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邻居
不过这也总算是皆大欢喜了, 几人这会儿都很高兴,不过这宅子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但是总不可能现在就这么直接住下来。
他们二人还是要雇人将原本的家当全都搬过来, 而且这样的大事, 总要和原来的邻里亲朋说上一声,关系好的还要摆上几桌酒,当作是乔迁之喜的。
这些种种事情都不少,还要回去好好准备才是, 不过这都是后面要准备的事情了。
赵娘子这会儿应了下来之后,见方玉成脸上也是一副真真切切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放松了几分,几人坐着又闲聊了几句,岑良还仔细同她说了说这宅子的情况。
一旁的方昭不太关注这些长辈的对话, 不过脸上还是一脸很高兴的模样。
不过他却不是因为自己凭空多了一座宅子,这事儿对于他来说还有些虚幻, 他根本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单纯地挺喜欢和方家舅公以及岑霜多相处。
他从前一直都是独子, 家中亲朋也不多,平常都是和村里的小孩儿们一起玩,如今知道可以搬来城中之后, 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那自己以后去找小霜妹妹玩,岂不是方便多了?
不过,方昭转念一想, 要真是这样的话,以后村子里的那些小弟们,来找自己玩倒是麻烦多了, 毕竟两边的距离可不远呢。
他一时有些纠结起来,心中犹豫,看起来像是想得出神,连脸都皱起来了。
还是岑霜推了他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来。
方昭偷偷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岑霜听完之后,也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了,这事儿也很正常,毕竟小孩总是惦记着自己的朋友,要是搬走了,日后的来往肯定也会少很多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岑霜想了想,便只能说,“搬进城里的事儿还不着急呢,也不是立刻就让你们住进来。
而且日后你还是可以跟你娘时常回村看看的嘛,毕竟那是你们原本住着的地方,逢年过节总是要回去的。 ”
方昭被这简单几句话劝慰住了,是啊,现在他们还没搬过来呢,日后要真是想他们了,还可以和娘一起回去看看。
而且他那些小弟们,日后要是进城里来,还可以找他玩,不是也很有意思?他可以带他们在这个宅子里好好逛一逛。
这么一想,他的心里一下子好受多了。
于是,方昭便暂且放下这件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带着岑霜在这个宅子里四处闲逛,看起来对什么事儿都好奇极了。
正巧走到门前不远的时候,他们俩听见了外边有些动静,两人便很是默契地凑了门边看了看,想知道外边是个什么事儿。
岑霜一眼就看见了,原来是隔壁宅子的那位姑娘回来了,正巧见到她被一旁的婢女扶着,下了马车。
不过这会儿,除了她和身边的侍女以外,还另有一个之前从未见到过的男人,这人和那姑娘一同走进了宅子里,看模样很是亲密。
“哦,是住在你这宅子隔壁的邻居。”岑霜如此说了一句。
“他们是一对夫妻吗?长得可真好看。”方昭自然也看见了这几人,下意识地感慨着。
毕竟从前他在村子里,可没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女子,大家都晒得黑黑的,很少有肤色白皙的,而那男子看起来也不差呢,像是个富家少爷。
“嗯?”岑霜听了他的话,一时有些疑惑,继而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兄妹吧,好像不是夫妻?”
刚才也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她也仅仅只是看清了两人的模样,这两人一个清丽,一个俊美,说起来还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啊,也是,”方昭摸了摸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的确,看起来挺亲密的男女,也有可能是兄妹啊。
两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多久,很快便将这件事情放下,跑到别处去了。
还真别说,这宅子看起来不是很大的样子,但是真逛起来,可觉得不小了,地方不少,布置得也很漂亮,可见从前的主人对这宅子是很上心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多待多久,很快,三位长辈就已经说完了事儿,岑良还邀请赵娘子他们二人,去岑家吃顿便饭,几人便一同往岑家回去了。
吃完饭之后,赵娘子才带着方昭起身告辞了。
等人离开之后,岑家也安静了许多,岑霜这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问,“祖父,刚才那宅子旁边的邻居,您知道住得是谁吗?”
岑良想了想,“你说是左边还是右边的?右边好像是住着一家五口人,我记得他们当家的是在衙门当差的,你也许见过,有时会在街上巡视的那种官差,就那个个子瘦点,脑门有点秃的那个,不过这人人品还不错的。”
“至于左边嘛,”他顿了顿,“说来也巧,那宅子原本一直都是空在那儿的,只是最近才有人住了进去。”
“不过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似乎是个姑娘家吧,刚搬进来的时候,好像也有兄弟来帮忙搭把手,或许老家是在这儿的?”
岑良并不很清楚这人家的情况,毕竟这家刚搬来没多久,又是姑娘家,他有什么好上赶着打听呢?
只不过是买宅子的时候,顺耳听了旁人谈论了两句而已。
“你问这是做什么?”岑良有些疑惑,不知道小霜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来。
岑霜便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我见那家的姐姐长得漂亮,所以问问嘛。”
这么说来,果然是她猜对了,刚才那两人应该是亲眷,或者是兄妹吧。
岑良这么一听,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了,然后他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倒是想了想,小霜这么说,想必那家姑娘确实是很漂亮了,怪不得先前他还听到别人谈论起这家的事儿来,他还以为那些人只是闲呢,原来还有这种缘由。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便放下了,人家的事与他们何关呢?
……
而另一边,方家宅子的隔壁,先前岑霜曾经见过的那漂亮姑娘,这会儿正坐在房间里,对镜梳妆,不过她的心思这会儿却并不在自己身上,反倒是想着事情想得出神。
下一秒,有人推门进来,她转头看去,便见到是自己的婢女走了进来。
“小姐,陆公子这会儿已经走了。”
辛怜点了点头,又有些关切地问了一句,“他还住在城里的客栈吗?哎……”
那婢女闻言,便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欣然开口劝道,“小姐,陆公子这样才是为您好呢,你们本就是用的兄妹名号相称,家里又无其他长辈,自然不好住在一起。”
若是寻常百姓家里,兄弟姐妹住在一起,其实也是常事,但要是像他们这样,家里没有其他长辈,也没有其他亲人,也就几个下人,又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确实是要避嫌的。
不然的话,以辛怜他们二人的样貌,本就是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的,见到这种情况,总免不了多说什么。
辛怜便也点点头,“我也知道这个,只不过想想,总是觉得对不住陆公子,明明为我买下了这宅子,自己却还要住到外边去。”
见到她蹙眉的样子,婢女都忍不住心疼了,连忙上前安慰了两句,见她终于松了眉头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去了厨房,将炖好的汤送来了。
“小姐,陆公子对您可真好呢,知道您身子不好,这汤还是他临走之前吩咐我炖上的呢。”
这婢女其实被买下不久,并不清楚小姐和这个陆公子之间的关系如何,不过她很明白一点,那陆公子对小姐是真的很上心呢,要是她能遇上这样的好郎君,那可真是半辈子修来的福气。
辛怜听了这话,脸上也带着些微微的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慢慢饮了那汤,才让婢女下去,自己打算先休息一下。
她的体质不太好,整个身子冷冰冰的,而且一到冬日,就冷得身子发颤,因而那炖汤的方子,还是陆公子特意从大夫那儿寻来的,喝完之后,身子确实感觉好了很多,只不过就是有些嗜睡。
不过今日,等人走后,辛怜躺在床上,却并没有像是往常那样入睡,而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虽然在侍女看来,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再不济,也得是颇有余财的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姑娘。
不过只有她知道,并不是的。
她家里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户人家了,和富庶沾不上一点边,原本她应该会和其他人一样,等长到了合适的年纪之后,便由父母做主,嫁到别人家去。
而她能到如今这般,其中自然有变故,而最大的原因,或许就是她这张脸了。
明明她和母亲有几分相似,但是母亲也不过是寻常水准的标致,但是到了她,模样却是远远比家中之人还要好看,随着年纪越长,这一点也就越明显。
而她对于母亲,其实记得也不是很深了,只记得她似乎去得很早,只有周围人会和她说,自己和母亲有些像,当初母亲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标致人儿。
有些酸的要死的人,还觉得,她爹上辈子也不知道积了多少德,才能娶到她娘。
不过这些事情她都已经不大记得了,因为后来没过多久,爹便娶了新的妻子过门。
继母最开始就不太喜欢她,但是面上总还过得去,不过等她自己后来有了儿子之后,她对于辛怜,就更加看不顺眼了。
虽然当时的她,年纪其实并不是很大,但是她当时就已经能明确感受到,家里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自己,即便是自己的亲爹。
不过这样的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因而即便是再被针对,辛怜还是低眉顺眼的,从来都是低着头,不愿意将自己的脸露出来。
不过好景不长,她爹有一次喝醉酒之后,和人起了矛盾,被人一锄头砸在腿上,一只腿就这么废了。
他们家自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爹是家中的支柱,但是砸伤爹的那人,在两人的争斗中,也伤了脑袋,那人家里势力不小,族里的人也不少,甚至还要反过来闹他们家,让他们家出钱给那人治脑袋上的伤。
这样争执下来,最后也没什么结果,他们家最后也只能将这口气咽了回去。
而爹伤了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甚至都不能下床,即便是后来稍微好了些,但还是不能随意移动,因而他的脾气也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而继母的脾气本就不好,如此一来,更是天天争吵,没一天停歇的。
而且治腿还花了好大一笔钱,更何况后来爹都不能下地干活了,家中更显得穷困。
因而这会儿便有人出钱,想要向他们家买下辛怜,虽然这会儿她的年纪还小,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的长相可不差,买来当个童养媳也成啊。
这样的提议,着实让她的继母很是心动,虽然对方出的钱不是很多,但是有钱赚,还能让家里少个吃饭的嘴,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多爱护这个继女,而是她比旁人更加清楚,这个女儿长相出众,能值得更多的钱,只收那么一点的话,可是亏大了。
因而她便将出钱少的几户人家全都赶走了,剩下两家出钱大方的,她心里还有些犹豫。
不过,那个时候,倒有另外一个路过这儿的人,见到辛怜之后,便直接出了高价将她买了下来。
当然,这个高价在如今的辛怜看来,其实并不多,只不过是十两银子而已。
但是对那时候的继母一家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钱,他们一年的收成,全都卖出去,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
因而她甚至完全不在意这个出钱的人,到底是谁,是从哪儿来的,直接收下银子之后,便将辛怜推了出去。
她当时那般年纪,也不能说什么,便只能顺从地跟着人走了,而等她走后,家里也不会有其他人会记得她,在意原本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继母看着那钱,简直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而爹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说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至于那个弟弟,他其实并不懂发生了什么,不过在听到娘允诺自己,下次待自己去买那个想吃的糕点之后,便立时喜笑颜开,一家和乐得好像原本就不该出现她一样。
等她跟着那人走之后,她才知道,这人是什么楼里的管事,很有钱,她也不知道这人具体是做什么的。
不过后来她就知道了,就是青楼里的管事,这人原本只是回乡探亲的,意外见到了辛怜之后,觉得她的模样实在是不差,说不定能成为他的下一棵摇钱树。
因而辛怜便在那儿留了下来,等她将自己洗干净,穿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之后,那人更是两眼放光,围着她转了一圈,心里对自己的眼光满意得不得了。
这样的模样,可不该被埋没在乡里,就该在他的手上大放光彩才对。
因而这人对她的重视程度也瞬间提升了不少,并没有让她像是其他人那样,而是特意请了人来教她仪态,还有诗书礼仪,以及琴棋书画等等,简直像是把她当成女儿来培养。
不过这也只是待价而沽而已,她后来也渐渐明白了,这不过是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罢了。
等她的年纪越长之后,她的名声也渐渐传了出去,又许多人想要见见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能被藏得这样严实。
当然,还有一些人觉得,说不定就是搞出来的噱头,真能好看到哪儿去,也许就跟前头那次一样,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人出来之后,其实也就长得那样。
辛怜本来也以为,自己会像在楼里见到的其他女人一样,运气差的,就是染了什么病,然后死在这儿,运气好些的,也不过就是被谁看上,然后被买出去,做个外室罢了,若是夫人脾气好的话,说不定会当作没她这个人,自己也能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吧。
至于攒钱,将自己赎买出去,这件事情她是从没想过的,或者说她其实想过,但是试探过那人之后,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了,自己还没被他卖出过什么大价钱,他可是还指望着自己日后好好赚钱的呢,怎么可能轻易将她放出去。
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些年来请人教她的钱,本也就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他不可能做什么亏本买卖的。
不过等到她正式出阁的那一天,确实有很多人来了,而且那些人也的确被她的模样惊艳到了,下面出价的人此起彼伏,一个个激动得都想要把自己的钱全都扔上来一样。
然而这些人,却被一个生面孔出了大价钱给压了下来。
辛怜其实也不太清楚那一日的情况,她当时只是出来露了一面,便回去了,后来才知道,有人竟然出钱直接将她买了下来。
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即便是当时的辛怜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听完之后,还是不由得惊讶了一瞬。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人,居然愿意出这么多钱,而且更让她诧异的是,那人居然同意将她卖给对方。
虽然这价格也不低,但是眼见着她就是为了当个长期的摇钱树的,怎么会同意直接将摇钱树卖出去呢?
她还以为,即便是出再多的钱,按照那人的性子,也是不会松口将人送出去的。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而且更令辛怜诧异的是,这个买下她的人,虽然比她高,但是看样子年纪甚至比她还要小个好几岁,甚至见到她之后,动作都很是拘谨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而且这个陆公子似乎并不是本地人士,只是因为什么缘故,所以路过这里,因而认识他的人其实不多,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人到底是个来历,才能那个抠门精松口,将辛姑娘带走的。
不过这些就与她无关了,这个陆公子后来便将她带到了越城,甚至给她买了一座宅子将她安置在这里,自己却并不住在这儿,反倒是对外称呼他们俩只是兄妹而已。
做事甚至都十分君子,每回见着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耳朵却通红,有时都不太好意思正眼瞧她。
辛怜实在不明白这人想要做什么,为什么将自己买下之后,又给她买了宅子住在这里,却并不以夫妻自居。
她原本还以为,这人家中应该是已经有了妻室,所以将她偷偷养在外边,如此这般的情况她从前从别人口中,也是听说过的。
但是这样看来,却又不像了。辛怜心里疑惑极了。
不过虽然心里不解,但这样的日子总归是比从前好多了,而且周围并没有知道她从前经历的人,就算是婢女,也是路上买来的,如此一来,她的心里也就更加轻快了几分。
反正日子也就是这样,她觉得那个陆公子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而已,日后再看吧。
辛怜心里便是这样得过且过的心思,甚至还很有兴致地让婢女去买一些花种来,种在墙边,日后说不定也能长成一片花墙,也好看几分。
……
而岑家这边,岑霜依旧常常和二祖父一同去医馆,为人看病,不过时间不会很长,而且二祖父这会儿放手得更加轻松了,基本是只要见着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严重的话,都让岑霜放手诊治。
起初当然也有质疑的人,但是如今,口口相传之下,已经有许多人知道,岑家的医馆来了个厉害的大夫,各种病都能治,而且见效也快,医术很厉害呢。
这样的话,自然是那些最初被治好病的人,回家传出来的。
因此,就算是知道要被一个小孩子诊治,那些人如今都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毕竟旁边有个厉害的大夫看着呢。
而且这个小孩他们也知道,是岑掌柜的孙女,这么小小年纪,医术竟然也不差,厉害极了。
因而,后来有一部分病人,甚至是冲着岑霜来的,就是想见识一下,这个年纪的孩子,医术是不是真如别人所说那样,果真厉害得很?
这些人对于像是岑霜这样的情况,接受程度很高,虽然最开始有质疑,但是确认传言不假之后,心里便不会再有怀疑了,反倒更觉得,她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本事,或许还有几分神异色彩。
这样的传闻之下,大家对她的年纪反倒不是质疑,而是更觉得,这是她本事的证明啊。
不然的话,谁能在这个年纪,那么快速准确地将病人的病因说出来,一点不差,甚至开的药方都是完全按照他们身上的病来开的,基本上喝完药方上的剂量之后,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甚至都不必再回来看一回了。
岑霜的传闻,也就在这些人的口口相传之下,开始慢慢传播了出去。
只不过这速度并不算很快,目前也不过就是越城之内以及附近一些比较临近的村子,听说过有这回事而已。
而这一日,便有人上门来,找岑霜和方玉成,直言自己想要看病。
方玉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显然很没兴致的样子,岑霜见了他,直接便说道,“你如今身子康健,平常也不过就是有些失眠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你想要治失眠的话,那我给您开个食补方子,平常吃一吃也就是了。”
岑霜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其实身上并没有什么毛病,就算是那个失眠,其实也不是常常失眠,因而的确算是个小毛病了,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过这些天她见过的人也不少,知道有些人确实是身上没病,但是自己觉得有毛病,所以想来看一看,或者是以防万一,来给他们看上一眼。
这种人见得多了,岑霜应对的也很熟练。
来人便是莫管事,他原本是想要让下面的人准备点礼物,自己亲自上门拜访一下的。
不过后来听说,这位方大夫虽然平日里住在岑家,但是每日都会去岑家的医馆,要是有人想要上门来请他去治病,他是不见人的。
要是真有急病急事的话,直接去医馆找他便是,其他时候来找他,他都是不会见的。
因而莫管事才将自己先前的主意打消了,转而在今日来了医馆,想要来问一问情况。
不过他倒没想到,这位方大夫没说什么,他身边的小孩竟然直接说出了自己身上的毛病。
这的确让他大为震惊,毕竟他这失眠的毛病,说来也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其实并不严重,但是最近也许是事情多了,又开始失眠了。
但是他的精力一向很是旺盛,因此这点小毛病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平常也经常忘记这一点,却没想到今日竟被岑霜一眼就点出来了。
他的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位方大夫身边的小孩子,都能有这样的本事,说明这大夫自己本身的医术也不可能差到哪儿去,看来果真是个厉害的大夫啊,传言不虚。
这样的话,他此行的目的,说不定真有达成的可能呢?
这么一想,他的心头就越加火热,不过莫管事的面上依旧不显,他只是朝方玉成鞠了一躬,然后才说,“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其实是想为别人问病的。”
这会儿医馆里并不是很忙,因而方玉成也有了点兴致,便示意他接着说,岑霜也在一旁看着莫管事的脸,心里暗自猜测着,他是想为谁问病?
看他的穿着不差,不过面相上看来,不是当家作主之人,而是为他人做事的,所以是为他的主家来问问情况吗?
这样的其实也不少见,不过从前那些人得了教训,之后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这人却好像不是本地人,看着很是眼生啊。
莫管事见他的态度,精神一振,便接着说了下去,“我这次来,是想为我家公子来问一问的。”
“我家公子年幼的时候,曾经跌落山崖,摔断了腿,后来许多大夫诊治过之后,也只是勉强将他的腿接上了,但是依然留有旧疾,无法像是寻常人那般正常行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因此,听说您的事迹之后,我才想为公子问一问,这种情况您能不能治?”
方玉成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却是兴致缺缺,这种情况他从前也是见过的,要不就是当下就将他的腿完全治好,若是像这般时间久了之后,治疗的难度自然也就难上许多,毕竟原本的骨头其实已经长好了,能够重新治好的几率不是很大。
就算可以,那基本也是需要将对方的腿打断,然后重新接上,这一系列的过程可需要不少心力,更何况许多人也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不过既然这人专程来问了他,他也就多问了几句,对方的具体情况。
在了解完大概之后,方玉成心里已经是打算将这人拒绝了,倒也不是能不能治的问题,只是太麻烦了,对方也不是本地人,离这里也远。
要说治疗的问题的话,其实仅仅凭借这人说的内容,他也有那么几分把握,但还是要看具体病情如何,还得需要亲眼见到那人的情况才行。
不过想一想这人所说的地方,他就有些犯懒,那么远,他是不可能为这件事亲自跑过去的。
再者说,听这人说了,这个病人腿上的毛病其实好得七七八八了,只不过正常走起来看起来有点瘸而已,并不影响生活,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那还是算了吧。
因此,方玉成张口便回绝了,岑霜在一旁听了莫管事的一番话之后,心里也猜到,二祖父估计是不会接下这件事的,因此听到回绝的话之后,心里也不觉得讶异。
不过莫管事显然是有些失望的,听到这位厉害的方大夫出声拒绝之后,只以为他是治不了,所以才这样说,脸上的失望神色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办法,毕竟这回只是听到方大夫的传闻,所以来试一试而已,如今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而,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样,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哎,如此说来只能说是我家少爷没有这样的运气了,不过也是,从前家主就已经为他请了宫里的大夫来,都没能将少爷彻底治好。”
莫管事想一想,又觉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等明日,他就带着人,去将他那侄儿一行人挖出来,带回家去,这回的事情也就结束了,他也好回去复命。
只可惜,自己也没这样的好运气,真能碰上一个可以治疗的厉害大夫,哎,还是算了。
不过他面前的方大夫却像是对他方才的话,起了一点兴趣一样,将他拦了下来。
“你方才说,你家家主从前请了宫里的大夫来,那个大夫是谁?”
莫管事被这么一拦下,心中有些疑惑,但是这件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因而他也就直接回答了。
“嗯,请了好些大夫来的,最开始请了咱们那儿最厉害的崇大夫,后来又请了几位太医来,”莫管事数了数这些大夫,一个个说了起来,“哦,说起来,其中有一个季太医,如今已经做到了太医令的位置上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显然有些可惜,毕竟太医可是为皇帝看病的,这样厉害的人来看过之后,都不能完全将少爷治好,可见或许这世上真的没人能治了吧?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后来家里就不再找大夫了,大公子也像是完全不报任何希望,只是自己常常锻炼腿脚,慢慢走路,才到了如今这样乍一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问题的程度。
而这么说完,方玉成却是冷哼了一声,“季青?他擅长治什么外伤,他不过是擅长些内里调养罢了。”
耳尖听到这话的岑良忍不住笑了,这话其实说来真的偏颇了,虽然师兄弟里边,方师兄本事是最好的,各种病症也都擅长,而季师兄稍差一些,但是也不是真的像是他所说的那样,只擅长调养什么的,只是在外伤方面,比起方师兄来,稍弱了些而已。
这话的不屑之意,莫管事显然已经听出来了。
不过他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解,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认识这位?”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位太医令,才不会让这位方大夫生气,甚至都不直接说他的名字,只是代称了一句。
方玉成并不想回应这句话,但还是轻点了点头。
这么一点头,莫管事心里的喜悦立时高涨起来,他可是知道的,那位太医令事师承大医,自己本事也厉害得很,要是这位方大夫认识他的话,而且还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想必本领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他这回可真是找对人了,莫管事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先前认为没希望的事,如今又有了些苗头。
“哎,您这么一说,不知是不是对我们家公子的情况另有看法啊?”他很是恳切地问道。
方玉成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不过他并不是很介意这些,只是皱着眉在心里想了想,然后才继续问了问莫管事,关于那个大公子的事情。
一见到他这么说,莫管事就知道,有希望了,因而便很是殷勤地将大公子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一点都不敢隐瞒。
方玉成皱着眉,最终还是吐出一句话,“或许可以治,这种事我不会下定论,毕竟我总要亲眼见到人才行。”
然后他又看了面前的莫管事一样,“若是他想来试试的话,那就让他自己来这儿吧,这段时间我会留在这儿的。”
反正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自己跑到人家那儿去,上门给人家看病的,太麻烦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莫管事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虽然方玉成并没有直接说,自己能治,只是含糊说了句也许可以治疗,但是这对于莫管事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毕竟人现在确实不在这儿,要真是对方直接一张口就说能治,他才要奇怪,这人究竟有没有本事了?
而且这人听说过从前那些给大公子治疗过的大夫之后,依然能说出这句话,想必是认为自己的医术不比这些人差的。
既然如此,说不定,对方真的能治好大公子呢?
不过听到后面那句话,他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了,毕竟从主家到越城,也有不短的距离,要是请大夫上门的话,治得好不好其实也就是上门看一看的事。
但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要让大公子自己亲自上门来,找这位大夫治疗吗?
如此废的功夫可不少,要是最后没能治好的,那……
而且他也没有把握,能说服大公子亲自前来啊。
一时间,莫管事的神情变得犹疑了几分,原本欣喜的表情也落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多久,而是出声问了眼前的方大夫一句话,“恕我冒犯了,请问方大夫从前是哪儿的人,又是何师承?”
虽然他说话的态度小心翼翼,但是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是在质疑方玉成的本事了。
不过还没等方玉成回应什么,岑良倒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方师兄在外伤上,确实比季师弟厉害,要是他都不能治的话,或许真的没人能治了。”
听到这话之后,莫管事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欣喜起来,“这么说,您也是师承那位曾大医了?”
方玉成瞧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否认这一点,虽然他不喜欢季青,平常也不喜欢打着师祖师父的名号,但是被这么问的话,他也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因此,他便只是点了点头。
而莫管事顿觉自己的心头更加火热了几分,要是这样说来的话,这位方大夫同样是来历不俗,而且似乎还是那位太医令的师兄弟呢,认真讲起来,应该是师兄?
这样的话,也许这个岑掌柜说的不差,这位方大夫或许真的有可能治好大公子呢。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充满了信心,又朝方玉成鞠了一躬见礼,“方才实在是我失礼了,请您见谅,我这就回去,让我家公子来找您。”
他的脸上面露喜色,见方玉成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反悔之后,便朝他们说了几句之后,立刻出了门,找了这次一同出门的同行之人,吩咐手底下的人一部分去找他那可怜的侄儿,另一部分跟着他先回去,他有要紧的事要回去禀报。
其他人听了他的命令,也没有多说什么,便立刻带着人离开了,另一部分人则是跟着他直接回程,一路上莫管事甚至根本不愿意多停留多久,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打算早日将这个消息传到上面去,这可是关乎自己日后能不能升官发财的事啊。
岑家这三人其实并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人他们平日里见得也不少,因此等人走了之后,便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依然像是往常一样,看看病人,指点一下另外两个大夫。
反正等到这人带着病患回来的话,估计还要好一段时间呢,而且说不定对方根本都说服不了那位家里的大公子呢,毕竟要来这么远的地方,见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将他治好的大夫,实在是太麻烦了,有些人甚至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真能有治好的那一天,便已经是彻底放弃了希望。
因此,他们并没有在意这事,等到时间到了之后,几人便像是往常一样回去了。
不过今日难得时间还早,之前又早就答应过岑霜,要去城里一个味道不错,有好几道招牌菜的酒楼,他们几人便趁着今日一同去了。
那间酒楼的食物确实很是不错,被岑霜带来的南星,在一旁的凳子上简直埋头苦吃,根本顾不上周围,岑良和方玉成已经习惯了小霜带着的这只猫儿,因此见到它这般样子,也不觉得奇怪。
等到他们几人吃饱喝足之后,岑霜便将视线放到别处去,透过窗户看看酒楼附近的风景,这间酒楼后边就是一条江,坐在二楼这里也能见到不错的山景江景,很是赏心悦目。
这么一看,她不由得看得出神,等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缓缓将视线从远处收回,然后往底下看了一眼,这一眼她便看见了,下边似乎有个看起来很是眼熟的人,不对,好像不是一个,是两个才对。
她忍不住凑到窗边,仔细看了看,一旁的南星这会儿也吃够了,跳到窗边凑到她边上,也想看看她在看什么。
岑霜见它这样,便指了指下面,那果然是两个她见过的人,或者说,前不久其实才见过来着,就是在方家的那宅子旁边新搬来的那姑娘,以及之前见到的,估计是她兄长的那个男人,这会儿两人站在江边,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0 23:58:46~2023-10-25 23:5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旮旯的泥妹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第 62 章 求医
这会儿时日不算早, 已近黄昏,暮色沉沉。
辛怜站在河边,看着眼前的景色, 盯着对面上的倒影, 然后轻声问着,“陆公子,你明日便要走了吗?”
她身旁的那个男子,看上去其实年岁并不算很大, 皮肤白皙,身长玉立,身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来,不过每次见了她,却总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根本都不敢正眼看她。
这会儿听了她的话之后,对方先是愣了愣, 然后才点点头, 接着又连忙解释着, “你别担心,最近暂且在这儿住着就是,我过段时间便……”
说到这里, 他的语气又变轻了些, 好似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说出口之后,竟还显得有几分坚定, “便会来找你的。”
听到他这样说,辛怜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实在是困惑极了。
诚然, 先前这位陆公子将自己赎买出去,她心里是有几分感激的,毕竟被人买走,即便是当个外室,也比留在那儿一直接客要好。
而且这位陆公子模样俊俏,年纪也不大,认真说来,自己其实也算不上多亏。
因此被陆公子带走之后,她心里已经很是释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日后就是对方的人了。
不过后来的那些事情,却实在是让辛怜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将自己当作是外室,养在外边的话,那么带她来越城,在这儿买下一座宅子,自然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对方却并不常常和她见面,也并不住在那宅子里,甚至还给她弄出了个来历,说她是某个学堂先生的独女,但是家中双亲却不幸遇上了意外,人都没了,而她不愿意呆在从前的伤心地,便搬来了越城。
而陆修明便是那先生从前的学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怜惜她早早失去双亲,便跑前跑后帮她搬来这里,对外两人也以兄妹相称。
这般说法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旁人知道了,也只是说陆公子实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从前的先生离开之后,还愿意照拂他的女儿,不忘师恩。
不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是让辛怜有些不明所以,要不是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而自己又和母亲长相有几分相似,她真要怀疑,自己真有这样一对因为意外而离世的双亲了。
可是这分明不对,她的父母哪儿会是陆公子所说的那样,都是书香门第出身呢,他们不过是乡下里最常见的那种人而已。
不过她先前并没有因这件事而开口问他,只是将心里的疑惑藏着,一直到了今天,知道这位陆公子明日将离开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不解全都问了出来。
辛怜实在是不懂,这位陆公子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只是单纯看她可怜,所以大发善心吗?
“你,陆公子,你为我买下宅子,又准备好了下人,花费了这么多,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她的声音怯怯的,低回婉转,听起来有些不安,一边说着,她还抬头偷偷看了陆修明一眼。
听到这话的陆公子,脸色微红,甚至还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然后才顿了顿,用着安抚的语气说着,“你实在不必担心,在这儿住着就是,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让小单来找我。”
小单就是之前一直跟着的陆修明的小厮之一,他特意将人留在了这里,好照顾对方。
“那陆公子明日是回家去吗?你走了之后,要什么时候再回越城来呢?”
辛怜说这话的时候,缓缓将视线移到了陆修明的脸上,声音极轻,她的嗓音一向又是柔柔的,听起来像是舍不得他,想要挽留他一样。
“啊,是,我是回家去,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陆公子说起话来又快又急,如此解释之后他又说,“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家中长辈同意的话,应该不到一月我就能回来了。”
他微低着头,说话声音也有点小,然后竟是又抬头看向辛怜,认认真真地同她说,“我,我这次回去是想要找母亲,提亲的。”
说到后面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简直低不可闻,不过辛怜还是听见了,她脸上浅淡的笑容不变,但是心里却是顿了顿,一瞬间思绪万千。
什么?提亲?和谁提?
难不成这个陆公子还没成亲,这次回去是准备和家中选好的人选成亲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对方看上去年纪确实不算大,这个年纪成亲也是常理之事,只是他家里人可知道,这人还没成亲,就在外边找了个外室,还花了大钱买了宅子?
想必是不知道的吧,毕竟这般做派实在是太不给女方面子了,不过也许这位陆公子家并不在意这种事呢?
她心里一下子转过许多念头,这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分心虚,觉得这样实在是对不住那个要和陆公子成亲的姑娘,日后要是对方找上自己来的话,那任对方骂上两句也行。
这样想着的时候,辛怜对于陆公子的观感也一下子降了许多,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点虚假,不过陆修明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自顾自说着,“我母亲人很好说话的,她向来是个善心人,所以你别担心,我家里应该会同意的。”
“所以我应该很快就会带人回来提亲的,长辈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
似乎是难得和辛怜说上这么多话,这位陆公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慢慢说着,自己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一切,如今这个身份也不会有人看出什么问题来。
那教书先生夫妻也确有其人,并且的确因为出了意外去世了,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二人的女儿其实也在那次意外中一同丧命了。
而他们家亲缘很少,从前教过一段时间书之后,那先生就不教学生了,而是带着家人,几乎像是隐居一般,住在了山里,平常与人交际也少。
陆修明知道他们,还是因为从前一路游学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们一家人,与那位教书的辛先生相处得也很是不错,只是可惜世事无常。
而他遇见辛怜之后,想要给她找一个合适的身份时,便想起了从前那位辛先生的女儿,对方总是呆在家中,几乎不出门,根本没人见过她的模样,他们家与人交际的也少。
陆修明出钱将她的户引替换之后,再让她搬到越城来,便不会有人知道什么了。
辛怜在一旁听着,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似乎只是认真听着,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简直惊诧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什么?陆公子的意思是说,他想要提亲的是自己?
所以他这段时间以来,才会忙前忙后地给她弄一个新身份,甚至还给她准备好了宅子以及一应下人。
她的心绪很是复杂,微张了张嘴,却最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她也只是听着陆公子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之后,看着她,很是郑重地说,“所以,我很快会回来的,不必担忧。”
辛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她点头之后,陆修明显然很是高兴,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几分。
然后像是觉得今天两人的气氛很是不错,他又开始说起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辛怜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看上去确实十分融洽的模样。
不过这会儿,她却是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暗自想着,自己难道运气真这般好,遇上了这样单纯又钟情的人,只见到她几面,就喜欢上了她,甚至还给她准备好了身份,想要正经娶她过门吗?
自己难道真有这样的运道?
辛怜在心中质疑着,又回想起自己从前亲娘早逝,爹后来又断了腿,自己本就不受重视,被人看上之后就被继母卖给旁人的事,心里暗自摇了摇头,这些种种实在算不上好运气。
不过自己因为这张脸,在楼中颇受重视,因此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容易受到磋磨,甚至因为想让自己卖出更高的价钱,楼里甚至还专门请了人来教自己一应礼仪乐理,花了大心力。
或许是因为自己这张脸?辛怜这样想着,心中又确信了几分。
不然的话,谁会对刚刚见过几面的人,素昧平生的人如此上心呢,不过就是被皮相所迷惑罢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辛怜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位陆公子会这样钟情于自己,宁愿花大功夫给自己准备了完善的身份,也要将自己正经娶过门。
毕竟他已经买下了她,日后将她养在外边也就是了,根本不必担心关系到自己的婚事,还能正经找一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如此也两不相误。
哪里还需要这么浪费时间呢?
辛怜看着眼前的人,久久地注视着,似乎想要看出这个人究竟是在想什么。
而陆公子却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偏过头去,但又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迎着他的目光,辛怜便很是温柔地朝他笑了笑。
两人的气氛在旁人看来显然很是和睦,酒楼之上的岑霜见了,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着,这两人乍一看上去确实很般配呢,长得又都很好看。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毕竟二楼离下面还是有些距离的,但是只看他们俩人的模样,就感觉相处得很是不错。
这样想来,或许方昭先前说的也没错?也许这两人是夫妻,或者是互相有意思的小情侣吗?
一旁的南星跟着看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它就觉得无聊了,不过是两个人在底下谈情说爱而已,没什么意思,它还是回去看看,还能不能再吃点,尝尝味道也行。
两位祖父并没在意他们的动静,只以为她想看看外边的风景而已,因而只是继续慢悠悠地饮着杯中酒,一边闲聊着。
等到时间渐晚,几人这才回家去了。
……
而另一边,莫管事带着人疾驰几天之后,终于回到了应家,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其他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回来。
毕竟他这回领了这差事,本就是为了给自己那远房侄子收尸去的,旁人理解他这个年纪没了看得过眼的后辈,心里也很是同情。
因而见到他这样着急回来,心里还有些疑惑,难不成他侄子那一行人被抛尸荒野,让野兽吃了,所以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了吗?
这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者说可能性还不小,因而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不过莫管事还真没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他回到了应家之后,便寻了人想要求见家主。
家主当然不可能是想见就能见的,不过这会儿家中还算清闲,事情并不算多,而且莫管事又是这样着急忙慌的样子。
因此禀报上去之后,没过多久,他便顺利见到了家主。
莫管事弯腰进了屋子,恭谨地向面前的人行了一礼,态度很是郑重。
“行,起来吧。”一道女声响起,听来还有几分随意,像是才睡醒一样。
“你?我记得你不是带着人去越城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眼前之人显然还记得莫管事是谁,也知道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应该这么快回来才对。
莫管事直起身来,但还是微微低头,恭敬地说着,“是,本来应该晚些回来的,不过……”
他将自己此行的经历全都一一道来,讲到越城里那个厉害的大夫的时候,更是仔细,事无巨细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以及自己和对方的对话全都说了出来。
甚至还提及到了那位方大夫教出来的小徒弟,本事也很是不错,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别人身上的毛病,可以想见这方大夫的本事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而且还有先前对方治好了城里一个痴傻许多年的孩子,这样的例子不是更说明了对方是个厉害人物。
坐在上首的女人安静听着莫管事的汇报,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波动一样。
在听到那个大夫治好了李家少爷的时候,她的神色显然认真了些,等听见莫管事说,对方应当是那位季医令的师兄,同样师承窦医之后,脸上更是严肃了几分。
等人将话说完之后,她才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莫管事,“你所说不假?可查过对方的身份了。”
莫管事认真点了点头,“这位方大夫治病之事肯定不假,我派人前前后后问过了城里的人,至于这位方大夫的来历,听说对方从前是住在西南边那深林之中,并不常出门,这次出来是来寻亲的。”
“寻到的那人家,也的确有这么一门亲戚,从前似乎失散了许久,如今才得了消息。”
这便是说,确有其人,对方也的确有这个本事,而且这次被他遇上也的确是一桩巧合,并不是什么沽名钓誉的人,想要用个名头耍他们。
至于对方是不是真是那位大医的徒子徒孙,这便不好探查了。
莫管事将自己查来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在去见那位方大夫之前,他可是让人仔细查过的,不然要是真遇上什么骗子,自己轻易相信了对方,回来之后闹个笑话还是小事,让大公子徒劳走一趟,那可就不好了。
上首的女人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见莫管事还站在这里,她才回过神来,然后挥了挥手,“你费心了,这也许真是个不错的消息,总之,你先下去领赏吧。”
莫管事闻言,便顺从地退了下去。
他心里还有几分激动,这会儿的赏钱,不过是赏他费心打听这些消息而已,不过要是这个找来的大夫,真是个厉害的人物,能将大公子的腿治好的话,那么他后面能得到的,可就不只是赏钱而已了。
因此,他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安静地离开了。
等他离开之后,女人才忍不住一边点了点膝盖,一边在嘴里喃喃着,“从前是听那位季医令说过,他们这一辈是有几个师兄弟的,只是后来没了联络。”
她当时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毕竟厉害的大夫有,但不是所有厉害的大夫,都能教出本事不俗的徒弟,既然季医令的几位师兄弟都不出名,或许就是本事不如他吧。
而当时她已经给霄儿找遍了大夫,所有人都觉得能保住他那条腿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她那时也不求能恢复如初,只要能保住就好。
不过人总是贪心的,如今知道有人或许能彻底根治霄儿的腿伤,她当然高兴,毕竟这件事一直横亘在她心里,简直成了一根刺。
因而,她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出身问道,“霄儿如今在做什么?”
身旁的人立时回答道,“赵管事手底下的铺子出了点差错,如今正带着人和大公子禀报呢。”
“那让他问完话之后,便来这儿见我吧。”
“是。”底下人默默应了,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应云华便见到了自己的长子,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穿着一身玄衣,那身衣服乍一看上去并不出奇,但是认真看来,就能看出上面的暗纹花样,在阳光下,某些角度甚至能发出淡淡的光芒,料子细滑,一看就知道是价值千金的布料,才能制作而成的衣裳。
“母亲,”他躬身行礼,“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应云华顿了顿,看向眼前这个最成器的大儿子,明明是正当风华的年纪,却如此沉稳,完全不似同龄人,旁人见了总要恭维几句,她见了却心疼极了,恨不得他像是别家孩子那样,任性些也好。
而且……她将目光放到对方的左腿上,霄儿平日里总是逞强得很,并不愿意露出自己的短处来,平日里也并不愿意坐在轮椅上出行,宁愿走得慢些,看着与常人一般无异。
她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开口,将先前莫管事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等她将那些话全都说完之后,屋中沉寂了好一会儿,然后,应霄才回道,“母亲,是想让我去看看那个大夫吗?”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声音显然很是平静,像是根本没有因为听说这件事,而感到有多少情绪波动。
“是,”应玉华直截了当地说,然后又缓和了几分语气,“反正最近家里的事情不多,你去看看也好,若是不成,就当作是散散心,越城那边的风景不错……”
还没等她说完,便听得应霄直接一口应下,“好。”
应云华都没想到,他今日居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自己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劝他了。
见到她这样愣住,应霄倒是笑了,“母亲怎么这般惊讶,不过是看看大夫而已,难道我还会讳疾忌医吗?”
这,这倒不是,只不过从前有一段时间,她还不肯死心,一直在找厉害的大夫,想要将他的腿彻底治好,只不过遇上的要不就是本事不够,要不就是单纯的骗子。
因此,那段时间,应霄见多了这些人之后,心中实在生烦,便放话不想再见到这些人了。
应家便将那些本事不够的人安稳送回去了,至于那些来招摇撞骗的,便直接将人扣下,送去衙门让他们关个几年了。
至此之后,便再没有骗子敢来应家上门骗人了,而那些大夫,在知道就连一些厉害的名医以及宫中的太医,都没能将应家大公子的腿彻底治好之后,便没人会上门自取其辱了。
应家人似乎也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大公子的腿是保住了,那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或许不能再强求那么多。
而且大公子走路还是能走的,只不过就是看着有些瘸,若是慢些走,其实看不出来什么毛病。
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因此关于请大夫的事情,从那以后,便很久没有人提了。
因此,这一回应云华重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以为儿子又会拒绝呢,因而话里话外还找补着,担心这次要是还没能治好他,也不必太上心,当作出去散散心就好,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迅速。
不过,惊讶过后,应云华心里不是不高兴的,她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好,你愿意去就好,正好这段时间无事,我让人去给你准备准备,明日?或者后日就动身?”
她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应霄听了,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像是毫不在意这些,全凭她高兴就好。
“好,既然这样的话,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你明日便去吧,”应云华立马定好了主意,便让周围的人准备去了。
若不是时间太过紧迫,着急忙慌赶路不好,她甚至都想让霄儿今日便去。
哎,不好,还是算了,难得出门,还是要好好准备才行。
要是那大夫愿意亲自上门来就好了,他们家自然能打点好一切,将车马行礼全都准备好,这样的话,霄儿也不必特意跑到那儿去,这路途实在是远了些。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让儿子出去散散心,看看风景也好,平日里他也不太出门,这也算是个机会。
这么想着,应云华又开口说,“你路上也不必太着急,慢慢来就行。”
“正好那边也有不少咱们家的产业还有铺子,你往那边去的时候,也能顺道看看底下人做的怎么样。”
她如此叮嘱着,却也不是真让儿子去看病的时候,还去观察下面人的情况,而是委婉地让儿子不要将看病的事情太放在心上,若是不成就算了。
若是抱着太大的期望,之后说不定会失望至极,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件好事。
让他关心一下那边的产业,也总算是有件事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应霄显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因此他只是默默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或者不如说,其实他本来就对这一次出行,并不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从前他们家已经找过那么多的大夫,无论是乡间闻名的乡医,还是宫廷之中本事不错的太医,他都见过不少了。
不过这些人对他的腿,依旧是无计可施。
到了如今,已有十几年了,他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难得母亲这样期待,那大夫听上去应当也不是个骗人的,他也就同意了。
反正就当是出去游玩一圈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若是这样能让母亲安心的话,也好。
因此,应云华便很快吩咐下去,让人将大公子的东西准备好,带上需要的人手,明日便启程往南边去。
旁人并不知道应霄要去做什么,安静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只有听到这消息的莫管事,忍不住在心里激动地想着,没想到家主居然真的劝动了大公子。
这样说来,是不是说明,他遇见的那个方大夫,真的是个本事不差的人,所以大公子才会这样难得地亲自上门求医。
如此的话,说不定对方还真有可能将大公子的腿完全治好呢。
要是真这样的话,自己日后可就发达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5 23:59:00~2023-11-01 20:4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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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血光之灾
岑霜和方玉成他们还不知道, 先前说想要来求医的人,如今这会儿已经启程动身了。
他们这会儿的日子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她还是每天和二祖父一同去医馆, 给人看看病。
这样的日子其实还挺悠闲, 毕竟每日遇见的病患并不算很多,而且大多数人的毛病,也很是常见,对于她来说也并不难。
而她最喜欢的, 就是在空闲的时候,翻翻二祖父从前记下的那些医案,看看对方曾经治疗过的那些疑难杂症。
然后先不看对方开出来的药方,而是自己先写出个方子来,再对照一下上面的内容, 看看其中的不同。
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法子,如此做法, 岑霜便能很直观地看出来二祖父开药方的习惯以及他在其中的一些想法。
方玉成显然也觉得她这样做很有意思, 在她写完自己的方子之后, 也会认真看看两人开出的药有何不同,然后互相讲讲对方的想法,并且争辩一下, 到底是自己的这一味药开得对, 还是对方的那一种剂量,提得正好。
一旁的岑良偶尔在旁边听听,都忍不住面露复杂之色。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女在医术上确实很厉害, 但是见到她能和师兄这样来回争论,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生羞愧。
不要说现在了,就算是他年轻时, 他也没这个本事啊,毕竟他当初就是天赋平平的那一个。
哎,不过如今这样也好,总算是没有埋没小霜的天分。
想到这里,他又高兴起来,反正这是自己的孙女啊,既然小霜这么有本事,那也算是没有堕了师父师祖的名头。
这样安宁的日子难得持续了几天。
而这一日,医馆中难得进来了个眼熟的家伙。
这人身形有些胖,不过并不显得太臃肿,他的面相看上去也很和善,看上去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一进来,岑良就认出了这人是谁,对方被大家混叫做廖四,在城中的名声也不小,从前是个走街串巷的掮客,全凭一张嘴赚了不少生意。
后来自己攒了些钱,开始做起买卖来了,做的无非是些倒买倒卖的生意,从这儿将别处需要的货物运过去。
不过因为这人很会说话,五湖四海结交了不少朋友,而且自己本身又很机灵,眼光极佳,因此做上几回生意之后,这人的身家越发大了。
这样的人总会引起许多人眼红的,不过这人实在是个会做人的性子,平日里和周边的邻居相处得也很好,能接济的也愿意出手接济,因此在城中的名声很是不错。
而除此之外,这人最为人所知的,便是他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向来什么事都听家中妻子的话,自己虽然赚了钱,但是钱都握在妻子手里。
有时旁人喊他出去喝花酒,他一是不敢去,怕家里人发火,二是手里没钱,根本去不起啊。
旁人见他这副样子,往往也忍不住嘲讽他,这么大个男子,怎么事事都被家中妇人握着,实在是太窝囊了。
这样的话,私下里说的人也不少,不过这人就算听见了,也只是笑眯眯就过去了,当面总是不会说什么的,旁人见了,就更觉得这人实在是个没本事的,不过就是运气好赚了点钱。
不过另一些人倒是觉得,这廖四也算是个念旧的人,就算自己现在赚了钱,对自己妻子孩子态度还是一如往常,并不在外边花天酒地,也算对得起他妻子了。
很多人听了他们家的事情,还挺羡慕廖家的,从前他们家还没开始赚钱的时候,廖四不过是个到处走街串巷的混小子,长相也一般,还有个哑巴娘,要不是运气好,或许连老婆也娶不着呢。
而他的妻子当时年纪其实比他大了几岁,按理来说本该早早出嫁的,不过她是长姐,下面又有好几个弟妹,又无父母,眼看着娶了她肯定还要连家中弟妹一起照顾,这可是一连串的拖累。
因此,她的婚事也就一直这么耽搁着,后来也不知为什么两人就看对眼了,便走到了一起。
当时旁人还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他们俩一个混子,一个拉扯一串弟妹,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却没想到,成亲之后,廖四倒是上进了许多,而他的妻子在家中也很是尽职尽责,对婆婆也照顾得很用心,将家中整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如今,廖家不仅过得富足,他妻子底下那一串弟妹,如今也已经各自婚嫁,日子过得不错,又互相帮衬着,看着倒比旁人好上太多了。
岑良从前因为医馆药房需要定期收购药材的事,也和廖四有过几次交流,拜托他在当地交易货物的时候,顺便看看能不能收购一些当地特有的药材。
因此几次交流下来,他对于对方的印象还不错,岑霜同样听祖父提起过这个人的事情,从前也在家中见过他一两回,因此一眼就认出了他。
廖四,不对,这会儿大家都已经开始称呼他为廖老爷了。
廖老爷进了医馆,便径直走向了岑良,脸上含笑,先是同他寒暄了几句,不慌不忙的,看上去像是只是来这里叙旧一样。
等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这回来是要来看病的。
“岑掌柜,我这次来,就是因为我最近总是犯头痛,晚上的时候更是,有些时候连耳朵也跟着痛,哎,真是要命。”
廖老爷开口抱怨着,他的神色其实还算正常,看起来依旧很有精力,刚开始头疼的时候,他本来也只是以为是个小毛病而已,撑一撑也就过去了,那里用得着去医馆看看呢。
不过最近实在是难受得紧,半夜头疼得更难受,睡不着觉,所以今日便被夫人推着往这儿来了。
其实要他说,情况也不是那么严重,不过既然来了,那么看一看也好。
而这毛病也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医馆中的另外另外大夫,其中一位给他看了看情况之后,很快便确定他只是普通的头痛案,是因为风邪化热,所以引动了肝胆之火。
因此在确认情况之后,他便顺势开了辛凉解散,用以清泄。
这也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因此一旁的岑霜和方玉成听了这话之后,也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那个开方子的大夫见他们没什么动静,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生怕在他们面前出了什么差错。
虽然其实一般来说,他们俩并不会当着他的面,直说自己开的药方不行,但是会在自己上前求指点的时候,多说两句。
这种时候难免让他们觉得有些羞惭,仿佛在自己从前的师父面前露了怯一样,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廖老爷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关巧,见到大夫顺利给自己开完药之后,也没着急走,依旧留在这儿,和岑掌柜闲聊着,说起自己其实不着急来看病的,不过他家里那口子实在是担心他担心得要紧,所以才强推着他来的。
他说的虽然是抱怨的话,但是旁人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炫耀自己夫人关心他啊。
另外两个大夫知道他的事,不由得在心里偷笑,觉得这人还真是有意思,做个妻管严还挺乐在其中的。
岑良与他相处得不错,知道这人的德行就是这样,不过他也的确是个性子不错的人,可以放心往来,因此听廖四这么说,他也只是笑着应和着,偶尔还说一说自己和老妻从前的事,两人竟相处得很是不错。
一旁的岑霜看着他们俩闲聊着,也不由得在旁边听一听,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而且难得听祖父和人聊得这么好呢。
当然,她觉得这俩人能聊得这么欢,主要还是这个廖老爷实在是个会说话的人,说起事情来活灵活现的,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从前祖父和她说起对方的时候,其实也和她感慨过,对方一家其实还真是聪明人。
从前廖四和妻子成亲之后,两人固然相处得很好,但是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妻管严的说法,只不过就是相处得比寻常夫妻和睦而已。
而他当初和自己的夫人能走到一起,其实应该不是什么看对眼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他需要有个人来照顾自己的哑巴娘,而他妻子也需要有丈夫来支持她扶助自己的弟妹们,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所以他们俩成亲之后,才会那样和睦,廖四没了家里的烦忧之后,便开始认真做事了,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两人都做得很不错,如此相处下来更是和睦。
而后来廖家开始发家之后,旁人见他从之前的一无所有,到现在都能被人称呼一声老爷,可不就是看着眼红嘛。
不过从那会儿起,廖四便开始逐渐宣扬自己是个妻管严,家中大小事都要听夫人的话,自己手里连点现银都没有,吃点酒还要朝同行人借,旁人见了,自然心生嘲讽,觉得这人赚了钱又怎么样,过得还不如他们这些人快活,因此心中也就平衡了许多,不再像是先前那样眼红了。
再加上廖家平常也与人为善,偶尔会接济一下旁人,因此这么些年下来,其实名声还算不错,只不过被人背后骂一句惧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显然也是廖家商量好的,不然的话,怎么会从上都下都是这样的态度,在外边外人面前,根本都没有露出过什么端倪来呢。
当时这些话只是岑良自己自言自语感慨几句而已,岑霜听了,其实觉得祖父猜测的估计也差不离。
毕竟对于那些眼红的人来说,接济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办法,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人觉得,对方有些地方根本比不上自己,有了这样的优越感之后,人心里也就平衡许多,不会再盯着他们一家看了。
不过能做到这样程度,其实也说明廖家人相处得确实很不错吧,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都是如此呢,做戏也总会有穿帮的时候。
因此,岑霜对于廖家人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
这会儿她便坐在祖父身边,听着两人在那儿闲聊着,扯来扯去,听一些对方从别处听来的,不知真假的消息,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哎,对了,我们家过几天还准备回老家去,给家里人上上香呢。
最近头疼得紧,我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要推迟几日再回去,不过想想推迟了难免错过长辈的忌日,想想还是算了。”
廖老爷开始感慨着,自己原本打算忍着头疼,先回家祭拜完再说,不过既然今日被赶来看病了,而且大夫也说不是什么大毛病,估计吃个两副药就行,他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然的话,这头疼的毛病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要是让他带病回家祭祖的话,也实在是件难受的事。
岑良在一旁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说,“生了病就该早早来看才是,不然的话,病拖久了,也就成了大毛病,那可就麻烦了。”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祭祖?哦,哦……”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你家从前不是这儿的,我记起来了。”
岑良连声念着,他想起廖四的亲爹就不是本地人来着,老家在挺远的地方,若是说起忌日的话,最近好像就是他那亲爹的忌日了。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确实不该带着病回去祭祖的。
两人说起这件事来,又难免提起一些从前的往事,岑良以前还见过廖四的爹呢,只不过对方死得早了些,抛下他们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
一旁的岑霜默默听着,一边在脑海中胡乱想着事情,在听到对方几天之后要回家去祭祖,但是最近却又正巧在这个关头生了病的时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因而她便凝神,将视线放到廖老爷的脸上,仔细看了看他之后,脸上的表情更是凝重。
嗯,好像有些不好,这个情况。
她忍不住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开口问道,“廖伯伯,你们家什么时候回去祭祖啊?”
廖老爷闻言,心里有些疑惑,不过他看了一眼岑霜之后,见她这般年纪,自己最小的女儿都比她大些,心里便也宽和许多,因而他温声说道,“嗯,本来定好的时候便是三日后,路上要走个四日左右,正好十六能到家,十七便是我父亲的忌日。”
他说得也很是认真,并没有随便说句话来敷衍她。
岑霜听了这个时间,在心里算了算之后,心中更是觉得不好,这个日期,实在是,太差了些。
不过这本来就是对方定好的时间,正好能赶上回去祭祖,难道她还要开口劝他别回去吗?
见到岑霜这样的神色,在她身边的岑良心里便有了些不好的猜测,他知道小霜的本事不小,难道她看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廖四会遇上什么事儿吗?
因而他的神色也变得郑重了几分,廖老爷不知这许多东西,只是心里疑惑,为什么听完自己说话之后,这祖孙俩都不说话了。
不过下一刻,岑霜便开口说,“廖伯伯,你想来算一算吗?”
她翻手摸出自己那三枚铜钱,递到对方面前。