”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遮掩。

饶是今天格外主动的美人都有几分招架不住,他只能贴着对方的颈窝,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余祈的这些事情并未被对方追究到底。

他似乎也不敢深究得到不想听的答案,也不想对妻主有更多的猜忌和不信任。

已经将身子交付给对方,其实早就表明了他的态度,只是对妻主始终存着几分独自占有的心思。

这是不对的。

至少在这里,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美人并未再细想,他现在只想守着眼前温存的模样。

他原本还想和妻主说些话,只是身上的病痛弄得他虚弱不堪,眼皮重地压下,睫毛无措地想要抬起眼皮却丝毫不动。

他毫无办法。

只能靠在对方怀里睡去。

余祈看他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她刚才应该问清楚医师看过后的处方是什么。

她倒是没有什么急着要处理的事情,便直接一觉陪着人睡到天明。醒来时也是去探身边人的温度,发现降了的时候眉头才松开。

没办法。

小花魁要她陪着,余祈也不可能中途离开,便弯眸等着小花魁醒来。

期间一点打搅小花魁的想法都没有。

被一直注视的美人睁开眸子便是少女笑意盈盈的模样,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他的模样。

“早。”余祈和小花魁小声打招呼,怕他还要补觉所以没有太大声。

美人呼吸微滞,向来逻辑流畅的大脑此刻略微迟钝,他抿唇道:“妻主是早就醒了?”

“也就刚刚醒来,你还可以再睡会。”余祈在被褥里安然地躺着,指尖还搭在美人的腰上,“铺子和酒楼的事情,以后我会少去的。”

“妻主。”美人的视线茫然。

“不是完全因为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沉迷美色不管商铺,只是我最近要做些别的事情。”

比如和皇女的交易。

余祈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拿不定主意。

“当然,我也想留时间多陪陪知锦。”

她想起来什么,提议道:“我听说京城还有些出奇的玩意,等你病好了就一起去。”

——

轻柔纤细的花梗,梗上却凄凉得没有一片花瓣,只是这光秃秃的花梗面前,美少年垂眸,倒是令人觉得宛如雪莲一般为之倾倒。

曲线玲珑的身材,纤细的腰肢,层层轻纱交织叠起宛如花瓣堆积一般,华美娇贵。

“让我回来成亲,是有病吗?”陆识遥攥紧拳头,原本他就是一个外室生的孩子,家里人都不愿意将他接回去入祖籍,结果如今说什么无后的话,又强行拉他回去。

因为在家中,他脸上没有面纱遮掩。

脸蛋清新脱俗,一瞬间叫家里的人觉得叫他成亲攀关系的事情更有可能成了。

他不得已假死脱离黑市的身份,以免被发现律法处置,只有心腹之人才知道他还活着。

“公子莫要说些惹老太太生气的话。”看管陆识遥的下人警告他。

陆识遥知道,这里面必定有楚倾绝的手段,毕竟他之前坑了楚倾绝被关在家里,现在轮到他被抓回来,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手段狠辣,以外室里的父亲性命威胁他回去,如今父亲的性命在她们手上,他实在没办法逃离。

“三日后的嫣红宴,公子莫要错过了,老太太交代的话你可记住了?”

陆识遥冷眼扫了眼那下人,没有回答便收回视线,“消息递到了,就滚出去。”

“公子……”他还要说些仗势欺人的话来,就被一脚踹出了屋子。

捂着肚子吐出来一口血。

屋子里的人不慌不忙地走出来,“狐假虎威的玩意,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实在不同于寻常公子,动作粗鲁,直直将人踹出好远。

果然是被养在外室无人管教的小畜生。

底下的下人憎恶地想着这样恶毒的话,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去找老太太告状了。

陆识遥还怕他不去告状。

堂堂黑市里的黑狐大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面对看不惯的人,他自然就是一脚踹过去了。

老太太对他有所求,连带着他的父亲,也不会轻易去动,毕竟对方知晓他身边还有高手保护。

鱼死网破什么的,对方比他更不想见到。

被踹的下人连滚带爬冲进老太太住处,直接添油加醋说着陆识遥的坏话,涕泪四流。

老太太一杵拐杖:“没出息的东西。”

“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真把他自个当陆家人了,要不是若若惨遭不测,哪里轮到他回来。”

“你在屋子外守着,别让他跑了。”

底下有人提醒:“只要将他爹捏住,他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谁知道,野东西恐怕连孝字都不会写。”老太太明显对陆识遥看不起,她浑浊的眼珠转了好几圈,“宴会里,一定不能让他出差错。”

“可他对陆家有怨恨,嫁入高门岂不是会报复我们?”

老太太轻嗤一声:“宴会只不过是个过场,让那几位大人物瞧他的相貌是否过关而已。他嫁过去,能活着就不错了。”

“倒是生的好样貌,和他那个爹一样的浪荡模样,总归是富裕一生,他恐怕这辈子都未曾碰过富贵生活。”

她实在看不起对方的出身。

但凡是若若还在,去趟嫣红宴那也是安排高门贵客,才不会给他推些这种给陆识遥的货色。

贵人小姐里总爱传出些话。

说是余三小姐与楚公子的婚事不了了之,原本还在京城红火的消息像是被突然压下,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但并未有人亲眼见过,很快众人愈发觉得之前谣言来得太快,况且丞相与太尉关系并不好,说婚娶单是听着都觉得是假的。

另外的消息便是些皇家的消息。

无非就是大皇女与二皇女之争愈演愈烈,颇有几分不止歇的意思,众人一时之间犯了难,站队的话也总被拖下水,没办法稳居中立。

查出太尉军饷一事便是二皇女做出来的事情。

若不是太尉也是遭人算计,恐怕她就不只是三年俸禄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皇位之争,总是会伴随着些血流的事情。

余微织便是在这其中周旋,与二皇女交好的同时,她同样也在为她自己找寻退路。

桌子被人一剑劈得散架,余微织只是来酒楼与二皇女刚练完箭术用饭,又遭到了一波暗杀。这种日子,让她提心吊胆,她没办法在二皇女左右安心待着。

特别是她压根就不看好二皇女。

大皇女明显更胜一筹,可母亲还是为了这微弱的可能性将她丢了过来。

“你们怎么看?”二皇女收回满是血迹的刀剑,抬手让她们将这里收拾干净,面不改色地换了新的包厢,眉眼放纵,嗓音冷了几分,“怎么刚才都被吓傻了,都不会使箭了?”

第74章 没有这个典故

确实是没有皇女保护贵家小姐的典故。

二皇女都要被这些人气笑了, 她将剑重重拍在桌上,“只会射中靶子的箭术,是没有大用处的。”

她的言外之意是她们无用的意思。

一众小姐都请罪地跪下。

二皇女冷哼一声, 随手指了位, 语气不满道:“你说说看, 方才为什么不出手?”

被指到的人刚巧就是余微织。

她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回答:“未曾上阵杀敌,不似皇女殿下这般游刃有余, 方才许是被吓傻了。”

“你倒是会说,其余人,可以滚了。”

二皇女这样说着,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就出言赶走了其余的人。

其余的小姐如释重负一般,从屋子里离开, 她们大多是因为皇位之争因家中所托不得不来的,因此离开得十分爽快。

这些事情和余祈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她只是寻一个解开罪籍的机会, 提供给皇女的就是一些技术和钱财支持, 她不会在谋权里给皇女太多的建议。

但也会伴随着生命危险,因此余祈见皇女都会小心翼翼地遮掩面容,走的也是后门。

她才见过皇女回来, 便被人找上了门。

曲忆水毫无规矩地进了余祈家门, 站在院子外喊她:“你的婚事解开,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告知于我,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余祈,你太不地道了。”

她嘴里冒出来一大串讨伐的话, 随后又拿出来请帖,“这是侯府的请帖, 嫣红宴的,你应该也收到了,不打算去吗?”

“不去。”余祈才懒得掺和这些事情,她好不如果给自己放个假,在家里陪着人,怎么可能还跑去参加什么宴会。

“里面不少俊秀的小郎君,这可是极少能见贵家公子一面的机会,你居然不肯去?”曲忆水觉得余祈不可思议,“你现在又没有楚公子管着,有必要不去吗?难不成你还喜欢他?”

余祈直接给了曲忆水一个爆栗。

“少胡说八道。”

等下被屋里的小花魁听了,掉眼泪了的话她可一时半会哄不好。

上次都是勉勉强强才通过的。

旧事重提,心里总归是叫人不舒服的。

“要去你自己去,我家里早已有夫郎了。”余祈用敲她的那根手指头摇了摇。

曲忆水捂着头,神情疑惑:“又不是正夫。”

“就是正夫。”余祈没好气地回她。

“啊?”曲忆水一拍头,连带着被敲的地方都不觉得痛了,“难怪楚公子不嫁你了,肯定是不愿做小。”

余祈冷脸:“少在这乱说,传出去的话,我就把你家那位的事情说给你母亲听。”

曲忆水捂住自己的唇。

她愤恨地瞪了眼余祈,但没有敢再说什么了。

余祈有着原主的记忆,知晓好朋友的黑历史自然是轻轻松松,这才能这么快拿捏住对方。

她和曲忆水拿酒叙了会旧,聊些以前的往事,有来有回,偶尔曲忆水有些记忆偏差的地方,余祈都能给她拉回来。

好在酒量不错,她没一会就喝倒了曲忆水。

曲忆水哀嚎几声:“凭什么,你怎么总是跟喝水一样简单,你就应该存在于官场之上的。”

她哀嚎完便趴下了,还是画黛安排人将曲忆水抬到了偏房休息。

几壶酒入肚,喉咙里滚烫辛辣。

余祈一身酒气,担心熏到自己小花魁,还特意去洗漱沐浴了一番才回主屋,但喝了这么多,总还是有些气味的。

推开门的时候,余祈莫名心虚,她笑得无辜,凑到小花魁身边:“来了朋友,所以小酌了几杯。”

“几杯?”美人望着她一身酒气的模样,明显发现了她身上的酒意不止几杯。

“好吧,是喝了几壶。”余祈靠在他身上休息,顺着酒劲说话,“不要生我的气,我喝酒不打人的。”

美人眼神里流露出疑惑,他有些不解,但还是接过来对方话茬,“没有生气,妻主不打的话,自然是极好的。”

余祈扯了扯唇。

总觉得酒意上来了,听小花魁的话,莫名听出来几分纵容小孩子一样的夸赞语气。

离谱。

她意识沉浮,但总归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因此也只是贴着小花魁休息,并未有什么不妥的举动。

余祈在他肩头勉强抬起眼皮去看他手里的动作:“你的病才好,怎么在弄这个?”

病才好转了些,小花魁又开始拿着衣针刺绣,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在虐待人吧?

“不如出去逛逛?”她提议。

反正就是别碰刺绣了。

余祈酒都醒了,她取过来针放在衣裳上,还不忘将衣裳推远些。

“好。”美人颇有几分无奈,只能收回手答应她突然的提议。

木椅被少女弄出声音。

余祈起身,拉着人起来。

“听说闵月湖最好赏雪了。”余祈去拿了件披肩,撩起来美人背后倾泻的发丝,将衣裳给他披上,嘴里的话还没停,“你的琴也可以带上。”

这段日子,她可是特意悄悄练习了箫,到时候拿出来,指定能给小花魁一个惊喜。

想法很饱满。

现实很骨感。

画舫船上的余祈寻不到什么机会,小花魁完全没有要抚琴的意思。

咬着点心,她都觉得嘴巴里索然无味。

“妻主今日去了哪里?”美人视线从飘荡的雪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还不忘弄掉她发上不小心沾上的雪花,“是酒楼?”

“不是。”余祈摇头,看了眼四下船只离得远,画舫船上也都是她自己的人,“是见了三皇女。”

就是她鬼鬼祟祟令人生疑。

“因为要解决罪籍的事情,所以才和皇女联系上的,没有提前和你说,也是因为牵扯太多。”

“那妻主现在怎么说了?”

余祈不假思索道:“因为你问了啊。”

船舫的风卷起衣袍,斜飘进来些雪,宛如树叶飘荡一般毫无目的,直到落在地面。

一层层的衣裳包裹,美人身上可以说是被大暖炉包着,原本修长的身型被衣裳撑起的更加立体。

他的手心也抱着暖炉。

是叫他出来散心的,哪怕需要考虑很多的事情,也没有把他关起来。

美人的脸颊贴着袄子雪白的绒毛,如同从未经历世俗的矜贵公子般,根根分明的长睫漆黑。

余祈意外有些熟悉感。

只是她觉得,这么好看的人,倘若见过的话,自己不应该会忘记。

所以很快摇头甩开脑海里的念头,弯眸朝着小花魁伸手,微凉的指尖顺带蹭着暖炉分走一些温暖。

船只在湖中寻了地方停了,任由水波漂流,离别的船只愈发远。

美人终于舍得将琴取出来了。

余祈也顺手摸摸袖口的洞箫,确保万无一失。

琴音绵延,与雪景极其相衬,根根琴弦拨动,余祈等了片刻方才跟着拿出来物件,抵在唇瓣吹着。

琴音未断,只是抚琴的人抬眸看向她。

余祈习惯性地弯了眸子,眼神示意他继续,便认认真真地跟着小花魁的节奏吹响。

琴弦上的指尖在最后的尾音停下,他指尖泛红,刚垂下眸子,就被余祈重新塞回了暖炉。

“别冷着。”

她叮嘱道,顺手将洞箫搁置在琴弦的一旁。

紫竹洞箫吹奏起来,细腻丰富,悠长宁静,与琴音婉转相配。

是余祈特意挑出来学的。

“是特意为你学的,会高兴点吗?”余祈直接开口替自己说话,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这几天偷偷学的。”

“妻主天资聪颖。”

“自然。”余祈丝毫不客气地应下来,完全忘记刚开始她吹出来的音调乱七八糟的事情。

美人唇瓣微勾出一抹清浅的笑。

在院落里妻主的一举一动,要瞒过他实在是难,他大概早就知道妻主这几日学习洞箫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是为了自己才学的。

雪花飘荡,余祈望着画舫外的景色,她又回头看了眼小花魁的笑意,只觉得雪色与他都让人分不清楚差别。

“酒楼大概是不用去了,听吕易之说,生意好了很多,新的创意他们也会去想。”余祈没有忘记酒楼是小花魁的产业,“酒楼目前是她管着,至于南止,他被分在别的地方了。”

之前有和小花魁说清楚,关于南止的留下,小花魁并没有持反对意见。

但既然小花魁有些介意,余祈便没有再把人放在酒楼里了。

美人随口一问:“妻主让他管铺子?”

“嗯,他能让我多挣些银钱。”余祈解释,“所以才让他去做成此事,别人恐怕不行。”

“妻主要小心些。”美人低垂着眉,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告,只能简单提醒她。

余祈有些懵:“是怕他卷走了钱?”

一谈到南止,少女张口闭口都是银钱,谢知锦就算怀疑也会被减弱很多。

他只是担心妻主会在别人身上栽了跟头。

“并非如此。”美人摇头否认了余祈说的话,他叹了一口气,“他的来历不明,却能在短短时日内,做好账本,恐怕里面有些隐情。”

“你说得对。”

南止一个不能说话,在京城流浪的乞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将安排的事情做得极好,不是天赋异禀,那就是别有所求。

毕竟这么高的天赋,去哪里都能挣得盆满钵满,又何必来她这里做生意。

“是要小心些。”余祈继续点头,然后捏捏自家小花魁的脸,“知锦真好,处处为我考虑。”

“我一定会让底下的人好好看着他不出差错,对了,之前给知锦的酒楼铺子里,也可以去安排一些你自己的人。”

“为何?”美人不解。

余祈拍了拍他的肩:“原本就是给你的,全部交给我的人,管也管不过来,我后面还要安排吕易之她们去做别的事情。”

第75章 珠子

两个月后。

京城不同于兰城, 一旦有什么新奇的事情红火起来,各商铺纷纷都会出些类似的产物沾些边,就说东来酒楼和四季酒楼打得热火朝天, 其他的酒楼也就有样学样, 出了各种新奇的玩意和手法。

连四季楼的瓷偶雕刻都学去了七八分。

只是这故事始终要差上几分, 大多稍微红火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改了姓氏的。

可惜赚不了多久,奢贵的公子小姐崇尚的自然是首款新颖, 而不是生搬硬套的瑕疵品,京城消息传得又快,后来的大多夭折赔本了。

余祈这几日都躲着吕易之。

对方总要与她商讨人物的刻画要多浓墨重彩,要多引人唏嘘。

不会带团队的老板算什么好老板, 因此余祈迅速找到地方躲起来,假装有事见不了吕易之, 让吕易之自己拿主意。

这可是骨干员工,完全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余祈避开吕易之, 只递了些简单的消息给她, 便又开始当甩手掌柜了。

“这些,都要。”她躲进了饰品的铺子,风风光光地买些东西准备给小花魁带回去。

这些日子在京城里她倒是低调很多, 每日依靠南止那边消耗银钱便能轻松完成续命任务。

只是她才买完这一整个柜子, 抬眼又瞧见别的盒子里装的新鲜玩意,顿时改变了主意,“等等。”

「好巧。」

南止脸上随意覆着一层浅薄的面纱,他似乎也看上了那盒子里的珠子, 眼神从那精雕细琢的珠子移开。

身上已经换了上好的绸缎锦绣,露在外面的肤色白皙, 宛如污浊褪去的荷花枝。身型飘逸高挑,稍显瘦弱,正是风临国最受欢迎的体态。

只是他脸上瑕疵明显,豆大的雀斑隔着面纱呼之欲出。

少年的指尖在空气中划拉。

余祈挑眉,觉得有些过于巧合,明明把人安排得挺远的。

自从小花魁说了南止的问题,她就见得很少,大多时候南止的事情她都是让吕易之代为处理,也安排了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近些时间没发觉他有问题才撤下去人的。

只是,她又不会手语,到底为什么能看清楚南止的手语的意思?

难不成她有这个天赋?

真的是奇怪。

少年双手合拢,随着他的动作,手心露出了一个蓝色的泪滴型坠子,珠串细碎的链条搭在他的指骨之上。

他朝余祈摊开手心,手上还有薄薄的茧子,倒是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

猝然间一种猛烈的熟悉感传来,余祈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只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为何会觉得熟悉?

余祈收回念头,她低头装作没看见对方打的手语,拿起前方精巧的盒子,目不斜视道:“倒真是好看,小二,这个一起要了。”

少年在后头顿住,怅然若失,面纱下的脸色白了几分,手也随之垂落下来。

“南止你便接着逛,我就先走了。”余祈还不忘和人告别,她手里拿着盒子,转过去对小二,“结账,除了我手上这个,其余的都按老规矩。”

“好嘞,余小姐。”小二春风满面,“记在账上了,欢迎你下次再来。”

少女捧着盒子转身衣衫飘荡,只留给南止一个背影。

蓝色的坠子被他不动声色地缩回袖口,刚才要送给对方的事情无人再知晓。

显而易见,余祈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他朝店里的小二比划了下,先是指了指原先盒子所在之处,又指了方才离开的余祈。

店内小二沉思。

随后灵光一闪,她猛拍头,谨慎问道:“公子也想买这个?”

少年点头。

虽然对面是哑巴,但能挣钱的机会,小二不会介意,连忙热情地把他往楼上带:“的确还有一颗,只是色泽不同,我瞧你喜欢,这才带你上来见老板,只要诚心些就能买走。”

面纱上的眼眸微亮,他眉眼弯弯地点头,跟着上去了。

——

这段时间过得飞快,三皇女底下突然出了一位高深莫测的门客,只知道名号为墨不知容貌如何。且参与的事情只管冤情悬案,亦或者是民生大计,对待党羽之争倒是销声匿迹一般,鲜少出手。

“倒真是黑心,不如就叫黑水好了。”二皇女又是摔了一整桌的杯子,她怎么也想不到不仅要和大皇女争,还要同突然冒出来的三皇女争。

三皇女,明明比她还要更不务正业,却突然在朝堂里有了不小的势力,明明当初传言是说失忆过,难不成脑子还变好了?

余微织如今成了二皇女的主要门客,她越来越难以脱身,又不可能得罪二皇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为人出谋划策。

只是萤火之光,比不得月辉之色。

她只觉得未来的路一眼望到了头,毫无悬念,只是没想到路途曲折了些,冒出来的三皇女打得众人猝不及防,更没有人会想到陛下会安排三皇女去边关。

“二皇女殿下莫气,如今我们一派党羽受损,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让大皇女一党和三皇女一派鹬蚌相争即可。”

她跪着提出建议。

只是二皇女并不领情,她随手抄起来茶杯摔在她的脸上,撞破了额头,冒出血迹。

语气阴狠,走近俯身靠近她:“你是何居心?”

“你的两位姐姐是大皇女一党,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余太尉这般舍弃你,你还要为她们考虑?”

二皇女在她耳边嗤笑一声,继续道:“如今正是皇位相争的时候,不撞得头破血流,你以为我们的下场会如何?”

事情的利害关系,她看得清楚,知道不管是大皇女还是三皇女,都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她做的事情太超乎常人所想,手段毒辣,草菅人命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你一个被舍弃的棋子,难不成还想着你那两位姐姐事后会想起来你的死活?你们的关系,当真有这么好?”

二皇女眉眼冷漠地扶起来她的脸,指尖随意地按在她额头不断冒出的血迹处,使劲压了压,将底下的人弄得浑身冒出虚汗,唇色翻白。

皇女就用混着血迹的手,在她暂且还干净的脖颈处擦了又擦,最后才掐住她的脖子,阴侧侧地开口:“就算她们放过了你,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被掐着,额头处还痛着,余微织开口说话都变得艰难,她的脸因为窒息逐渐变红,“自是……忠心殿……下的。”

像是丢垃圾一般,二皇女随意甩开她,冷眼看着她大口气的呼吸,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可怜模样。

“我要你帮我从你的好姐姐手里,知道大皇女的事情,至于老三,你暂且去探探那位黑水门客,五天,够了吗?”

“五天恐怕……”余微织扶着脖子,她觉得这么艰难的事情,短短五天根本就完成不了。

二皇女心不在焉地看向屋外的侍从,从怀中取出来药,卡着余微织的喉咙让她生咽了下去,露出一个让人汗毛竖起的笑:“那便给你十天。”

“十日一到。”她停顿了下,让对方的紧张要溢出来时才继续:“未用解药,当场暴毙。”

二皇女眯了眯眼眸,拍了拍余微织的肩,起身出去了,离开前好心情地提醒她:“要快些,还有很多事情安排你做。”

二皇女当然不放心余微织,她起身上了轿子,往后靠着,青白相接的帘子被风吹动,她漫不经心地安排人往三皇女的地方走。

她向来奢靡成性,这倒不是装的。

毕竟她的性命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在活着的时候自然是要肆意享受,毫无顾忌做些事情。

帘子上挂着真金,融成一颗颗小巧的珠子串起来,如同步摇坠珠一般挂满轿子的四个面,随着人抬起来,总是会发出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一下轿子便直奔后门,只是似乎来早了一步,外面盯梢的人冲她摇头,示意黑水还未曾出来过。

二皇女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

她无趣地摆弄着自己随身带着的酒杯,随心所欲地饮用,肆无忌惮地抱着酒壶喝下。

是为待会的大闹做好铺垫。

醉酒的人,说出几句胡话而已,想必三皇女会隐下锋芒不与她计较的吧?

二皇女唇角忍不住溢出来笑意,她喜欢看人有气却只能忍下的表情,让她倍感舒爽,仿佛心情都畅快许多。

酒杯倾倒,鲜红的仿佛血迹染在洁白的雪上。

二皇女没有回头去看地上这一滩狼藉,她抱着酒壶就强行进了后门,嚷着:“难不成你要拦皇女?”

随手拉过来一个拦住的下人,把对方的脸往旁边侍从已经抽出来一半剑的地方压。

她直接闹进了三皇女府里。

与正前方的蒙面公子碰了个正面,她眉眼略清明了些,忍不住联想黑水门客,难不成对方就是黑水,假扮成男子蒙面见人?

装作酒意发作,嘴里随便念着位花倌的名字,就要去抱住对方。

对方看她一身酒气便皱了眉头,眼神里都是嫌弃的意思,因此她过来时,对面的人早有防备地跑出去好远,连原本的打算都忘记了,他直接往回走。

二皇女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三步并做两步,又因为常习武,很快便赶上了人,将对方面上的帕子扯下,发现是一位俏生生好看的公子。

只是眉眼瞧着不像是计谋深远的模样。

她松开手,察觉冒犯了对方,便退开了。

“登徒子。”齐时泽这段日子快要被这风临国的律法变成同类,他下意识骂出这样的话。

可突然听到这样的词,连他自己都恍惚了好一会,最终紧皱着眉头,他直接离开了。

第76章 不会不喜欢

二皇女并没有再阻拦了。

对方只是男子, 如同蚂蚁一般一捏就死,不可能是精通民生的三皇女门客,大概率只是一个不小心路过的人。

她没有浪费时间, 继续往里间的地方找人。

“皇女请回吧。”众人一个个都快要跪下来求她了, 真让人进去了她们定是会受责罚的。

二皇女摇晃地走上台阶, 扶着柱子休息,听见不远处传来三皇女的声音,便知道要找出来人要更困难一些。

“二姐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寻我?”风欢颜迎着走上前, 姐妹情深地握住二皇女的手,扶着她,面不改色,“怎么还醉酒了, 二姐底下的人该罚,这还好只是到了我府上, 如若是到了陛下手里,定是要罚姐姐半年不出门的。”

二皇女眼底露出不屑的神色, 她连抬眼皮都有些要翻白眼的意思, 但对上面前的风欢颜后,很快就染上一层醉酒的迷糊之意。

“我来见你,一定是要有事?”她佯装不高兴, 随后看了眼风欢颜, “我记得不久前你还失忆,怎么,是又想起来了?”

“二姐不想我想起来?”风欢颜随口说着,然后叹息地摇头, “许是运气好了些许,便又记起来了。”

失忆的事情, 是在她意料之外的,落入磕碰了头,后来记起来的时候,便顺水推舟,一直假装还失忆着。

她并没有多提失忆的事情,开口问二皇女:“二姐醉酒都记挂着我,自是极好,只是真的不是来我府上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