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死亡
不过还好, 白兴安在忐忑之下,还是顺利地离开了房间,身后几人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异常而心生疑虑。
等他离开之后, 他只觉自己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感觉好似劫后余生一样,脑子都不转了,糊成一团,事情也想不明白, 只想快点回家去,走出这道门,无论如何,只要能离开这些人的视线就好。
而屋子里的宋家兄弟,真以为白兴安是喝倒了, 嘴上只嘲笑了两句,并没觉察出什么问题来, 两人继续喝着酒, 毫不在意。
一旁的邓陶心里却还是生出了一丝异样, 觉得有些不对。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也不愿意在目的马上要达成的时候,再出什么篓子, 因此便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让人跟上去看看。
等人跟着出去之后,他才暂时放下了心,重又将酒杯拿起。
不过下一刻, 他就听见外边传来了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闹事一样,吵吵嚷嚷的, 屋中几人顿时警觉起来。
邓陶和宋武两人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放下,跨步走到了门口,仔细听了听外边的动静,然而那动静却好像只有这么一阵儿一样,没过多久就平息了下来。
不过三人之中,只有宋成依然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地饮酒,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大哥,这么紧张做什么,说不定就是外边哪个家伙抢姑娘抢不过人,和人闹起来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这话说得也对,毕竟像是这样的花楼,其实平日里都吵闹得,也常常遇见有人来闹事的,或者是打肿脸充胖子,结果因为银钱不够被人赶出去的,或者是家中人到这儿捉人来了,每日都忙得很,什么样的热闹都有,其实并不稀奇。
然而两人的脸色却依然严肃,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缓和多少,邓陶紧紧皱着眉,猛地将门打开,看着下边的动静。
他看见走廊一道的人少了许多,底下一楼那儿还有官兵的踪影,这些人像是在盘查什么一样,那些正在唱着曲儿的乐师们也全都停下了,乐声停息,吟唱暂歇,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楼中一下子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有官兵来了,”邓陶声音急促地说,宋家两兄弟听见了,不由得脸色大变,神情也慌张了几分。
“怎么回事,他们发现我们的踪影了?”
“我们在城里好好的,怎么会露出马脚?”
宋成有些慌乱,先前他们犯下案子之后,很快就能跑到别处去,因此那些官兵们也一直没追踪到他们的踪迹,这还是第一回他们离这些官兵们如此近,难不成真是来捉他们的?
“其他兄弟们人呢?把他们都叫过来。”
原本他们进到城里之后,一直都保持着警惕心,但是时间长了,再加上城中又有赌场花楼,慢慢地,他们见没人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也就逐渐分散开了,几十人并不是全都聚在一起的,毕竟这样也打眼得很。
这会儿,在花楼的大约也有十几个兄弟,只不过并不在一个房间,而是分散在附近而已。
三人心中都有些焦急,宋成急迫地想要和那些兄弟们汇合起来,起码不要落单。
不过下一秒,邓陶却制止了他的行为,“等等,先看看再说,咱们可别不打自招了。”
万一这些官兵不是来抓他们的,自己却因为这些举动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另两人听了这话之后,也冷静下来。
邓陶继续瞧着外边的动静,那些人似乎只是例行搜查一般,从一楼开始,搜查每一个房间,但是大多只是看上一眼,就离开了。
有些客人默不作声,不敢惹这些官兵,生怕下一刻就把自己抓进去了,还有些人大约是家中有些背景,便毫不在意地大声埋怨着这些人扰了他的兴致。
那些官兵们闻言,也只是低头朝对方道了声歉,才将房门好好关上了,但并没有要停下搜查的意思。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些人闯进来,总要有个名头吧?”
另一个白脸公子出声道,脸上同样有着不满,他的怀里似乎还有个被这阵仗吓到的青衣姑娘,对方紧紧地搂着他,都不敢抬头看,真真是吓坏了。
那领头的官兵似乎也认识这个公子哥,上前说了两句好话,才说,“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见谅。有个胆大包天的偷儿,把咱们府尊的东西给偷了,混进这楼里来了。”
“那东西可是府尊的宝贝,要往上呈的,这事一出,大人可不就是大发雷霆,一定要咱们将东西找出来嘛。”
见领头之人说话恳切,白脸公子心情也舒缓了很多,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才轻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而低头开始安慰起自己怀里的姑娘来。
见这位白脸公子都没说什么,而且又说只是来找小偷的,楼里的其他人也都稍微放下了心。
还好还好,只要和他们没关系就行,希望这些兵爷们早点将人抓住,可不要再呆在这儿了。
等人走之后,那公子怀里的女人才柔声说着,“哎呀,真是吓死人了,这些人如此大张旗鼓的,也不知道是来找什么宝贝。”
那公子安慰了她两句,听了这话,才轻笑一声。
“或许,还真是个大宝贝。”
不然的话,只是抓个偷儿,来的应该只会是些普通兵士家丁,怎么会连外城的兵都调来了?
而二楼房间里的三人,听到底下这些动静之后,都不由得放松了许多,好啊,只要不是来找他们的就行。
原来只是来抓贼的,居然还能闹出这样的动静,看来这些官兵还挺无能的。
邓陶见这阵仗,又听得下面的对话,原本提起的心也慢慢落了些,是抓贼啊,也不知道是什么贼,又是偷了什么样的宝贝,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追捕小偷,或许真的很值钱吧。
楼里的许多人这会儿已经暂时放松了下来,只盼着这些官兵早日搜完,早日离开。
短短的功夫,这些人已经搜到了二楼,这会儿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已经调整好了,只待将人打发走就是。
毕竟他们这些人的凭证没有半分问题,几次改换之后,根本没人能看出其中的端倪,而且他们并非本城人,是从外边来的,这些官兵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前去查证。
邓陶和宋家兄弟按捺住心绪,准备像从前那样,假作商队中人,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是熟练了。
不过在那些人快要走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邓陶余光中却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悄悄露出了半个脑袋,往自己这儿看来。
看见邓陶的眼神之后,对方又脸色大变,迅速收回了脑袋。
那分明就是先前不小心撞倒了白兴安的那个小子。
不对,邓陶心里闪过了这个想法,他的思绪飞速转动着,接着下一秒,他便转头喝了一声,“这些家伙是来抓我们的。”
接着,他便往窗边跑去,推开窗子准备跳下去。
宋家兄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听到那一句话之后,又见到邓陶的动作,想也不想便直接一同到了窗边。
二楼的高度对于宋武来说很简单,跳下去之后,他还不忘扶自己的弟弟一把,揽住对方选了个方向便跑。
宋武的左腿有伤,其实并不是个彻彻底底的瘸子,还能走路,只是走得不太快。
但是在这逃命的当口,宋武依然抓着他没放手,见他腿脚不灵光,更是直接拦腰一抓,将人带着一同跑了。
毕竟他弟弟腿上这伤,当初还是为了他才受的,因此宋武并不打算将人丢下,即便他自己一个人跑,或许还能跑脱。
邓陶虽然力气比不上其他人,但是手脚还算灵光,见势不妙便直接先跑了,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情况。
这回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谁知道这伙官兵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踪迹的,居然真就是直接冲着他们来的,邓陶心里暗骂着。
而他们身后的那些官兵们,见到这几人反应如此迅速地就跳下了楼,更是表情一变。
一些胆子大的官兵们,便也学着这模样跳了下去,朝人追了过去,还有些人转头向下边的人喊,让他们直接追出门去,那几个首犯往西边去了。
另外还有一些留下来的人,顿时控制住了楼里其他还没反应过来,在其他房间里玩乐的匪徒们。
这些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被冲进来的人按住了,吓得周围伺候的人跌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这阵仗一下子让周边原本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人,顿时惊住了,不知道这到底抓的是什么人,难不成这些小偷是一伙的,不过小偷能有这么多人?
这会儿楼里的这些人也不敢多问什么了,那些官兵们可是直接将刀都抽了出来,将那些人绑好之后看管着他们,一个个神色冷硬,看起来吓人得很。
至于其他人,则是全都跑出去追捕逃掉的那几个人了。
宋家兄弟和邓陶跑了一阵,但还是没能甩脱身后的追兵,那些人简直是穷追不舍的,都不知道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人。
左甩右甩的,那些人还是一直坠在他们后边。
不过宋武毕竟还是凶悍,几人专往人多的地方跑,横冲直撞,闹出些大的乱子,然后再趁势离开,让后边的人追寻不到他们的踪影。
这法子确实有效,身后的人少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依然跟着他们,简直就像是黏在屁股后头的糖一样,怎么都甩不脱。
三人拐过一个弯,那一条路上的人不多,不过邓陶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道路尽头的白兴安,对方这会儿根本不是喝醉的样子,看上去完全是个清醒的人,正不耐地和一个女人说着话。
对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来了几个认识的人,而邓陶见到他这副模样,一下子就在心里想明白了什么,这小子方才是故意说自己醉酒要回家的,说不准他的确听到了自己几人的对话,然后向官府告了密。
这其中的逻辑其实并不准确,要真是白兴安告密的话,那些官兵不应该来得这么快,但是邓陶这会儿却想不起这些,一意孤行认为自己猜测的是对的。
他又想起自己从前和白家的仇怨,想到这下子自己的那些主意肯定泡了汤,心中愤恨更甚,他将自己怀里的刀刃紧紧握在手里,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而白兴安的面前,许泽兰看着身后的动静,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甚至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兴安见她这副模样,扭头看了一眼,便见到先前畏之如虎的三人,居然朝自己跑了过来,一下子吓住了,然后便是反应过来,想要抓住许泽兰拦在自己面前。
这条路很短,因此邓陶很快便到了两人面前,掏出自己手里的匕首,打算往白兴安的脑袋上刺去。
而许泽兰被这么一拉,有些站不稳,下一刻见刀刃向自己袭来,却一时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过下一刻,便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冲了过来,然后狠狠地咬在了邓陶的手上。
许泽兰一下子跌到在地,慌乱地往安全的地方跑去,扭头才看见那道影子便是自己家中所养的那只黑犬。
邓陶被咬住了之后,将那狗甩在了地上,接着依旧目露凶光,丝毫不顾自己这会儿手上直冒鲜血,几步追上了白兴安,然后将刀送进了对方后背。
对方瞬间倒地,惨叫出声,邓陶却还不忘记将刀抽出来,往他的脖子上也来了一刀。
他和那些山匪们混迹的这些日子里,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斩草要除根,下手不狠的话,说不定下一刻被杀的就是自己。
既然自己今日逃脱无望,不如将这小子宰了,自己最后总算是报仇了。
白兴安躺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伸手指着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邓陶看见他这模样,却快意地笑了,“你原本能好好活着的,谁让你这么不巧,碰上那么一个爹,又碰上了我呢。”
不过,他也没能得意多久,下一刻便被身后已经追上来的官兵们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一部分人继续守在这儿,要将邓陶押送回去,另一部分人则继续追捕着宋家兄弟,要是最后只让这两人跑了,他们连脸都没处放了。
一旁的许泽兰见到这副样子,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是被吓傻了一样。
刚刚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回的黑犬,这会儿也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朝她蹭了蹭,然后守在她的周围。
“啧,这不是那谁嘛?”
一个留在这儿的官兵看了看地上流血的白兴安,有些讶异,不过心中并没有多少可惜,毕竟他也听过这人的名头。
看这人流血的样子,估计是活不成了。
不过也是他自己倒霉,自己上赶着和这些假装商队的匪徒凑在一起,原本他临时回家去了,或许也能逃过一劫。
谁能想到这人都已经回去了,还能被那些匪徒遇上,这可不就被人宰了嘛?
说不准这就是他的命啊,怎么都逃不脱的。
这些人心中感慨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先前见到白兴安离开的时候,他们还觉得这小子撞大运了,这时候走了也是件好事。
没想到兜兜转转,结果还是被这些人发现了,还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
一旁的许泽兰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上前看了看白兴安现在的情况,扑在他身上大哭了起来。
然后便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止血,并且打算去将大夫找来。
那些官兵见到她这样子,心里生出了些同情,其中一个便帮她搭了把手,将人送到附近的医馆里去了。
不过很显然,其他人心里都清楚,白兴安流了那么多血,估计是活不下来了。
果然,送到医馆之后没多久,那大夫看了看他的情况,便很是凝重地摇了摇头,这人已经完全没救了,连脉搏都已经没了。
许泽兰便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周围人只以为她是哀毁过度,失了心神,一时也不好劝解什么,便任由她站在那儿。
而只有许泽兰知道,听到大夫说的那番话之后,她的心里霎时开明了许多,原本心头的那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虽然心中确实有些悲伤,毕竟他们俩从前也是做了那么多年夫妻的,但是更多的,还是畅快,她只觉得自己身上轻松无比。
因而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沉了下去,周围人见她这即将要昏倒的样子,顿时将人扶到了一旁。
那些人还暗自感叹着,虽然白家这小子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是运气是真不错,娶到了这样好的娘子,却不知道珍惜。
看看,人家为了他,这会儿都昏过去了。
哎,真是可惜这一片情深啊。
这些人甚至还有空讨论起前头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白家这小子到底是惹了什么麻烦,对方下手居然这么利索,给了一刀之后,还嫌不够,又来了一刀。
难道真是赌场的人,要债来了?
啧啧啧,他们就知道,这小子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在场的很多人心里都是这样的想法,不过还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倒是否认了这个看法,悄眯眯地说起了自己的见闻。
“不是赌场啊,我刚刚在那儿见到了好多官兵,在追人呢,那阵仗看起来可吓人了。”
“是啊,我也见着了,说是要找什么小偷?”
“怎么可能,找个小偷能是这样?你们都错了,他们这是要抓一伙匪徒呢,哇,其中有个长得可真是凶神恶煞的。”
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讨论起来,一个个心里都有说法,好像自己真的亲眼见到了那场面一样,说得有模有样的。
“哎,这么一说,那这白家小子难不成和那些人认识?”
“我就说吧,这小子迟早有一天要遭殃的,整天到晚和一些人混着,家业都给他败光了,如今连命都要搭上了。”
一些人忍不住讨论起来,开始居高临下地批判着,说起自己从前的先见之明来。
“那好像也不是,就是白家那小子运气不好,路上撞见了其中一个匪徒。”
“那可真是,太倒霉了些,人家怎么就盯着他呢?”
而在邓陶被抓住之后,没过多久,宋家那两兄弟也终于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被人追上了。
不过宋武还是凶悍,虽然只有两人,但是在二十几人的围捕之下,他还是杀掉了两三个人,并且重伤了另外七人,但最终还是筋疲力尽之下,被人按住了。
在知道所有的匪徒都被抓住之后,城里的其他人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心,安心讨论起这件事来了。
说起来,这回这些官兵可真是利落啊,居然将人全部抓住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可真是有本事啊。
这些人也被送到了大牢里,等待接下来的审问,而白兴安的消息传到白家之后,白老太太最初根本不相信,问清了两三遍之后,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便是一仰头,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女儿知道了这件事后,同样很是震惊,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生得这样突然,明明昨日她们还见到了父亲。
在知道许泽兰当时也在场之后,两人心中更加担忧了,直到确认母亲还安全后,她们才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再仔细想一想之后,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她们并不为父亲的离去而感到有多少哀伤,或者不如说,这件事情对于她们来说,某种程度上还是一件好事。
她们眼底有些暗藏的喜悦之色,秋如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妹妹,不要再别人面前表露出这样的意思,
毕竟在旁人看来,父亲再怎么差,四处赌钱,不着家,将家业败光,他都是她们俩的父亲啊。
文怡听明白了姐姐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该如何做的。
而秋如则在心里想着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要将祖母先安置好,等对方醒过来好好照顾,还得去看看母亲如何了,是不是也受到了惊吓。
至于父亲,估计很快就要送回家来,准备办丧事了,家里还得另买些白事的东西才行。
啊,像是她如今这样,父亲离世,她作为女儿,是需要守孝三年的。
她突然想起先前从妹妹口中听来的那些话,三年?不好正好合上了岑家妹妹先前说的,自己三年后后遇上良缘的事。
她一下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29 23:58:58~2023-10-02 23:5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区役所 10瓶;无言之弦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第 52 章 远房侄子
这件事情闹得不小, 因此没过多久,城中便传开了。
大部分人听完之后,先是感到一阵后怕,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伙匪徒进了城里, 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还一直呆了这么久,真是吓人。
一些曾经和那些人接触过的家伙,得知此事之后, 心里更是一阵心慌,确定这些人被抓之后,才又开始说起一些马后炮的话来,说自己先前就觉得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一个个看上去那么吓人, 肯定做过什么恶事,如今看来, 果真如此啊。
这时候他们倒是绝口不提, 自己先前也想和那些人攀攀交情的事了, 毕竟之前宋家兄弟他们花起钱来还是很大方的,谁见了不觉得这是哪儿来的大户呢。
不过感慨过后,他们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白兴安身上, 毕竟他们对于这伙匪徒并不熟悉, 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但是白家那小子他们可是认识的。
而且他们还知道白兴安先前可是和这些人接触过的,毕竟前两天他那一副抱上大腿的得瑟模样, 搞得大家还真以为他要翻身了呢。
当时不太敢多说什么,也怕自己真得罪了人,不过如今事情已然明了, 这些人自然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嘲讽起白兴安来了。
不过他们关注的重点主要还是白兴安,偶尔提一两句他家中妻子老母实在是可怜,并没怎么提及他家中大女儿的事情。
这也是因为,白兴安当时催促妻子将婚宴的事情弄好,许泽兰当然并不同意这件事情,见说服不了他之后,便想要一劳永逸,直接下毒将人一同带走算了。
后来被岑家的小姑娘劝了几句之后,她暂且放弃了这个念头,嘴上应付着白兴安,其实根本没有要准备婚宴的打算,因此周围的人其实并不清楚白兴安想要将大女儿嫁给宋成的事情。
白兴安虽然这么做了,并且在妻子面前显得很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说出来有些没脸,因此也不会主动到别人面前炫耀这件事情,只以为许泽兰已经将这件事情准备好了,便也没太在意。
如今看来,这却是一件幸事了。
而程知县那边,在得知那些贼人已经全部被捉之后,他不由得面露喜色,好好地夸赞了底下人一番。
因为自己对这伙贼人的来历有些猜测,知道这些人或许不简单,也没小瞧他们,程知县当即便令人去信给附近的地方守将,请他借一小支兵给自己,用来擒拿匪徒。
那守将与他同是昌黎人士,本就有几分同乡之谊,再加上程县令的性子一向不错,也不会有些莫名的文人傲气,看不起一些武将,反倒很是愿意和人交流,因此程知县和他的关系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如此一说之后,对方便十分爽快地将自己手底下的一只精兵借给了他,人数不多,但一个个本事都不小,只是抓个匪徒而已,简单得很。
而事情也正如对方所想的那样顺利,这些人出马之后,很快便带着其他城中的兵士一起,将那些匪徒们一个个全都抓住了,没有任何遗漏。
甚至就连那时候被派出去跟着白兴安的小卒子,即便当时对方见势不妙就立马撒腿跑了,但是他们还是很快捉到了对方。
程知县很是满意,还特意写了回信给那守将,表明自己的感激之情,言语中很是亲近,简直就像是许久不见的友人一样。
府中其他的下人早就习惯了,毕竟家里这位老爷爱好不多,其中一个就是尤其喜欢给自己的友人们写信,每个月末,他们都要送出去一大盒子信呢。
说起来,这应该也算是交友遍天下了吧。
等写好之后,程知县准备收好笔墨的时候,他又想起之前告知自己这伙匪徒消息的友人,又抽出了一张纸,准备将这件事情告知对方。
毕竟当初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对方的管辖区域内,虽然还是让这伙人跑了,不过现在这些人被抓了,他当然要跟人说一声才是。
当然,人他肯定还是要留下来的,毕竟这可都是自己的政绩啊。
而在经过简单的审问之后,程知县已经确定,这伙人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伙匪徒,而且犯下的案子可不少,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下一次考校之时,自己能不能得个中上的评价,或许自己下一回就能直接升官了。
……
虽然审理这些人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如今并没有直接下判决,但是消息是已经传出去了,大家都知道这伙人居然犯了那么多案子,甚至每个人手上都染了不少血,简直可以说是杀人如麻之后,一个个心里的后怕更甚。
还好人如今已经被抓了,要是没被抓住,他们简直怕得都不敢出门了。
而这会儿,他们对于白兴安的观感,就不是先前的那样,觉得对方只是太过倒霉了些,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都不会碰上这样的事。
而是觉得,只死了白兴安一个,竟还是一件幸运的事了,毕竟这样凶悍的一伙人在越城停留了这么久,没犯下什么案子,最终只是死了一人,相比之下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这也要怪白家那小子,自己要往那些人身边凑,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他们就知道这家伙迟早有一天要搞出些什么幺蛾子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有些人甚至还觉得,说不定白兴安其实是知道那伙人身份的,因为种种原因才被杀人灭口的。
不过这样的猜测并没有摆到明面上去,毕竟人都已经死了,难道还能把人叫活回来,再问问情况吗?
当然,这样的想法并不少,因此在审讯之时,他们还是问了关于白家的事情,想知道白兴安究竟是意外和这些人有了联系,还是故意为之。
这些人当然也询问了许泽兰,虽然当时她还是一副很魂不守舍,面色苍白的样子,但她还是很镇定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因此,两相对照下来,官府中人也确认了,那伙匪徒和白家关系不大,不过可以说,就是因为领头的一个人和白家有仇,白兴安才会遭致如此祸端。
从那些抓来的手下口中撬出了其中的前因后果之后,有些人甚至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虽然白兴安人没了,但是要是按照这些人原本的打算,他们家本来会是倾家覆灭的,如今看来,只死了他一个,也算运气不错了。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没有将这话说出口的。
因此,他只是稍微提点了一下许泽兰,便让人离开了。
等人走后,其他人却忍不住开口打趣了,“老向,从前哪儿见过你对人态度这么和善的,简直都不像你了。”
“是啊,昨儿还是你发话让人把她那个丈夫搬回医馆的,我还以为你大发善心,打算当个菩萨了。”
那人原本还算柔和的脸,一下子绷了起来,他没打算回应这些话,只是瞪了周围的兄弟两眼,将人打发了,“行了行了,就当我难得想发个善心不成吗?”
“你们这些家伙,这么闲的?那就给我滚去做事去。”
其他人便也嬉笑了两句,才离开了。
……
许泽兰这会儿也终于有功夫回家去了,等回到熟悉的房间之后,她才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的担子一样,长出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白兴安已经被人送回了家里,人既然已经没了,那便要开始操办起后边的一应丧事事宜了,可以想见后边的日子估计会很忙碌。
不过许泽兰心头倒是轻松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比从前好上太多了,即便知道后边会忙的很,她都觉得不要紧。
等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去了见了婆婆。
这会儿白老太太还躺在床上,先前因为乍然听见自己儿子没了的消息,她直接便晕倒了,后来还是秋如伶俐,去外边请了大夫来为她诊治,老太太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不过她还是很伤心,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容不得她不接受了。
见到儿媳回来之后,老太太眼眶中顿时涌出泪水来,趴在对方怀里哭出了声,开始咒骂起自己早逝的丈夫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说起这两个人都抛下自己不管了。
许泽兰揽着她,听着对方诉苦的话,心头有些复杂。
她和老太太其实有点亲戚关系,也因为这个缘故,当初她才会嫁到白家来,而最初的那几年里,她确实过得很不错,老太太老爷子对她都很满意。
但是白老爷子去世之后,丈夫又滥赌,而老太太一边嘴上心疼她和两个孩子,但一边还是不愿意下狠手管束儿子,只是放任对方,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这会儿见到对方这样,许泽兰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不过老太太也不需要她对应,只是想要一个能倾泻自己情绪的人而已。
因此,许泽兰安静地陪了她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既然丈夫已经没了,她自然要开始操办起丈夫的身后事,也要通知两边的亲人,这些都得和老太太商量才是。
而白老太太这会儿却像是移了性情一样,直接开口说,“这些事情你去准备就是,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不必特意来问我,要是有什么拿不定的,再来问我就是。”
说完之后,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老旧的袋子,递到许泽兰手中,语气很是恳切,“钱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这儿还有,你好好为他准备,让我儿安心走就是。”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把你当女儿看的。”
听了这话,许泽兰的心中更是复杂难言,她当然知道,白老太太从前对自己是很好的,那时候的自己和白兴安并没有什么矛盾,两夫妻相处得很是甜蜜。
到了后来,白兴安开始流连于赌场,老太太不舍得管他,也管不住他,便只能当作看不见了。
不过现在,儿子没了,她又上了年纪,或许就是担心自己这个儿媳会丢下她不管,所以老太太才会如此吧。
思及从前老太太对自己的好,又看看对方如今脸上的皱纹,许泽兰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母亲,你别担心。”
老太太也终于放下了心,脸上显得有些欣慰。
不过想起自己儿子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露出悲戚之色,“我就说他不要和那些人胡混,他就是不听,如今果然遇上这样的灾事。”
她恨恨地拍了拍床,也不知在恨些什么。
听到这话,许泽兰有些犹豫地开口,“母亲,这或许不是什么无妄之灾,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看见老太太一脸诧异的样子,她缓缓将自己听来的那些事全都讲了出来。
说实话,先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也害怕极了。
她原本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就是那些人是想将白家的钱财骗去,或者是想将她的女儿骗走,却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心狠,打的主意如此恶毒,想要将自己一家人全都杀了。
她当时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阵地抽疼难受,身上寒气直冒,她简直不能想象,要是这些事情真的成真了的话,那么她的女儿该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对于白兴安的死,就更加释然了几分,毕竟他没了,总比女儿出事要好吧。
这样的想法她当然不会说出来,等她说完之后,面前的老太太也忍不住呆楞住,不知道作何反应。
看来对方也没想到,自己本以为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的事,现在看来,竟是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意思了。
“你,你说的那个和咱家有仇的人,叫什么来着?”老太太忍不住开口确认着。
许泽兰还记得邓陶的名字,便直接说了。
“姓邓?不对,咱家不认得姓邓的人。”老白太太回忆着从前的事情,喃喃道,“不过,不过姓陶的,倒是有一家。”
那陶家从前是他们家的佃户,一家都是老实人,本本分分的,只不过某一年生了洪灾,地里没了收成,别说佃租,就是温饱都成了问题,陶家的田更是其中受到影响最严重的一个。
当时陶老大便是上门来,想要求着将佃租减免几分,再来借点钱的,白老爷子当初同意是同意了,但是减免的部分只同意和其他人一样,再往下减就不成了。
任由陶老大苦苦哀求,说自己家中大儿子还生了重病,什么都没了,白老爷子还是没有松口,只是借了一小部分粮食给他家,但是怎么说也不愿意再减,便让人将他拉走了。
后来的事老太太就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陶家的人少了很多,好些人都死了,其他孩子或许也被卖了吧,再过了几年,陶家好像都已经没人了。
想来想去,老太太也只能想到这一户人家上去,或许这个邓陶,就是陶家余下的一个小儿子吗?
许泽兰心中也这样猜测着,也许就和母亲猜得不差,对方从前就住在越城,后来辗转去了别的地方,如今大了才回来的,又和白家有些渊源,或许就是这件事呢。
听完之后,她叹了口气,他一向是知道,公公是个性子板正的,做事一板一眼,完全不会留有转圜的余地,但也正是这个性子,从前家中的产业经营得还算不错。
只是当初要是能稍微对人宽松些,说不定便不会招来今日这般的祸端了。
如此说来,竟也有些因果缘由在此。
老太太显然也觉得,对方大约就是自己猜想的陶家人了,脸上的愤懑也少了几分,转而又忍不住骂了自己已经逝去的丈夫几句。
要不是对方惹出这样的事来,安儿或许还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以至于年纪轻轻就没了。
她真没想到,那老头子人都没了,居然还能给家里留下这样大的麻烦,这样比起来,儿子做下的那么些事,倒比不过他这一件小事来得严重了。
最终,老太太也没针对这件事情再说什么,而是叹了一声,才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以后也不必再提了。”
她看上去好像很累了,许泽兰便起身将她扶好,继续让老太太躺回去了。
“母亲,您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自有我来处理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看样子很是放心。
……
而岑霜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从周围人的话语,已经南星四处听来的消息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我先前看得果然没错,”她这样说着,一边将桌上的一小块肉干递到南星嘴边,这可是她特意找人熏制来的,味道很是不错呢,南星吃得也很香,说完那些事情之后,便开始埋头苦吃起来了。
“嗯,要是一切正常的话,说不定从头到尾,别人都没发现那些人的身份,然后那些人就顺利将白家人带走了。”
到时候在路上,或者只要出了城门,那么这些人如何处置,还不是要看对方的态度,照她来看,估计就是没命了。
“而如果白家婶婶坚决想要下毒,把丈夫一同带走的话,”岑霜支着脑袋开始想着,“或许她还真能成功,毕竟她选的天仙子,可的确是个好东西啊。”
这话其实并没说错,天仙子这东西在这儿不太常见,许泽兰知道它,还是因为自己小的时候,在山林里跑远了,见过一只误食的动物,吃下那叶子之后没多久就倒地死了。
当时可是吓坏了她,而且这种动物她也不敢带回家,虽然是肉,但是中毒之后的动物,吃了或许也会死,这种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因此,她当初只是记下了那种植物长得什么模样,便没有再说什么,又因为自己是顽皮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生怕家里人问起自己是在哪里见到的,因此这件事情她也没和家里人提起过。
直到嫁到越城之后的某一日,她在城外意外见到了这种植物,但是位置比较偏僻,她便也没那么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这东西有一日,或许会用在自己的丈夫身上呢?
要是当初没有岑霜开口劝她的话,或许白兴安根本活不到现在。
接着,岑霜又想起刚才南星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当初在那个楼里的时候,它也是跟在那几个家伙身边的,因此还看了全程呢。
它甚至还看见了那时候白兴安故意找借口想要回家,但是邓陶又派了人在他身后跟着的事。
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心里大多只是感慨着,白兴安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些,明明都已经顺利离开那些人的视线了,要是早些回家的话,说不定那些人就已经顺利被抓了,哪儿会遇上那样的事,直接没命了呢。
岑霜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她倒是猜到了,那时候白兴安想要离开,估计就是听到了那几人的对话,猜到了那些人的身份,所以才想要离开。
即便是那些人没有暴露身份,在那楼里被抓,但是只要那跟着白兴安的人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异样,那伙匪徒肯定还是能猜到他身上的问题。
到时候,就算是白兴安想要逃跑,估计也跑不脱,最后还是会被人抓住,又因为知道了那些人的身份,或许还会比原计划里将人骗走再杀,还要更早地没了性命。
这样想来,对方的命数果然是已经注定了的啊,怪不得先前她看对方身上的黑气那样浓厚,果然是无论他做什么,到最后都是一个结局。
这种情况,即便是牧先生和她这样的人,也是很难更改的,毕竟他们很多时候只是能看出来对方的命数而已,并不能强行改变。
当然,岑霜也不乐意为白兴安尝试一回能不能改变对方原定的命数,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会干呢。
不过,他这样极端的情况倒是难得,也能算是个有趣的例子,可以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日后积攒得多了,说不定还能写成一本书呢。
听了她的想法,一旁的南星也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要是你以后想要教徒弟的话,或许可以用得上呢。”
岑霜却笑着摆了摆手,这话说得也太早了些,收徒这种事也说不定呢,总是要看缘分的。
……
这伙匪徒被抓的消息,很快便从越城这儿传到了别处去,虽然传开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一些有应家商行的地方,得知了这事之后,就直接让人将其往上递消息了。
毕竟先前出事的那支队伍也是应家的商队,虽然其实只是分支,重视程度不是很高,但是其中有个副管事,正是主家一个大管事的远房侄子,这人膝下没有孩子,原本就是想从别处过继个孩子来,这个侄子就是他已经看好的那一个。
这次原本是想让人带他练练手,让他先试一试,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回,竟让这侄儿没了性命,甚至连尸首都没找着。
这件事自然让这大管事很是愤怒,再加上这伙匪徒也太嚣张了些,居然敢截杀他们应家的商队,其中更有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同那些人里应外合,这简直更加让人气愤不已。
因而他才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在知道了这伙人已经被抓住之后,他便特意带了人赶来了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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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大公子
莫管事是应家府上主要负责绸缎店铺的, 平日里的事务也不少,虽然比不上府里其他那些有本事的大管事们,但也是地位非凡, 每日也同样忙得很。
不过这回他能特意亲自来一回, 还是因为自己那远方侄子实在是死得可惜。
莫管事从前也是有孩子的,只是妻子孩子都比他去的早,到了如今竟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平日里一个人也显得有几分凄凉。
当然, 这话说出来旁人自然是不信的,因为他这样的身份,又有本事,虽然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而已,但是既然是在应家做事, 手上肯定也不会差钱。
既然不差钱,那么自然会有人惦记着他手里的钱和那些宅子什么的, 主动扑上来。
不过莫管事一向对这些人敬而远之, 但是他又念着想要有个自己的孩子, 以后跟着自己学学本领也好。
于是才找了一个远房的侄儿上门,权当作是自己的孩儿养着就是了,这侄儿原本的父母也在应家做事, 只不过本事没他那么强, 因而只是在应家分家那儿做点小活,自然也愿意舍出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给他。
莫管事和这侄儿家中关系还算不错,要是算起亲缘来, 也是能叫他爹一声堂哥的,而且自己这边正忙着,他也没着急让侄儿来自己这边做事, 便想着就暂时让他在分家那边,先跟着人走一趟商路,长长见识也好。
本来这件事情几乎是不会出差错的,莫管事甚至还特意选了一个稳重些的老手当作这一回的领队,这队伍也和寻常队伍差不多,又是走熟的路线,一般来讲基本不会又什么问题。
那能想到,就是这么一回简单的事情,却让他那侄儿没了性命呢?
当时事情发生之后,第一次遇上那些劫匪的护卫们,因为受了伤,并没有继续跟着商队前行,而是暂时留在了附近的城镇中养伤,等着商队返程的时候,将他们带上一同回去。
不过等了好一段时间,按照原本的日程来看,队伍早就应该回程了,这些留在这儿的人身上的伤都已经养好了几分,却还是没见到商队返程,他们这些人才觉得有些不对。
等他们和这回做交易的人联系上了之后,才知道东西确实送到了,那人后边付的钱也确实送出去了,但是队伍里的人还真就没了影子,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再仔细询问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伙和对方做交易的人,并不是他们原本队伍里的人,对方形容起他们的面貌来,一个个都是不曾见过的长相。
这些人心下暗道糟糕,他们一下子就意识到原本的队伍肯定是遭了什么难,不然的话,不可能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难不成在他们留下养伤之后,队伍又遇上了一伙匪徒吗?
因此,他们很快便将这消息传了回去,家里的反应速度也很快,立马报了官,并且还派了人一路搜寻过去,但只找到了些血迹踪影,猜测出这支队伍的确是遭逢不幸,人全都没了。
这样的消息自然让家中之人都很是愤怒,毕竟他们虽然只是应家的分支,但是有这样一个名头,很多山匪是不愿意也不会劫掠他们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怕了应家的名头,毕竟这些匪徒可都是些胆子比天大的主,怎么可能见到肥羊不下手的,更何况还是应家这样一看就很有钱的,只要做成一回,那可是能赚大钱的。
不过应家家中养的许多护卫可都是好手,从最早开始,只要是遇上有人想要劫掠商队,并且手上完全不留情面的家伙,基本靠着那些带着的护卫们就能给予对方重创。
而且应家最开始针对这种情况,还会一直不依不饶地带人针对这一伙匪徒,直到将这些人全都灭了,或者是把人彻底赶走,让他们在此处呆不下去。
当初应家刚刚发家不久的时候,可是遇上过不少这种情况,后来随着家中的产业经营得越来越好,被这些歹人盯上的可能性也就越来越高了。
不过靠着这样极端的态度做法,也的确逼退了一些匪徒,毕竟这些人只是想要钱,不是想把命也给搭上。
而且后来应家也缓和了些态度,对于商队路上的几伙大的山匪贼寇,还会给对方一些银钱当作是买路钱,让他们的商队能够顺利通过。
如此连敲带打下来,那些山匪们也确实消停了。
虽然送来的钱肯定是比不上直接抢掠商队的钱来的多,但是要是真下手了,说不定对方真和自己不死不休来着,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算了吧,收下这些买路钱,可比劫掠来得简单得多。
因此,应家的商队四处经商的这些年来,其实也还算顺利,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这样整支商队的人全都没了的事情。
因而这件事也确实引起了许多关注,应家特意出了一笔大钱,想要悬赏这一伙要钱不要命的匪徒,无论如何一定要抓到他们,就算只是知道一点消息也行,同样也能有赏金。
不过可惜的是,这几个月来,虽然也有人上门来,说是自己发现了一些踪影,但是他们还是没能找到这一伙匪徒。
如今乍然得了消息,莫管事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置信。
再一细瞧之后,他才终于放下了心,忍不住冷哼一句,“怪不得旁人没能找到这些人的踪影,竟跑到南边去了,倒是挺能跑。”
越城离他们这儿的距离可不近,这伙人犯了事,也知道要跑得远些,难怪一直没得到这些人的消息。
不过如今终于将他们捉住了,莫管事也终于是放下了心,他那侄子实在是死得可惜,他总是要见着这伙贼人的真面目,将侄儿下葬之后,他才甘心的,
虽然他和那侄子素日里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很多,但是毕竟是他看好的子辈,他还是有些伤感的。
正好这伙贼人已经被捉住了,他们先前给的悬赏自然也不是随口胡说的,莫管事便借着这个机会,向主家领了这差事,去那边见见这伙匪徒,顺道将这笔钱也给送过去。
这件事情其实只是小事而已,因而莫管事向上说了之后,便很快得到了许可。
旁人也知道,这次遭难的人里边,有个和他关系不差的侄子,也很能理解他。
因而当他和府上的大管事说好这件事情之后,他便顺从地退下了,离开主宅之前,他还意外见着了府上的几位公子小姐,正在庭院之中,和几个同龄的玩伴玩得开心,声音很是轻快,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下一秒,这些孩子们似乎像是见到了谁一样,原本活泼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几个跑跑跳跳的孩子全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垂首向着来人齐齐喊了一声,“兄长。”
莫管事这才注意到,有一人自走廊尽头缓缓而来,脚步不疾不徐,却莫名给人一种极强的威慑感。
见到来人之后,他一下子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也连忙弯腰,道了一声“大公子”。
那人“嗯”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庭院里正在玩耍的几个弟弟妹妹一眼,微微蹙眉,“今日的课业完成了?”
听到兄长的话,几人都不由得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他,支支吾吾说着,“差,差不多了。”
“其,其实还剩一些,我们这就回去做。”
这几个小家伙自知理亏,没再打算争辩什么,朝兄长说了一声之后,便带着人一溜烟跑了,完全不想多呆的样子。
应霄看着几个孩子离去的背影,倒也没打算再说什么,转而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莫管事。
见对方的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莫管事连忙将自己今日的来意全都说了出来,简单说了说前因后果。
应霄显然也认出了他,也已经知道了那伙匪徒在别处已经被捉住的消息,如今一听,便只是开口说,“等寻到那些伙计的下落后,便派人将他们带回来,好生安葬,银钱自去阿文那儿支取便是。”
先前虽然确认商队的人已经都遇难了,应家也按照往常的惯例,给所有人家中送了一笔不小的钱作为补偿,但是人的尸首毕竟还没照着,等找到了之后,应家也愿意出这一笔安葬费。
莫管事俯身应下,等起身之后,便看见大少爷离去的身影,对方依然还是如同往常那样,走起路来很是缓慢,每一步看上去都很稳重的样子,看上去极有气势。
不过,可惜了,莫管事在回去的路上,心里还不由得感慨着。
大公子生来便是家中长子,又是应家这样的显赫人家,自己聪慧非凡,又受到家中长辈疼爱,本该是无比完满又令人艳羡的人生。
不过或许是白玉总有瑕,大公子身上唯一的缺憾,便是他的左腿有疾了。
应家如今的家主,正是大公子的母亲,当初因为膝下只有一女的缘故,从前的应家家主便让女儿招赘,由她依然掌握着家业。
那时候招来的姑爷,长相可俊得很,虽然身无长物,也没什么本事,但是长得好看就行啊,其他的应家也不图他什么。
当时的大小姐对这个夫婿也很是满意,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等生下了大公子之后,见他年岁越长,模样还比爹娘都要出众,又是个聪明孩子,应家上下都很是欢喜。
不过可惜的是,大公子六岁的时候,有一次随着家里人一同登山踏青,明明周围有许多人看顾着的,可就是莫名没了踪影,后来家里可是着急坏了,在山上山下四处搜寻了两三天,才在一处山涧里找到了大公子。
那时候大公子不知是被谁推了下去,所幸性命无碍,但是左腿却受了伤,掉下来的时候被一块石头磕到了,腿上的骨头都几乎露了出来,看起来很是吓人,幸好那时候血已经止住了。
等找到人之后,他们自然是立马就将人送了回去,并且找了最好的大夫来,不过大夫也只能勉强将他那条腿接回去,但是想正常行走的话,恐怕是不行的了。
即便后来应家花了重金,连宫中的大夫都请了来,但是最终也只能让大公子能够短暂站立,平常大多数时候还是需要依靠轮椅才行。
不过大公子并不喜欢坐在轮椅上,因而很多时候,他还是愿意自己慢慢走,显得自己与常人无异。
莫管事想起从前这些事,心里依然很是唏嘘,哎,真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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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眼熟
而这几天来, 白家也像是终于从这件事情缓过来了一样,开始着手操办起白兴安的后事了。
附近的邻居们即使从前并不喜欢白家那个败家子,知道对方不是个好东西, 背地里还会说他的坏话, 但是如今人毕竟都已经死了,他们也不可能再说什么。
而且如今他们家只剩下老太太和许氏母女几人了,家中伶仃孤苦,看着也有几分可怜, 他们自然愿意伸手帮一帮忙,因而白兴安的后事办得倒还算顺利。
宴席那日,岑良带着岑霜也送了礼去的,虽然他们两家从前没什么交情,但是既然请了自己家, 那么去当然还是要去的。
岑良那时还有些疑惑,不明白白家为什么连他们家也请了去, 虽然前段日子里小霜和白家的那个小女儿来往过几次, 看样子相处得还算不错, 但是他们这些长辈之间,其实并无甚来往。
在看出了他的疑惑之后,岑霜便很是实诚地将先前的事情全都说了, 毕竟这对于她来说, 也不是什么好掩藏的事,祖父可是如今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果然,听完小霜说的那些话之后, 岑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讶异,自己这些日子里来, 竟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
不过这既然是小霜想做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她一句,让她以后说话前好好思量,只要别将自己放在险境就好。
别的他都不在意,甚至就连小霜说到自己能看出白家那混账小子,其实已经时日不多的事情,他都觉得不是那么惊讶。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些的,但是有了先前的那些例子,在岑良心里,小霜都已经和那位牧仙师有关系了,那么身上有这许多神异之处,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斟酌之下他还是开口,“小霜,你,你这本事自然是厉害的,只不过以后还是别在旁人面前太过直言不讳。”
岑良的表情显然有些纠结,毕竟谁碰上一个人,突然跑到自己面前来,说些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或者是注定短命之类不吉利的话,都会勃然大怒的吧。
岑霜见祖父如此反应,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奇怪,只是一心担忧自己或许会遇上什么麻烦,便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才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当然,我清楚的。”
她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自然知道这道理,不然的话,难道她还会主动跑到白兴安面前,说对方快要死了这种话吗,不说对方领不领情,她自己可是不乐意帮这种家伙的。
而且她那时候也是想用这件事打消白家婶婶的念头,才会这样直接在她面前说出来的,寻常时候,她可不一定会这样做。
要知道她从前和牧先生学习的时候,其实还专门学过如何察言观色呢,这本事当然是用在观察旁人性情如何,以此来考虑,是否该将自己看出的东西全盘托出,还是有所保留。
不然的话,要是碰上一个暴脾气,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的话,直接将摊子掀了,那可就不妙了,而且摊子还是其次,要是这人是个小心眼的,说不定还会记恨上说出这话的相师来。
因而,岑霜那时候可是好好学过这一门本事的,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人掀翻摊子这种事。
见小霜如此乖巧应下之后,岑良便也就放心了,他知道这个孩子一向聪明,并不需要多说什么,她一向是个省心的,因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至于白家那边,既然有这样的渊源,而且两家住得也近,小霜和他们家孩子的关系也不错,如此看来确实是应该去一回的。
因而那一日,岑良便带着小霜去了白家。
而许泽兰见着了他们祖孙俩,尤其是岑霜的时候,视线就一直放在她身上,嘴上却犹犹豫豫,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岑良知道这里边的因由,便适时上前,像是其他宾客一般与她交谈了两句,就打算带着小霜先进去了。
许泽兰这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让大女儿将人迎了进去,临走之前,还特意蹲下身,在岑霜耳边道了声谢,那声音很轻,几乎瞬间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轻忽得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过岑霜还是扭头,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很是平静。
这一眼看得许泽兰心中原本有些浮躁的心,都莫名平息了许多。
而带着他们进去的秋如,这一日其实也忙得很,在总算找到了一丝空闲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去见了见那个和自己妹妹年纪相仿的孩子。
她对于先前听来的那句话,还是有些好奇。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对于自己的婚事有多关注,毕竟她这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去想什么婚事,只是她实在觉得有些神异。
这也是因为她并不为自己父亲的死而感到有多伤心,所以她这个时候才会有心思关注这件事情。
“岑妹妹,你,你还记得你先前和文怡说的那句话吗,和我有关的那句。”
见到白家大姐姐来到自己面前,岑霜已经猜出了对方想要问什么,如今一听,果然如此。
“自然记得,白姐姐想要问什么?”
“我,我……?”秋如有些支支吾吾的,看着眼前这个个子还小的小女孩,想起自己心里头惦记的那些话,在这一刻,她的心中顿觉荒谬。
是啊,这么一个小孩子会知道些什么呢,就算说准了又如何,说不定只是一时蒙对了而已,她想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还是这个小妹妹,真从自己的面相中看出了自己要丧父的事情吗?
因而她心里的话只是在嘴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知道得清楚了又如何呢。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岑霜看出了她的想法,也没打算解释什么,反正对方愿不愿意相信,也是她们自己的事情,既然不想问的话,那就不问,她也不会多说。
不过可惜的是,白家先前是准备要将这宅子卖掉的,但是如今出了这么一出,老太太和许泽兰便商量着,还是将这宅子留着吧,住在这儿总比搬到乡下去要好。
当初她们是迫不得已,想要尽量留下一些家财,才会想将房子卖了,如今儿子已经没了,家中只剩下儿媳和孙女,如此这般,自然是继续住在这儿更好。
因此,白老太太只能不好意思地向岑良道了歉,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岑良也能理解她们的想法,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宽慰她们日后好好生活便是,他大可以另寻别处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大度,除了这些原因以外,也因为这段时间他在中人的帮助下,已经另外找好了一处同样很是不错的宅子。
那宅子的主人并不常住在这儿,当初买下这房子只是用来当作一个短暂休憩的地方,因而屋子一直空在那儿,就这么放着,主人家也不时常来,因而很难联系到对方。
不过正巧的是,前段时间,这宅子的主人正好来了越城,想起这儿还有一处宅子,一直空着也没用上,便找了中人打算将它卖出去。
这消息刚过手,便被消息灵通的岑良知道了,他当即便让人去和那主人家商量了,对方给的价格也很公道,说话也极爽快。
因而,岑良准备这几日带方师兄去看看那宅子,要是师兄觉得不错的话,那便直接拍板买下就是。
因为这个缘故,岑良知道白家的宅子不卖之后,心里却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他甚至还有些庆幸,要不是等了这么一段时间,说不定他还等不到这一回的房子呢,如此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而看房的那一日,岑霜也跟着两位祖父一同去了,她也想见一见这宅子是什么模样,去凑个热闹。
因而他们三人便在约好的那一天,随着中人一同去了那宅子,主人家这一天并不在这儿,毕竟对方其实只是路过这儿,想起这里有一处被遗忘许久的房子,便索性让下人去处理买卖事宜。
他们三人便在那下人的带领下,在这宅子四处都看了一圈,方玉成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来,不过岑霜却能感觉出,二祖父对这儿应该还是很满意的,不然的话,早就说出一些挑剔的话了。
岑良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可是他这段时间费心费力找到的最好的一处宅子了,他自己看都觉得很是合适,完全符合方师兄的要求。
等三人看过之后,他们心中便有了主意,打算立刻将这宅子直接敲定下来。
中人知道他们的意思之后,顿时也眉开眼笑,很是殷勤地给他们递上了需要用到的转让文书,以及相关的契约,当场付好之后,确认好两边的名姓籍贯一类的东西,再等下午去官府禀明上户,这宅子的事就办好了。
一系列流程下来,并不算繁琐,因而没过多久就已经完成了,这看好的宅子就已经是方玉成的了。
不过他还打算着将这房子送给方家母子的,因而后边还需要转给他们才是。
但这件事情一时也不着急,他还没和方昭他们母子说这件事呢。
等到三人踏出这宅子的大门之后,岑霜还觉得有些恍惚,怎么两位祖父做事这么迅速,看完之后就立刻决定好要买了吗?
不过也是,先前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如今终于找着一个合适的了,确实要快些下手才是,不然的话,说不定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就没了。
等岑霜随着两位祖父离开的时候,她正巧见到了隔壁的宅子前正有一辆马车,有人从马车上缓缓下来,这不由得吸引了她的视线。
岑霜一眼看去,便见到了半个侧脸,然后就是对方施施然走进去的背影,但即使只看到了这么一点点,她还是能肯定,对方绝对是个大美人,只看背影就觉得很漂亮。
而且,她怎么觉得,这个刚刚进去的姑娘,那侧脸看上去有些眼熟啊,难不成她在哪里见过吗?如果真的见过的话,这样出色的面容,她不可能会忘记才是啊。
岑霜一时之间没能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见到的对方,等回到家里之后她还在想着这件事情,甚至还忍不住和南星说起了这件事,见南星爪子里还握着糕点吃得正欢,她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
“啊,是先前在五香斋门前见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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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李家族地
岑霜还记得先前在那儿买点心的时候, 曾经也遇见过这个姑娘,她还记得当时似乎是对方的婢女也来五香斋买点心来着。
不过距离那天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而且当时岑霜只是扫到了她一眼, 并没来得及细看, 只是对她有一个大致的印象而已。
并且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只是短暂在越城停留一段时间而已,毕竟这样容貌出色的人,如果是本来就居住在城里的人,那她不可能完全没有听说过对方, 或许只是路过此处而已。
因而这回再见到对方之后,岑霜还有些惊异,又觉得这实在是有些缘分,对方居然就住在二祖父拍板买下的宅子隔壁。
不过惊异过后,岑霜便暂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毕竟人家和她可不认识呢, 她也只是觉得这个巧遇很有意思罢了。
而且这个时候,另有一件事情将她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先前那群匪徒被抓的事情, 如今在城中其实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些人犯下的罪孽可不少, 虽然已经能确定的确没抓错人, 并且这些人里边,大部分的人对于他们的行径也供认不讳,但是像是这种大案, 要是想结案的话, 可不像寻常小事一样,当场就能判定的,衙门还要理清他们的罪行, 并且依律上报,由上官确认情况之后,再往上报, 几次下来之后才能最终敲定。
因此这样的犯人一般都能在牢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会被判死刑,流放还是徒刑。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对这件事也就不那么关注了。
不过这些匪徒的事情暂时平息了之后,另一个人的事情,却又被重新翻了出来,那便是先前被抓进去的那个,因为想要杀害李家少爷而被抓住的李弘文。
他的事情本来这段时间已经审理得快要差不多了,按照他的情况来看,这人虽然意图谋害李家少爷,但是事情并未成功,而且那李乐骋如今不是还已经恢复正常了,旁人看来总是会觉得,不如就这么宽恕了对方算了,毕竟人家也没有真做成不是吗?
这种想法其实不少人心里都有,毕竟李弘文还是个读书人,大家对这样的人总是有几分宽容的,觉得对方或许只是一时迷了心智,总该给他一个回头的机会才是。
当然,李家老爷自然是不愿意的,因此这件事情才一直纠缠到了如今,还没个最终定论。
李家老爷是想要让李弘文能得到报应,以及应有的惩罚,但是其他人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他虽然是想害人,但确实没有害成功,因而最后的刑罚或许不会太过严重,大约就是一些杖刑或者笞刑。
没有办法,律法如此。
原本李老爷都快要接受这个事实了,他当时还在家中感叹,真是便宜了那个小子。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不甘心,毕竟对付人的招数可不只是这么简单,就算李弘文到时候能毫发无伤地离开,他也要想办法让他在这儿呆不下去。
因此,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不久,他就特意将这事立马传回了李家族地那边,很是发了一通火,直接和李弘文家中撕破了脸,并且让人将这些年来送给他们的东西,全都给要了回来,连一小片布料也不给他们剩下,虽然自己其实也用不上,但是就算是扔了也不给他们。
李家其他的人这个时候还并不知道这件事,毕竟李老爷和他们一直关系冷淡,很少往来,只有李弘文家因为从前曾经照拂过他家的缘故,得到了很多优待,如今更是家中富裕,看得他们都眼馋得很,恨不得自己也能跟李老爷有这样的交情。
不过大部分族人知道一些从前的事情,都没脸上门攀这个交情,有一些厚脸皮的,就直接被李老爷差人赶走了。
因此,这一回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大部分李家的族人心里先是一惊,毕竟在他们看来,李弘文家已经足够占便宜了,要是那个占便宜的人是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会知足的,不会再贪图这么多。
惊讶过后,有些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幸灾乐祸,真是活该啊,他就知道李弘文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思居然这么坏,比他们这些总是被爹娘骂不成器的家伙还要过分啊,如今看来,爹娘可不就是看错人了吗,和对方相比起来,自己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一些人则是可惜,甚至悔得直拍大腿,恨不得当初接济过李老爷的是他们家的人,要真是这样的话,哪里还轮得到李六那小子享了这么多年富贵呢。
哎,真是失策,早知道如此,他们当初就算是多说一句话,或者稍微给点吃的,和他们家结个善缘也好啊,这是个多赚的买卖啊!
另一些人更是心中幽暗,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并且依然附和着旁人的话,觉得李弘文那小子实在是不够地道,人家对他们家其实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居然还这么不知足。
但其实自己心里也转着同样的念头,若是他们自己就是李弘文的话,在知道李老爷唯一的儿子是个傻子,并且家业如此之大,那他们肯定心里也是要动摇的啊,毕竟那可是那么多钱呢,谁见了不眼馋呢?
也就是李弘文太蠢了点,做事居然会露出这么多马脚,还被人逮了个正着。
如此看来,对方其实也不是那么聪明嘛。
不过李老爷可不管他们心里都是怎么想,在族地那儿大闹了一通之后,将李弘文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拉走了,毕竟这屋子里边基本上都是自己送来,或者是用他送去的钱买的东西,如今自然要一并要回。
李弘文他家里知道这消息之后,那些人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才显露了几分心虚之色,虽然嘴上依旧为儿子辩解着,但是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不打自招,这家里的人估计也知道李弘文的心思,至少他的父母肯定是知道的,或许就是当初李弘文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因此难免透露出了几分出来。
见到这两人这副模样,李老爷这才彻底失望了。
不过他毕竟是个生意人,寻常时候也不会太被这种情绪所左右,因此失望过后,他又很快打起精神来,撸起袖子打算将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全都赶出越城去。
李家族地的人见到他去而复返,一个个都有些紧张,还以为李老爷又想回来闹一通,虽然对方其实没大家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害,但是这样来回闹事可是给附近的人看足了热闹,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人被旁人指指点点的,脸上也无光啊。
在见到这些人严阵以待之后,李老爷心中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么久了,这些老家伙还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这都是半截身子如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有精力?
不过这一回,他却不是来搞事的,而是真的打算回来送钱来的。
“这次回来,我见到族中孩子也多了,好些都是上学的年纪了。”他的声音轻缓,听上去和先前那副暴躁的样子完全不同,这如沐春风发样子让众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才谨慎回道,“你,你平白无故提起这个做什么?”
大家甚至开始有些下意识地担心起来,是不是这人一时间发了癫,想要对孩子出手,当然,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而已,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这会是真的,但是如临大敌的态度却摆在脸上。
李老爷这会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这些人的敌意一样,很是轻描淡写地开口,“倒也不是平白无故,只不过是我看这些小辈们,一时怜惜,所以想要在族中开一间族学,到时候我还会特意请书院的先生来教课,书本笔墨什么的都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轻巧,其他人却听得愣神,然后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心里有些犹疑不定。
这人从前向来都是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的,怎么今日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不成是中了什么邪吗?
一些人这么想着,但是另一小撮人心里,却油然而生出一股激动之情来。
他们家中就有好几个年纪不小的孩子了,但是这些人在族中属于家境都很差的一类,当然没钱不可能让家里的孩子读书去,只能让孩子们跟着他们一起在田间做事,勉强维生罢了。
但是这些人虽然上了年纪,也知道要是能念书念出头的话,可比他们如今要好多了,若不是没钱,他怎么都要送家里的孩子去的。
只是若是想要读书的话,光是笔墨的钱就是一笔大费用了,而且还需要请得合适的先生来教书,这就更困难了。
因此,这些人心中最多只能是想想,然后便放弃了。但是眼下希望就在眼前,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小孩,或许有机会能够去读书了。
这些人的态度最是积极,忍不住开口问道,“开族学自然是件好事,不过你有什么要求?”
他们当然猜到,李老爷能说出这话来,肯定是有什么缘由的,不可能先前还因为李弘文的事情来大闹一场,这会儿就……
想到这里,众人一下子就想通了,是啊,要说最近的变故,那也就是李弘文那件事了,所以对方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和这件事有关吗?
接着,这些人便见到李老爷的表情变得极为和善平和,态度仿佛很是认真,“大家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要求不要求呢。”
不过,还没等这些人放松下来,他又继续说着,“只不过让我出钱自然是一回事,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不然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
这话说得直白,有些人的脸上忍不住燥红了起来,他们自然知道李老爷这句话的意思,当初族里的李和家,仗着自己和族长关系亲近,将他们孤儿寡母都给逼走了,这种事情说出来也丢人得很。
不过当时的村长,如今已经死了,而当初做下这些事的李和如今虽然还活着,只不过随着李老爷赚的钱越来越多,并且对方从前依仗的兄长也不在了,因此,对方在族中的地位也一退再退,今日甚至都不在场。
因此,听到这句话之后,一时间并没有什么人提出异议,其他人看上去甚至很是意动。
毕竟听李老爷的口风,他终于愿意松口,想要和族中来往了,而且一出手还是这么大手笔,他们自然乐得高兴,无论如何,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啊。
看见这些人的态度之后,李老爷也很满意。
他知道,自己强硬想要让李弘文一家滚出去,也只是自己个人的手段,难以消气,话语上也不占上风,其他人见了,说不定还要说他这人小肚鸡肠,容不下人。
但是用利益将族里的人全都联系在一起,只要自己表露出一些倾向,甚至不用多说什么,那么这些人自然会主动帮自己做事,排挤自己看不上眼的人。
而这样的话,自己不仅不会被人嘲讽,甚至因为自己出的这些钱是用来资助族中的小孩,还会得到不少夸赞。
因此,李老爷满意地颔首,“这件事情我既然已经说出口了,自然不会改口。”
“所以,你们自己便可以自行商议一下,愿不愿意同意这个提议。”
说完之后,他才施施然离开了,剩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始凑在一起交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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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心思涌动
这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 并不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反正这也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而且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这还是一件占了天大便宜的事呢。
并且, 一些聪明人也从这件事中,意识到了李老爷想要和族中修好的意思。
这对于他们来说,当然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毕竟李老爷从前的那些事,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族里当初清楚这些事的,都已经成了老人,或者都已经去世了,如今族中能说得上话的人, 也大多都是壮年一辈了。
而他们李家这一族,其实也就是和旁的村子里的那些人一样, 同一个姓氏的人聚在一起, 时间久了, 就成了一个族群,但是大家也不过都是些寻常人。
谁也没想到,到最后, 族里最出息的人, 居然会是那个被赶走的孤苦小子。
而且李老爷的家业越做越大,看得所有人都不由得眼热,尤其是他们族里的人, 就更加心动了,毕竟谁发达了,不都会拔拉一下同族同乡的吗, 这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让他们感到很可惜的是,李老爷并不是个多大度的人,能够将从前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他可是个再记仇不过的人了,因此才会多次无视族里那些人的意思,只一心帮一帮李弘文家,任由旁人看得眼热。
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得到对方的余荫,占些便宜,这些人自然是忙不迭地便很快答应了下来。
不过李老爷自然也有条件,那就是从前排挤他们母子,将他们赶走的李和那一家人,以及李弘文家,后辈子孙都不能去他开的学堂。
李老爷只单单针对这两家,其实已经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了,毕竟好些人觉得对方那小气又记仇的性子,说不定还会记恨到别人身上,毕竟当初除了李和一家,其实也有不少人家虽然没干什么,但是背地里也是说过闲话的。
如今一看,自己家没被针对,而李弘文家里,早就因为从前受到那么许多的优待,被大家所嫉妒,自然不会有人为他们说话,至于李和一家,谁会在乎呢,反正他这会儿可没有一个当族长的哥哥撑腰了。
因此,李老爷的话很快便得到了众人的同意。
而他也很是爽快,没过两天,就找了人负责一件事,和族中商谈要划出哪一块地出来做学堂,至于修建房子的事情,他可以提供钱财和木材,但是族里可是要派人出力,他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下来。
这要求当然也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众人满口应是,然后便热火朝天地准备动工了。
这消息对于大部分人家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毕竟谁家没有孩子,这年头大家生的孩子可不少,总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
而且李老爷还说了,要是族里的女孩资质不错的话,等学堂建成之后,他也可以考虑请个手艺不错的绣娘,来教这些女孩子绣艺,这也算是一门出路。
这话一出口,更是将剩下的那些人家的嘴全都堵上了,有些人家里却是没有男丁,正遗憾于占不了这个便宜呢,如今一听,自然是喜出望外,态度比先前积极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有人欢喜当然也有人忧,被剩下来的那两家,见到旁人这样喜气洋洋的态度,心里别说有多难受了。
李和家中,他的二儿媳妇,自从听说了这消息之后,看这公公的眼神都忍不住多带上了几分嫌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