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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美滋滋地想着,一时却没注意到眼前方大夫的脸色,却变得难看了起来。

方玉成向来不喜欢旁人提起那个姓季的,因此听到这人如此一说,脸上也变得冰冷了几分。

“我与他已经许久不联系,早疏远了。”

眼前这人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得方大夫的话之后,一下子就顿住了,心内也瞬间了然,这方大夫和那位季医令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啊?

哎呀,不好,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范梁有些懊恼,心下还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师兄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不过他也没敢多问,只是暗叹可惜。

岑霜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好奇得很,她知道祖父上边还有三位师兄,除了二祖父以外,最大的那个已经去世了,还有个排行第三的师兄似乎是在京城,不过两位祖父都不是很愿意提到对方,因此她了解得也不多。

今日这么一听,似乎这位三师兄,同二祖父的关系真的很差啊,她还从未见过二祖父这般表情呢,也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便只将这件事默默放回了心里。

或许,她待会儿可以去问问祖父?

方玉成这会儿的脸色不太好,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只是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好了,你今次不是来看病的吗?”

说到这里,他看了范梁一眼,见他有时不自觉地将手搭在腹部上,便开口问道,“脘腹作痛?”

这话一说,对方瞬间便将刚刚的事扔在了脑后,一脸惊喜地说,“对对对,您说的可真准。”

他也不再管别的,便直接将自己这毛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我这大半年,一旦吃得饱了,就觉得腹胀难忍,还疼,要是有点饿了,就觉着刺痛心悸。”

这毛病认真说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平日里其实影响也不大,因此他也没那么上心。

只不过这毛病不能吃多,又不能饿着,实在是麻烦得很,他从前找大夫治过,却也不见成效。

如今他知道越城里来了一位名医,还治好了李家那小子,因而便瞬间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毛病,这不就急着来看看了。

方玉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对方的面色以及舌苔情况,又上手给他把了脉,这才开口问他,先前那些大夫给他开的是什么药。

范梁真不记得这些了,不过他指了指一旁的那两位大夫之中的一位,开口说着,“这我记得不清,不过于大夫几个月前给我看过的。”

于大夫就是医馆里两个大夫中更年轻些的那一个,被对方这么一说,他便有些尴尬地朝方玉成笑笑,“惭愧,是在下学艺不精。”

他其实早就记起自己曾为范梁诊治过了,毕竟一般来说大夫的记性都不差,对方刚才一开口说自己的病症时,他就立马想起来了。

因而于大夫虽然有些发窘,但还是很快将自己先前的诊治情况以及开出的药方说了出来。

“我记得,他当初便似如今这般,舌苔淡白,脉象弦迟,应当是中虚受寒之相,便开了小建中汤给他。”

“后来见效果不佳,又试了大建中汤,只是……”

他话未说完,大家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就是说依然没有起效了。

一旁的另一位大夫,朱大夫听了他所说的话,心中也暗自思索着,若是自己来治的话,大约也会开类似的药方吧。

方玉成听了这话,没对他说什么,平淡地点点头,转而看向自己身边的岑霜,“小霜,你看如何?”

岑霜刚才在一旁也看过了这人的情况,因此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便开口,“辩证没有出错,药方也对症,只不过应当是病深药浅,单单一副药剂,效果并不是很大。”

“嗯,也许可以在小建中汤之外,再添小柴胡汤,合妙香散,三方并治。”

一旁本就听得认真的两位大夫,听了这话之后,便露出一脸沉思之色,仔细想了会儿之后,才不由得承认,或许真是这个缘故,对方才会这样一直不见好转。

于大夫心中有些感慨,他先前两次开药,见对方病情依旧,心里登时便有些质疑心虚,以为是自己断错了情况,开错了药,以至于药不对症。

如今想来,自己当初的判断却是没错的,只是看岔了情况,以为病情不算严重。

哎,他还是需得好好磨练才是。

于大夫这样想着,心里也不由得感慨着,人家小小年纪就能看出这些来,倒显得他如此无用了,看来人还是要服气才行啊。

而方玉成听了她的话之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按你所说的,去拟药方吧。”

等岑霜写好之后,他拿来看了两眼,只觉上面没什么需要改的了,便将之直接递到了范梁手上。

而对面的人看了他两眼之后,略有犹疑地接过了药方之后。

范梁这段时间当然打听到了方玉成相关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他带着个年岁小的女孩一同为人看病,都说那或许是他收下的小徒弟吧。

而且被他们俩看过病的人,后续的情况都恢复得很好,因此他们倒是传出了点名声。

许多不太了解情况,从前也不曾见过岑霜的人,只以为是岑掌柜不知从哪儿请来了一位大夫,这大夫医术不错,就是喜欢拿人给他徒弟练手。

不过这一老一少的水平都不差,开的药方见效也快,因而这些人见自己的病好了之后,便也只是嘀咕两句,然后将这事当成一件有意思的事说出去了。

不过嘛,信的人却不是很多,要是说请来了一位厉害的大夫的话,他们心中本就半信半疑,再说这人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徒弟,也能为人看病,这就让人更难以相信了。

范梁来之前心中有些猜测,但是见到这副场面,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些犹豫,毕竟药哪能随便入口呢。

不过再看这小姑娘这般言之有物的样子,说的东西他虽然不是很懂,但是看另两位大夫认可的表情,以及方大夫满意的样子,就知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因此,他心里的犹疑也散去了不少,带着药方便抓药去了。

成与不成,等他喝上个两剂就知道了。

岑霜早习惯了这些人的目光,因此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倒不如说,这些人真的愿意接受一个小孩为他们看病开药,才是一件更令人惊奇的事。

虽说她身边还有两位祖父跟着,但是她的年纪毕竟摆在这儿,若是在她那个世界,这种情况只会被人以为是在开玩笑,根本不会有人当真。

如此看来,这个世界的人接受度还是挺高的,岑霜如此在心中想着,或许这个世界的人对于大多都比较敬畏,因此大部分人才不会提出质疑吗?

也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孩子,其实在年纪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做事了,很多人有时便不会将孩子视作单纯的孩子吗?

她不由得想得有些出神,譬如先前李老爷还以为她和方昭,是跟在二祖父身边的药童,这样年纪尚小就跟在大夫做事身边的小孩,其实也不少,因此这些人才见怪不怪吗?

她晃了晃脑袋,不再想这些,转而想起先前范梁口中提到的那个人,然后侧目看了看二祖父。

方玉成这会儿正安静地闭目闲憩着,表情依旧,看不出来先前半分不悦的感觉,好似又恢复到了平常的平静感觉。

岑霜多看了他两眼之后,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询问,而是悄悄到了后堂后,找祖父去了。

“怎么了,小霜?”见到她来,岑良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眼神很是温和。

他这会儿正在后院看着那些晾晒烘干的药材,便随手将拿起查看的药材放了回去。

“祖父,方才那人说的季医令,你知道吗?”岑霜还是很好奇这一点。

被她这么一说,岑良脸上原本温和的脸色,也变得复杂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长长叹了口气,才说道,“自然是认识的,他在我们几人中排行第三,也算是我的师兄。”

他的话似乎有些艰涩,在脑子里仔细想了一会儿之后,岑良才说出了自己的评价,“他是个聪明人,在我们四人中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如今对方已经做到了普通大夫所能坐到的最高的位置,成为了太医院的院首。

像他那样的性子,或许正适合那样的环境吧。

“从前我们师兄弟几人关系并不算差,咳,虽然方师兄脾气差了些,不给人好脸色。”说到这里的时候,岑良声音压低了些,似乎是怕坐在外边的方玉成听见一样。

“但是窦师兄性子宽和,季……”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季师兄是个聪明又伶俐的人,很会和人打交道,谁都不会讨厌他的。”

那时候的他们几人,互相之间的关系其实还是很和睦的,只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岑良有些慨叹,想起了从前的事,摇了摇头,“不过后来,师父去世之后,我们几人便各自分开了,我当了个走方郎中四处游历,最终在越城定居下来,方师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便往一些偏僻山林里窜。”

“而窦师兄,他从前和季师兄的关系相处得最好,两人便一同离开了。”

岑霜觉得听到这儿,这几个师兄弟的关系好像还是很不错的嘛,从前相处得也还好,后来师父去世之后各自分道扬镳,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要真是这样的话,二祖父应当不会在听到那个季师兄的消息时,脸色变得那么难看的吧,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岑霜猛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她记得祖父曾经说过一句,最大的那位师兄已经去世了。

她先前还以为,连祖父都要称呼一句大师兄的,或许那位的年纪要比祖父大上不少,这个年纪去世了,也还算正常?

难道并不是她所想的这样,而是对方竟早早地就去世了吗?

像是要验证她心中的猜想一样,下一刻,她便听见祖父开口说,“不过后来,窦师兄没了,季师兄又步步高升,我们便和他再没了联系。”

他像是并不想细说这一部分内容一样,只是简单带过了一下。

不过岑霜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明明两位师兄是一同离开的,但是姓窦的那位去世了,难道这件事竟和另一位有关吗?

不然的话,只是正常离世而已,即便是伤心,按照二祖父的性子,也不是会轻易迁怒旁人的。

不过,看祖父还愿意称呼对方一句师兄,至少证明了不可能是对方下的手。

岑良想起这些往事,心情也变得差了几分,他抬起手拍了拍岑霜的脑袋,声音很轻,“这都是些过去的事了,你听一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反正,小霜和对方也没什么关系,或许以后也根本不可能和对方见上一面呢,将这件事当成一个故事便好。

“总之,你记得不要在方师兄面前提到他就好。”

岑霜便也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治病部分参考《丁甘任医案》感谢在2023-09-19 23:57:05~2023-09-24 05:5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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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烧饼

听祖父说完这些事后, 岑霜便回到了前边,而方玉成见到她回来,也只是随意瞥了她一眼, 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孩子是个好奇心重的性子, 方才估计就是跑去问岑良那些事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并不难猜。

而他虽然不愿意提及那家伙,但是让小霜知道知道也好, 省得她见了自己这个姓方的师兄觉得人不错,就认为对方也是个什么好心肠的人呢。

他轻哼了一声,便不再去想这件事,也省得坏了自己这一整日的心情。

反正等此间事了,他便要回西南去了, 都城离那儿相隔甚远,他也不是喜欢到处乱逛的性子, 若是顺利的话, 他此生也不会再见到对方了, 如此正合他意。

这一日过得倒快,而且方玉成本就是每日只在医馆中待上两三个时辰,因而见时候差不多了, 他便准备走了。

而岑霜这时候得到了南星那边的消息, 知道他盯着的那伙人如今正在一家酒馆里喝着酒呢,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来看看这些人的情况。

然后,南星一改前头很是随意的语气, 十分郑重地说,“这边正好还有一家烧饼铺子,味道特别香, 闻起来就感觉很好吃。”

“我想尝尝,给我买嘛。”

岑霜听着的时候,还以为它接下来要说什么要紧事呢,这么一听,倒是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果然,在南星的心里,还是吃的比较重要啊。

而且对方还真是一个讲究的猫,虽然自己手脚灵活,但是从不依仗这一点,跑到人家摊位上偷吃的,都是喊她或者冬葵买来才吃的。

因此,岑霜便很是爽快地直接答应了下来。

然后她便看向正要回家去的两位祖父,说自己听说杨柳街那边有一家烧饼铺子很好吃,想去买一些尝尝看。

岑良听了这话,想也没想便点头应下了,左右这不过是件小事而已,方玉成也向来不介意这种事情,只是顺道走一趟而已。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听说杨柳街那边最近确实来了一对夫妻,卖的烧饼味道很是不错,今日正好去尝尝看。”

“不过,待会儿就是晚食了,可不能吃得太多。”

岑良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记叮嘱她。

岑霜便也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反正最后大部分都是给南星吃的,她稍微尝一点就行了。

等三人到了杨柳街之后,本就等在这里的南星,像是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窜出来的一样,一下子就跳到了岑霜怀里,一副很是乖巧的样子。

这模样看得岑良都有些诧异,他知道这只猫儿,是小霜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领来的,性子倒是伶俐,也不伤人,还算乖巧。

平日里在外边乱窜,一下子就能跑没了影,就跟野猫一样,但是对小霜却很是亲近,总是记得回家来,因而他便也接受了这只猫儿。

如今见到它突然出现,岑良就露出几分笑意来,然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方玉成也多看了它一眼,他从前在西南山里久居的时候,倒是也见过比它体型大些的猫儿,背上有花斑,尾巴粗长得很,当地土人孩子有时会捉这样的猫儿来养。

如此看来二者之间倒是有些相似。

若是小霜真的喜欢的话,或许等他回去之后,可以叫人送一只来?

只是西南离这边还是远了些,大约不好送来,路上太容易死了。方玉成在心中估量着这个想法,考量之后,最终还是遗憾地放弃了这个主意。

岑霜一边摸着南星的毛,一边默默和它进行着对话,浑然不觉身旁这位二祖父脑海里转着什么念头。

【对对对,你看见前面那个摊子了吗,就是那儿,他们家的烧饼都快要卖完了,咱们快点过去。】

南星在脑海中催促着,语气也很是焦急。

岑霜也已经见到了那家小摊子,摊子前还围着几个人,不过这会儿人还不是很多。

因而岑良便到了摊子前买烧饼,岑霜和方玉成则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等着。

她左右看看,一下子便看见了先前南星和自己说的那家酒馆,正是右手边和这儿离得不远的地方,里面正坐着五六个男人一同喝着酒,就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

【就是他们?】

【对,最左边的那三个人,就是我先前见到的人。】

得到肯定之后,岑霜又仔细看了那几人一眼。

除了那个长得最凶煞的男人,以及他旁边那个长相丑陋的家伙以外,剩下的人其实模样都很是寻常,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一样,模样有些黑,即便是喝得脸红了,看上去也并不上脸,这些人喝得醉醺醺的,还不忘记和人继续拼酒。

乍一看上去,似乎问题不是很大。

不过岑霜看过几人的面相之后,脸色郑重了几分。

她先前还以为这些人是一伙骗子,主要就是想骗取白家的钱财,或许还会顺便害人性命,因此也有些猜测。

不过今日这么一看,这些人中大部分手上都是沾过不少人命的,煞气十足,不仅仅只是寻常谋财害命的家伙,肯定还做过别的勾当。

这样的血气,估计得是杀了不少人才对,应当就是一些劫匪山匪之类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敢下山来如此张扬,还特意给白家做局?

这倒不像是这类人的做派了。

而这样一来,白家人要是真落到他们手上,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岑霜在心中暗自想着,一旁的方玉成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

“小霜,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他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这些人的不对劲,毕竟多年来人见得多了,他立马便察觉出了这些人身上的不对劲。

岑霜也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便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了,“这些人手上有不少人命,是从外地来的匪徒。”

闻言,方玉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不知这些人是来这儿做什么的,但是这些人呆在越城,总归是个不小的威胁。

万一这些人真要做什么,伤到了岑家或者是方家的人怎么办。

岑良这会儿已经买好了烧饼,到了两人身边,正好听见了岑霜的这句话,一下子脸色也变了。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寻常的样子,只是假装无意地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然后将手里的两份烧饼递到了两人面前。

岑霜接过烧饼,将之一分为二,然后将其中一份递到了南星怀里,任由它两只爪子抱着吃。

岑良也不在意这些许小事了,心里还惦记着小霜刚才说的话,很是担忧。

虽然越城一向平和,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但是谁知道这些匪徒偷摸进城来是想要做什么呢,他越想越觉得紧张,甚至觉得手里的烧饼都没那么香了。

岑霜却一边自在地吃着,一边说,“这些人好像和白家那叔叔认识,我先前曾见他们走在一起。”

这话一出,岑良瞬间想起先前听来的那些消息,他知道白家那小子这几天张扬得很,似乎是认识了些厉害人物,跟人家攀上了交情,因此最近态度很是得意呢。

难不成,这说的便是这些人吗?

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要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些人估计就是设局来骗那小子的,他倒也不用太担心这些匪徒是准备来抢掠什么的了。

不过白家那小子可真是太蠢了,连识人都不会吗,这些人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善茬啊,怎么竟还以为自己抱上了金大腿不成?

不过他虽然看不上白兴安,但是也知道他家中老母和妻女是可怜人,万一真是对方做局想要白家的钱财性命,那可真就是无妄之灾了。

岑良心中有些怜悯,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

“这些人是从外地来的,身上血腥气不少,肯定是犯下过大案,被通缉了的,”岑霜如此断定着,“我们便将这消息直接报官吧。”

从先前南星打听来的消息里,她知道这些人用的是商队的身份,而且这商队来头不小,所以才会让白兴安如此笃信,认为他们大有来历,才愿意跟着他们做事。

这些人既然是匪徒,又敢冒用这些商队的身份,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揭穿,那就不是简单的假冒了,而是真的遇见过这支商队,并且将人杀了,取代了这些人的身份。

而这支商队的力量不弱,知道了这消息之后,肯定愿意花大价钱出来悬赏这些匪徒的,不然,他们的人难道白死了吗?

如此的话,再加上这些人应当不仅只犯了这么一桩罪行,所以悬赏金额应该不低。

这么一来,即便这是一伙凶恶的匪徒,但是看在这悬赏金额上,城中的捕快官兵们,也愿意收下这一桩功劳,毕竟最后的赏金可不少啊。

岑良也觉得这显然是个好主意,若是可以的话,他自然是想帮一帮白家的,虽然对白兴安看不过眼,但是白家也不是只有他一人。

而他若是真劝了白兴安,说不定对方根本不会领自己这个情,反倒是直接将自己的话全对人说了出去,那到时候自己可不就是吃力不讨好,反倒是惹上了一身麻烦了吗?

若是直接报官去的话,那么这事儿就可以直接让那些官兵们去解决了。

因而他便点点头,“好,明日我便让人去官衙送个消息,就说见到了一伙冒充商队的匪徒。”

这借口不难找,他完全可以让伙计说,自己去别处运货的时候,见到了上面的通缉单,正巧和这些人长得很像呢,估计就是一伙人。

而且这些人虽然用着商队的身份,但是只要仔细探查的话,必然能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毕竟这些人假扮商队其实并不是很上心,端看别人愿不愿意仔细查罢了。

岑霜也暂时放下了心,祖父这么说的话,她也就不那么担心了,越城虽然是个小城,但附近也是有守军驻扎的,要是真有准备的话,抓上十几个匪徒并不是一件难事。

如此一来,只要这些人落网的话,那么白家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不过,白兴安的美梦恐怕就要落空了。

因此,她便心情很好地同两位祖父回家去了。

等快到家中的时候,她竟在路边又见到了白家婶婶,她这会儿正提着篮子匆忙往家赶去,脸色紧绷着,没了平常平和的模样。

岑霜看过一眼之后,只觉讶异,对方面上的黑气,并没有散去,反倒更凝实了几分,像是立刻便要暴毙当场那般严重。

怎么回事?要是白兴安的话还好说,对方估计这几天就会遇上不测,他那种程度根本无可挽回,但是白家婶婶先前明明只是很浅淡的死气,如今自己想了法子要去报官,明明该是解了她的问题,怎么会又变成如今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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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天仙子

这实在是让她感到诧异极了, 因此岑霜并没有就这么看着对方离开,而是和祖父说了声之后,才小跑两步到了对方面前。

岑良只以为她或许是又想约白家的小姑娘出来玩, 毕竟小霜的玩伴少, 这回难得遇上一个投缘的,因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许泽兰这会儿正挎着篮子,急匆匆地走着, 冷不防见着自己面前出现了个眼熟的孩子,才慢下脚步来。

“是小霜啊,你有什么事吗?”见到来人是先前见过的岑霜,她停下来,稍弯着身子, 语气一如往常一般温和地同她说着话,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岑霜看着她身上依旧深重的死气, 萦绕不散, 脸上虽无异色, 但还是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再看向对方篮子里露出的一些野菜,开口说着。

“我来想问问您这苦苣是哪儿采的, 祖父也很喜欢吃这个呢。”

见岑家的小姑娘将注意力放到篮子上, 许泽兰的情绪不由得有些紧张了几分,忍不住将篮子提了提,再听得只是想来问问这些菜是哪儿采的, 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她了然地笑了笑,接着伸手朝南边指了个方向,语气轻松地对岑霜说着, “好孝顺的孩子,这是我从南边那小山坡上采来的,这会儿才长出来不久,还很鲜嫩呢。”

不过接着她又很快补充了一句,“那边虽然离城里不远,但毕竟是城外边,你可别一个人偷偷跑去采啊。”

岑霜认真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样子,然后又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您也喜欢吃这个吗?”

“我觉得它的味道有些苦,不好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祖父却很喜欢,您也是吗?”

见到她有些嫌弃的模样,许泽兰感觉她和自己的小女儿可真像,一样天真可爱,因而对她的态度也就更加温和了几分。

“是我夫君喜欢吃这个,我只是不讨厌罢了。不过你倒是和秋如文怡一样,她们俩也不爱吃这个。”

提及白兴安的时候,她的脸色平常,不过说到两个女儿的时候,她的表情才真切了许多。

岑霜又往那篮子看了两眼,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猜测,接着她便突兀抛出了一句话,声音其实压得很低,但是听在许泽兰耳中,简直像是一道惊雷,霎时间将她惊住了。

“所以,您是想用篮子里的东西,毒死您的丈夫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无任何变化,像是只是随口说出了一句无心之言一样。

然而许泽兰的脸色却顿时白了两分,见眼前的小女孩还是方才那般模样,但是心里却再不觉得对方和文怡一样天真了。

她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寒,但是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来,“小霜,你胡说些什么呢?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糊涂话?”

岑霜见她这样,知道她这会儿情绪紧张,便出言想要缓和一下,“我说这个其实也不为什么,只是觉得您这么做太可惜了些。”

“如果您真的不想再看见您丈夫的话,其实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再等个两三天就好。”

她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许泽兰这会儿心绪混乱极了,也不知道对方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看出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吗?

可,她明明只是个小孩而已。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想也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许泽兰便直接开口问了。

她这会儿被人直接说中了心思,心里自然是想直接回家去,不再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但是她又担心接下来还会出什么问题,心里担忧,便只能耐着心思,想要问个明白。

“这话便是说,我先前为您的丈夫看过面相,知道他命不久矣,恐时日无多。”

“您即便是不做什么,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许泽兰却没法像她这样,听完之后心里简直乱得跟麻线一样,纠缠不开。

“您不必担心,我只是提醒一句而已,毕竟文怡同我交好,我也知道您是个好人,不忍心见到她们二人没了亲娘。”

说完之后,她根本没等愣在原地的许泽兰有什么反应,说了一声之后便走了。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强求别人的人,岑霜认为自己该说的也已经全都说了,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听,那么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不过,因为从前给自己的印象很好,她还是希望白家婶婶能听自己一回。

等见到站在原地等候的祖父时,她朝着对方笑了笑,和他说了那苦苣的事,这东西如今已经长出来了,就在南边的山坡那儿,如今正鲜嫩,要是想吃的话,便可以找人去摘了。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还真没有骗人,祖父确实喜欢这一种野菜,觉得这种略微苦涩中散发着清香的口感很不错,味道也极是脆嫩。

不过她不太喜欢苦味的东西,因此一向不吃这种食物。

听得小霜这么一说,岑良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方师兄,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得色,他就说自己这孩子就是乖,竟还记得这种小事,多贴心啊,他简直都要感动得落泪了。

方玉成见他这副德行,很清楚这人心里的想法,因而直接扭头,看也没看他,便大步离开了。

不然的话,难道还要站在原地听他说小霜有多乖巧,多孝顺吗?

不过是野菜而已,这种东西他难道还会缺吗?

见方师兄这副样子,岑良便也哈哈笑了两声,很是得意的样子,然后才带着小霜追上了对方的脚步。

……

而他们身后,许泽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她有些不明白,这孩子今日究竟是为什么突然到了自己面前,说了这么一番话,难道真的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图,然后单纯来提醒的吗?

这样有些神异的事,让她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几分犹疑。

而且,她又想到岑霜先前说白兴安命不久矣的话,心绪有些难以言表。

她与对方这么多年来,从前自然也是有过夫妻情分的,只是自从对方沉迷赌博之后,便在一次次的争执中慢慢消耗殆尽了。

若是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不是不能过,只是那个杀千刀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到女儿头上。

竟要将女儿卖给他人,给自己铺路,可真是枉作人父。

要真是像小霜说的那样,那家伙真的活不长久了,这倒是件好事了。

许泽兰心中转动着许多念头,不知不觉间,才突然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

这时候的她站在后厨,看着篮子里那些青翠菜叶,想起方才岑霜说话间笃定的模样,原本脑海里坚定的念头竟也慢慢动摇了。

或许,她真能信上对方一回呢,反正也不过再等个两天而已。

如此想通之后,许泽兰这才定了定神,低头将篮子侧边一些长得有些不同的菜叶全都挑了出来之后,犹豫了片刻,才将这部分叶子随手塞进了灶膛里。

做完之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似轻松了许多,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一样。

算了,再等两天,她这样在心中对自己默默说着。

然后她便一如往常,将饭菜做好了,等到晚食的时候,白兴安回到家中,见到桌上有这样一盘自己喜欢的菜色,心里很是满意,不住地下筷,吃得很快。

许泽兰只是偶尔挑上两口,并不多吃,只是多看了两眼他吃菜的样子,神情默然。

……

而岑霜在吃过晚饭之后,便又和南星聊起了今日的事。

不过南星的重点显然在烧饼上,根本无心关注其它。

【那个烧饼真好吃啊,饼皮也脆,里边的馅调制得也好,香死个猫了。】

它吧唧吧唧嘴,似乎在回味着烧饼的味道,然后才有些可惜地说,【只是我今天只吃了一半,太少了,还想吃。】

【好,下次我让冬葵给你多带两张回来。】

岑霜一口答应下来,她被南星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馋了,对方寻找美食的本事可真不错,明明那家烧饼铺子其实刚开没多久,它就能那么快地找上门去,这鼻子可真是太灵光了。

听到她的回复之后,南星这才满意,接着便舒服地躺在她的怀里,半眯着眼睛,好似是在假寐一般。

而这会儿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岑霜难免又回忆了先前的事。

当时的她看出了白家婶婶的夫妻宫不睦不合,甚至是大凶之后,再看她神色中竟有死志,就猜到了一点端倪。

然后她又看见对方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中的篮子藏起来,便用先前的借口和对方交谈起来,这才仔细瞧了瞧里边的东西。

等看清楚里边之后,又听得白家婶婶说白兴安喜欢吃这东西,那时的她便已经确信了自己当时心中的想法。

那篮子里除了她们所说的苦苣以外,还有一小部分露出来,颜色相近,叶子看上去差别也不大,猛一看去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的东西。

不过岑霜却是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这种长相相似的植物,可并不是如苦苣这般能吃的野菜,而是一种叶,根,花,种子都能入药,均有大毒的植物,天仙子。

这名字听上去确实很好听,只不过这种植物毒性极强,各个部分都有毒,虽然能入药,但是不经过炮制便直接吃下的话,仅仅只是一点点,便能使人惊厥昏迷,更严重些甚至能直接中毒而死。

而这种植物在越城并不常见,她虽然在药铺里见过,但是这东西大多还是从别处采买来的。

也或许是这个原因,白家婶婶才没有那么小心地将东西完全遮掩住,毕竟认识这东西的人可不多。

因此认出这东西的第一刻,岑霜便猜到了,白家婶婶或许是因为近日女儿婚事的事情,还是因为些别的缘故,不打算再忍受她那个滥赌鬼丈夫了,而是想要在吃食中动手脚,直接让人一命呜呼。

而且,她应当还打算自己也吃下那些东西,随对方一同去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岑霜今日会见着对方身上死气缠绕的模样,因为对方当时已经下定了决心。

只是白兴安死则死了,她也不管这么许多,但是白家婶婶和她两个女儿人都不错,她实在是不愿意见到对方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这才和对方说了那样的话。

就是不知,对方愿不愿意听了。

或许明日,她便能知道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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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程知县

第二日, 岑霜并没有听说白家有什么动静,便也就放下了心。看来,白家婶婶最终还是愿意听她的话, 暂时将自己先前的打算搁置了。

不然的话, 或许她今日便能听到白家出了大事的消息,运气不好的好,大约是他们夫妻俩都没了,运气好些, 及时被送去医馆,也许还能将人救回来。

毕竟天仙子这东西浑身都有毒,而且毒性极强,如果稍微送晚一会儿,说不定立刻就没命了。

这也能看出白家婶婶是真心想要白兴安死了, 不然的话也不会用毒性这样强的东西。

不过若是全家之中只有他一人死了,难免会让人怀疑起, 白兴安是不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毕竟这人如此讨嫌, 人嫌狗厌的家伙,这般下场也不奇怪。

而作为他的妻子,许泽兰的嫌疑自然很大, 若真是被查出来杀夫的话, 她也难逃一死,而且如此还会牵连到自己的女儿。

毕竟有一个赌鬼父亲和一个杀害丈夫的母亲,这样的名声对于白家来说实在不是好事, 也影响两个孩子的婚事。

或许就是出于这个缘故,白家婶婶才会想要一同赴死吧,毕竟两人都吃了这个没了, 或许旁人只会以为她是摘菜的时候,不小心混入了一两株有毒的植物,才会造成这种祸事,岑霜心中如此猜测着。

或许白兴安命中的死劫,某一种发展方向就是应在这里?

就算他侥幸逃脱了其他可能,但是也许还是会被忍无可忍的妻子毒死。

总而言之,他的死是注定的,只是不知道会怎么死而已。

既然都这样了,何必还要搭上白家婶婶的性命呢,因此岑霜才会主动去劝她,只需冷眼旁观两天,她心中所想的事情就会成真了,甚至根本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

方玉成今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带着岑霜去医馆,而是让她不必去了,随自己去给人上门看病。

“前两日有人来医馆,请我去他们为府上老太太看病,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如今腿脚也不灵活,不便来医馆。”

方玉成前些日子虽然不耐烦那些人一个个来请自己上门看病,态度却极差的样子,因而才会让人直接去医馆自行找他看病去。

他也知道这些人里大部分其实都是没事找事,毕竟他们家中也不缺钱财,平日里有个小毛小病的,随便请个大夫岂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必特意来寻他。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当他在医馆待了一段时间之后,确实偶尔有一些先前上门送帖子的人家,特意来看病了。

不过他们大部分身上也就是些富贵病而已,开点药忌忌口便可,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像是这回这样,事出有因,此人家中确实有一个年纪大的病人,不好上医馆来,那么他也是愿意亲自上门看一看的。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冷硬的性子。

“而且,说起来,那上门来请的下人不是说,他们府上大人是本城知县?”

方玉成想起这件事来,又联想到昨日的事情,便向一旁的岑良说着,“既然如此,你就不必让人去衙门了,今日上门我同那位知县说一说此事吧。”

理由自然也是现成的,毕竟方玉成可不是本地的,大可以说自己从西南那边一路来的时候,在其他城里见过那些人的通缉告示。

岑良闻言,也点点头,如此倒的确省了功夫。

他们二人说话随意,看上去对于岑霜昨日说的话完全没有任何质疑。

接着,方玉成才带着岑霜离开了。

等到了程知县的府上,报上了自己的名头之后,早就知道他会上门来的下人,顿时将他热切地引了进去。

程知县这会儿正在家中,听说方大夫已经来了之后,顿时放下自己手中的笔墨,往前边去迎他了。

见到方玉成之后,这人脸上的笑意更深,直接让人将沏好的茶水端上来,开始和方大夫聊了起来。

方玉成对于这种很会打官腔,八面玲珑的人,并不陌生,他也不是不会应付,只是大多数时候不愿意勉强自己和人交谈罢了。

不过程知县毕竟是本地的地头蛇,而且这人给他的印象不错,先前那几个小孩被送回来的时候,这人还送了几十两白银给他作为奖励。

虽然只是小钱,但是也能证明这人算是个不错的官了,对民生之事还是很看重的,因此方玉成还是很给他面子地喝了茶,同对方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才问起病人的情况来。

一旁的岑霜也没有被冷落,安排在一边,看她还是小孩子,便没有上茶,而是有专门的人给她送上了五六种看上去卖相很是不错的甜食,让她好安心在一旁吃着。

这些甜食的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太甜了点,岑霜一边吃着,一边还在心里暗暗想着,下次自己也要去买点带回家去,南星估计会挺喜欢的。

等那两人终于聊够了之后,程知县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方大夫往后间去了。

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他还顺便让方大夫给自己把了把脉,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后得到的回复自然很是让他满意的。

因而这会儿他的心情也很好,还想起前段时间,自己从友人那儿听来的事情。

当初和他们二人同榜的一位好友,明明是他们几人中最得意的那一个,如今都已经是五品官了,只要再找人打通一下关窍,说不定就能从地方调任回去,当个令人羡慕的京官了。

不过可惜的是,对方体质比他们几人差了许多,前不久竟然因为一场风寒就那么没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如此看来,自己虽然官职比不上对方,但是身体却是比对方好多了,在这一点上倒是胜过了对方啊。

程知县一边联想着这件事,一边想着,有个好大夫确实也是一件要紧事啊,要是那时候对方生病之时,正好遇上了方大夫,难道还会那么简单就没了吗?

这个世道,良医难得啊,只是不知道方大夫日后愿不愿意定居在这儿,如果愿意的话,那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程知县的想法方玉成却并不是很清楚,他只关注着自己今日要看的那位病患。

程家的这位老太太,如今已经两鬓斑白了,这会儿坐在后堂之中,身上也穿得整整齐齐的,看样子是特意梳洗过才出来的。

见到老太太之后,程知县便急忙上前两步,朝她行了一礼,“母亲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屋里太闷了,我不愿意呆着,就来外边让大夫给我看看就是。”

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很是和缓,一个字一个字的,却都很清晰。

站在她一旁的妇人,也只是朝程知县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来,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光,原本是想让她半倚在床上,让大夫给她看看的。

但是老太太不乐意,觉得屋子里太闷了,一定要出来,她也没办法。

方玉成这会儿也开口说,“整日呆在屋子里确实太闷了些,老太太这样时常出来走动,对身体才好。”

听他这么一说,老太太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程知县和夫人这会儿听了,也没再说什么。

之后,方玉成便伸手,要为程老太太搭脉,看看她身上的情况。

其实她的情况并不复杂,老太太不过是年纪大了些,又喜食甜食,因而身上有些小毛病。

因此,方玉成只是简单看过之后,就给她开了药方,并且同程知县说,以后老太太需得忌口,不能再吃那么多甜食了,还是要多吃些谷物青菜才是。

若是合适的话,常常带老太太出来散散心,在屋外转一转,也是好事,不必常常呆在屋子里。

程知县听完之后,便点头应下了,心里这会儿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其实方玉成说的这些话,先前他找来的那些大夫说的也是差不多的,但是有了对方的肯定之后,确定老太太真的再没有其他毛病了,他这才完全放心,毕竟亲娘年纪大了,他还真担心对方身上还有些什么毛病,那就不好了。

不过想起老太太爱吃甜食这回事,他又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老太太从前过得不太好,上了年纪之后,就喜欢吃些甜丝丝的东西,他也劝不住啊。

这会儿他想着,以后还是得仔细叮嘱府里的人,不能再偷偷给老太太买东西回来了。

而老太太对于大夫其实并不是很上心,她见过的大夫也不少,这会儿她的注意力倒是放在了岑霜身上,难得见到长相可爱,年纪又小的女娃娃,她忍不住招手,将人叫到身边来,将一盘子点心塞到她怀里,送给她吃了。

岑霜见她和蔼可亲的模样,便也没有拒绝,只是将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两口,就将其他的放回去了。

程老太太见她的样子,应该不是客气,只是不太喜欢吃,神色还有些遗憾。

这甜甜的多好吃啊,这孩子怎么会不喜欢吃呢,真是太可惜了-

今日的诊治并不是很繁琐,或者不如说,对于方玉成来说,这实在是太简单了,因此诊治完之后,他便准备要告辞了。

不过临行前,他还是记得先前的事,便向程县令开口说着,“昨日我见着一伙人,看着很是不好惹的样子,本以为只是长相凶煞了些,但是仔细一瞧,却有些眼熟。”

程县令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种事,但还是很认真地听着。

“后来我回去之后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些人我还真的见过,就在我前些时日路过某城时,在上边的通缉令上见过,是一伙贼寇啊。”

听得这话,程县令的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毕竟有匪徒到了越城,难保对方不会在城中搞什么乱子,他还是得让人去把这些人给抓了才行,不然要真是弄出什么麻烦来,也是一件糟心事。

因此,他很是郑重地和方玉成说,自己马上就让人去查查这伙人,要真是匪徒的话,肯定立马就将他们抓了。

方玉成见他这样,便也一副很是放心的样子,“您这样说,我就安心了。”

而等送走方玉成两人之后,程知县也确实如他所说,立马派人去查了查那些陌生人的底细。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越城并不是很大,来往的情况很容易查清,而那些人的人数可不少,滞留在城中有一段时间了,很多人都认识他们。

因此,程知县很快就得到了这些人的消息。

“什么,这些人说自己是应家的商队?”

他的语气有些惊讶,程知县自然知道应家商队的名声,毕竟应家豪商的名头可是响亮得很,估计一个商队管事手上经手的钱财,都比自己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而据下面的人所说,这些人确实看上去完全不缺钱,这段时间一直呆在赌场,不知道洒了多少钱下去呢,手笔不小,看上去的确是一伙不差钱的人。

程知县一时有些犹疑,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正的商队,还是假扮的匪徒。要是搞错了的话,这可不妙啊。

不过前来禀告的人又继续说着,其中领头的一个人看上去确实很凶煞,并不像是商队里的主事,其他人倒看不出什么来,不过路引凭证什么的的确齐全,没有问题。

程知县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自言自语着,“应家的商队,凭证齐全,但是主事人却是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人?”

他怎么感觉有些耳熟啊,好像有些模糊的印象。

仔细想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猛然想起来,几个月前跟另一位好友书信的时候,对方好像提到过自己那儿有一队应家商队被人劫杀了,因此应家那边还特意搞了悬赏,想要抓住这伙凶匪,也弄了通缉令,只是一直没找着这些人的踪影。

当时提到这件事,友人只是借此感慨,应家果真是又有钱又大方啊,因为这事儿还特意给他送了一份礼,实在很会做人。

而且悬赏的金额也不少,当时城中的百姓可是因为这笔钱,到处搜寻那伙匪徒呢,一点都不怕了,胆子大得很。

难不成,这些人就是那一伙匪徒?程知县眼神亮了起来。

若真是他们的话,那么自己抓到这伙人,岂不是能卖一个人情给应家,甚至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他一时心绪激动,甚至已经在心里确定这些人的身份了。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杀完人之后,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用应家商队的身份,到城里的赌场赌钱?

不过也是,越城离他友人那儿还挺远的,而且这儿也没有应家的商行,一般人或许都不会怀疑起他们的身份来。

要不是方大夫眼明心亮的话,说不定等这伙人走了,他都不知道呢,那岂不是白白让一笔横财从自己的手里漏掉了。

程知县立刻打起精神来,让手底下的人即刻探明对方的底细,务必这两天内就把那些人抓住,可不能让这些人跑了,这可都是钱啊!

第50章 第 50 章 发现

而白兴安这会儿, 还依旧做着美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跟着宋大哥他们飞黄腾达了。

等他真的发达了,那时候估计他也看不上这么个小地方了, 不过白兴安还是已经在脑海中畅想着, 自己届时衣锦还乡,被众人瞩目的场景了。

哼哼,到那时候,看谁还会说他是个败家少爷。

他甚至已经想着, 等自己真成了个厉害人物,手里有钱了,就把如今的妻子休了,另找几个年轻漂亮,体贴听话的解语花。

虽然许泽兰如今年纪并不算很大, 但是在他看来已经是人老珠黄了,而且这么多年了, 他也都看腻了, 对方如今也不再像是从前那般温柔懂事了。

就连这回, 他作为父亲,要把女儿嫁人,这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竟然三番两次开口想要拒绝, 真是不知好歹,眼光短浅的女人。

虽然最后对方还是默认了,不再开口说什么扫兴的话, 但是白兴安还是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心中很是不爽快。

从前要不是家里老头子盯着他,他早就想要换一个了, 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不过如今他的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要是他真的发达了,许氏那时候还算乖顺的话,看在这么多年照顾双亲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把人留着。

当然,要是对方还是一意孤行,继续这样扫他的兴,落他的面子的话,那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这么想着,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了日后休妻的打算,当然,女儿还是要留着的,毕竟大女儿长得如此出色,就能被宋兄弟看上,让自己将会有如此前程,那么二女儿也可以想见,日后的模样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到时候岂不是又能借她的婚事,再往上窜一窜,说不定到时候二女儿还能找到更好的对象呢,就算是应家分家的一些主子,也许都能攀上呢,就算是当个妾,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白兴安心里打着算盘,又和那三人聚在一起喝起了花酒。

虽然这会儿他还没有真正嫁女,但是几人已经相处得跟来往了好几年的亲家一样,熟络得很,言语间就像是亲兄弟一般,喝得十分尽兴。

酒宴正酣时,白兴安才觉得酒喝得太多了,便要起身同几人告罪,去外边解手了。

等他离开房间之后,宋家两兄弟和邓陶的脸上都很是得意,因为他们此次的目标终于快要达成了。

白兴安方才已经口口声声应许他们,三日之后就能在家中办一场简单的婚宴,告知亲朋这一婚事,他也已经说服了家中人,办完婚宴之后,随着几位兄弟一同回程,再办婚仪。

也就是说,至多五日,他们就能顺利将这白家人全都带走了。

到时候人已经随他们离开了,周围人见过了婚宴,知道这一家人攀上了个好亲,全都离开了。

就算是日后长久不回来,也不会有人心生疑惑,只会觉得白家人大约是真的发达了,所以才不愿回来理会这儿的穷亲戚了吧。

而越城离他们说的地方也远,又怎么会有人为了打听消息,特意跑去找人呢。

再者说,到时候,他们这些人早不知道去哪儿潇洒快活去了,即便找来,又能找到什么线索呢,人早就被他们宰了,估计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样想着,几人面上更加满意起来,邓陶尤为得意,甚至还在可惜,白家老头去得太早了。

而宋成则是在畅想着白家女儿的容貌,他先前还是特意绕去白家瞧过的,那白兴安竟没说谎,他这大女儿生得果然水灵,让他看得实在心痒,恨不得立刻就将人抢回家来。

几人之中,只有宋武没什么太大的心思,只是想着,到时候白家的家业落到手里之后,他们又能快活一阵子了,到时候就去下一个城里的赌场玩玩吧。

“去赌场也可以,不过下一回,咱们就不能用这商队的身份了。”

邓陶神情很是认真,一旁的宋家两兄弟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怎么了,咱们用了这么多回了,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啊?”

“那是先前咱们去的地方都是小地方,那些人没见过世面,一看凭证就信了。”

而越城虽然不算大,但是毕竟是附近比较繁华的一处城池,来往商队也多,可不像是先前那样,身份或许容易暴露。

但是其他小地方安全是安全,就是没什么可玩的,连大一些的赌场钱庄都没有,更不要说像是现在这样,还能在这样漂亮的楼里找姑娘喝花酒了。

这回也是那些人实在是憋得慌了,邓陶对这儿也算熟悉,而且他离开的时候年纪尚小,估计没什么人认识他,他才会放心地将这些人带了进来。

听了他的话,其他两人虽然不是很上心,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行吧,下次换个身份,要不就说我们是运镖的?”

这建议邓陶倒是点了点头,毕竟宋武的气势太足,宋成身上又有残缺,难免惹人注目,要是说是镖行的人,如此长相也算合理。

不过他们还得需要一些运镖人的凭证才行。

这对于他们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说好了,等干完这一笔,咱们就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运镖队伍,宰了就是。”宋武的语气很是轻松随意。

“可不要大意,运镖之人身手可不差,一个个警惕得很呢。”虽然这么说,但是邓陶心里其实并不是很担心,毕竟他已经见过这些人的武力值了。

虽然先前商队的事有他从中作乱,因此才会让那些护卫们没了警觉,失了方寸。

但宋家兄弟带着的那一伙人,也不是什么绣花枕头,要是真的真刀真枪对上的话,也不见得会输,只不过就是赢得不太容易罢了。

几人只是寥寥交谈了几句,便很快定下了主意,却因为楼里的嘈杂之声,没注意到外边的一道脚步声已经停留了好一会儿了。

白兴安这会儿正站在门前,脸色有些发白,方才喝的酒都已经全醒了。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假扮商队的事情,这些人是假的?

还有,这个身份不能用了,要找一伙镖队将人杀了,取代他们的身份吗?

白兴安原本是想要去外边解手的,但是他脸上不显红晕,其实已经醉了七八分,在回廊里转了一圈没见到楼梯,竟是又转了回来。

站在门前的时候,他还有些迷蒙,不知道自己上没上过茅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应该是喝蒙了,已经上过了,便想要回去和几位兄弟再继续喝呢,就听见了里边传来的几句碎语,让他顿住了脚步。

白兴安虽然看上去是个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的败家子,但是这人的耳力却比平常之人好上许多,即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又有一扇门阻隔着,他还是隐约听见了里面之人的交谈声。

他下意识地站在门前细细听了一会儿,便听到这些人方才所说的那些话,这些内容比解酒药还要见效,瞬间就让白兴安的醉意消散了大半。

他们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商队之人,甚至听语气,还也很有可能是杀了商队的匪徒啊。

这么一想,原本还觉得宋武那那样虽然吓人了些,但这多有气势啊,这样才能震慑得住下面之人的长相,这会儿在他脑海里已经是一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样子了。

就连一直看上去都很和善的邓陶,在他心里也瞬间变成了心黑的恶鬼,下一秒就能立马翻脸的那种。

白兴安原本离门很近,这会儿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里已经打算着悄悄逃跑了,这些人他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他得跑得远远的才行。

不过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随着他的下意识后退,下一刻他便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一个急匆匆跑来的小厮,两人碰撞间,竟将门直接给撞开了。

两人跌倒后,那小厮立马起身将白兴安扶起来,然后嘴上不住地道歉,“真是对不住,我该死,没长眼冲撞了您,您没事儿吧?”

白兴安这会儿却没了骂人的心思,而是脸上血色尽褪,看着屋子里的三人,一时哑口无言。

三人互相看了两眼,心里也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这人回来得这么快,不会听见他们方才说的话了吧?

邓陶则轻轻摇了摇头,他先前试过,这里的隔音还算不错,环境又如此吵闹,不可能听见他们说的话。

见他这样,另外两人也就放下了心,邓陶这会儿还起身想要扶他一把,嘴上关切地说,“白兄弟,是不是醉了没站稳,来,回来咱们再吃吃菜,醒一醒酒。”

白兴安有些僵硬地被他拉住,坐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上,不过这会儿,他的心情可就不像是刚才那般轻松愉悦了。

那小厮见这会儿没了自己的事,便很是懂事地将房门掩上,自己则飞快地离开了。

而屋子里,白兴安即使再希望自己镇定下来,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手都在打颤,只能将手藏在桌下,甚至不敢抬头看面前三人。

眼前几人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不免心生疑虑,正要开口询问之时,便见到下一刻,白兴安捂着脑袋,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一副很是难受的样子,开口说,“几位兄弟,我今日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喝得头晕恶心,不行了,我还是要先回家休息休息。”

这话一出,几人心中的疑虑倒是消散了些,他们知道白兴安确实不太能喝酒,今日喝得虽然也不多,但或许是因为前几日也喝了不少,这会儿劲一起上来了。

白兴安这会儿心里可紧张得很,生怕这些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但脸上却没有露出端倪。

心里正担忧着呢,下一秒,他便听见宋武很是大度地说,“既然如此,白兄弟还是先回去吧,我让人送送你。”

一旁的邓陶却劝了一句,“你这样现在也不好回去,要不就在这儿开个房间,睡上一晚就是。”

若是平常,白兴安自然乐意,但是这会儿,他是一刻都不想和这些凶人呆在一块了,嘴上只说着,这儿脂粉气太重,又吵闹,他睡不着,还是要回家去。

如此一说,这几人也就再没了话,白兴安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并且推却了他们想要让人送送自己的主意,转身几步,便想要推开房门,立马离开这儿了。

这会儿他的手心都直冒汗,生怕自己下一刻便被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